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建国,今年四十三岁,在县城一家机械厂当车间主任。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老实,干活踏实,厂里的人都说我是个闷葫芦。

我和李秀梅结婚十五年了,秀梅长得很好看,当时在镇上的供销社当营业员,追她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我妈托了三回媒,人家才答应见一面。见面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话都说不利索。后来秀梅跟媒人说,觉得我老实可靠,就同意了。

婚后头几年,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我每月工资交给她,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儿子周洋出生那年,我在厂里连着加了三个月的班,攒钱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她戴上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我傻,挣点钱不容易,买这个干啥。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太准。大概是五六年前,秀梅下了岗后。她在家待了半年,后来经人介绍去了县城一家建材店当销售。建材店的老板姓陈,叫陈志远,四十出头,离过婚,开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秀梅去了建材店之后,人变了。她开始嫌我不会说话,嫌家里的沙发旧,嫌我身上有机油味。她经常买新衣服,还烫了头发,手机也换了新的,还设了密码。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是销售提成。

有一回我去县城办事,路过建材店,看见秀梅从那辆黑色帕萨特上下来,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她很久没对我笑过了。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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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问。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愿意把事情挑明。我总想着,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她就是坐了老板的车。

那年的腊月二十八,秀梅说她高中同学聚会,要去省城,大年三十前回来。我说行,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她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了,箱子里装着她新买的羽绒服和那条我送的金项链。

大年三十那天,她没回来。打电话说同学喝多了,走不了,明天回。我说行。我带着儿子去我妈家吃了年夜饭,我妈问秀梅呢,我说她同学聚会去了。我妈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看见她叹了口气。

初二她回来了,带了一箱子省城的特产,说是同学送的。我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没说话。

第二年,还是腊月二十八,她又说要走。这回理由换了,说是建材店年底冲业绩,要去外地跑客户。我说大过年的谁买建材。她说你不懂,工程上的事年前要把关系走到位。

我还是说行。

那个年三十,我一个人在厨房包饺子。儿子在客厅看春晚,突然跑过来问我,爸,妈怎么又不在家过年?我说你妈忙工作呢。儿子说,别人的妈妈过年都在家。他那年十二岁,已经懂事了。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擀饺子皮。手上使了太大劲,皮擀破了一个洞。

第三年,她连理由都懒得编了。腊月二十七那天晚上,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跟我说,我明天走,初二回来。我问去哪,她说你别管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她在卫生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个字——"等你""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