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晓棠,今年三十二岁,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

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我正站在大理古城的城门口,拖着行李箱,阳光晒得我眯起眼睛。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爸"这个字,我犹豫了两秒才接起来。

"晓棠,你弟结婚,你给凑五万块钱,上车费还差点。"父亲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愣在原地,身边游客来来往往,有人的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弟弟结婚……怎么没跟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父亲说:"你弟说怕你忙,没好意思打扰你。婚期定在后天,你要是能回来就回来,回不来也没事,把钱转过来就行。"

我站在城门的阴影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动。后天结婚,今天才告诉我。不,准确地说,今天告诉我的也不是婚礼的事,是要钱。

挂了电话,我在城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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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弟弟林晓松差六岁,我们小时候关系是很好的。他刚出生那年,我六岁,妈妈让我看着摇篮里的他,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他一哭我就摇摇篮。后来他会走路了,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去哪他去哪,村里人都说这姐弟俩感情好。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我上高中那年。

那年家里盖新房,钱不够,父亲把我的学费挪用了一部分。我开学的时候差两千块钱,父亲说:"你先跟学校说说,缓两个月,等房子盖好了爸去借。"我没说什么,去学校找了班主任,班主任帮我申请了助学金。后来那两千块钱父亲也没再提过,我也没问。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要一万多。父亲坐在堂屋里抽烟,抽了半包才开口说:"晓棠,爸供你上学没问题,但是你弟弟还小,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你上了大学自己也想想办法。"

我大一开始做家教,大二在奶茶店打工,大三找了设计公司实习。四年大学,家里给的钱加起来不到两万,剩下的全是我自己挣的。我没抱怨过,真的没有。那时候我想的是,我是姐姐,弟弟还小,等我工作了,家里的担子我来扛一半。

毕业后我留在省城,进了一家设计公司。工资不高,刚开始到手四千多,租房吃饭交通,剩不下多少。但每个月我都往家里打一千块钱,过年回家再给父母包个红包。

弟弟晓松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去了南方打工。父亲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语气里有点愁:"你弟不争气,书读不进去,只能去打工了。"我说没事,打工也挺好的,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出去闯。

后来的几年,我和弟弟的联系越来越少。过年回家能见一面,但也说不了几句话。他变得沉默了很多,或者说,他在我面前一直都不太说话。我试着跟他聊过,问他在外面做什么工作,累不累,他就简短地回几个字:"还行""不累""挺好的"。

有一年母亲生病住院,胆结石,需要做手术。父亲打电话给我,我二话没说请了假回去,手术费一万二,我出了一万。在医院陪护了一个星期,弟弟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我问父亲:"晓松知道妈住院吗?"

父亲说:"跟他说了,他说走不开,让你多照顾着点。"

我没说什么。出院那天我把剩下的住院费结了,又留了三千块钱给父母买营养品。回省城的大巴上,我靠着窗户看外面的田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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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过年回家,弟弟也回来了。吃年夜饭的时候,母亲说起住院的事,弟弟端着酒杯跟我说了句"姐,辛苦你了"。我笑了笑说没事。那顿饭吃得挺热闹,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再后来,我每个月照常给家里打钱,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弟弟偶尔在家庭群里发个消息,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什么,薄薄的,但怎么也捅不破。

今年年初,我攒够了去大理的旅费。这些年我一直想去,但总有各种事情耽搁。这次我下定决心,提前一个月订了机票和民宿,把手头的项目赶完,跟领导请了五天假。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还在家庭群里说了一句:"明天飞大理,去玩几天。"母亲回了个"注意安全",父亲没说话,弟弟也没说话。

我没多想。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大理的天蓝得不像话,空气里有种干燥又清爽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趟旅行值了。然后我打开手机,看到父亲的未接来电。

回拨过去,就是开头那通电话。

坐在城门口的台阶上,我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弟弟要结婚了,没告诉我。婚期定在后天,也就是说,准备工作肯定进行了很久——订酒店、发请帖、买东西,这些事情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一两个月里,没有任何人跟我提过一个字。

直到需要钱了,才想起我。

我翻了翻手机,家庭群里最近的消息还是我昨天说的那句"明天飞大理"。再往上翻,都是些零碎的日常,没有任何关于婚礼的讨论。我又看了看和弟弟的私聊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我问他过年回不回来,他说"回"。

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弟弟结婚的事,你们怎么没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