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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雅啊,明天你表哥一家要来咱家住,你提前准备准备。"

婆婆周桂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明天下雨记得收衣服"一样随意。

我拿着锅铲的手顿了顿,锅里的鸡蛋在滋滋作响,边缘已经开始焦糊。我关掉火,看着窗外五月的傍晚天光,深吸一口气。

"表哥一家?您是说周德福表哥?"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对对,就是他。"婆婆那头传来嗑瓜子的声音,"他那边房子拆迁,要过来住一段时间,你把客房收拾收拾。"

"妈,表哥家几口人啊?"

"也不多,就七个人。"婆婆说得轻松,"德福两口子,他爸妈,还有三个孩子。咱家三室一厅,挤挤就住下了。"

我看着这套一百一十平的房子,客厅里女儿顾念安的玩具散落一地,沙发上堆着刚换洗的衣服。七个人?挤挤就住下了?

"妈,这事儿您跟承泽商量过吗?"

"跟他商量什么?我是他妈,还能害他不成?"周桂芳的声音高了几度,"你表哥家也是遇到难处了,咱们做亲戚的不能不管。再说了,就是暂住,又不是长住。"

我捏着手机,指关节都有些发白。窗外的夕阳把厨房染成一片橘红色,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

"妈,您刚才说的是'常住'吧?"我轻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就是住一段时间,说什么常住不常住的,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行了,我这边还有事,你准备准备啊。"

嘟嘟嘟。

她挂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已经焦掉的荷包蛋,突然笑了。

五岁的女儿顾念安从卧室里跑出来,抱着她的布娃娃:"妈妈,是奶奶打电话来吗?"

"嗯,奶奶说明天有客人要来。"我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念安,你还记得上次见表舅公是什么时候吗?"

女儿歪着脑袋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很胖很胖,说话很大声的叔叔?"

"对,就是他。"

"他还带了好多小朋友!他们抢我的玩具。"顾念安皱起小脸,"妈妈,他们还要来吗?"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回答。

去年春节,周德福带着家人来拜年,三个孩子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最小的那个把顾念安最宝贝的乐高玩具摔坏了,表嫂孙丽华连句道歉都没有,只说"小孩子嘛,不懂事"。

那一次他们只待了三个小时。

这一次是七个人,常住。

我走到阳台上,城市的灯光陆续亮起。手机微信里,"管理层优化"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上周五,公司HR找我谈话,给了一份"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N+3的补偿。

在互联网公司待了八年,从初级项目助理做到项目经理,今年三十二岁,正是职场最尴尬的年纪。上有刚毕业的年轻人愿意加班到深夜,下有公司要控制成本,中间夹着的就是我们这批"性价比不高"的中年员工。

我没跟家里任何人说。

签字的时候很平静,HR姐姐还安慰我:"Linda,你这么有能力,肯定很快能找到更好的。"

我笑着说谢谢,收拾东西的时候,工位上八年积累的物品只装了一个纸箱。

回家的路上,我在想要不要告诉顾承泽。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他最近正备战职称评定,已经够忙了。而且以他的性格,知道了也只会说"没事,慢慢找,我工资够用"。

够用。

一个中学教师的工资,养活一家三口,确实够用。但也仅仅是够用而已。

我倒了杯水,打开手机通讯录,给顾承泽发了条消息:"你妈打电话说明天你表哥一家七口人要来咱家常住。"

发完我就后悔了,应该等他回家再说。但已经发出去了。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顾承泽打来电话。

"老婆,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她说明天你表哥一家要来住。"我语气平淡,"七个人,常住。"

"这……"顾承泽顿了顿,"可能是我妈一时心软,你也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要不我回去跟她说说?"

"说什么?"

"说……说咱家地方小,不太方便?"

"她已经决定了。"我喝了口水,"而且听她的意思,也没打算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到学校广播的声音,还有学生嘻嘻哈哈的笑声。

"那……要不就让他们先住着?反正就是亲戚,总不能不管吧。"顾承泽说,"住一阵子应该就走了。"

我看着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晚风吹过,那些衣袖摆动得像在挥手告别。

"承泽,你记得咱们这套房子多大吗?"

"一百一十平,三室一厅啊。"

"主卧咱们住,次卧念安住,书房你备课用。"我一项项数着,"现在七个人来,你打算怎么安排?"

"这……书房可以腾出来,我备课在客厅也行。次卧放个上下铺,三个孩子挤挤……"

"那念安呢?"

"念安可以跟咱们睡啊,她不是一直想跟咱们一起睡吗。"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顾承泽,表哥两口子睡书房,三个孩子睡念安房间,表哥的父母睡哪儿?"

"这……客厅沙发可以……"

"你让两个快七十的老人睡沙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

"老婆,要不你先消消气,等我晚上回家咱们好好商量?我现在还有两节课……"

"行,你上课吧。"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三十二岁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黑眼圈怎么遮都遮不住。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行李箱。

这是去年双十一买的,当时想着可以带念安去旅游。结果一年过去了,连塑料包装都没拆。

我撕开包装,拉链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念安趴在门口看我:"妈妈,你要去旅游吗?"

"嗯,妈妈可能要带你去外公外婆家住几天。"

"好耶!"女儿高兴地拍手,"我要带我的小兔子!"

"好,你去收拾你的玩具,挑最喜欢的几样。"

等女儿跑开,我坐在床边,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明天我带念安回家住几天,方便吗?"

妈妈秒回:"当然方便!怎么突然要回来?是不是跟承泽吵架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就好。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有事好好商量。你爸今天买了念安最爱吃的草莓,明天带她回来正好。"

我放下手机,开始往行李箱里装衣服。夏天的裙子,防晒衫,念安的小裙子,她最喜欢的那双凉鞋。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晚上七点半,顾承泽回来了。他刚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的行李箱。

"老婆,你这是……"

"正好我最近工作不忙。"我从厨房端出热好的菜,"既然表哥一家要来常住,那我就带念安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大家一起热闹。"

顾承泽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正好我失业了。"我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饭,"准备带孩子回娘家啃老,你妈也能专心照顾表哥一家。"

筷子掉在地上的声响格外清脆。

"你……你失业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五。"我夹了口菜,"公司优化,赔了三个月工资。"

"你怎么不早说?"顾承泽的声音提高了,"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

我抬起头看他:"我本来打算找到新工作再说的,但现在看来,不用等了。"

"什么叫不用等了?"

"你妈明天要接表哥一家七口人来住,我带念安回娘家,正好腾地方。"我说得很平静,"而且我现在没工作,回娘家也能帮我爸妈做点事,总比在这里添乱强。"

顾承泽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你这是在跟我置气?因为我妈要接表哥?"

"我没生气。"我是真的没生气,"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妈想帮娘家人,那我也回我娘家,很公平。"

"舒雅,你能不能别这么钻牛角尖?"顾承泽有些急了,"表哥他们也是遇到困难了,咱们帮衬一下怎么了?"

"我没说不让帮。"我放下筷子,"但是承泽,你有没有想过,七个人住进来,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三个卫生间要排队,厨房要抢着用,念安的房间要让出去,你的书房要腾空——你职称评定的材料往哪儿放?"

"我可以……"

"你可以在客厅备课是吗?"我打断他,"那表哥的父母晚上看电视你怎么办?三个孩子在客厅跑来跑去你怎么办?"

顾承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鸣声。

"承泽,我不是不讲情理的人。"我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但你妈这次连招呼都不打,直接通知我说明天人就来,七个人,常住——她有把我当这个家的女主人吗?"

"我妈她就是那个性格,说话直……"

"所以我的性格也很直。"我把碗筷放进水槽,"我带念安回娘家,谁都别为难。等表哥一家走了,我们再回来。"

顾承泽追到厨房门口:"你这一走,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我妈?"

我回过头看着他,这个和我结婚七年的男人,此刻满脸都是为难。

"那你想过别人怎么看我吗?"我问,"一个失业在家的女人,带着孩子给七个客人腾地方,别人会怎么看?"

他哑口无言。

我擦干手,走向卧室:"明天早上我就带念安走,你跟你妈说一声。"

"舒雅!"

我关上了卧室的门。

隔着门板,我听到顾承泽在客厅里打电话:"妈,舒雅说她明天要带念安回娘家……对,她不太高兴……我知道,我知道……行,我再劝劝她。"

我靠着门坐下来,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是闺蜜沈清发来的消息:"明天中午有空吗?约个饭?"

我想了想,回复:"明天我可能在我爸妈那边。"

"出什么事了?"

"回头跟你说。"

沈清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需要律师随时找我。"

我笑了笑,没有回复。

夜里十一点,顾承泽轻轻推开卧室门。我闭着眼睛装睡,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躺到床的另一边。

他翻来覆去很久,最后小声说:"老婆,要不我明天跟我妈说,让表哥他们住酒店?"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你说了有用吗?"

"我试试……"

"顾承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娘家吗?"我侧过身看着他,"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在这个家里,我说话从来都不算数。"

"怎么会……"

"你妈要接人来住,问过我吗?你妈说让我收拾客房,你觉得理所当然,问过我愿不愿意吗?"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我失业了,你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我怎么样,而是问我为什么不早说。"

顾承泽沉默了。

"所以我回娘家,至少在那里,我爸妈会心疼我累不累,而不是让我去伺候七个客人。"

说完这话,我翻过身,背对着他。

那一夜,我们隔着一床被子,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01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顾承泽还在睡,呼吸声沉稳。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去给顾念安收拾东西。女儿的房间很小,但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窗帘,墙上贴着她画的画,书桌上摆着她最喜欢的拼图。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想象着三个陌生的孩子住进来会是什么样子。

"妈妈?"顾念安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我们今天就去外公外婆家吗?"

"嗯,一会儿吃完早饭就走。"我帮她穿好衣服,"念安,你把最宝贝的玩具都装进这个箱子里,好吗?"

"为什么呀?"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家里要来很多客人,怕弄坏了。"

顾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始往储物箱里装她的宝贝。乐高积木,芭比娃娃,绘本,彩笔,一样样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我在厨房煮粥的时候,听到卧室里顾承泽起床的声音。他走到厨房门口,头发还有些乱。

"几点的车?"他问。

"九点半。"我没回头,"粥快好了,你先洗漱。"

"我送你们去车站。"

"不用,我叫车。"

"舒雅……"

"承泽,我知道你为难。"我关掉火,转过身看着他,"但这次我是认真的。我需要一点空间,你也需要时间想清楚,这个家到底该怎么过。"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卫生间。

吃早饭的时候,谁都没说话。顾念安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吃着粥,不敢出声。

八点半,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念安的东西。

顾承泽突然开口:"你打算住多久?"

"不知道。"我说,"等表哥一家走了再说吧。"

"如果……如果他们住很久呢?"

我看着他:"那我也会住很久。"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舒雅,你这是在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很平静,"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选择。就像你妈做了她的选择一样。"

门铃响了,是物业的快递员,拿着一大箱东西。

"顾太太,您的快递。"

我签收后打开看,是婆婆周桂芳寄来的——两床新被子,几套床单被罩,还有一些日用品。

顾承泽看到这些,脸色更加难看。

我笑了:"你妈效率挺高的,已经开始准备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样……"顾承泽有些无力,"要不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打吧。"我抱起顾念安,"我去楼下等车。"

"舒雅!"

我没回头,拖着行李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顾承泽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楼下,五月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我给念安戴上遮阳帽,叫了辆网约车。

"妈妈,爸爸不跟我们一起去吗?"顾念安问。

"爸爸要上班呀。"我说,"等周末他会来看你的。"

"那奶奶呢?"

"奶奶家要来很多客人,她要忙。"

车来了,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我抱着念安坐进后座,车子缓缓开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顾承泽站在阳台上,正在打电话,手势很激动。

我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师傅,去锦华小区。"

"好嘞。"

路上,我的手机一直在响。

先是顾承泽:"老婆,我跟我妈说了,她说可以让表哥他们住酒店……"

我没接。

然后是周桂芳本人:"舒雅啊,承泽说你不高兴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呢,都是一家人嘛……"

我还是没接。

最后是顾承泽发来的微信:"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我回了个"嗯"。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我爸妈住的小区。这是个老小区,九十年代建的,楼房外墙有些斑驳,但院子里树木葱茏,很有生活气息。

我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我们下车,赶紧迎上来。

"哎呀我的宝贝外孙女!"林母抱起顾念安,"想外婆了没有?"

"想啦!"念安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我妈这才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东西怎么这么多?是不是拿太多了?"

"没事,都是念安的衣服玩具。"我扯出一个笑容,"麻烦您了妈。"

"跟妈还客气什么。"林母拉着我的手,温热的掌心让我鼻子一酸,"走,上楼,你爸买了你最爱吃的酱牛肉。"

三楼,熟悉的防盗门,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门一开,消毒水和艾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妈有洁癖,家里永远收拾得一尘不染。

"回来啦?"我爸林明远从书房出来,摘下老花镜,"念安,来,外公抱抱。"

顾念安高兴地扑过去,我爸抱着她转了一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爸。"我叫了一声。

林明远看了我一眼,眼神很锐利:"嗯,回来就好。东西放你原来那个房间,我和你妈已经收拾好了。"

我拖着行李进了卧室,还是当年的样子。书桌上摆着我大学时的照片,墙上贴着我喜欢的海报,就连窗帘都没换,还是那个碎花的布料。

我坐在床边,突然就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舒雅。"妈妈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坐在我身边,"怎么了?是不是承泽欺负你了?"

"没有。"我抹了把眼泪,"就是……突然想哭。"

妈妈搂着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哭了一会儿,我平复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婆婆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你商量。"她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回来,承泽那边……"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说,"但妈,我要是这次还退让,以后就更没有底线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住一段时间再说。"我擦干眼泪,"正好我也想静一静,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妈妈看着我,眼里有担忧,也有欣慰:"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中午,我爸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酱牛肉,清蒸鲈鱼,还有我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多吃点,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我爸给我夹菜,"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我顿了顿,还是决定告诉他们实话:"爸,妈,我上周失业了。"

筷子停在半空。

"公司裁员,赔了三个月工资。"我说,"我本来想着找到新工作再说,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怎么样?"我爸放下筷子,语气严肃。

"现在看来,可能要在家待一段时间了。"

"失业就失业,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妈反而放松了,"正好休息休息,这些年你太拼了。"

"就是。"我爸也缓和下来,"你还年轻,不愁找不到工作。再说了,你有手艺有能力,实在不行自己干也行。"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哽咽。

"那承泽知道吗?"我妈问。

"昨天刚说。"

"他什么反应?"

"……他问我为什么不早说。"

我爸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行了老林,别那个脸色。"我妈赶紧打圆场,"小两口的事,咱们少掺和。舒雅,你安心在家住着,找工作的事不急。"

吃完饭,我爸把我叫到书房。

"说实话,是不是承泽对你不好?"他开门见山。

"没有,爸,真的没有。"我说,"他对我挺好的,只是……只是有些事情我们看法不一样。"

"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婆婆要接表哥一家的事说了。

我爸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周桂芳这是把你当什么了?保姆吗?"

"爸……"

"你别拦着我。"林明远站起来,"我现在就给承泽打电话,这事必须说清楚。"

"爸,您先别急。"我拉住他,"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让他们自己解决。如果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这个家我也不用回去了。"

我爸看着我,眼里有怒气,也有心疼。

"舒雅,爸问你一句话。"他说,"你还想继续这个婚姻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这两天一直在问自己,但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

"我……我不知道。"我说,"爸,我现在很乱,您让我想想好吗?"

我爸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你好好想。但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下午,顾承泽打来电话。

"到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到了。"

"念安还好吗?"

"挺好的,正在跟我爸下棋。"

沉默。

"老婆,我跟我妈说了,她……她说她也是为了我好,怕我不孝顺。"顾承泽说,"她让我转告你,等表哥他们来了,她会管好他们的,不会让你为难。"

"她还是要让他们来?"我问。

"这……人家都说好了,总不能临时变卦吧。"

我笑了:"所以还是要来,只是承诺不让我为难——那我已经回娘家了,确实不会为难了。"

"舒雅,你能不能别这样?"顾承泽的声音有些急,"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受。"

"那你想怎么样?"

"要不……要不你先住几天,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你再回来?"

"顾承泽,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我问,"是让你妈取消接人的计划,还是让表哥一家住酒店,还是就让他们住进来?"

"我……我再想想办法。"

"那你想好了再给我打电话吧。"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是沈清。

"在哪儿呢?方便说话吗?"

"在我爸妈家。"

"我就知道你肯定出事了。"沈清说,"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那明天中午,我去你那边,咱们见面聊。"沈清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

第二天中午,沈清开着她的宝马准时到了。她穿着一身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利落又干练。

"苏阿姨好!"她一进门就甜甜地打招呼。

"哎呦,清清来啦!"我妈高兴得不得了,"快坐快坐,中午留下来吃饭。"

"那我可不客气了,我最喜欢吃苏阿姨做的菜了。"

寒暄了几句,沈清拉着我去了我的房间。

她关上门,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这两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失业,包括婆婆要接表哥一家,包括顾承泽的态度。

沈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首先,失业这事别太担心,以你的能力,找工作不难。"她说,"其次,婆婆这个做法确实过分了,但你这样直接回娘家,算是亮明态度了,挺好的。"

"你觉得我做得对?"

"当然对。"沈清说,"你要是这次还忍了,以后就更没底线了。但是——"

她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表哥一家真的住进去,而且住很久,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也住很久。"

"然后呢?一直这么耗着?"沈清看着我,"舒雅,你得想清楚,你这次回娘家,是为了让承泽做选择,还是你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我愣住了。

"如果是前者,那你得给他一个期限。"沈清说,"比如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让他解决这件事。如果到时候还解决不了,你就要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如果是后者……"她顿了顿,"那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婚姻可能会出现裂痕,甚至走向终点。"

我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樱花树还开着零星的花,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清清,你说,婚姻到底是什么?"我突然问。

沈清想了想:"婚姻是两个人的合作关系,需要共同经营,共同维护边界。如果一方一直在退让,一直在牺牲,那这个合作就失衡了。"

"所以我这次不退让,是对的?"

"对。"她握着我的手,"但你也要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是要一个道歉,一个态度,还是要一个真正的改变?"

这个问题,我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顾承泽又打来电话。

"老婆,表哥他们今天到了。"他说,"家里……挺乱的。"

"哦。"我平静地回应。

"三个孩子一直在客厅跑,我的课件都没法准备。"他说,"表嫂在厨房做饭,用了好多油,抽油烟机都抽不干净。"

"嗯。"

"我妈让我给你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回去。"我说,"承泽,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好好想想,这个家该怎么过。一个星期后,我们再谈。"

"一个星期?"他的声音有些慌,"那我……"

"这一个星期,你就好好体验一下七口人住在家里的感觉。"我说,"如果你觉得可以接受,那我们就分居。如果你觉得受不了,那就想办法解决。"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我没接,直接关机。

02

第三天早上,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舒雅,起床吃早饭了。"我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爸买了你最爱吃的生煎包。"

我看了眼手机,八点半。开机后,十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顾承泽:"老婆,表哥家的孩子把念安的乐高全摔坏了,我妈说让我赔他们买新的。"

顾承泽:"卫生间的热水器坏了,表哥说要我出钱修。"

顾承泽:"你能回个消息吗?我真的快疯了。"

我没回,起床洗漱去了。

餐厅里,我爸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生煎包,豆浆,小菜,还有我爱吃的茶叶蛋。

"睡得好吗?"我妈给我盛了碗豆浆。

"挺好的。"我说,"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那就多住些日子。"我爸说,"正好念安也该学学画画了,你妈以前教过美术,可以教她。"

顾念安高兴地拍手:"我要学画画!"

"好,外婆教你。"我妈笑着说。

吃完早饭,我妈带着念安去小区的活动室画画,我爸叫住了我。

"舒雅,你过来,爸跟你说点事。"

我跟着他进了书房。

"承泽昨晚给我打电话了。"我爸开门见山。

我愣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你不接他电话,让我劝劝你。"我爸说,"还说他家里现在很乱,希望你能回去。"

"那您怎么说?"

"我说,舒雅是我女儿,不是他家的保姆。"我爸语气很冷,"想让她回去,先把那七个人请走。"

我鼻子一酸。

"但是舒雅,爸还想问你一句。"林明远看着我,"当初你嫁给承泽,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我沉默了。

七年前,我二十五岁,在互联网公司做了三年,事业刚起步。周围的朋友陆续结婚,我妈开始催婚。

顾承泽是相亲认识的,中学老师,人品好,工作稳定,长相也不错。相处了半年,他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当时是爱吗?我不确定。更多的是觉得,这个人可以托付,可以过日子。

"爸,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爸说,"但我希望你想清楚这个问题。因为它决定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如果你爱他,那这些困难都可以克服,你们可以一起面对。"林明远说,"但如果你不爱他,或者爱得不够深,那这次的事,可能就是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让你重新审视这段婚姻的契机。"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女儿过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走出书房,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那是三年前拍的,顾承泽抱着两岁的念安,我站在他身边,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的我,是真的快乐吗?

我拿起手机,给沈清发了条消息:"清清,能帮我个忙吗?"

"说。"

"帮我查一下,婚房的产权登记情况。"

沈清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查婚房?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我说,"当年买房的时候,首付是我爸妈出的二十万,顾承泽的妈妈出了十万,剩下的贷款我们一起还。但房产证上只写了顾承泽的名字。"

"什么?!"沈清立刻打来电话,"你说首付你家出了二十万?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觉得都是一家人,没那么计较。"我说,"而且承泽说,写谁的名字都一样,反正是夫妻共同财产。"

"林舒雅,你糊涂啊!"沈清恨铁不成钢,"首付出资和产权归属是两回事!你现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我深吸一口气,"我怀疑婆婆为什么这么有底气让表哥一家住进来,可能跟房子的产权有关。"

"你的意思是,她觉得房子是她儿子的,所以她有权决定谁住?"

"有这个可能。"

"行,我下午就去查。"沈清说,"还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先查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妈带着念安回来了。

"妈妈你看,我画了一朵花!"念安举着她的画,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但颜色涂得很鲜艳。

"画得真好!"我蹲下来抱住她,"念安真棒!"

"外婆说,向日葵代表希望。"念安说,"妈妈,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我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我的房间了。"念安说,"还有我的玩具。"

我摸了摸她的头:"念安,如果我们的房间里住着其他小朋友,你会不会不开心?"

"会。"念安很诚实,"那是我的房间,为什么要给别人住?"

"对啊,那是你的房间。"我说,"所以我们要等那些小朋友搬走了,再回去,好不好?"

"那他们什么时候走?"

"很快的。"我说,但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下午三点,沈清发来消息:"查到了,你下楼,我在小区门口。"

我跟我妈说了一声,下楼见沈清。

她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树荫下,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说吧,什么情况?"

"情况比你想的还糟。"沈清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房产信息查询结果。"

我接过来看,第一眼就看到了产权人:顾承泽。

"这我知道。"

"往下看。"沈清指着一行字,"抵押信息。"

我心头一跳:"抵押?"

"对,三个月前,这套房子被抵押给银行,贷款五十万。"沈清说,"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所以你丈夫瞒着你,用你们的婚房做抵押,贷了五十万。"沈清说,"这笔钱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的手在发抖,"这三个月,他的工资都正常打到共同账户里,房贷也正常还……"

"那这五十万去哪儿了?"沈清说,"舒雅,你得找他问清楚。"

我坐在车里,脑子一片空白。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顾承泽一个中学老师,月薪一万出头,他拿这么大一笔钱做什么?

"还有一件事。"沈清说,"我查了一下你婆婆的侄子周德福,这个人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他之前在老家做生意,欠了不少外债。"沈清说,"去年他家的房子确实在拆迁,但补偿款都被法院冻结了,用来还债。"

"所以他现在是……"

"是个老赖。"沈清说,"他来你家,恐怕不只是借住那么简单。"

我靠在椅背上,觉得整个人都是冰凉的。

"清清,我该怎么办?"

"首先,打电话问顾承泽,那五十万去哪儿了。"沈清说,"其次,警惕周德福,他很可能是冲着你家房子来的。最后,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离婚。"沈清看着我,"舒雅,我知道这话很残忍,但你得面对现实。你丈夫瞒着你用房子抵押贷款,你婆婆未经你同意就让七个人住进你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原则问题。"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好,但别想太久。"沈清握住我的手,"有些事,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回到家,我妈一眼就看出我不对劲。

"怎么了?是不是沈清说了什么?"

"妈,我想静一静。"我勉强笑了笑,"您帮我看着念安,我去房间休息一会儿。"

"哎,好。"我妈欲言又止。

我关上房门,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顾承泽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备注还是当年恋爱时改的:"老公"。

我拨通了他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老婆?"他的声音很疲惫,"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顾承泽,我问你一件事。"我的声音很平静,"三个月前,你是不是用婚房做抵押,贷了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是真的。"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五十万,去哪儿了?"

"我……我……"顾承泽支支吾吾,"我用来还债了。"

"什么债?"

"我妈的债。"他说,"她之前买理财,被骗了五十万,我怕她想不开,就先垫上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你瞒着我,用我们的房子做抵押,替你妈还债?"

"老婆,我也是没办法……"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打断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瞒着我,用我们的婚房去贷款?"我的声音颤抖起来,"顾承泽,你知不知道,这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妈出的二十万?"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房产证上只有你的名字,所以你觉得你有权这么做?"

"不是……老婆,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说,"顾承泽,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现在又多了一个任务,把那五十万的事情给我解释清楚。一个星期后,我们好好谈谈。"

我挂了电话,关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外面传来念安的笑声,她在跟外公外婆玩游戏。那笑声那么纯真,那么快乐,让我觉得心里更疼。

我是一个失败的妻子,但我不能做一个失败的母亲。

我得为念安,也为我自己,做出一个选择。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看我一直不说话,试探着问:"舒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爸,妈,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我放下筷子,"承泽三个月前,瞒着我用婚房做抵押,贷了五十万,给他妈还债。"

筷子掉在桌上的声音。

我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说什么?"

"房子抵押了,贷了五十万。"我重复了一遍,"他今天承认了。"

"这个混蛋!"我爸一拍桌子,把念安吓了一跳。

"老林,孩子在呢。"我妈赶紧哄念安,"念安乖,外公不是在骂你,去房间玩一会儿好吗?"

把念安哄走后,我爸铁青着脸:"他凭什么?那房子的首付我们出了二十万!"

"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我说,"所以在法律上,他有权这么做。"

"什么狗屁法律!"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我现在就去找他!"

"爸,您别冲动。"我拦住他,"这事急不得,我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你现在连家都回不去!"

"所以我要想清楚。"我说,"爸,给我点时间,让我理清思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妈红着眼眶:"舒雅,要不你就别回去了,跟他离婚算了。"

"妈……"

"你听妈的,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我妈哭了起来,"他骗你,他妈欺负你,你在那个家受了多少委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苏姨……"

"你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说挺好的,但我听你声音就知道你不开心。"我妈抹着眼泪,"你以为我不心疼吗?我心疼死了,但我不敢说,怕你为难。"

我抱住我妈,两个人抱头痛哭。

"妈,您别哭,我会处理好的。"我说,"相信我。"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婚姻七年,我以为我们是在一起经营一个家,原来我一直是一个人。

他可以瞒着我用房子抵押贷款,他妈可以不经我同意就让七个人住进来,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外人。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是顾承泽发来的消息:"老婆,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会把事情都解决的,求你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03

在娘家的第四天,我开始给自己做规划。

早上六点起床,晨跑半小时,回来做早饭。八点送念安去小区的幼儿园托管班,然后回家帮我妈做家务,整理简历,投递岗位。

中午做饭,下午学习新的项目管理软件,晚上陪念安玩一会儿,九点准时睡觉。

生活突然变得很规律,也很充实。

"舒雅最近状态挺好的。"我妈跟我爸说,"气色都好多了。"

"是挺好的。"我爸看着在院子里浇花的我,"就是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我听到了,但没回头。心里怎么想?我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离开那个压抑的环境,整个人都轻松了。

不用担心婆婆突然打来电话,让我做这做那。不用担心丈夫回家后,又要跟我诉说工作的不顺。不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贤惠,不够懂事。

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顾承泽的电话还在打来,一天三四个,我都没接。他发来的消息越来越长,从开始的道歉,到后来的自我辩解,再到最后的指责。

"舒雅,你就这么狠心吗?家里现在乱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表哥的孩子把客厅弄得全是水,我妈忙不过来,你就不能回来帮帮忙?"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回来?我都跟你道歉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觉得很讽刺。

从头到尾,他在意的都不是我的感受,而是他自己有多难受,家里有多乱,他有多需要我回去收拾烂摊子。

第五天下午,我妈的老同事来家里做客,是位退休的语文老师,姓张。

"哎呀,这就是舒雅啊?都这么大了!"张老师拉着我的手,"你妈天天念叨你,说你能干,在大公司做管理。"

"张阿姨好。"我笑着说,"我现在暂时待业,正在找新工作。"

"待业也好,正好休息休息。"张老师说,"对了,你做的是什么方向?我女儿开了个咨询公司,正缺项目经理。"

我眼睛一亮:"是吗?"

"对啊,你有兴趣吗?改天我让她跟你联系?"

"太好了,谢谢张阿姨!"

送走张老师后,我妈高兴地说:"你看,这不就有机会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是啊。"我说,"妈,谢谢您。"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我妈说,"对了,承泽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让我劝你回去。我没理他。"

"嗯。"

"舒雅,妈问你,你想清楚了吗?"

我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开了花,红艳艳的,特别好看。

"想清楚了。"我说,"妈,我可能真的要跟他离婚了。"

我妈顿了顿,叹了口气:"妈支持你。只要你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我给沈清打了电话。

"清清,如果我要离婚,需要准备什么?"

"你真的决定了?"沈清问。

"嗯,想了很久,决定了。"

"好,那我帮你列一份清单。"沈清说,"首先,财产方面,婚房虽然只写了顾承泽的名字,但你们结婚后共同还贷,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有权分割。"

"但是房子已经抵押了。"

"抵押不影响产权分割。"沈清说,"而且他瞒着你抵押贷款,属于损害夫妻共同利益,这一点可以在诉讼中作为证据。"

"那首付款呢?我爸妈出的二十万。"

"这个你得有证据,比如转账记录,或者你爸妈的证明。"

"转账记录有,当年是我爸直接转到顾承泽账户的。"

"那就好办了。"沈清说,"这二十万可以主张为借款,要求返还。其次,孩子的抚养权,你想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要抚养权。"

"那你得证明你有抚养能力,包括经济能力和生活环境。"沈清说,"你现在没工作,这一点可能会被质疑。"

"张阿姨今天介绍了一个工作机会,我准备试试。"

"好,那你抓紧落实。"沈清说,"还有,你得做好心理准备,顾承泽那边可能会用孩子来要挟你。"

"我知道。"

"最后,离婚诉讼需要时间,你要有耐心。"沈清说,"如果他不同意,就要走诉讼程序,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我深吸一口气,"好,我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的财产情况。

银行流水,工资单,房贷记录,一样样梳理下来,我发现这七年,我在这个家里投入了太多。

不仅是钱,还有时间,精力,还有那些被消耗掉的自我。

第六天早上,我送念安去托管班,回来的路上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林舒雅女士吗?"

"是的,您哪位?"

"我是华远咨询公司的HR,张老师推荐您来面试项目经理的岗位,您什么时候方便?"

我心跳加速:"我随时方便。"

"那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生活在给我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在为我打开一扇窗。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爸妈。

"太好了!"我妈高兴得不得了,"我就说嘛,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好好准备,别紧张。"我爸说,"需要什么支持,跟爸说。"

"谢谢爸妈。"我说,"对了,那二十万的转账记录,您还能调出来吗?"

"能,我去银行打一份。"我爸说,"你要做什么?"

"我想……我想把这笔钱要回来。"

我爸看着我,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行,爸支持你。"

下午,我在家准备面试资料的时候,顾承泽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老婆!"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你终于接电话了!"

"嗯。"我平静地说,"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跟你说,表哥他们可能要在家里住很久。"他的声音变小了,"他们说房子还没找好,可能要住几个月。"

"哦,那挺好的。"

"你……你不生气?"顾承泽有些意外。

"为什么要生气?"我说,"那是你和你妈的决定,我尊重你们。"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回去。"我说,"承泽,我想了很久,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合适。"我重复道,"这段婚姻对我来说,太累了。"

"舒雅,你疯了吗?!"顾承泽吼道,"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要跟我离婚?"

"不是小事。"我说,"是很多很多的小事,积累成了大事。"

"我不同意!"他说,"我们有孩子,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我笑了,"顾承泽,这七年,我哪里自私了?我辞掉第一份工作,是因为你说离你学校太远。我放弃读研,是因为你妈说女人读那么多书没用。我把工资都交给家里,自己的父母生病住院,还要向你要钱——这叫自私?"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有,你瞒着我用房子抵押贷款,你妈不经我同意就让七个人住进来,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的声音颤抖起来,"顾承泽,我不是你的保姆,也不是你妈的免费劳动力,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已经联系好律师了。"我说,"这几天我会准备离婚协议,到时候发给你。如果你同意,我们协议离婚。如果你不同意,那就走法律程序。"

"舒雅,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说,"比这七年的任何时候都冷静。顾承泽,我们结束吧。"

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妈知道你今天跟承泽说了。"她说,"想吃什么尽管说,妈给你做。"

"谢谢妈。"我眼眶有些湿润。

"哭什么,这是好事。"我爸说,"敢于结束一段不幸福的婚姻,需要勇气。爸为你骄傲。"

念安在旁边吃着红烧肉,突然问:"妈妈,我们是不是不回家了?"

我顿了顿:"念安,你想回去吗?"

"我想我的房间。"念安说,"但是如果那里有坏人,我就不想回去。"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抢我的玩具,还弄坏我的东西。"念安认真地说,"外婆说,要远离坏人。"

我抱住她,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

"念安真聪明。"我说,"那我们就在外公外婆家,好不好?"

"好!"念安高兴地说,"我喜欢这里!"

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04

第七天,我去华远咨询公司面试。

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三十二层,玻璃幕墙,视野开阔。前台小姑娘很热情,给我倒了杯咖啡,让我在会客区等候。

十点整,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女士走出来,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短发,妆容精致。

"林舒雅女士?我是华远的COO,我叫陈薇。"她伸出手。

"陈总好。"我站起来跟她握手。

面试进行了一个小时,陈薇问得很细,从项目管理经验,到团队协作能力,再到职业规划。我一一作答,发挥得还不错。

"林女士,坦白说,您的履历很优秀。"陈薇说,"但我有个疑问,您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

"公司优化。"我说,"互联网行业裁员,这您应该了解。"

"明白。"陈薇点点头,"那您对我们公司有什么期待?"

"我希望能在一个尊重专业能力的平台,发挥我的价值。"我说,"同时,我也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来照顾我的女儿。"

"您有孩子?"

"是的,五岁,上幼儿园大班。"

陈薇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林女士,我很欣赏您的坦诚。这样吧,我们先做个背景调查,如果没问题,下周一您可以来入职。"

我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陈薇笑了,"张老师推荐的人,我很放心。而且,我们公司提倡worklife balance,您不用担心照顾孩子的问题。"

"太感谢了!"

走出公司大楼,我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我还能工作,还能赚钱,还能养活自己和孩子。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爸妈,他们高兴得不得了。

"太好了!"我妈说,"这下你就有底气了。"

"是啊。"我说,"妈,我想请您帮个忙,下周一我入职后,念安能不能还在您这儿住?等我稳定下来,再接她过去。"

"这有什么问题?念安就在这儿住!"我妈说,"我和你爸正好带带她,省得老了没事干。"

"谢谢妈。"

下午,我爸从银行回来,拿着一份转账记录。

"这是当年买房时的转账凭证。"他说,"二十万,从我的账户转到顾承泽账户,备注是购房款。"

我接过来,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五味杂陈。

"爸,这笔钱我会要回来的。"

"不急,慢慢来。"我爸说,"舒雅,爸跟你说句心里话。"

"您说。"

"婚姻不是人生的全部。"林明远说,"你还年轻,还有能力,还有我们。不管将来怎么样,你都不会孤单。"

我扑到我爸怀里,哭了很久。

晚上七点,顾承泽又打来电话。

"舒雅,我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皱了皱眉,还是接了。

"舒雅啊。"周桂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理所当然,"你也别跟承泽置气了,赶紧回来吧,家里乱得不像样了。"

"妈,我不是在置气。"我说,"我是认真考虑过了,这个婚我不想结了。"

"什么?!"周桂芳的声音拔高了,"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说,我要跟承泽离婚。"

"你……你疯了?!"周桂芳吼道,"念安怎么办?你让她没有爸爸?你这个自私的女人!"

"念安会有爸爸,但我不会再做您的儿媳妇。"我说,"妈,这些年,您觉得我做得够好吗?"

"你做得好不好,我心里有数!"周桂芳说,"就说这次,表哥他们来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你像个当媳妇的样子吗?"

"那您让他们来的时候,问过我吗?"我反问。

"我需要问你?我是长辈!"

"对,您是长辈,所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但抱歉,我不想再这样过了。"

"你……你这个白眼狼!"周桂芳骂道,"我们顾家养了你七年,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

"养我?"我笑了,"妈,这七年,我的工资都交给了家里,房贷我还了一半,家务我全包了,您哪一点养我了?"

"你……你还有脸说!"周桂芳气急败坏,"要不是我儿子娶了你,你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那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妈出的二十万。"我说,"这笔钱,我会让承泽还的。"

"什么?!那是我们家的房子!"

"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分割。"我说,"妈,咱们法庭上见吧。"

我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又响了,是顾承泽。

"舒雅,你怎么能跟我妈这么说话?!"他质问道。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说?"我反问,"任由她骂我?指责我?"

"她是长辈……"

"顾承泽,我问你。"我打断他,"你妈骂我白眼狼的时候,你有帮我说一句话吗?"

他沉默了。

"她说我自私的时候,你有站出来吗?"

还是沉默。

"所以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婚姻。"我说,"你永远站在你妈那边,而我永远是那个被指责的人。"

"我……我也很为难……"

"我知道你为难,但是承泽,婚姻不是三个人的事。"我说,"你妈有她的想法,我有我的原则,而你应该学会在中间找到平衡。但这七年,你从来没有做到过。"

"舒雅,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顾承泽说,"我知道我有错,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给过你机会。"我说,"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你解决问题。但你解决了吗?表哥一家还在,你妈的态度更嚣张了,你还瞒着我贷了五十万——这就是你所谓的改变?"

"我……"

"顾承泽,我们离婚吧。"我说,"好聚好散,别闹得太难看。"

"我不同意!"他吼道,"你要是敢去法院,我就不给你念安!"

"那我们法庭上见。"我平静地说,"我有工作,有能力抚养念安,法院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你……你找到工作了?"

"对,下周入职。"我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分你的钱,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

说完,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我妈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舒雅,做得好。"她说,"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妈,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一点都不绝情。"我妈说,"你已经忍了七年,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忙着准备入职,晚上整理离婚协议。

沈清帮我起草了一份详细的方案:

房产分割:婚房评估价三百万,扣除贷款余额一百万,剩余两百万,双方各一半。我放弃房产,要求顾承泽支付我一百万现金,同时返还我父母的二十万首付款。

孩子抚养权:归我,顾承泽每月支付抚养费五千元。

其他财产:存款平分,车辆归顾承泽,我名下的保险和公积金归我。

"这个方案很公平。"沈清说,"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走诉讼。"

"好。"

第十天,也就是我给顾承泽的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我把离婚协议发给了他。

然后,我关掉手机,安安静静地等待。

05

第十一天早上,我正准备出门去新公司报到,顾承泽突然出现在我爸妈家楼下。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注重形象的中学老师。

"舒雅!"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说吧。"

"你发的那个协议,我不同意。"他说,"一百万,我拿不出来。"

"那走诉讼程序。"我平静地说,"法院会强制执行。"

"你就这么狠心吗?"顾承泽红着眼睛,"我们七年的感情,你说断就断?"

"承泽,是你先断的。"我说,"你瞒着我贷款的时候,你妈让七个人住进来的时候,你站在她那边指责我的时候,你就已经断了。"

"我……我知道我错了……"他抓着我的手,"舒雅,我改,我真的会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抽回手:"来不及了。"

"为什么来不及?"他急了,"我现在就让表哥他们搬走,我去跟我妈说,以后她不能再干涉我们的生活,我把那五十万还上,我什么都听你的,行吗?"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发誓要给我幸福的男人,此刻说出的承诺,就像七年前那些誓言一样苍白无力。

"承泽,你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么吗?"我说,"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什么都不做。"

"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你妈的做法不对,但你选择沉默。你明知道我委屈,但你选择和稀泥。你明知道我需要支持,但你选择逃避。"我说,"这七年,我一个人扛了太多,我真的累了。"

"舒雅……"

"所以别说什么给你机会了。"我说,"这个婚,我离定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舒雅!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入职第一天,很顺利。陈总带我熟悉了公司的业务,介绍了团队成员,还给我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工位。

"林经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陈总说,"我们公司很人性化,你有困难就提出来。"

"谢谢陈总。"

中午,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吃饭,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林舒雅女士吗?"

"是的,您哪位?"

"我是顾承泽的堂哥,顾承志。"

我愣了一下,顾承志我见过几次,是个做生意的,人很精明。

"您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林女士,承泽跟我说了你们的事。"顾承志说,"我想跟您见一面,谈谈。"

"抱歉,我觉得没什么可谈的。"

"林女士,给我半个小时。"顾承志说,"就当是看在念安的份上。"

我犹豫了一下:"好,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星巴克,就您公司楼下那家。"

"好。"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星巴克。

顾承志已经在了,穿着深色西装,看起来比顾承泽成熟稳重多了。

"林女士,请坐。"他站起来,很有礼貌。

我坐下,开门见山:"顾先生,您想说什么?"

"我想替承泽道歉。"顾承志说,"这次的事,确实是他和我姑姑做得不对。"

"您知道就好。"

"但是林女士,离婚这件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顾承志说,"毕竟你们有孩子,而且承泽他……他其实挺爱你的。"

我笑了:"如果这就是爱,那我宁愿不要。"

"我知道您受委屈了。"顾承志说,"这样吧,我来做个中间人,帮你们协调。房子的事,我可以借钱给承泽,让他把您那份补给您。表哥一家,我去劝我姑姑,让他们搬走。您看这样行吗?"

"顾先生,谢谢您的好意。"我说,"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我不爱他了。"我看着顾承志的眼睛,"我不想继续这段婚姻了。"

顾承志沉默了一会儿:"林女士,您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好。"他叹了口气,"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是林女士,我得提醒您,如果真的走到诉讼那一步,承泽那边可能会……"

"会怎么样?"

"会争夺念安的抚养权。"顾承志说,"我姑姑那个人,您也知道,她最疼念安。如果您真的要离婚,她肯定会让承泽争抚养权。"

我的心一紧,但表面还是保持冷静:"那我们法庭上见。"

"林女士,您别误会,我不是在威胁您。"顾承志说,"我只是想告诉您,这件事可能会比您想的更复杂。"

"我明白,谢谢您的提醒。"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清。

"他们要争抚养权?"沈清说,"那我们得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首先,证明你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沈清说,"这个你已经有了。其次,证明你有良好的生活环境,这个也没问题,你爸妈的房子够大。最后,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证明顾承泽那边不适合抚养孩子。"沈清说,"比如,他家现在住着七个人,环境混乱,不利于孩子成长。你得想办法收集证据。"

"怎么收集?"

"你有念安幼儿园老师的联系方式吗?"

"有。"

"那就联系老师,问问念安最近的表现,如果她因为家庭变故出现情绪问题,都可以作为证据。"沈清说,"还有,如果可能的话,拍一些顾承泽家里现在的状况,证明那里不适合孩子居住。"

"可是我已经不回去了……"

"那就让顾承泽自己暴露。"沈清说,"比如,你可以要求视频看念安的房间,看看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好,我试试。"

第二天,我给顾承泽发了条消息:"我想视频看看念安的房间。"

他很快回复:"为什么?"

"我想看看她的东西还在不在。"

过了十分钟,他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我接通,屏幕里出现的是念安的房间——准确说,曾经是念安的房间。

现在那里摆着一张上下铺,被子乱糟糟地堆在床上,地上散落着各种玩具和垃圾,墙上贴的念安的画也被撕掉了,换成了奥特曼的贴纸。

"看到了吗?"顾承泽的声音传来,"你还想让念安回来住这样的房间吗?"

我录下了这段视频,心里却在滴血。

"那她的东西呢?我给她买的玩具,书,衣服?"

"都……都被表哥的孩子玩坏了。"顾承泽说,"但是舒雅,你别怪我妈,她也管不住……"

"够了。"我挂断了视频,立刻把录像发给沈清。

"太好了!"沈清说,"这就是证据!顾承泽的家现在完全不适合孩子居住,法官看到这个,肯定会把抚养权判给你。"

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准备诉讼材料。

念安的幼儿园老师也很配合,提供了一份情况说明,证明念安最近情绪稳定,在外公外婆家生活得很好。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直到第十五天晚上,周桂芳打来电话。

这次她的声音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带着哭腔。

"舒雅,你快回来,出事了!"

我心头一紧:"什么事?"

"你表哥……你表哥他……"周桂芳哽咽着,"他拿着一张借条,说当年我借他爸的钱,要我还!"

我愣住了:"借条?什么借条?"

"他说当年他爸借给你公公五十万,现在要我还!"周桂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舒雅,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啊!你公公去世十年了,怎么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十万,又是五十万。

顾承泽三个月前抵押房子贷的也是五十万,说是给他妈还债。

现在周德福又拿出一张五十万的借条。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电话里,周桂芳的哭声混杂着周德福理直气壮的声音:"周桂芳,当年我爸借给你前夫的五十万,你说去世了就不用还了?今天你要是不还,我就去法院告你!"

我捏着手机,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借条是真是假?周桂芳为什么从没提过?

"舒雅,妈求你了,你回来帮妈看看,妈真的不知道有这回事……"周桂芳的声音虚弱得像要晕过去。

我看了眼正在院子里和外公浇花的女儿,又看向桌上刚整理好的离婚协议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妈,您先别急,我让我朋友过去看看——但丑话说前头,这次的事,我们得按我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