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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又来了。

我站在公寓门口,看着楼下快递车停稳,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冒了上来。

这已经是这周第六个快递了,而今天才星期三。

"林先生,又是您的件!"楼下传来老张熟悉的嗓音,他是这片区的专职快递员,干了快十年,跟我也算熟人了。

我探出阳台,冲他摆摆手:"老张,又是什么?"

"看着像个电饭煲。"老张抬头喊道,"挺沉的,您下来拿还是我给您送上去?"

电饭煲?

我愣了一下。我前天刚在商场买了个新的,怎么可能网购电饭煲?

"您稍等,我下来。"

下楼的时候,我脑子里转着这些天的异常。从上周开始,快递就没断过,平均每天两三个。有衣服、化妆品、小家电,最离谱的是前天还有个按摩椅。

关键是——我根本没买过这些东西。

"老张,让我看看单子。"我接过包裹,先看了眼快递单。

收件人:林晨阳

电话:138xxxx2847

地址:江城市滨河路199号润景公寓15栋2102

确实是我的名字和地址,电话也是我的。

但发件地址让我皱起了眉头——是本市的一家电器商城,备注栏写着"七天无理由退货"。

"林先生,最近是在家创业了?"老张笑着递给我签收单,"您这快递量,都快赶上淘宝店主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签完字,我抱着电饭煲上楼,越想越不对劲。这些快递的规律我已经摸清了:都是本地商家发货,都标注着可退货,而且从来没人来取过。

到了家门口,我突然停住了。

因为我看见对门的防盗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快递单号。

对门住的是公司新来的同事何雨恬,一个月前才搬来的。我们在公司做同一个项目组,平时也就点头之交。

我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快递......该不会跟她有关?

进门后,我没急着拆包裹,而是打开手机查了查这周收到的所有快递记录。

六个包裹,发货时间全在工作时段。

也就是说,下单的人在白天很闲,能随时盯着物流信息。

而我白天一直在公司,根本没时间网购。

我突然想起来,何雨恬前两天请了三天病假。那三天,恰好是快递最密集的时候。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公司项目群里的消息。

何雨恬发了条语音:"@林晨阳,明天的方案你准备好了吗?别又拖后腿啊。"

语气很冲。

我和何雨恬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她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带过她几天,结果她嫌我管得太细,当着其他同事的面怼了我好几次。后来组长重新分了工,我们就基本不怎么交流了。

但用我的地址网购再退货,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没回她的消息,而是打开了电商平台的订单记录。

果然,这个电饭煲的订单根本不在我的账户里。

这意味着下单的人用的是别的账号,只是把收货地址填成了我的。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盯着对门紧闭的防盗门。

如果真是何雨恬干的,她到底想干什么?

故意恶心我?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决定明天去公司好好观察她一下。

但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发生的事,会把我拖进一个远比"恶作剧"更可怕的深渊。

窗外的晚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看了眼那个还没拆封的电饭煲,心里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这种不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01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公司半小时。

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前台小雪在整理文件。我跟她打了个招呼,直接走向工位。

何雨恬的座位在我斜对面,隔着一排工位。她的桌面很干净,除了一台电脑和一个粉色的保温杯,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我打开电脑,假装处理邮件,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她的位置。

八点四十分,何雨恬踩着点进了办公室。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些。她放下包,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坐到工位上开始敲键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观察,不急着摊牌。

上午十点多,我的手机响了。又是老张。

"林先生,您又有两个件到了,我放您门口了啊。"

我心里一紧,压低声音说:"老张,您帮我看看,这两个件是什么时候下单的?"

"稍等啊......"老张那边传来翻找的声音,"一个是昨晚八点下单的空气净化器,一个是今早七点下单的破壁机。"

昨晚八点......我还在家吃饭。今早七点......我在地铁上。

"老张,您能帮我个忙吗?"我站起身走到茶水间,确认周围没人,才继续说,"这些快递我都没买过。我怀疑是有人盗用了我的信息。"

"啊?"老张明显吃了一惊,"那可不得了,要不要报警?"

"先别,我想确认一下。"我顿了顿,"您能帮我留意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人会来我家门口取这些包裹吗?"

"成,我明白了。"老张是个热心肠,"我这两天送件的时候多注意点。不过林先生,您那栋楼有监控吧?您可以调出来看看。"

对啊,监控!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润景公寓的每层楼都装了监控,物业那边应该能调。

"行,谢谢老张。"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物业打了过去。

物业经理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办事挺靠谱。我说明情况后,他答应下班后帮我调监控。

"不过林先生,监控录像只能保存一周,您要看哪天的?"

"从上周一开始,一直到昨天。"

"好嘞,您晚上七点过来吧。"

下午三点,我去财务部送文件的时候,正好碰到何雨恬在打印室。

她背对着我,正在复印什么东西。我假装找资料,走到她旁边的文件柜前。

复印机的屏幕上显示着文件预览——是一份物流单号清单。

我心跳突然加快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至少二十个快递单号,每个单号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商品名称。

我扫了一眼,有几个单号莫名眼熟。

"你站那儿干嘛?"何雨恬突然转过头,语气不太友好。

"拿资料。"我平静地说,从文件柜里随便抽了个文件夹。

她盯了我几秒,突然冷笑了一声:"林晨阳,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啊。"我故作轻松,"怎么这么问?"

"我感觉你最近老盯着我看。"何雨恬抱着胳膊,"有话直说,别在背后搞小动作。"

这话说得我有点懵。明明是她搞我,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何雨恬,你想多了。"我压着火气,"我只是在做自己的事。"

"最好是这样。"她拿起复印好的文件,甩下一句话就走了,"我最讨厌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物业办公室。

王经理已经把监控调好了,示意我坐到电脑前。

"您自己看吧,我去给您倒杯水。"

监控画面是从上周一早上八点开始的。我快进到中午时段,果然看到老张送快递上来的画面。

他把包裹放在我家门口,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就下楼了。

十分钟后,2102的门开了。

何雨恬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迅速把包裹搬进了自己家。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继续往下看,下午四点,何雨恬又出现了。她提着那个包裹出门,下楼去了。晚上七点,她回来了,手里空空如也。

退货了。

我又往后翻了几天的监控,每次都是一样的流程:老张送件,何雨恬取走,几小时后空手回来。

"找到问题了?"王经理端着水杯走过来。

"找到了。"我深吸一口气,"能帮我把这几段监控拷贝下来吗?"

"当然可以。"

拿着U盘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我坐在沙发上,反复看着那些监控视频,脑子里全是疑问。

何雨恬为什么要这么做?

用我的地址网购再退款,对她有什么好处?

如果只是为了恶心我,她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但她这么费劲地操作,肯定有更深层的目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公司财务部丢了一笔款项,说是有人盗用了公司账户网购,然后申请退款,钱退到了私人账户里。当时查了很久也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难道......

我打开手机,搜索"利用他人地址网购退款 诈骗"。

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让我背后发凉:

《警惕新型洗钱手段:不法分子利用他人信息网购后退款,将赃款"洗白"》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这种手法:犯罪分子使用他人的收货地址和联系方式下单,用赃款支付,货物到达后退货退款,钱就退到自己的账户里,完成了一次"洗钱"。

而被盗用信息的人,如果配合调查,很容易被当成同伙。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何雨恬真的在做这种事,那我已经成了她的"替罪羊"。

这些快递单据,物流记录,全都指向我的名字和地址。

一旦出事,警察第一个找的就是我。

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

我立刻拨通了律师朋友周明的电话。周明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所工作。

"晨阳?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周明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手上有证据吗?"

"有监控视频。"

"那还好。"周明说,"但你得马上采取行动。第一,去派出所报案,说有人盗用你的信息;第二,联系那些商家,说明情况,让他们配合调查;第三,最重要的——你得跟那个何雨恬撇清关系,越快越好。"

"怎么撇清?"

"搬家。"周明斩钉截铁地说,"立刻搬离那个地址,让她没法再用你的信息。同时保留所有证据,证明你是受害者。"

我看了眼阳台外对面的那扇门,咬了咬牙。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在网上找短租房源。

必须尽快搬走。

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打包行李。

公司那边我请了两天年假,跟组长说家里有急事。反正手头的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我不在也不会影响进度。

上午十点,搬家公司的车停在了楼下。我找的是同城速运,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搬东西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对门。何雨恬的门紧闭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判断,家里应该没人。

也对,现在是工作日,她应该在公司。

"师傅,麻烦您了。"我递给搬家工人一瓶水,"动作尽量轻点,别吵到邻居。"

"放心吧。"年轻的搬家师傅笑了笑,"我们专业的。"

搬到一半的时候,对门突然开了。

何雨恬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她看到搬家的场景,愣了一下。

"你......搬家?"她的声音有点嘶哑。

"嗯。"我简短地应了一声,没多说。

"怎么突然就搬?"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在我和那些行李之间来回扫视,"是因为我?"

这话说得我一愣。

"跟你没关系。"我继续整理箱子,"我本来就打算搬,找到合适的房子了。"

何雨恬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了一声:"是吗?那还真是巧啊,这么着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我没接话,示意搬家师傅继续。

"林晨阳。"何雨恬突然叫住我,语气变得有点奇怪,"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试探,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发现什么?"我装傻。

"没什么。"她迅速收回视线,"随便问问。对了,你新地址在哪儿?万一公司有事找你......"

"不用了。"我打断她,"有事打我电话就行。"

说完这句话,我就跟着搬家师傅下楼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何雨恬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不太确定了。

她到底是在利用我,还是......也被人利用了?

新租的房子在江城的另一个区,离公司远了点,但胜在安全。这是一个老小区,没什么年轻人,邻居大多是退休的老人,很安静。

安顿好之后,我去了趟派出所。

值班的是个年轻警察,姓陈。我把情况说了一遍,并且拿出了监控视频。

陈警官看完视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林先生,您做得对。"他说,"这种情况确实要及时报案。不过我得先核实一下这些快递的资金来源,您稍等。"

他转身去了办公室里面。

十分钟后,陈警官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

"林先生,这位是我们所长王所。"

王所长跟我握了握手,直接开门见山:"林先生,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我们初步判断,这可能涉及一起网络洗钱案件。您能详细说一下,您和这位何雨恬是什么关系吗?"

"同事关系。"我如实回答,"而且关系不太好。"

"关系不好,她为什么会知道您的详细地址?"

"因为我们住对门。"我解释道,"她是一个月前搬来的,当时我在电梯里碰到她搬家,顺口提了一句我也住这栋楼。后来才发现住对门。"

王所长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何雨恬的背景和日常行为的。

"这样,林先生。"王所长说,"我们会立案调查。但在调查清楚之前,希望您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跟何雨恬有任何接触。您已经搬家了,这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那我......会有事吗?"我忍不住问。

"只要您确实是受害者,就不会有事。"王所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我们会还您清白的。"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点了根烟。

虽然警察说让我放心,但我心里还是很不踏实。这件事太诡异了,何雨恬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她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事?

而且,她今天早上的反应也很奇怪。她明显知道我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敢明说。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老张。

"林先生,我今天又给您送了个快递,不过您家门上贴着纸条,说搬走了。新地址是哪儿啊?"

"老张,那个快递您先帮我退回去吧。"我说,"我最近不收快递了。"

"退回去?"老张有点疑惑,"可是......"

"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问题,就是今天这个快递挺奇怪的。"老张压低声音说,"我送到您家门口的时候,对门那个女孩开门了,问我是不是找林晨阳。我说是,她就说您搬走了,让我把快递给她,说她帮您转交。"

我心里一紧:"然后呢?"

"我没给她啊。"老张说,"快递是实名制的,我不能随便交给别人。而且我觉得那女孩有点不对劲,眼神躲躲闪闪的,就说要联系您本人确认。她听我这么说,脸色就变了,直接关门了。"

"老张,谢谢您。"我由衷地说,"这个快递您直接退回去就行,以后再有寄到那个地址的,都帮我退掉。"

"成,我明白了。"老张顿了顿,又说,"林先生,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如果需要帮忙,您尽管说。"

"谢谢,我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何雨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搬家了,而且她肯定猜到我发现了她的行为。

那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收手?还是想办法补救?

如果是我,肯定会选择收手,能止损就止损。但如果她背后还有其他人,或者已经陷得太深了,那就说不好了。

我想起王所长说的话——不要打草惊蛇。

可是现在,草已经被惊动了。

回到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洗了个澡,正准备睡觉,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

"喂?"

"林晨阳,是我。"

何雨恬的声音。

"你怎么有我的私人号码?"我一愣。我们平时都是用公司的即时通讯软件联系,我从来没给过她我的私人电话。

"公司通讯录上有。"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一丝疲惫,"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林晨阳。"她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报警了?"

我没说话。

"你报警了对不对?"何雨恬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会害死我的!"

"何雨恬,你冷静一点。"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些快递,监控,你都看到了对不对?可是你根本不知道真相!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

"谁逼你?"我追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何雨恬压抑的哭声。

"你不会懂的......"她哽咽着说,"我真的没办法了......林晨阳,我求你,把报案撤了,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用你的地址了,我发誓......"

"我撤不了。"我说,"而且就算能撤,我也不会撤。何雨恬,你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你真的有难处,应该去找警察,而不是......"

"找警察?"她打断我,声音里透着绝望,"我要是能找警察,还用得着这样吗?"

"那你到底......"

"嘟嘟嘟。"

她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前,心里乱成一团。

何雨恬说她是被逼的。被谁逼的?为了什么?

还有她那句"会害死我",是在威胁我,还是真的有生命危险?

我突然想起下午在派出所,王所长问我的一个问题:"何雨恬平时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何雨恬这一个月确实有点不对劲。

她经常请假,上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好几次开会都走神。而且她明显瘦了,脸色也很差,黑眼圈很重。

如果她真的是被人胁迫,那她现在的处境可能很危险。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用我的信息做违法的事,现在反过来让我帮她?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这是警察的事,不是我该管的。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这样想着,我关了灯,躺到床上。

但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何雨恬哭泣的声音。

以及那句——"你会害死我的"。

03

搬家后的第三天,我回公司上班了。

刚走进办公室,气氛就有点不对。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欲言又止。

"晨阳,你来了。"组长刘姐从办公室里出来,表情严肃,"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事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点头。

扫了一眼办公区,何雨恬的位置是空的。

"刘姐,何雨恬请假了?"我问旁边的同事小王。

小王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她从前天开始就没来了,也没请假,电话也打不通。刘姐正准备找你了解情况呢。"

没来上班?电话打不通?

我突然想起前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她当时的状态确实很不对,难道......出事了?

"林晨阳,进来吧。"刘姐在办公室门口喊我。

我走进去,发现里面不止刘姐一个人,还有人力资源部的赵经理。

"坐。"刘姐指了指椅子,"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

"什么事?"

赵经理打开笔记本电脑,转向我:"林晨阳,你和何雨恬的关系怎么样?"

"普通同事关系。"我如实回答,"平时工作上有接触,私下基本不来往。"

"你们住在同一栋楼?"

"之前是,我前两天搬家了。"

"为什么突然搬家?"赵经理盯着我的眼睛。

我迟疑了一下。如果说实话,就等于把何雨恬的事捅出来了。但如果撒谎,万一调查出来,我也会有麻烦。

"因为......个人原因。"我选择了模糊的回答。

"个人原因?"刘姐接过话,"晨阳,你知道何雨恬最近的状态吗?她这一个月经常请假,工作质量也明显下降。我找她谈过几次,她都说没事,让我不用担心。"

"我不太清楚。"我说,"我们平时没什么交流。"

赵经理和刘姐对视了一眼,似乎在交换什么信息。

"林晨阳,我们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赵经理转过电脑屏幕给我看,"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邮件内容很简短:

"何雨恬和林晨阳有不正当关系,两人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进行网络诈骗。证据如下......"

下面附了几张截图。

我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截图是快递单的照片,收货人全是我的名字,收货地址是润景公寓2102。每张快递单旁边都标注了下单时间和金额。

最后一张截图是我和何雨恬在公司楼下说话的照片,拍摄时间是上个月某天晚上。

照片上,我和何雨恬站得很近,看起来确实像在密谈什么。

但我记得那天的情况——那天下班晚了,我和何雨恬正好一起等电梯,她问我一个项目上的问题,我顺口回答了几句,就这么简单。

可是这张照片,配合那些快递单,看起来就像是我们在密谋什么。

"这是诬陷!"我猛地站起来,"这些快递确实寄到我家地址了,但不是我买的,是何雨恬用我的信息下单的!"

"你有证据吗?"赵经理平静地问。

"有!"我拿出手机,找到之前拷贝的监控视频,"这是我家楼道的监控,可以清楚地看到何雨恬拿走快递的画面。"

赵经理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视频,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何雨恬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了。"他说,"你报警了吗?"

"报了。"

"那警方怎么说?"

"他们说会调查。"我深吸一口气,"赵经理,刘姐,我真的是受害者。何雨恬盗用我的信息,现在又有人发匿名邮件诬陷我,这明显是想把我拖下水。"

刘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晨阳,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但这件事影响很大,公司需要时间调查。这段时间,你先停职配合调查吧。"

"停职?"我愣住了。

"只是暂时的。"赵经理说,"等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恢复你的职务。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争辩没用,只能点头答应。

离开公司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好奇。

我低着头快步走出大楼,心里憋着一股火。

何雨恬到底在搞什么?她人都不见了,现在又冒出来这封匿名邮件,想干什么?

而且这封邮件的时机太巧了,刚好在我报警之后。

是她发的?还是她背后的人发的?

我坐在公交车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本地号码。

"喂?"

"请问是林晨阳先生吗?"是个陌生的女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护士。有位叫何雨恬的患者,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您的联系方式。她现在情况比较危急,您能过来一下吗?"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了。

"什么?她怎么了?"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您还是来医院吧。"护士说完,报了病房号,就挂了电话。

我立刻下了车,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路上,我反复回想护士的话。

何雨恬的手机里只有我的联系方式?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还有家人朋友吗?

还有,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会"比较危急"?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了医院。

急诊科在一楼,我找到护士站,说明来意。

"何雨恬是吗?"值班护士查了一下记录,"在3号病房,不过她现在还在昏迷,医生说可能是药物过量。"

药物过量?

我冲到3号病房,推开门,看到何雨恬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床边的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

"你是家属?"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

"不是,我是她同事。"我说,"她怎么了?"

医生看了我一眼,说:"她是被人送来的,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我们初步判断是服用了大量安眠药,再晚一点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谁送来的?"

"一个快递员。"医生翻了翻病历,"说是去送快递,发现她倒在家门口,就把她送来了。"

快递员......老张?

"医生,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医生顿了顿,"另外,警察已经来过了,说这可能是自杀。她醒了之后,可能需要心理干预。"

自杀。

我看着病床上的何雨恬,突然想起她前天晚上说的话:

"你会害死我的。"

难道她真的走投无路了,所以选择自杀?

可是她到底在怕什么?被谁逼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何雨恬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我走到床边,俯下身:"何雨恬?你能听到吗?"

她的眼皮颤抖着,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当她看清是我的时候,眼神里突然涌出恐惧。

她艰难地张开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走......"

"什么?"我凑近了一些。

"走......别管我......他们会......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睛又闭上了,监护仪的数值开始剧烈波动。

医生立刻冲过来,把我推开:"出去!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被护士推出病房,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回响着何雨恬最后那句话。

"他们会杀了你。"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杀我?

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我本以为何雨恬只是在利用我的信息洗钱,最多是经济犯罪。

但现在,这已经不只是经济问题了。

背后还有人,而且这些人很危险。

我得赶紧联系警察。

掏出手机,我拨通了王所长的电话。

"王所,我是林晨阳。何雨恬出事了,她现在在中心医院急诊科,刚才她跟我说......"

"林先生,您先别急。"王所长打断我,"何雨恬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您现在在哪儿?"

"医院。"

"那您先别走,我马上过去。另外......"王所长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林先生,从现在开始,您要注意自身安全。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警。"

"到底怎么回事?"

"等我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感觉后背发凉。

王所长让我注意安全,这意味着我已经被卷进去了。

而何雨恬说"他们会杀了你",也不是在吓唬我。

我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正想着,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了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他们直直地朝我这边走来,眼神冰冷。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是来找我的?

还是......

04

两个黑衣男人越走越近,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就在我准备拨打报警电话时,其中一个人突然开口:"请问何雨恬在哪个病房?"

他们是来找何雨恬的。

我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保持警惕:"你们是她什么人?"

"朋友。"说话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寸头,脸上有道疤,"听说她出事了,过来看看。"

"她现在在抢救,不能见。"我挡在3号病房门口。

疤脸男人盯了我几秒,突然笑了:"你就是林晨阳吧?"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雨恬跟我提过你。"他往前走了一步,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说你是她同事,人挺好的。既然她在抢救,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麻烦你帮我转告她,就说阿威来看过她了。"

说完,他掏出一张名片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走了。

我低头看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没有姓名,没有公司,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王所长带着两个警察赶到了。

"林先生,刚才那两个人是谁?"王所长问。

"说是何雨恬的朋友,叫什么阿威。"我把名片递给他,"看起来不太像普通朋友。"

王所长接过名片,神色凝重:"果然他们也知道了。林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我跟着王所长来到医院的会议室。

"王所,到底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何雨恬说'他们会杀了我',这个'他们'是谁?"

王所长叹了口气:"林先生,我现在告诉您的内容,希望您严格保密。根据我们的调查,何雨恬很可能卷入了一个网络洗钱团伙。这个团伙专门物色一些有经济压力的年轻人,用各种手段胁迫他们参与洗钱活动。"

"胁迫?"

"对。他们会先诱导这些人欠下高利贷,然后以此为要挟,让他们帮忙洗钱。如果拒绝或者想退出......"王所长顿了顿,"后果很严重。"

我突然明白了何雨恬为什么说她是被逼的。

"那我......"

"您本来只是个工具人,他们用您的信息是为了降低风险。"王所长说,"但现在您报了警,又找到了何雨恬,在他们眼里,您已经知道太多了。"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所以那个阿威......"

"应该是团伙的成员,来医院是为了确认何雨恬的状况,顺便看看还有什么人知情。"王所长严肃地说,"林先生,接下来这段时间,您要特别小心。我们会派人保护您,但您自己也要提高警惕。"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有点崩溃,"我就是被她用了地址,我能知道什么?"

"他们不会这么想。"王所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而且现在公司那边也出了事,有人给您公司发匿名邮件,诬陷您和何雨恬一起洗钱。这明显是想把水搅浑,让我们的调查方向出现偏差。"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王所,何雨恬说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我的联系方式,这是真的吗?"

"确实如此。"王所长说,"她的手机我们检查过了,除了您的号码,其他联系人都被删除了。包括她的家人。"

"为什么要删除家人的联系方式?"

"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们。"王所长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团伙的手段很残忍,如果何雨恬不配合,他们会对她的家人下手。所以她选择切断所有联系,独自承受。"

我想起何雨恬这一个月的状态——频繁请假、憔悴、恍惚。原来她一直活在这样的恐惧中。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在外地,还有个妹妹,在读大学。"王所长说,"我们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对她的家人进行保护。"

就在这时,一个警察敲门进来,在王所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所长的脸色变了。

"林先生,您公司出事了。"他说,"刚才您公司财务部报案,说发现有人盗用公司账户进行了多笔异常转账,总金额超过五十万。"

"什么?"

"而且这些转账的IP地址......"王所长看着我,"都指向您。"

我感觉天旋地转。

"不可能!我根本没碰过公司账户!"

"我们会查清楚的。"王所长说,"但现在的情况对您很不利。那封匿名邮件,加上这些转账记录,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您的清白,您很可能会被当成同伙。"

"这是栽赃!"我猛地站起来,"肯定是那个团伙干的,他们想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头上!"

"冷静,林先生。"王所长按住我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您这段时间的行踪,我们都可以调查。只要能证明在那些转账发生的时间段,您不在公司,就能证明您是无辜的。"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想这一个月的工作情况。

"我每天的工位电脑都有登录记录,公司的门禁系统也能查到我的进出时间。"我说,"而且我从来没有财务部的权限,怎么可能操作转账?"

"这些我们都会调查。"王所长说,"但现在有个问题——您的工位电脑,何雨恬有没有机会接触?"

我愣住了。

确实有。

上个月,有一次我去开会,忘了锁屏。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何雨恬在我的工位上,说是帮我整理资料。

当时我没多想,因为那些资料确实需要整理,而且我们是同一个项目组,她看这些资料也正常。

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在我的电脑上到底干了什么?

"有一次......"我犹豫着说,"她说帮我整理资料,用过我的电脑。"

王所长的表情更凝重了:"多久?"

"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安装远程控制软件了。"王所长说,"如果她在您的电脑上装了这种软件,就可以远程操作您的电脑,做任何事。"

我突然想起来,那次之后,我的电脑确实有点异常。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卡顿,有时候晚上关机了,第二天来还发现是开着的。

我当时以为是电脑老化了,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我们需要检查您的电脑。"王所长说,"如果能找到远程控制软件的痕迹,就能证明那些转账不是您操作的。"

"可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今天被停职了,公司把我的电脑收走了。"

王所长皱起眉头:"我们马上联系您公司。在证据没有确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动那台电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晨阳,如果你不想死,就乖乖认罪。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把手机递给王所长。

他看完短信,立刻示意旁边的警察:"马上技术追踪这个号码的位置。"

"王所,他们这是在威胁我承认那些罪名?"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他们想快速结案。"王所长说,"您一旦认罪,何雨恬也认罪,这个案子就变成了你们两个人的事,团伙就可以全身而退。"

"我不会认的。"我咬着牙说。

"我知道。"王所长看着我,"但是林先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您,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您逼到走投无路,只能认罪。"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您不能再一个人住。"王所长说,"我们会安排您住到安全屋。其次,您的一切行动都要向我们报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认罪。"

我点了点头。

这时候,刚才那个警察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王所,那个号码是虚拟号,追踪不到。"

王所长叹了口气,转向我:"林先生,您现在就跟我们走吧。我先送您去安全屋,然后去您公司取电脑。"

"我能见见何雨恬吗?"我突然问,"也许她能告诉我们更多信息。"

"她现在还没完全清醒,而且......"王所长犹豫了一下,"她可能不会配合。这些人肯定威胁过她,她会很害怕。"

"让我试试。"

王所长想了想,同意了。

我们回到急诊科,何雨恬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医生说她醒了,但情绪很不稳定。

推开病房门,何雨恬正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该救你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你应该让我死。"

"何雨恬,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走到床边,"那些人是谁?他们怎么威胁你的?"

她摇了摇头,眼泪滚落下来:"我不能说。我说了,我妹妹会死。"

"警察已经在保护你妹妹了。"

"没用的。"何雨恬绝望地说,"他们无处不在。只要我说出来,他们就会知道。"

"那你就这样一直被他们控制?"我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能撑多久?"

何雨恬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林晨阳,对不起。"她说,"我把你也拖下水了。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了我妹妹。我只能听他们的。"

"他们让你做什么?"

"用你的地址收快递,然后退款。"何雨恬闭上眼睛,"那些钱都是赃款,通过这种方式洗白。我每完成一次,他们就给我延长一周的时间。"

"延长时间?"

"我欠了他们八十万。"何雨恬睁开眼睛,眼神空洞,"高利贷。他们说如果我帮他们洗钱,可以慢慢还。但实际上,利滚利,我永远也还不清。"

"你怎么会欠这么多?"

何雨恬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妹妹生病了,急性白血病。治疗费用太高,我父母根本拿不出来。我走投无路,有人介绍我去借钱,说利息不高,我就借了......谁知道是个陷阱。"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何雨恬会走到这一步。

她不是坏人,只是一个为了救妹妹而被逼到绝境的姐姐。

"何雨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和你妹妹。"我认真地说,"配合警察,指认那个团伙。只有把他们抓了,你才能真正解脱。"

"不行......"何雨恬摇着头,"我不能冒险。万一他们没被抓住,我妹妹......"

"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我打断她,"你已经自杀过一次了,他们也看到了。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个不稳定因素。就算你继续配合,他们也会想办法除掉你。"

何雨恬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流。

"而且现在他们已经把我拖下水了。"我继续说,"公司那边查出了五十万的异常转账,IP地址都指向我。如果我们不反击,我们两个都会完蛋。"

何雨恬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动摇。

"真的......能把他们抓住吗?"

"相信警察。"我说。

何雨恬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说。"

05

何雨恬的手在发抖。

她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王所长,又看了看我,终于开口了。

"我是三个月前被盯上的。"她低声说,"那时候我妹妹刚确诊,我到处借钱,在网上看到一个贷款广告,说无抵押、当天放款。我就加了对方的微信。"

"对方是谁?"王所长问。

"一个叫'阿杰'的人。"何雨恬说,"他很热情,说可以借我八十万,利息比银行高一点,但也能接受。我当时急着用钱,也没多想就签了合同。"

"合同内容是什么?"

"月息百分之五,三个月还清。"何雨恬苦笑,"我当时以为自己能还上,因为公司答应给我升职加薪。但后来项目出了问题,升职的事也泡汤了。三个月后,我连利息都还不上。"

"然后呢?"

"他们就变脸了。"何雨恬的声音开始发抖,"阿杰突然说,合同上写的是月息百分之五,但还有个违约条款,如果逾期,利息翻倍。我这才发现,那份合同上有很多我根本没注意到的条款。"

我听得心里发寒。这是典型的套路贷。

"逾期一个月后,我欠的钱变成了一百二十万。"何雨恬闭上眼睛,"我根本拿不出来。阿杰就说,可以让我用另一种方式还债——帮他们做事。"

"什么事?"

"一开始只是让我帮忙收快递。"何雨恬说,"他们用别人的账号下单买东西,快递送到我住的地方,我签收后再退货。退款会打到他们指定的账户里。我每完成一次,可以抵债一万块。"

"你当时没想过报警?"

"想过。"何雨恬眼泪滚落,"但是阿杰给我看了我妹妹的照片。她在学校上课的照片、在宿舍睡觉的照片、走在路上的照片......他说,如果我敢报警,或者不配合,我妹妹就会出事。"

王所长和我对视了一眼。

"后来他们为什么让你用林晨阳的地址?"

"因为他们说,用我自己的地址太容易被发现。"何雨恬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歉意,"阿杰知道林晨阳住我对门,就让我想办法知道他的详细信息。我......我趁他不注意,看了他门口的快递单,记下了他的电话和地址。"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确实有一次,我收到快递后随手放在了门口,后来才拿进屋的。

"对不起......"何雨恬哽咽着说,"我真的没办法。我以为只是借用一下地址,不会害到你。但后来他们越做越大,不只是普通的快递,还有......"

"还有什么?"王所长追问。

"还有公司的事。"何雨恬深吸一口气,"上个月,阿杰让我在林晨阳的电脑上安装一个软件。他说这样就能远程操作,用林晨阳的身份做一些转账。我不想做,但阿杰又拿我妹妹威胁我......我只能照做。"

我握紧了拳头。果然是她装的远程控制软件。

"那个软件叫什么名字?"王所长问。

"我不知道,阿杰只给了我一个链接,让我在林晨阳的电脑上打开。"何雨恬说,"装好之后,他们就能看到林晨阳电脑上的一切,还能控制他的电脑做任何事。"

"公司的那些转账,也是他们操作的?"

"应该是。"何雨恬点头,"我只负责装软件,后面的事他们自己做。但前几天,阿杰突然跟我说,事情办好了,让我准备好随时配合警察调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和林晨阳身上。"

"他们给你准备了说辞?"

"对。"何雨恬说,"他们让我说,是林晨阳主动找我合作洗钱,我们两个是情侣关系,一起盗用公司账户转账,想拿钱跑路。如果我照着说,他们就会放过我妹妹。"

我冷笑一声:"所以公司收到的那封匿名邮件,也是他们发的?"

"应该是。"何雨恬低着头,"他们要做到天衣无缝,让警察相信真的是我们干的。"

"那你为什么会自杀?"我问。

何雨恬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骗你。"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通红,"林晨阳,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我拖下了水。如果我按照他们说的那样做,你就真的完了。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所以我想死。我想,如果我死了,至少你还有机会证明清白。而且他们也拿不到我的口供,案子就查不下去,也许你就安全了......"

我突然有点理解她了。

何雨恬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普通人。她用我的地址确实是错了,但她最后选择用死来保护我,也算是有良心。

"何雨恬,你现在能联系到阿杰吗?"王所长问。

"能。他每次都是主动联系我,用微信。"

"把聊天记录给我看看。"

何雨恬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微信。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阿杰的微信......被删除了。"何雨恬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没了。他把我删了......"

王所长接过手机,仔细检查了一遍,脸色也变得凝重。

"不只是删除,是被拉黑了。"他说,"而且根据系统记录,对方在一个小时前就把你删了。"

一个小时前,正是阿威来医院的时候。

"他们已经确认你不可靠了。"我说。

何雨恬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那我妹妹......"

"我们已经派人保护你妹妹了。"王所长安慰道,"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回忆更多细节,帮我们找到他们。"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谁。"何雨恬绝望地说,"我只见过阿杰一次,还是戴着口罩。今天来的那个阿威,我根本不认识。我只知道他们是一个团伙,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杰给你转账的账户是什么?"

"每次都不一样。"何雨恬说,"而且都是私人账户,户名也都不一样。"

"那些快递退款后,钱退到哪里?"

"也是不同的账户。"

王所长叹了口气:"他们很谨慎。不过没关系,只要你配合,我们一定能查出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又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虚拟号码。

但这次的内容让我后背发凉。

短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大约十八九岁,正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

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

"何雨恬的妹妹很漂亮。如果你们继续查下去,明天她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我把手机递给王所长。

何雨恬看到照片,突然尖叫起来,整个人崩溃了。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再查了!"她拼命摇头,"我什么都不说了!求你们放过我妹妹!"

医生和护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给何雨恬注射了镇定剂。

王所长的脸色铁青。他立刻打电话给当地警方,确认何雨恬妹妹的安全。

五分钟后,电话打通了。

"何雨恬的妹妹现在在哪里?"王所长问。

对面说了什么,王所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什么?她今天没去上课?"

我的心一沉。

"马上找!"王所长吼道,"把学校翻个遍也要找到她!"

挂了电话,王所长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凝重。

"何雨恬的妹妹从今天早上就失联了。学校说她今天请假了,但辅导员打她的电话,一直关机。"

完了。

他们还是下手了。

何雨恬虽然被注射了镇定剂,但还是听到了这句话。她睁大眼睛,眼泪无声地流淌。

"都是我的错......"她喃喃自语,"都是我害了她......"

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一片冰凉。

这些人太狠了。他们早就在监视何雨恬的妹妹,只要何雨恬有一点不配合的迹象,就会立刻动手。

而何雨恬刚才的配合,可能已经让他们察觉到了危险。

所以他们先下手为强,绑架了何雨恬的妹妹。

"林先生,我送您去安全屋。"王所长走到我身边,"现在这里不安全。"

"何雨恬怎么办?"

"我们会保护她。"

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何雨恬,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整个人像个破碎的娃娃。

"王所,一定要找到她妹妹。"我说。

"我们会尽全力。"

走出医院的时候,夜风很冷。

我跟着王所长上了警车,心里满是疑问。

这个团伙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他们怎么能这么精准地掌握每个人的动向?

而且他们敢明目张胆地绑架人,说明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势力在撑腰。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王所,何雨恬说,阿杰知道我住在她对门。这个信息是哪里来的?"

王所长愣了一下,也意识到了问题。

"按理说,如果阿杰只是普通的高利贷团伙,他不可能这么详细地了解何雨恬的生活环境。"王所长沉思道,"除非......"

"除非团伙里有人就在我们身边。"我接过话。

王所长看着我,缓缓点头。

"有可能是您公司的人,也可能是您小区的人。"

我脊背发凉。

这意味着,这个团伙的触角,可能已经伸到了我的生活中。

我身边的某个人,可能就是他们的眼线。

"所以我现在才要送您去安全屋。"王所长说,"在查清楚之前,您不能再回公司,也不能回原来的住处。"

车子在城市的夜色中疾驰,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想着何雨恬说的话。

她说,如果她死了,我也许就安全了。

但现在她活下来了,并且配合了警察。

那接下来,他们的目标会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我。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威胁短信。

"明天她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他们说话算话吗?

还是说,这只是恐吓?

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个陌生来电。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林晨阳。"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你让我很失望。"

"你是谁?"

"我给过你机会。"那个声音说,"我让你认罪,你却选择继续查下去。很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样?"

"明天早上八点,何雨恬的妹妹会出现在江城大桥上。你猜猜,她是活着下桥,还是......跳下去?"

我的拳头狠狠砸在座位上。

"你敢动她,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是吗?"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刺耳,"林晨阳,你凭什么?你以为躲进安全屋就没事了吗?你以为警察能保护你吗?"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那个声音说,"明天早上七点,你自己来江城大桥。只要你承认那些转账是你做的,何雨恬的妹妹就能活。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这是在给你选择。"那个声音顿了顿,"记住,只有你一个人来。如果让警察知道,何雨恬的妹妹立刻就死。"

说完,电话挂了。

我愣愣地坐在座位上,手里的手机还在发烫。

王所长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谁打来的?"

我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告诉了他。

王所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陷阱。"他说,"他们想把您引出去。"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但如果我不去,何雨恬的妹妹会死。"

"那也不能去。"王所长斩钉截铁地说,"您去了也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孩被杀?"

王所长沉默了。

车子在安全屋门口停下。这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周围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

"林先生,您先进去休息。"王所长说,"明天早上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我跟着王所长上了楼,进了一间小小的公寓。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您今晚就住这里,门不要开。"王所长说,"我会安排人在楼下守着。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走后,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明天早上七点,我到底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我可能会被他们控制,成为他们的棋子。

但如果不去,何雨恬的妹妹真的会死。

我想起何雨恬崩溃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都是我害了她"。

如果她妹妹真的出事了,何雨恬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而我,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中。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了起来。

六点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江城大桥。

但我不会傻傻地一个人去送死。

我给王所长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的计划。

然后,我换上衣服,悄悄走出了安全屋。

楼下确实有警察守着,但我从侧门溜了出去。

早晨的街道很安静,清洁工刚开始工作,路上几乎没什么车。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江城大桥。

六点五十,我到了桥上。

江城大桥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大桥,横跨在宽阔的江面上。这个时间段,桥上已经有了一些晨跑的人。

我站在桥中央,等着。

七点整,我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变声器的声音。

"很好,林晨阳。你果然来了。"

"何雨恬的妹妹在哪里?"

"别急。"那个声音说,"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告诉警察?"

"没有。"

"撒谎。"那个声音冷笑,"林晨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王所长的车就停在桥下五百米外。你真当我是傻子?"

我心里一沉。

他们果然一直在监视。

"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了。"那个声音说,"你现在往桥东看。"

我转过身,看向桥东。

远处,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桥栏杆边,正是何雨恬妹妹的照片里那个女孩。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抵在女孩的腰上。

"看到了吗?"那个声音说,"只要我一个电话,她就会从桥上跳下去。"

"你想要什么?"

"走到她身边去,替换她。"那个声音说,"只要你愿意替她去死,我就放了她。"

我愣住了。

"你疯了吗?"

"我没疯。"那个声音说,"林晨阳,你不是很正义吗?你不是想救人吗?那就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你凭什么相信我会去?"

"因为你是个傻子。"那个声音笑了,"你这种人,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会被何雨恬利用,才会被我们玩弄。现在,你还想继续当好人吗?"

我看着远处的那个女孩,她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她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我......

我深吸一口气,往桥东走去。

"林晨阳!不要过去!"

身后传来王所长的吼声,他带着一队警察从桥下冲了上来。

但我没有停。

我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女孩。

就在我距离女孩还有十米的时候,那个戴帽子的男人突然推了女孩一把。

女孩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往桥栏杆外倒去。

我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但同时,那个男人也抓住了我的衣领。

"林晨阳,欢迎来到地狱。"

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不再是变声器的声音,而是一个熟悉的......

我猛地转头。

摘下口罩的那张脸,让我彻底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