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改变我命运的手镯,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买到的。
当时的我二十六岁,刚从公司离职三个月,银行卡里只剩下八千块钱,其中五千还是信用卡套现来的。我坐在昆明一家青年旅舍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手机里是前男友周俊发来的第十七条分手信息。
"苏晨,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现在有什么?没工作,没存款,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妈说得对,跟你在一起就是浪费时间。"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他拉黑了。
"别看了,渣男不值得。"闺蜜方欣从后面递过来一杯啤酒,在我身边坐下,"来云南不就是为了散心吗?明天我们去大理,后天去丽江,把这些破事全忘掉。"
我勉强笑了笑,接过啤酒一饮而尽。
方欣是我大学室友,在深圳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这次特意请假陪我出来散心。她知道我这三个月有多难熬——失业、分手、被催债,人生的至暗时刻大概就是这样。
"我明天不去大理了。"我突然说。
"为什么?"方欣皱眉。
"机票太贵了,我想省点钱。"我避开她的眼神,"你自己去吧,我在昆明多待几天,这里住宿便宜。"
方欣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行,那我把机票退了,陪你在昆明待着。"
"别,你好不容易请假——"
"少废话。"她打断我,"姐妹就是用来陪着发霉的。"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不是因为周俊,而是因为方欣。
第二天上午,雨停了。我们在旅舍附近的小巷子里闲逛,两边都是卖民族服饰和手工艺品的小店。方欣拉着我进了一家看起来很破旧的店铺,里面堆满了各种银饰、木雕和玉石。
"老板,这个手镯多少钱?"方欣指着柜台上一个翠绿色的镯子问。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他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那个不卖。"
"为什么不卖?摆在这里不就是卖的吗?"方欣不服气。
"那是我留着自己戴的。"老板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木雕。
我好奇地走过去,拿起那只手镯仔细看。镯子不大,圈口目测只有五十二毫米左右,颜色是那种淡淡的豆绿色,透光看隐约有些棉絮状的结构。说实话,它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发灰,完全不像商场里那些晶莹剔透的翡翠。
"老板,您是男的,戴这个?"我忍不住问。
老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给我女儿留的。"
"您女儿多大了?"
"跟你差不多。"他顿了顿,"不过她不喜欢这些老东西。"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我能感觉到这个手镯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正准备放回去,老板却突然开口:"你很喜欢?"
"啊?"我愣了一下,"就是觉得挺特别的。"
"那就卖给你吧。"老板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布袋,"十五块,拿走。"
"多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五。"老板把手镯装进布袋里,推到我面前,"这镯子跟你有缘。"
方欣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别买,肯定有问题,哪有这么便宜的玉镯?"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这个镯子。或许是老板那句"给女儿留的"触动了我——我爸去世早,妈妈改嫁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我已经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了。
我掏出手机扫了老板的收款码,十五块钱转过去。
"谢谢老板。"我接过布袋。
老板点点头,突然叫住了我:"姑娘。"
"嗯?"
"这镯子,记得戴在左手。"他的表情很认真,"左进右出,懂吗?"
"知道了。"我随口应着,和方欣走出了店门。
回到旅舍后,方欣还在念叨:"你说这老板是不是有病?好好的镯子十五块贱卖,还说什么有缘,这年头骗子的套路都这么清新脱俗了?"
"可能真的是想给女儿留的,结果女儿不要,就随便卖了呗。"我把镯子从布袋里拿出来,在灯光下转动。
说来也怪,这镯子在室外看灰扑扑的,在灯光下却能看到内部有星星点点的翠色,像是藏在雾里的萤火虫。
"你试试能戴上吗?"方欣凑过来。
我试了试,手腕比较细,镯子正好能戴进去,不松不紧。戴上之后,那点淡淡的绿色衬得我手腕更白了。
"别说,还挺配你的。"方欣说,"不过十五块的东西,你也别指望它是真翡翠。"
"我知道,就当个纪念品。"我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镯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站在一片翠绿色的竹林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但我怎么都找不到声音的来源。醒来时已经是凌晨四点,窗外下起了大雨,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镯子还好好地戴着,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我当时绝对想不到,这个十五块钱的手镯,会在两个月后,让我的人生彻底改变。
01
从云南回来后的一个月,我终于找到了新工作——一家小贸易公司的业务员,底薪三千,提成另算。虽然收入不高,但至少能维持生活了。
那天是周五晚上,我刚谈成了一单三万块的订单,心情不错,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和一包薯片,准备回家好好犒劳自己。手机突然响了,是方欣打来的。
"苏晨!你知道吗,我们公司有个迪拜的项目,老板说要派人去实地考察,问我想不想去!"她的声音兴奋得快要尖叫。
"真的假的?去几天?"
"一个星期!而且是公费!"方欣压低声音,"老板说可以带家属,机票住宿全包。你护照还在有效期内吧?跟我一起去!"
我愣住了。迪拜,那个满是土豪和黄金的地方,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去不了吧,还要上班——"
"请假啊!你不是才入职吗?就说家里有事,请一个星期事假,大不了扣点工资。"方欣打断我,"这种机会多难得,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啊。"
我犹豫了几秒。说实话,我确实想去。云南回来后,我每天戴着那个手镯上下班,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成了我的幸运符。自从戴上它,我运气真的变好了——面试一次就过,接的第一个客户就成交了,甚至路上都能捡到十块钱。
"行,我跟老板请假。"我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三!"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腕上的镯子,轻声说:"带你去迪拜见见世面。"
五天后,我坐在飞往迪拜的飞机上,方欣在旁边兴奋地翻看旅游攻略,而我盯着窗外的云海发呆。
离职、分手、负债,这几个月我像是在泥潭里挣扎,每一天都精疲力尽。但现在,坐在这架飞机上,我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居然能来迪拜?
"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土豪?"方欣碰了碰我,"网上说迪拜到处都是开豪车的,说不定随便认识一个就能改变命运。"
"你想太多了。"我笑着说,"人家土豪看得上咱俩?"
但我确实没想到,方欣这句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迪拜的酒店在市中心,房间窗户正对着哈利法塔。那天晚上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座世界最高的建筑在夜色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要是我也能住在这样的城市就好了。"我喃喃自语。
第二天,方欣要去见客户,我一个人在酒店附近的黄金市场闲逛。那里简直就是金子的海洋,每家店铺的橱窗里都堆满了各种金饰,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我走进一家看起来比较高档的珠宝店,假装自己是来买东西的。店员是个巴基斯坦裔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长袍,笑容很热情。
"女士,您想看点什么?"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
"随便看看。"我有点紧张,这里的东西一看就很贵,我根本买不起。
"您手上的镯子很特别。"他突然指着我的左手。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那个十五块钱买的镯子在店里明亮的灯光下,居然显出了一种温润的光泽,那些灰扑扑的棉絮结构,此刻看起来像是若隐若现的翠色在流动。
"这是在中国买的。"我不好意思地说,"很便宜的。"
店员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他盯着我的手镯看了几秒,然后用阿拉伯语叫来了另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皮肤偏黑,眼睛很深邃,气质看起来像老板。他走到我面前,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流利的中文说:"你好,我叫卡里姆。能让我看看你的手镯吗?"
"呃,可以。"我有点懵,伸出了左手。
卡里姆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放大镜和一个小手电筒,认真地检查起我的手镯。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甚至用手电筒对着镯子照了好几个角度。
"这个镯子,您是从哪里买的?"他抬起头问我。
"云南昆明,一个小店。"我心里突然有点慌,"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卡里姆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没有问题,只是很少见到这种品质的老坑冰糯种翡翠。"
"老坑?冰糯种?"我完全听不懂。
"简单来说,这是块好料子。"卡里姆把放大镜放回柜台,"您有兴趣卖吗?我出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卖?这个十五块钱的镯子?
"多少钱?"我小心翼翼地问。
"十五万迪拉姆。"卡里姆很平静地说。
我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十五万迪拉姆,按汇率算,差不多是二十七八万人民币。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声音都在发抖,"这就是个很普通的镯子,我才花了十五块钱买的。"
"恰恰相反,卖给您的人要么是不识货,要么是——"卡里姆顿了顿,"另有原因。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块好翡翠。我出这个价,童叟无欺。"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二十七八万,这是我五年都挣不到的钱。但我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如果这镯子真值这么多钱,那个老板为什么要十五块卖给我?
"我能考虑一下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当然。"卡里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决定了,随时联系我。不过——"他笑了笑,"这样的机会不常有。"
我接过名片,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那家店。
回到酒店,我坐在床上,盯着手腕上的镯子看了很久。它还是原来那个样子,淡淡的豆绿色,不起眼的棉絮结构,怎么看都不像价值几十万的东西。
晚上方欣回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你疯了?"她瞪大眼睛,"赶紧卖啊!二十七八万!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够你在深圳付首付了!"
"可是我总觉得不对劲。"我皱着眉,"那个老板如果真不识货,他怎么会说这镯子给女儿留的?而且他最后还特意叮嘱我要戴左手。"
"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呢?"方欣抓住我的胳膊,"苏晨,这是你翻身的机会!你想想,有了这笔钱,你可以干多少事?还房贷,换工作,甚至自己创业!"
她说得对。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
"而且你想啊,"方欣继续劝,"就算这镯子真的值这么多钱,它已经是你的了。卖不卖是你的自由,跟那个老板没关系。"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给卡里姆发了条短信:"我决定卖。"
三分钟后,卡里姆回复:"明天下午三点,在酒店大堂见。我会带现金。"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老板的脸,还有他说"这镯子跟你有缘"时的表情。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和方欣在大堂等卡里姆。我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飞快。
三点整,卡里姆准时出现,身边跟着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的助手。
"苏女士。"他微笑着跟我握手,然后示意助手打开公文包。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美金,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按照今天的汇率,十五万迪拉姆等于四万零八百美金。"卡里姆说,"您可以当面点清。"
我的手在抖。方欣在旁边碰了碰我,小声说:"快点啊。"
我深吸一口气,把镯子从手腕上退下来。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手腕突然空了,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卡里姆接过镯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把镯子放了进去。
"成交。"他把公文包推到我面前,"很高兴和您做生意。"
我机械地点了点钱,四万美金,一分不少。
交易完成后,卡里姆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突然说:"苏女士,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您确定是在昆明买的这个镯子?"他的眼神很锐利,"能记得是哪家店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一条小巷子里的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店名呢?"
"我没注意。"我说,"怎么了?"
卡里姆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这种品质的翡翠,在国内很少见。您运气真好。"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和方欣坐在大堂沙发上,盯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半天说不出话来。
"发财了。"方欣喃喃地说,"真的发财了。"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02
从迪拜回国后的第三天,我去银行把那四万美金换成了人民币,扣掉汇率损失,到手二十六万五千块。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欠银行和朋友的五万块债全部还清。当我看着信用卡账单上的"已还清"三个字时,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三个月我每天睁开眼就在想怎么还钱,现在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件事,是给自己买了一部新手机,又添了几件像样的衣服。然后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单间,虽然只有十五平米,但至少不用再跟别人合租了。
处理完这些,我手里还剩十八万。
方欣建议我拿这笔钱做投资,或者交个首付买房,但我没有马上决定。我总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像是一场梦,随时会醒。
直到一个月后,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我才慢慢放下心来。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整理东西,方欣突然打电话来,说要来我这里。
"怎么了?"我问。
"见面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
半小时后,方欣拎着一袋水果进门,脸色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我给她倒水。
方欣坐在沙发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苏晨,那个手镯的事,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我最近一直在想,"方欣皱着眉,"一个十五块钱的镯子,怎么可能值二十几万?那个老板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什么?"
"要么就是那镯子本身有问题。"方欣压低声音,"我前两天看新闻,说有人专门做这种局,就是故意用假货或者来路不明的东西,骗不懂行的人买下来,然后再高价收回去洗钱。"
我愣住了:"你是说,我被骗了?"
"不是你被骗,是你可能无意中参与了洗钱。"方欣认真地看着我,"你想啊,你在云南买了镯子,然后在迪拜卖给一个外国人,这中间经过了海关,所有记录都是合法的。但如果那镯子本来就是他们的,这样洗一圈,黑钱就变成白的了。"
我脸色瞬间变白:"那我怎么办?我会不会犯法?"
"理论上你是不知情的,应该不算犯法。"方欣说,"但问题是,如果真的有人查起来,你能证明自己不知情吗?"
我整个人都慌了。这一个月来,我以为自己终于时来运转,结果方欣一句话把我打回了原形。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声音都在抖。
"先别慌。"方欣握住我的手,"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做珠宝生意,我明天约他见面,你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一遍,让他帮你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出现卡里姆问我店铺位置时的表情,还有那个老板说"这镯子跟你有缘"时的眼神。
第二天下午,我和方欣在一家茶餐厅见到了她的同学,一个叫何远的男生,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你把情况详细说一遍。"何远拿出笔记本。
我从在云南买镯子开始,一直说到在迪拜卖出,何远一边听一边记录,不时点点头。
说完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还记得那个镯子的具体样子吗?颜色,质地,大小。"
"豆绿色,有点灰,里面有棉絮,圈口应该是五十二左右。"我努力回忆,"戴在手上不松不紧。"
何远皱起眉:"按你的描述,这应该是普通的豆种翡翠,市场价最多几千块。但如果那个外国人出二十几万,要么是你看走眼了,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什么?"我紧张地问。
"要么就是那镯子另有玄机。"何远推了推眼镜,"比如说,它可能是老坑料,或者内部有特殊结构,普通人看不出来。"
"那我该怎么确定?"
"找到卖给你镯子的那个人。"何远说,"只有他能告诉你,那镯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和方欣对视一眼,她说的对,我必须回云南一趟。
但还没等我订机票,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三天后的晚上,我刚下班回到家,就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请问是苏晨女士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深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我叫陈刚。"对方顿了顿,"关于您在今年八月份的一笔境外交易,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两点来一趟支队。"
我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什么交易?"我的声音在发抖。
"具体情况明天见面谈。"陈刚的语气很平静,"您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调查。记得带上身份证。"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欣说的预言成真了。警察真的找上门来了。
我给方欣打电话,她听完后沉默了几秒:"别慌,去跟他们说清楚就行。你又不是故意的。"
"可是我现在连那个老板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说清楚?"我快哭出来了,"警察会不会觉得我在撒谎?"
"不会的。"方欣安慰我,"你把经过说一遍,他们会查的。再说了,你又没有主观犯罪意图。"
但我还是害怕。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乱成一团。二十几万,这笔钱现在像是烫手山芋,我恨不得马上把它退回去。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经侦支队。陈刚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神很锐利,但说话还算客气。
"苏女士,请坐。"他示意我坐在对面,"关于您在今年八月十五号在迪拜的一笔外汇交易,能详细说说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刚一边听一边记录,听完后问:"那个卖给你手镯的人,你确定是在昆明的一家小店?"
"确定。"
"店名?地址?"
"我不记得了。"我很懊恼,"当时只是随便逛,根本没注意店名。"
"老板的名字呢?"
"也不知道。"我越说越心虚,"我们就见了那一面,只是普通的买卖关系。"
陈刚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苏女士,你知道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那个叫卡里姆的人,是国际刑警组织监控的对象,涉嫌多起跨国文物走私案。"
我脑子嗡的一声。
文物走私?
"所以你那个镯子,很可能是他们团伙用来洗钱的工具。"陈刚继续说,"他们的手法很简单——在国内物色不懂行的人,用低价卖出文物或者贵重物品,然后在境外高价买回,这样就能把黑钱洗白。"
"那,那我会不会——"我的声音都在抖。
"如果你确实是不知情的,那不算犯罪。"陈刚说,"但问题是,你需要证明自己不知情。比如说,找到卖给你镯子的那个人,证明这是正常交易。"
我点点头:"我会去找的。"
"还有,"陈刚翻开笔记本,"那笔钱你现在还有吗?"
"还有一部分。"我小声说。
"暂时不要动用。"陈刚合上笔记本,"如果最终确定那笔钱来源不合法,可能需要追缴。"
走出警局的时候,我腿都在发软。
这笔钱,不仅来路不明,还可能被追回去。而我,还有可能因为说不清楚而被当成同伙。
我必须回云南,找到那个老板,问清楚那个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订机票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最便宜的红眼航班。现在这种情况下,能省一点是一点。
方欣本来想陪我去,但她刚接了个大项目走不开,只能一个劲地叮嘱我注意安全。
"那个老板要是真有问题,你就报警,千万别自己硬来。"她在电话里说。
"知道了。"我盯着窗外发呆,"希望他还在那家店里。"
飞机在凌晨五点落地昆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天还是黑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
我打车去了上次住的那家青年旅舍,老板娘还记得我。
"哎呦,又来玩啊?"她笑着递给我房卡。
"嗯,来办点事。"我勉强笑了笑。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早上八点,我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往上次那条小巷子赶。
记忆里,那家店在巷子中段,门口摆着几个木雕。但走了半小时,我转了三遍,还是没找到那家店。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位置,又折回去从头找。第四遍走到巷子尾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一个眼熟的场景——门口摆着两个一米多高的木雕狮子。
是这里。
但店门紧闭,橱窗上落了一层灰。
我推了推门,锁着的。透过玻璃往里看,柜台上还堆着一些东西,但没有人。
"你找谁?"隔壁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
"您好,请问这家店的老板在吗?"我连忙问。
"段师傅啊?他不来了。"老板娘擦着手走出来,"半年前就关门了。"
我心一沉:"他去哪了?"
"这我不清楚。"老板娘摇摇头,"听说家里有事,店也不要了,东西收拾完就走了。"
"那您知道他叫什么吗?家住哪里?"
"好像姓段,叫什么名字我倒不知道。"老板娘想了想,"他是本地人,好像住在北边的老城区,具体哪里我也不清楚。"
我道了谢,站在店门口发呆。半年前,正好是我买完镯子的一个月后。难道他是故意消失的?
我给陈警官打了电话,把情况告诉他。
"你在那里等着,我让昆明的同事过去一趟。"陈警官说,"顺便调一下周边的监控。"
两个小时后,两个穿便衣的警察找到我,其中一个年轻的拿着笔记本:"你好,我是昆明市公安局的,听说你在找段师傅?"
"对,我几个月前在他店里买过东西。"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年轻警察记录完,又问了几个细节,然后说:"这个人我们会查,但需要一点时间。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我没办法,只能回到旅舍等。
第二天下午,年轻警察给我打电话:"找到了,段师傅叫段文清,五十八岁,昆明本地人。他确实在半年前关了店,但没有搬家,还住在原来的地方。我把地址发给你。"
收到地址后,我立刻打车赶过去。
段文清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我爬到五楼,找到门牌号,按了门铃。
没人应。
我又按了几次,还是没动静。
正准备离开,楼下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拎着菜篮子上来了,正是段师傅。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段师傅?"我连忙叫住他。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有点复杂:"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我有事想问您。"我深吸一口气,"关于您卖给我的那个手镯。"
段师傅的表情变了,他看了看楼道,然后低声说:"进来说。"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有个年轻女孩,笑得很灿烂。
"坐吧。"段师傅放下菜篮子,给我倒了杯水。
"段师傅,我想问,那个镯子——"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段师傅坐下来,叹了口气,"那个镯子,你卖了?"
我点点头。
"卖给了一个外国人?"
我更震惊了:"您怎么知道?"
段师傅苦笑了一下:"因为那个人,一直在找那个镯子。"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意思?"
"那个镯子,不是普通的翡翠。"段师傅站起来,走到书柜旁边,拿出一个旧相册,"是我女儿留下的。"
他翻开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戴着那个手镯,笑得很开心。
"您女儿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死了。"段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红了,"三年前,在缅甸。"
我不敢说话了。
"她在那边做翡翠生意,看中了一块老坑料,花了全部积蓄买下来,准备带回国内加工。"段师傅深吸一口气,"但那块料子来路不干净,是从古墓里偷出来的。当地警察查到她,她为了自证清白,把料子交了出去,但对方不认,说她是销赃。"
"那后来呢?"
"她被关了半年,在看守所里得了重病,等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段师傅擦了擦眼睛,"临死前,她把那个镯子托人带给我,说是她用那块料子的边角料做的,让我一定要收好。"
我心里一紧:"所以那个镯子——"
"是用那块所谓的'赃物'做的。"段师傅打断我,"但我女儿是清白的,她根本不知道那料子有问题。"
"那您为什么要卖给我?"
段师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有人在找那个镯子。"
"谁?"
"那个外国人,还有他的同伙。"段师傅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们知道我女儿手里有那块料子的信息,一直想找到成品。我怕他们找上门,就把店关了,但镯子不能留在手上,太危险。"
"所以您就随便卖给了我?"我声音都在抖,"您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当成犯罪团伙的人?"
"对不起。"段师傅转过身,深深地鞠了一躬,"但我只能这么做。那个镯子留在我手上,我会出事。卖给你,至少你是无辜的,警察查起来能说清楚。"
"可是我说不清楚啊!"我快崩溃了,"您都消失了,我上哪找证人?"
段师傅愣了一下:"警察找你了?"
"找了!说那个外国人是国际刑警监控的对象,涉嫌文物走私!"我站起来,"您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吗?如果说不清楚,我可能被当成同伙!"
段师傅的脸色变了:"这不可能,那个镯子只是普通翡翠,不是文物。"
"那为什么他会出二十几万买?"我质问道。
段师傅沉默了,表情越来越凝重。
"除非——"他喃喃地说,"除非他们以为那个镯子里藏着什么。"
"藏着什么?"
段师傅走回书柜,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
"我女儿生前一直在研究那块料子的来源,她怀疑那是清代某个王爷墓里的东西。"段师傅指着笔记本,"而且,那块料子很大,成品不止一个镯子。"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您是说,还有其他东西?"
"至少还有一对手镯,一条项链,还有几个戒指。"段师傅合上笔记本,"但这些东西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女儿只把这一个镯子带了出来。"
"那那些人为什么要找镯子?"
"因为他们以为,这些成品上刻着墓的位置。"段师傅看着我,"如果是真的,那个墓里的东西,价值连城。"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以为自己只是无意中卷入了一场洗钱,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那个镯子上,真的有刻字吗?"我问。
段师傅摇摇头:"我看过无数遍,什么都没有。我女儿说,那些都是传说,不可信。"
"但那些人信。"我说。
"是的。"段师傅叹了口气,"所以他们才会出高价买。"
我坐回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段师傅,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看着他,"警察让我证明自己不知情,但除了您,没有人能证明。"
段师傅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跟你去一趟深圳,跟警察说清楚。"
"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本来就欠你一个解释。"段师傅苦笑,"而且,我也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天晚上,我和段师傅订了第二天去深圳的机票。
临睡前,我想起一件事:"段师傅,您说那个镯子是您女儿做的,那她手艺怎么样?"
"她的手艺,是跟缅甸最好的师傅学的。"段师傅的眼里闪过一丝骄傲,"她做的东西,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什么意思?"
"她有个习惯,会在每件作品的内侧,刻一个很小的'清'字。"段师傅说,"那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标记。"
我愣住了。
我戴了那个镯子两个月,从来没注意过内侧有字。
"您确定?"我问。
"确定。"段师傅说,"我亲眼看着她刻的。"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那个外国人买镯子的时候,一定看到了那个字。
而他出高价的原因,或许根本不是镯子本身,而是那个字——它证明了,这个镯子来自段文清的女儿。
也就是说,他们真正要找的,是段文清的女儿。
或者说,是她手里关于那批货的其他信息。
04
回深圳的飞机上,段师傅一直在翻看女儿的笔记本,眼眶一直是红的。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最后憋出这三个字。
"你没错。"段师傅合上笔记本,"错的是那些贪婪的人。"
下飞机后,我直接带段师傅去了经侦支队。陈警官听完我们的陈述,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是说,那个镯子背后,涉及一个清代古墓?"陈警官看着段师傅。
"我女儿是这么怀疑的,但没有证据。"段师傅说,"她只知道那块料子是从缅甸北部一个村子流出来的,当地人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但她后来查到,那个村子附近有几座清代墓葬群。"
"那她为什么还要买?"
"因为她不相信那些传说。"段师傅苦笑,"她以为只是普通的走私货,想着买回来加工成成品,也不算违法。但没想到,那批货已经被国际刑警盯上了。"
陈警官记录完,抬头看着我:"苏女士,你卖镯子的时候,那个卡里姆有没有问过其他问题?"
我努力回忆:"他问过我是在哪里买的,还有店的位置。"
"还有吗?"
"没了。"我摇摇头,"交易完他就走了。"
陈警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段先生,你女儿留下的笔记,能给我们看一下吗?"
段师傅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陈警官仔细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这个是什么?"他指着一串数字。
"我也不知道。"段师傅说,"我女儿的笔记我看过很多遍,但有些内容我看不懂。"
陈警官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说:"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段先生,你这几天先住在深圳,我们可能还需要继续了解情况。"
"好。"段师傅点头。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我安排段师傅住在附近的酒店,自己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虚脱了。
方欣打电话来,问我情况怎么样。
"找到那个老板了,但事情更复杂了。"我把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方欣听完,沉默了很久:"苏晨,你说,会不会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你想啊,你在迪拜把镯子卖给他们了,他们肯定知道你的信息。万一他们觉得你手里还有其他线索呢?"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但他们不知道你不知道啊。"方欣的声音很担心,"你最近小心点,别一个人走夜路。"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害怕。我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路灯下站着几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连忙拉上窗帘,心跳得飞快。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出现段师傅女儿的照片,还有那个镯子内侧的"清"字。
第二天一早,陈警官打电话来:"苏女士,能来一趟支队吗?有些情况要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车过去。
陈警官的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警察,其中一个穿着制服,肩章上是二级警督。
"苏女士,这位是我们支队的李队。"陈警官介绍。
"你好。"李队跟我握了握手,然后示意我坐下,"关于你的案子,我们连夜查了很多资料,现在基本确定,你确实是被无辜卷入的。"
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李队话锋一转,"事情还没完。"
"什么意思?"
"根据我们跟国际刑警的沟通,那个卡里姆所在的团伙,专门倒卖从中国流出的文物。"李队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张照片,"这是他们近年来经手的部分文物,其中有一批,跟段先生女儿买的那批料子有关。"
我看着照片,上面有各种玉器、瓷器,还有一些首饰。
"这些东西,都是从那个墓里出来的?"我问。
"不确定,但很有可能。"李队说,"而现在的问题是,那批货的大头还没有出现。根据我们的情报,卡里姆这几年一直在找一个关键线索,他们相信,这个线索能帮他们找到剩下的货。"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们以为那个线索在镯子上?"
"很有可能。"陈警官说,"所以他们才会花高价买你的镯子。"
"但镯子上什么都没有啊。"我说,"段师傅说了,只有一个'清'字。"
"或许线索不在镯子表面。"李队说,"可能是内部结构,可能是某个特殊角度的纹理,也可能是我们还没想到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卡里姆交易完之后,送了我一条链子。"
三个警察同时看向我。
"什么链子?"陈警官问。
"一条黄金链子,他说是感谢我的诚信。"我说,"我一直戴着。"
"现在在哪里?"
"在家里。"
"马上去拿。"李队站起来,"这条链子很可能不简单。"
半小时后,我把那条链子拿到警局。李队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了很久。
"这不是普通的黄金链子。"他拿出一个放大镜,"你看这里,每个金珠上都刻着字。"
我凑过去看,那些字小得几乎看不见,而且是藏文。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李队没有回答,而是拍了照片,发给某个人。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
"确认了,这是一串经文。"李队放下手机,"藏传佛教的。"
"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李队看着我,"卡里姆送你这条链子,是在标记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标记?"
"他们团伙内部有个规矩,凡是经手过关键物品的人,都会收到一个标记物。"陈警官说,"这样方便他们日后追踪。"
"追踪什么?"
"追踪你有没有其他线索。"李队的表情很严肃,"苏女士,从现在开始,你可能会很危险。"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不要再戴这条链子。"李队说,"其次,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
"保护我?"我声音都在抖,"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不知道。"陈警官说,"但以他们的手段,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一刻,我后悔了。我后悔自己当初贪那二十几万,后悔自己去迪拜,后悔自己在云南买了那个该死的镯子。
"能不能把钱退给他们?"我几乎是哀求地说,"我不要了,全部退回去,只要他们别找我。"
李队摇摇头:"没用。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线索的一部分。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什么。"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快崩溃了。
"我知道,但他们不信。"李队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他们相信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引蛇出洞,把他们一网打尽。"
我看着李队,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想用我当诱饵。
05
那天晚上,我坐在家里,盯着茶几上的那条链子发呆。
李队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引蛇出洞,把他们一网打尽。"
说得轻巧,但被当诱饵的是我。万一那些人真的动手,我怎么办?
方欣打电话来,我把情况告诉了她。
"警察会保护你的。"她安慰我,"而且你想啊,如果不帮警察,那些人也会一直盯着你。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配合。"
"可是我怕。"我声音都在抖。
"我知道。"方欣说,"但你现在别无选择。"
她说得对。我现在已经陷进去了,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警察,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第二天上午,李队找我详细制定了计划。
"我们会在你身上安装定位装置和窃听器,24小时监控你的行踪。"李队说,"同时,我们会故意放出消息,让对方知道,你手里有段文清女儿的笔记本。"
"可是笔记本在你们手上啊。"
"他们不知道。"李队笑了笑,"我们要让他们以为,你从段师傅那里拿到了笔记本,而且你正在研究里面的内容。"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主动联系你。"陈警官说,"可能是威胁,可能是利诱,也可能是直接绑架。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会在暗处保护你。"
"万一你们来不及呢?"
"不会的。"李队很肯定地说,"我们的人会一直跟着你,只要有异常,立刻行动。"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点了点头:"好,我配合。"
计划在三天后开始执行。
这三天里,警察在我家和公司附近安装了多个摄像头,还安排了两个便衣警察扮成邻居住在我楼下。我身上也被装了定位器和微型录音笔,就藏在衣服的纽扣里。
第三天晚上,李队打电话来:"准备好了吗?"
"嗯。"我握紧手机。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我们一直在。"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等。
按照计划,警察会在今天晚上故意让段师傅出现在我家楼下,制造出"他把笔记本交给我"的假象。监控会拍到这一幕,如果对方真的在监视我,肯定能看见。
晚上八点,段师傅准时出现在楼下。他拎着一个档案袋,跟我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把袋子递给我,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我拿着空荡荡的档案袋回到家,把它放在桌上,然后开始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对方根本没有监视我,或者他们已经识破了警察的计划。
就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喂?"
"苏女士,好久不见。"
是卡里姆的声音。
我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全是汗。
"你,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这不重要。"卡里姆的声音很平静,"重要的是,我听说你手上有一个笔记本。"
"什么笔记本?"我故意装傻。
"段文清女儿的笔记本。"卡里姆说,"我对那个笔记本很感兴趣。愿意出一个价,买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女士,不用装了。"卡里姆笑了,"我的人看到了。今天晚上,段文清去了你家,给你一个档案袋。"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算有,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因为我出的价格,你无法拒绝。"卡里姆说,"一百万美金。"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美金,差不多六七百万人民币。
"我考虑一下。"我强迫自己冷静。
"三天时间。"卡里姆说,"三天后,我会再联系你。如果你答应,我们约个地方交易。如果你拒绝——"他顿了顿,"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李队说得对,他们真的上钩了。
我立刻给李队打电话,汇报了情况。
"很好。"李队说,"接下来三天,你正常生活,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三天后他再联系你的时候,答应交易,我们会在交易地点布控。"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那三天是我这辈子最煎熬的三天。我每天都在想,万一警察的计划失败了怎么办?万一那些人撕票怎么办?万一我再也见不到方欣和段师傅了怎么办?
第三天晚上,卡里姆准时打来电话。
"考虑得怎么样?"
"我答应。"我说,"但我要看到钱。"
"当然。"卡里姆说,"明天晚上十点,南山区的一个废弃工厂。我把地址发给你,记得一个人来,而且不要带警察。"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
"因为我只要笔记本,不要你的命。"卡里姆说,"除非你自己作死。"
电话再次挂断。
几秒钟后,一条短信进来,是工厂的地址。
我把地址转发给李队,他很快回复:"收到,明天我们会提前布控。记住,进去之后尽量拖延时间,等我们的信号。"
"什么信号?"
"你会知道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明天晚上,一切就要结束了。
要么警察成功抓住那些人,我恢复正常生活。
要么计划失败,我可能永远回不来。
我给方欣发了条短信:"如果明天我出事了,记得帮我照顾段师傅。"
方欣秒回:"别说傻话!你会没事的!"
但我不确定。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出现段师傅女儿的照片,还有那个镯子。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绝对不会在云南买那个镯子。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但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只是没睡好。
下午五点下班后,我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李队说过,不能穿高跟鞋,也不能带包,越简单越好。
晚上九点,我准时出门。李队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开车送我去工厂。
"别紧张,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就位了。"便衣警察安慰我,"只要你进去之后按计划行动,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是害怕。
十点整,我站在那个废弃工厂的门口。
工厂很大,到处都是生锈的设备和破碎的玻璃。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慢慢往里走。
"苏女士。"
卡里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他站在一堆废铁后面,身边还有两个壮汉。
"笔记本呢?"他开门见山。
"钱呢?"我反问。
卡里姆笑了,示意身边的人打开一个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美金。
"一百万,一分不少。"他说,"现在,把笔记本拿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档案袋。
卡里姆走过来,接过袋子打开。当他看到里面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时,表情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眼神冰冷。
"这就是段文清女儿的笔记本啊。"我故作镇定。
卡里姆翻了几页,突然把笔记本扔在地上:"你在耍我?这上面全是普通的工作记录,根本没有我要的东西!"
"那你要的是什么?"我问。
"墓的位置!"卡里姆吼道,"那批货剩下的部分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后退一步,"我只是拿了笔记本,里面有什么我也不清楚。"
"那你就没用了。"卡里姆冷笑,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壮汉立刻朝我走来。
我转身就跑,但跑不了几步就被抓住了。
"放开我!"我挣扎着。
"苏女士,你太天真了。"卡里姆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警察能救你?告诉你,这个工厂方圆一公里都是我的人,就算他们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我心里一沉。难道李队的计划失败了?
就在这时,工厂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爆炸声。
紧接着,无数刺眼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
"不许动!警察!"
李队的声音响起。
卡里姆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当成人质挡在身前。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他吼道。
"卡里姆,你已经被包围了。"李队的声音很冷静,"放开她,你还有机会。"
"机会?"卡里姆冷笑,"我落在你们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抵在我的脖子上。
我感觉到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整个人都僵住了。
"卡里姆,冷静点。"李队继续劝,"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我要离开这里。"卡里姆说,"准备一辆车,让开路,否则她死定了。"
李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但你要先放开她。"
"做梦!"卡里姆吼道,"车准备好之前,她就是我的人质!"
僵持了几分钟,我感觉脖子上的刀刃越来越紧,几乎要划破皮肤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扑过来。
是段师傅。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直接撞向卡里姆。卡里姆没防备,被撞得趔趄了一下,刀从我脖子上移开了。
我抓住机会,用力挣脱他的手,朝警察的方向跑去。
"抓住他!"李队大喊。
十几个警察冲了上来,卡里姆和他的同伙很快被制服。
我跑到安全区域,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没事了。"李队扶起我,"你做得很好。"
我看向段师傅,他被两个警察扶着,额头上有血。
"段师傅!"我跑过去。
"我没事。"段师傅摆摆手,"只是擦破了点皮。"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让他来的。"李队说,"以防万一。"
我看着段师傅,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谢谢你。"我哽咽着说。
"不用谢。"段师傅拍拍我的肩膀,"是我连累了你。"
卡里姆被押上警车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女士,"他说,"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我愣住了。
"那个笔记本上确实没有墓的位置,"他冷笑,"但你手上戴的那条链子,才是真正的钥匙。"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但那条链子早就被警察收走了。
"什么意思?"李队问。
"你们自己慢慢研究吧。"卡里姆笑了笑,被警察推进了车里。
李队看着我,表情变得很严肃。
"看来,这件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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