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的葬礼选在初冬。
殡仪馆的暖气开得很足,我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黑压压的哀悼者,手心却在冒汗。花圈堆成了小山,挽联上的字迹工整而空洞,写满"德高望重""功绩卓著"这样的词。
我叫苏晚鱼,今年二十八岁,是江城苏氏集团财务总监,也是这场葬礼上最不起眼的孙辈。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前来送苏老最后一程。"律师何向明站在灵堂侧面,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按照苏老的遗愿,我将在此宣读他的遗嘱。"
人群骚动起来。
我看见表弟苏景行从前排站起来,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笔挺。二十六岁的他比我小两岁,却比我高出半个头,浓眉大眼,天生一副掌权者的长相。
"苏氏集团百分之五十四的股权,由长孙苏景行继承。"何律师的声音很稳,"另有现金资产八千万,古董字画若干,由次孙女苏晚鱼继承。"
我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那八千万,而是因为那个"百分之五十四"。
集团总股本的百分之五十四,意味着绝对控制权。意味着苏景行从今天开始,就是苏氏集团真正的主人。而我,拿到的是钱,却失去了在这个家族企业里的所有话语权。
"我不同意!"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是外祖父的老部下,财务总监老张。他七十多岁了,拄着拐杖站起来:"苏老当年说过,要把企业交给最有能力的人!晚鱼在公司这五年,业绩有目共睹,凭什么——"
"张叔。"苏景行转过身,微笑着打断他,"外祖父的决定,就是最好的安排。"
他的笑容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到前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兴奋。我在外祖父的遗像前站定,鞠了一躬。
"我接受外祖父的安排。"我说。
大厅里一片寂静。
苏景行的眉头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
我转身看着他,平静地说:"明天我会提交辞职报告。既然股权已经确定,我留在公司也没有意义了。"
"表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苏景行快走几步,伸手想拉我,"你是财务总监,公司离不开你。外祖父把股权给我,是因为我是长孙,但他一直说你才是真正有经营头脑的人——"
"够了。"我抽回手,"不用说场面话。"
我从人群中挤出去,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五年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以为,外祖父多少会认可我。
从小到大,我跟着母亲借住在外祖父家,看尽了亲戚们的脸色。母亲在我十岁那年病逝,外祖父把我留下,送我读最好的学校,供我出国留学。我以为他是真的疼我,以为我拼命工作、把公司业绩做到行业前三,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到头来,股权一份没有。
"苏小姐,请留步。"
我睁开眼,看见外祖父的私人秘书林姨快步走来。她六十出头,在外祖父身边工作了三十年,是我从小看着的长辈。
"林姨。"我勉强笑笑,"有事吗?"
"有。"林姨看看四周,压低声音,"你先别急着辞职。"
"为什么?"
"因为......"林姨犹豫了一下,"你母亲的遗嘱信托,还没有宣读。"
我愣住了。
"什么遗嘱信托?"
林姨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母亲在去世前,设立了一份遗嘱信托。苏老要求,必须在他的葬礼结束后才能宣读。现在,时间到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母亲去世十八年了。她在我十岁时因病去世,那时候我们住在外祖父家的偏房,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她能留下什么遗嘱信托?
"跟我来。"林姨说,"何律师在会客室等你。"
我跟着林姨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会客室的门。何向明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夹。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身:"苏小姐,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老去世前,特别嘱咐我,在宣读他的遗嘱后,必须立即宣读你母亲江晚雨女士的遗嘱信托。"何向明打开文件夹,"这份信托设立于十八年前,也就是江女士去世前三个月。"
他顿了顿,看着我:"信托内容是,江女士持有的苏氏集团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由你继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母亲...持有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
"是的。"何向明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当年的股权登记证明。江女士是苏氏集团的隐名股东,这些股权是苏老在她二十岁时转让给她的。"
我接过文件,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江晚雨,持股比例46%。
"这不可能。"我喃喃道,"我母亲那么穷,我们住在...我们连独立的房子都没有..."
"表面上是这样。"林姨轻声说,"但江女士一直是集团的股东。只是苏老要求她不要声张,也不要动用这些股权的分红。"
我抬起头,看着何向明:"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何向明说,"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你继承这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加上苏景行先生继承的百分之五十四,苏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将是:苏景行54%,苏晚鱼46%。"
我明白了。
54%加46%,等于100%。
也就是说,外祖父把整个苏氏集团,分给了我和苏景行。
"但是..."何向明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份信托的激活,有三个前置条件。"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哪三个?"
何向明翻开下一页文件,念道:"第一,苏晚鱼必须在苏氏集团工作满五年。第二,苏老去世后,苏晚鱼必须表现出主动离职的意愿。第三......"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第三,苏景行必须在知晓遗嘱内容后,做出挽留苏晚鱼的举动。"
我愣住了。
"这三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信托才会激活。"何向明说,"而就在刚才的葬礼上,三个条件已经全部达成。"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第一个条件,我在苏氏工作了整整五年,上个月刚满。
第二个条件,我刚才当众说要辞职。
第三个条件,苏景行在所有人面前,挽留了我。
"所以......"我的声音发干,"我母亲早就预料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一切?"
林姨的眼眶红了:"江女士在临终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因为股权的事情想离开,那就是她的安排生效的时候。"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了下来。
十八年了。
母亲去世十八年了,她在我十岁时就离开了,可她竟然算准了我二十八岁这一年会发生什么。她算准了外祖父会把股权给苏景行,算准了我会心灰意冷,算准了苏景行会做出挽留的姿态。
她用十八年的时间,布了一个局。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现在,我需要正式通知苏景行先生。"何向明说,"根据信托条款,在三个条件达成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召开股东大会,宣布新的股权结构。"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那就通知他吧。"
何向明点点头,拿起电话。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我的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奇异的悲伤。
母亲,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设下这样的局?
五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景行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怒,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低,"何律师,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何向明把文件递给他,"江晚雨女士持有集团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现在由苏晚鱼小姐继承。"
苏景行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狠狠摔在桌上。
"不可能!"他吼道,"我外祖父怎么可能把股权给她?她母亲当年是被赶出家门的!她们住在——"
他突然停住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住在偏房,对吗?像佣人一样住在你们苏家。"
苏景行咬紧牙关,青筋暴起。
"可即便如此,我母亲也是股东。"我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件,"而且从今天开始,我也是。"
"你......"苏景行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我说,"我刚刚才知道,就在十分钟前。"
苏景行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讽刺。
"好,很好。"他说,"原来外祖父留了这一手。晚鱼表姐,看来你才是真正的赢家。"
"我不是赢家。"我说,"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本该属于你?"苏景行的声音提高了,"你凭什么?就凭你母亲当年——"
"景行!"林姨突然厉声打断他。
苏景行闭上嘴,深深吸了口气。
"明天九点,股东大会。"何向明说,"请二位准时出席。"
苏景行转身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眼神阴冷地看着我。
"表姐,你最好想清楚。"他一字一句地说,"这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不是那么好拿的。"
说完,他摔门而去。
会客室里陷入沉默。
我的腿有些发软,扶着桌子坐下来。
"苏小姐。"林姨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别怕。江女士既然设下了这个局,就一定有她的深意。这份信托文件里,还有一封她写给你的信。"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信封已经泛黄了,上面用钢笔写着"晚鱼亲启"四个字。
是母亲的字迹。
我的手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我的晚鱼: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离开你很多年了。你一定在想,妈妈为什么要设下这个局。
晚鱼,妈妈想告诉你的是,这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的枷锁。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真相,请你记住,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
照顾好自己。
妈妈"
我看完信,眼泪掉在纸上,把字迹晕开。
什么真相?
什么护身符和枷锁?
我抬起头,看着林姨:"林姨,我母亲到底......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林姨的眼睛红了,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窗外,开始下起了小雨。
我握着那封信,突然意识到,母亲留给我的,不只是股权。
还有一个埋藏了十八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还一无所知。
01
第二天清晨,我站在苏氏集团大楼前,仰头看着这栋三十八层的建筑。
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年,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点离开,周末加班是常态。我以为自己是在为家族企业拼搏,现在才明白,我不过是在证明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东西。
"苏总监,早啊。"保安老李笑着跟我打招呼。
"早。"我勉强笑了笑。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我的脸,憔悴而苍白。我今年二十八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纹。
电梯在二十六楼停下,我走进财务部。
"苏总监!"助理小周跑过来,"您昨天没事吧?我听说......"
"我没事。"我说,"把最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拿给我。"
小周愣了一下:"全部?"
"对,全部。"
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母亲抱着十岁的我,笑得很温柔。那是她去世前一个月,我们在外祖父家的后花园拍的。她那时候已经很瘦了,脸颊凹陷,但眼睛依然明亮。
"妈,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我轻声问。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林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苏小姐,这是你母亲当年的人事档案。"她把档案袋放在我桌上,"苏老一直锁在保险柜里,现在你有权利看了。"
我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是入职登记表。
姓名:江晚雨
性别:女
出生日期:1975年3月15日
籍贯:江城
学历:江城大学经济系
入职时间:1995年7月1日
职位:总裁助理
我的手指停在"入职时间"上。
1995年,那一年母亲二十岁,刚大学毕业。而我是1996年出生的,也就是说,母亲进入苏氏集团工作一年后,就生下了我。
"林姨。"我抬起头,"我父亲是谁?"
这个问题,我问过母亲无数次,她从来没有回答过。
林姨沉默了很久,才说:"江女士没告诉过你?"
"没有。"我说,"她只说我父亲已经去世了,让我不要再问。"
林姨叹了口气,在我对面坐下。
"晚鱼,有些事情,不是我能说的。"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母亲当年......很不容易。"
"怎么不容易?"
"她进入苏氏的时候,是苏老亲自面试的。"林姨回忆道,"那时候苏氏还不大,只是一个小厂,苏老想扩张,需要有经济头脑的年轻人。你母亲很聪明,提出了很多好建议,苏老很欣赏她。"
"然后呢?"
"然后......你母亲怀孕了。"林姨说,"那时候她才二十一岁,未婚先孕,在九十年代是很大的丑闻。苏老大发雷霆,要赶她走,但她跪在办公室门口,跪了一整夜。"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最后是苏老的夫人,也就是你的外祖母心软了,求苏老让她留下。条件是,她必须住在佣人房,不能声张自己怀孕的事,等孩子生下来,就说是远房亲戚寄养的。"
"所以......"我的声音发涩,"我从小被人叫'寄养的',就是因为这个?"
林姨点点头,眼眶泛红。
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亲戚们来家里,总会指着我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外祖父会冷冷地说:"远房亲戚寄养的。"
没人把我当成苏家人。
"那为什么外祖父后来又送我读书,供我出国?"
"因为你母亲。"林姨说,"你母亲在你五岁的时候,帮苏老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让苏氏的规模扩大了三倍。苏老这才意识到,她是个人才。从那以后,苏老对你们母女的态度好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公开你的身份。"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股权呢?外祖父为什么要给母亲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
"这个......"林姨犹豫了,"我也不清楚。但我记得,那是你母亲二十岁生日那天,苏老把她叫进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你母亲哭得很厉害。"
"什么时候的事?"
"1995年3月15日。"林姨说,"你母亲入职前三个月。"
我愣住了。
入职前三个月,就拿到了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
这不符合常理。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进公司,怎么可能拿到接近一半的股权?
"林姨,你确定时间没错?"
"确定。"林姨说,"因为那天正好是你母亲的生日,我还记得苏老让我去买了个蛋糕。"
我打开电脑,调出苏氏集团的工商登记信息。
1995年3月15日,股东变更记录:
苏建国,持股54%
江晚雨,持股46%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这个日期,确实是母亲二十岁生日,也是她入职前三个月。
为什么外祖父要在母亲入职前,就把股权给她?
一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凭什么拿到一家企业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
"林姨,我母亲......和外祖父是什么关系?"
林姨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们除了是上司和下属,还有别的关系吗?"我盯着她,"一个老板,不可能无缘无故把接近一半的股权给一个没入职的大学生。除非......"
"除非什么?"林姨的声音有些急。
"除非她是他的女儿。"我一字一句地说。
林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确认门关好了,才回来,压低声音说:"晚鱼,这种话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从抽屉里拿出外祖父的照片,又拿出母亲的照片,并排放在桌上,"你看,他们的眉眼很像,尤其是鼻子和嘴唇的弧度。"
林姨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晚鱼,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她苦涩地说,"你母亲在临终前特别嘱咐过我,不要告诉你某些事情,说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说,"林姨,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林姨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但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要冲动。"
我点点头。
林姨在我对面坐下,缓缓开口:
"你母亲......确实是苏老的女儿。"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听到林姨亲口说出来,我还是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但她是私生女。"林姨继续说,"苏老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婚外情,对方是江城歌舞团的一个演员,叫江凌。他们在一起两年,江凌怀孕了,但苏老不可能离婚,他的夫人,也就是你外祖母,是江城首富的女儿,苏氏能发展起来,全靠你外祖母娘家的资金支持。"
我的手握成了拳。
"所以苏老给了江凌一笔钱,让她离开江城,去南方生下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你母亲。"
"那我母亲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江凌在你母亲十八岁那年,得了癌症。"林姨说,"她临终前给苏老打了个电话,说她快死了,希望苏老能照顾她们的女儿。苏老去了南方,见到了你母亲,发现她考上了江城大学,就让她回江城读书,毕业后进苏氏工作。"
"但为什么要给她股权?"
"这是苏老对江凌的补偿。"林姨说,"他觉得亏欠了她们母女,所以在你母亲二十岁生日那天,转让了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给她,说这是她应得的。"
我的眼眶发热。
原来母亲也是私生女,也是不被承认的孩子。
难怪她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因为她经历过同样的苦。
"那我父亲呢?"我问,"我父亲到底是谁?"
林姨沉默了。
"林姨,你说啊!"
"晚鱼......"林姨的眼泪掉下来,"你母亲临终前,让我发誓,永远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林姨哽咽了,"因为真相太残忍了。"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到底是什么?"
林姨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悲伤和怜悯。
"你母亲说,等你拿到股权的那一天,你自然会明白。"
"我现在就要明白!"我站起来,"林姨,我有权利知道!"
"晚鱼,别逼我。"林姨也站起来,声音颤抖,"我答应过你母亲,我不能说。"
我们对视着,空气凝固了。
良久,我坐下来,深吸一口气。
"好,我不逼你。"我说,"但我会自己查清楚。"
林姨擦了擦眼泪,点点头:"我知道拦不住你。但晚鱼,你要答应我,查清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这里面的水,比你想的深。"
"我知道。"
林姨离开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母亲的照片。
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你要设下这样的局?
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我父亲是谁?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阅母亲入职后的所有记录。
1995年7月1日,入职,任总裁助理。
1996年1月,怀孕,调至后勤部。
1996年9月15日,生下我。
1997年,调回总裁办,任副总裁。
2000年,主导与华泰集团的并购案,苏氏营收翻三倍。
2005年,查出肺癌晚期。
2006年3月,去世,终年三十一岁。
我看着这些冰冷的文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母亲只活了三十一岁。
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苏氏集团,给了我,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擦干眼泪,继续往下翻。
在2005年的记录里,我看到一条特殊的备注:
"江晚雨副总裁于2005年11月10日,设立遗嘱信托,委托人为何向明律师,受益人为女儿苏晚鱼。"
2005年11月10日。
那是母亲确诊肺癌后的第三个月。
她那时候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提前设立了信托,布下了今天的这个局。
可她为什么要等十八年?
为什么要设置那三个激活条件?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景行。
"表姐,今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很冷。
"谈什么?"
"谈谈你那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他冷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拿到股权,就能坐稳位置吧?"
"那你想怎么样?"
"下午见。"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02
下午三点,我准时来到苏景行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外祖父的,现在换了主人。窗户正对着江城最繁华的商业区,视野开阔,象征着权力。苏景行坐在办公桌后,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商业书籍和各种奖杯。
"表姐,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想跟你谈个条件。"他说。
"什么条件?"
"把你那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以市价卖给我。"他顿了顿,"我出十五亿。"
我愣了一下。
十五亿,这个价格不低了。按照苏氏目前的市值,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大概值十二亿,他愿意溢价三亿收购。
"为什么?"我问。
"因为苏氏只能有一个主人。"苏景行看着我,眼神锐利,"你我都清楚,54%和46%的股权结构,太危险了。任何重大决策都需要我们两个同意,一旦产生分歧,公司就会陷入僵局。"
"所以你希望我卖掉股权,拿钱离开?"
"对。"他说,"十五亿,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想做什么都可以。何必留在这里,跟我针锋相对?"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景行,你知道吗,你说的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你怕我。"我说,"你怕我手里的这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苏景行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
"你有。"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你不怕,你就不会开出十五亿这个价格。你很清楚,我母亲留给我的,不只是股权,还有她在公司里积累的影响力。老一辈的员工,很多都是母亲当年提拔的,他们对她有感情。"
苏景行盯着我,不说话。
"而你,虽然是长孙,但你在公司里只待了三年,根基不稳。"我转过身看着他,"一旦我利用这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联合董事会里的老人,你很可能会被架空。"
"你敢?"苏景行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外祖父把股权给我,就是认可我的能力!你如果敢搞小动作,董事会第一个不答应!"
"是吗?"我走回他面前,"那我们明天的股东大会上见。看看董事会,到底站在谁那边。"
我转身往外走。
"苏晚鱼!"苏景行在我身后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景行,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说,"你比我小两岁,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我一直把你当弟弟,哪怕你处处针对我,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你。"
苏景行咬紧牙关。
"但是,股权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不会卖。"我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出多少钱,我都不会卖。"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我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说得比我想象中轻松。但我知道,我已经彻底和苏景行撕破脸了。
回到办公室,助理小周拿着一堆文件进来。
"苏总监,这是您要的最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
"放这儿吧。"
小周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苏总监,我听说......您要继承股权?"
"嗯。"
"那您以后还当财务总监吗?"
"不确定。"我说,"可能会有新的安排。"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我打开财务报表,逐页翻看。
苏氏集团主要有三块业务:房地产开发、商业地产租赁、物业管理。最近三个月,房地产开发这块的利润下降了15%,商业地产租赁持平,只有物业管理增长了8%。
总体来说,业绩在下滑。
我继续往下看,突然发现一个异常。
在房地产开发这块,有一笔两千万的支出,备注是"项目前期费用"。
我皱起眉。
苏氏的项目前期费用,从来没有超过一千万的。两千万,而且是一次性支出,这不符合常规。
我打开明细,发现这笔钱的支付对象是"江城华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华泰?
我记得,母亲当年主导过与华泰集团的并购案。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华泰集团早就不存在了。
这个"华泰投资",是什么来头?
我打开工商查询系统,输入公司名称。
江城华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注册时间:2023年8月
注册资金:500万
法人代表:苏景行
股东:苏景行(100%)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家公司,是苏景行的?
我快速翻看其他月份的报表,发现从今年8月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项目前期费用"支付给华泰投资,金额从五百万到两千万不等。
三个月下来,总共支出了五千两百万。
五千万!
而且全部流向了苏景行自己的公司!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
关联交易?利益输送?
我拿起电话,打给财务部的老张。
"张叔,我是晚鱼。"
"哎,晚鱼啊,什么事?"
"我想问你,最近三个月,咱们公司有没有新立项的地产项目?"
"没有啊。"老张说,"现在市场不好,苏总说暂缓拿地,等明年再说。"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这三个月,支付给华泰投资的五千多万,是什么费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晚鱼,这事儿......是苏总亲自批的,我也不太清楚。"老张压低声音,"我问过他,他说是收购一个商业地产项目的前期咨询费,让我别多问。"
"哪个项目?"
"这个......他没说,我也不敢问。"
我挂了电话,盯着那五千万的支出记录。
如果真的是收购项目的咨询费,为什么没有相应的项目立项文件?
如果没有项目,这五千万去了哪里?
我打开苏景行的华泰投资公司的账户记录,发现这五千万进账后,很快就被转出了,流向了多个个人账户。
这些个人账户的持有人,我不认识。
但有一个账户,我认识。
户名:苏景行
转入金额:1500万
我的后背发凉。
苏景行在转移公司资产。
他利用自己的咨询公司,以"项目前期费用"的名义,从苏氏集团套取资金,然后转入自己的私人账户。
这是犯罪。
我拿起电话,想打给何律师,手指却停在半空。
如果我现在曝光这件事,苏景行会怎么做?
他手里有百分之五十四的股权,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董事会里,大部分人都是他外祖父的老部下,只听从大股东的命令。
我曝光了,他们会相信我吗?
还是会认为我在诬陷他,想夺权?
我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
不能轻举妄动。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需要弄清楚,这五千万最终去了哪里,被用来做了什么。
我打开电脑,开始追踪那些个人账户的资金流向。
一个小时后,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五千万,最终流向了一家赌场。
澳门的一家赌场。
我的手心冒出冷汗。
苏景行在赌博?
而且赌得很大?
我继续查,发现从今年8月到现在,苏景行至少输掉了八千万。
其中五千万来自苏氏集团,另外三千万,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景行为什么要赌博?
他是苏家长孙,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会染上这种恶习?
还是说......他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大量的现金?
我想起刚才他提出要用十五亿买我的股权。
十五亿。
如果我答应了,他拿到百分之百的股权,就可以随意调动公司的资金,填补他的窟窿。
而如果我不答应,他手里只有百分之五十四的股权,虽然是大股东,但我可以用百分之四十六制衡他,让他无法随意挪用资金。
所以他才会那么急切地想让我离开。
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了。
苏景行欠了赌债,他需要钱,而苏氏集团是他唯一的资金来源。
但我手里的百分之四十六股权,成了他最大的障碍。
如果我继续留在公司,他转移资产的行为迟早会被我发现。
到那时,他不仅会失去公司,还会面临刑事指控。
所以他必须把我赶走,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苏小姐吗?我是江城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王警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我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方便见个面吗?"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什么情况?"
"关于苏氏集团最近的财务问题。"王警官说,"有人举报你们公司涉嫌财务造假和资金挪用,我们正在调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谁举报的?"
"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王警官说,"苏小姐,你是财务总监,我们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我......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
有人举报了。
是谁?
苏景行?
不,他不可能举报自己。
那是谁?
公司里知道财务内情的人不多,除了我,就是老张和几个核心财务人员。
难道是他们?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姨。
"晚鱼,公司出事了。"她的声音很急,"刚才经侦来了,要查账。"
"我知道。"我说,"他们刚给我打过电话。"
"晚鱼,你要小心。"林姨压低声音,"我听说,是苏景行的人举报的。"
"什么?"我愣住了,"他举报自己?"
"不,他举报的是你。"林姨说,"说你利用职权,挪用公司资金。"
我的血液像是凝固了。
"他......他疯了吗?"
"他现在是大股东,掌握了话语权。"林姨说,"他想先发制人,把脏水泼到你身上,然后借机把你赶出公司。"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林姨,我该怎么办?"
"别慌。"林姨说,"我这边有一些你母亲留下的资料,可能对你有用。你晚上来我家一趟。"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母亲,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对吗?
所以你才设下那个局,让我拿到股权,才有资格和他对抗。
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小周正在收拾东西。
"苏总监,您要走了吗?"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的脸色很苍白,眼睛里满是疲惫。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因为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03
晚上八点,我开车来到林姨家。
她住在江城的老城区,一栋六层的老式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到四楼,按响门铃。
"来了。"林姨打开门,拉着我进屋,"快进来。"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旧纸箱。
"坐。"林姨给我倒了杯水,"这是你母亲当年留在我这里的东西。"
我接过水杯,看着那个纸箱,心跳加速。
"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林姨把纸箱推到我面前。
我放下水杯,打开纸箱。
里面是一堆文件和相册。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相册,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二十多岁的母亲,穿着职业套装,站在苏氏集团的门口,笑得很灿烂。
我继续往后翻,看到了很多母亲工作时的照片。她在会议室里做报告,在工地上查看进度,在办公室里加班......
每一张照片上,她都在笑。
但我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辛酸。
"你母亲当年很拼。"林姨坐在我旁边,看着照片,"她每天早上六点到公司,晚上十二点才走。周末也不休息,就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
"为什么要这么拼?"我问。
"因为她是私生女。"林姨说,"她想证明给苏老看,她不比任何人差,她有资格拿那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
我的眼眶发热。
我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看到一张特殊的照片。
照片上,母亲抱着刚出生的我,脸上的笑容温柔而疲惫。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这个人是谁?"我指着那个男人。
林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她别过头,"我没见过他。"
"林姨,你在撒谎。"我说,"这张照片是在医院拍的,你当时肯定在场,因为只有你会给我母亲拍照。"
林姨沉默了。
"这个人,是我父亲,对吗?"
林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晚鱼,别问了。"
"我必须问!"我站起来,声音颤抖,"我有权利知道我父亲是谁!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外祖父不允许他和我母亲在一起,还是他抛弃了我们?"
"都不是!"林姨突然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愣住了。
"那是什么?"
林姨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
良久,她才说:"你父亲......他也是苏家的人。"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什么?"
"他也姓苏。"林姨的声音很低,"他是苏老的儿子。"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姨扶住我:"晚鱼!"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你说我父亲是外祖父的儿子?"
林姨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我母亲......"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我母亲是外祖父的女儿,我父亲是外祖父的儿子,他们是兄妹?"
"同父异母。"林姨说。
我的胃部一阵翻涌,冲到卫生间,吐了出来。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趴在马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和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们生下了我,这意味着......
我是乱伦的产物。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止不住地发抖。
林姨走进来,拍着我的背:"晚鱼,别怕,你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我推开她,"我什么都不想听!"
"你必须听!"林姨抓住我的肩膀,"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母亲当年,是被迫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林姨把我扶起来,带回客厅,让我坐下。
"你母亲二十岁那年,从南方回到江城,进了江城大学。"林姨缓缓说道,"她不知道自己是苏老的女儿,江凌临终前没有告诉她。她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孤儿,靠着江凌留下的一点钱读大学。"
我紧紧攥着拳头,听她继续说。
"大二那年,她在学校图书馆认识了一个男生,叫苏枫。"林姨说,"苏枫比她大三岁,是研究生,两个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苏枫......"我喃喃道,"这是我父亲的名字?"
林姨点点头。
"他们在一起一年后,你母亲怀孕了。"林姨说,"苏枫带她回家见父母,才发现,他的父亲,就是苏老。"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你母亲当场就崩溃了。"林姨的声音哽咽了,"她跪在苏老面前,求他告诉她这不是真的,但苏老承认了,承认她是他的女儿,承认苏枫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那后来呢?"
"苏老要他们打掉孩子,断绝关系。"林姨说,"但你母亲不肯,她说孩子是无辜的,她要把孩子生下来。苏枫也不同意,他说他爱你母亲,不在乎什么血缘关系。"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可苏老不同意。"林姨说,"他威胁说,如果他们不分开,就让苏枫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苏枫家里还有母亲和妹妹要养,他不能放弃财产。"
"所以他抛弃了我母亲?"
"没有。"林姨摇摇头,"是你母亲主动离开的。"
我愣住了。
"她跟苏枫说,他们不可能在一起,这段关系是错误的,孩子她会自己生下来养大,让他不要再找她。"林姨说,"然后她就从学校退学了,搬到城郊一个小出租屋,靠做家教养活自己,直到把你生下来。"
"那外祖父为什么后来又让她进公司?"
"因为苏枫出事了。"林姨说。
我的心一沉。
"什么事?"
"他为了你母亲,跟苏老大吵了一架,然后离家出走了。"林姨说,"那是1996年年底,苏枫开车去南方,说要找你母亲,结果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当场就......"
她没有说下去。
我的手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老很后悔,他觉得是他害死了儿子。"林姨说,"他找到你母亲,说要补偿她,给她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让她进公司工作,好好养大你。你母亲答应了,条件是永远不要告诉你,你父亲是谁。"
我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的父亲,已经在我出生三个月后就去世了。
原来我的母亲,一直在独自承受这一切。
"晚鱼,你母亲这辈子,都在保护你。"林姨握住我的手,"她设下那个遗嘱信托,就是想确保,就算她不在了,你也能拿到属于你的东西,能在苏家立足。"
"可她为什么要设置那三个条件?"我问,"为什么要等到外祖父去世,等到我想辞职,等到苏景行挽留我?"
"因为她想测试你。"林姨说,"她想知道,你在面对不公的时候,会不会退缩。如果你在外祖父把股权给苏景行的时候,就大吵大闹,说明你太冲动,不适合掌管股权。如果你默默接受,然后选择离开,说明你有自己的尊严,不会为了钱低头。"
我看着林姨,慢慢理解了母亲的用心。
"而苏景行如果挽留你,说明他心虚,说明他需要你留在公司,制衡他。"林姨说,"你母亲早就看出来了,苏景行这个人,有野心,但没能力,迟早会出问题。"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她知道苏景行会挪用公司资金吗?"
"我不确定。"林姨说,"但她肯定预见到了,如果没有你的制衡,苏景行会把公司搞垮。"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母亲设下这个局,不是为了让我报复苏家,而是为了保护我,也保护苏氏集团。
她知道,如果我拿不到股权,我在苏家就永远只是一个"寄养的孩子",会被人看不起,会被苏景行随意欺负。
她也知道,如果苏景行独掌大权,他会把公司败光,到时候苏家的基业就毁了。
所以她用股权,给了我话语权,也给了苏氏集团一个制衡机制。
"晚鱼,现在你明白了吗?"林姨看着我,"你母亲这辈子,都在为你铺路。"
我的眼泪掉下来。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让我自己去发现?"
"因为她怕你承受不了。"林姨说,"她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怨恨她,怨恨苏家,怨恨你自己。她想等你长大,等你足够强大,能够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再让你知道。"
我坐下来,捂着脸哭了很久。
林姨一直坐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背。
良久,我擦干眼泪,抬起头。
"林姨,苏景行知道这些事吗?"
"他不知道。"林姨说,"苏老和你外祖母都没有告诉他,他只知道你母亲是私生女,不知道你父亲是谁。"
"那苏景行的父亲呢?"
"苏景行的父亲叫苏峰,是苏老和你外祖母的二儿子。"林姨说,"苏峰比苏枫小五岁,现在在国外,很少回来。苏景行是他和前妻的儿子,从小跟着苏老长大。"
我点点头,脑子里慢慢理清了关系。
外祖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苏枫,是我父亲,已经去世;二儿子苏峰,是苏景行的父亲。
还有一个私生女:我母亲江晚雨。
而我,是苏枫和江晚雨的女儿。
从血缘上说,我和苏景行是堂姐弟。
但从伦理上说,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晚鱼,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林姨说,"但你要振作起来。苏景行现在对你步步紧逼,如果你倒下了,你母亲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林姨从纸箱里拿出一个U盘,"你母亲生前,秘密调查过苏氏集团的财务,发现了一些问题。这些资料,她都存在这个U盘里,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就拿给你。"
我接过U盘,握在手里。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林姨说,"你母亲没让我看,只说这是你的护身符。"
我看着手里的U盘,突然明白了。
母亲早就知道,苏家有问题。
她在临终前,就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武器。
"林姨,谢谢你。"我站起来,"我该走了。"
"晚鱼,小心点。"林姨送我到门口,"苏景行现在是困兽犹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会的。"
走出公寓,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我坐进车里,插上U盘,打开电脑。
U盘里有三个文件夹:财务报表、往来邮件、录音。
我打开第一个文件夹,看到了从2000年到2005年的所有财务报表。
每一份报表上,都有母亲的批注。
她标出了可疑的支出,质疑的项目,以及一些账目不平的地方。
我打开第二个文件夹,看到了母亲和一些供应商、合作方的往来邮件。
其中一封邮件,让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发件人:江晚雨
收件人:何向明
日期:2005年11月5日
主题:遗嘱信托
向明:
如你所见,我时日无多。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苏氏的账目,发现了一些问题。苏老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已经管不过来,公司里有人在动手脚。
我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存在U盘里。如果将来晚鱼遇到麻烦,请你把这个U盘交给她。
还有,关于遗嘱信托的事,拜托你了。我不知道晚鱼将来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但我希望,她能够勇敢,能够坚强,能够在这个家族里立足。
晚雨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母亲,你真的什么都想到了。
我打开第三个文件夹,里面是几段录音。
我点开第一段,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苏老,我想跟您谈谈公司的财务问题。"
"什么问题?"
"最近三个月,有几笔支出我查不到去向,总额接近两千万。我怀疑......"
"晚雨,这事儿你别管。"外祖父的声音打断了她,"公司的账,我心里有数。"
"可是......"
"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外祖父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其他的,不要多问。"
录音结束了。
我又点开第二段。
这次是母亲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
"江总,您找我?"
"老陈,我想问你,上个月支付给华远公司的五百万,是什么项目的款项?"
"这个......江总,我也不太清楚,是苏总直接批的。"
"哪个苏总?"
"大少爷,苏枫......"
录音戛然而止。
我的手开始发抖。
大少爷苏枫,是我父亲。
母亲在调查他?
我继续听下去,第三段录音更加震撼。
"晚雨,你别查了。"
这是外祖母的声音。
"妈,我必须查清楚,这些钱......"
"这些钱是苏枫拿的。"外祖母的声音很低,"他欠了赌债,从公司拿钱去还。"
"赌债?!"母亲的声音充满震惊。
"你不要声张。"外祖母说,"苏老知道了,会气死的。我已经让苏枫把钱还回来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
"晚雨,苏枫是你的......你们之间的事,我都知道。"外祖母叹了口气,"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吧。"
录音结束了。
我靠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我父亲也赌博。
原来他也从公司挪用过资金。
所以母亲才会这么警惕,才会留下这些证据,防止将来苏景行也走上同样的路。
而现在,历史真的重演了。
苏景行和他的大伯苏枫一样,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开始挪用公司资金。
母亲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关上电脑。
明天的股东大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发动车子,开回家。
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何向明。
"苏小姐,经侦那边,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他说,"他们掌握的证据,都是针对你的,说你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五千万。"
"我知道。"我说,"是苏景行陷害我。"
"没错。"何向明说,"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是大股东,董事会里大部分人都站在他那边。如果明天的股东大会上,他提出罢免你的财务总监职务,很可能会通过。"
"他敢。"
"他不仅敢,而且已经在准备了。"何向明说,"我刚收到消息,他已经联络了董事会的几个老人,承诺给他们好处,让他们在会上支持他。"
我咬紧牙关。
"何律师,如果我在会上拿出证据,证明是他挪用资金,会怎么样?"
"那就反转了。"何向明说,"但你有证据吗?"
"有。"我说,"而且是铁证。"
"那就好。"何向明松了口气,"明天的会,可能会是一场硬仗,你要做好准备。"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握紧了方向盘。
苏景行,明天,我们就来算算账。
04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来到公司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董事会的九个成员,除了我和苏景行,还有七个老人:财务总监老张、营销总监老李、法务总监老陈、还有外祖父的四个老朋友。
苏景行坐在主位上,看到我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表姐,来了。"
"嗯。"我在他对面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何向明坐在会议桌的侧面,作为律师见证人。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苏景行敲了敲桌子,"今天这个会,主要有三个议题。第一,宣布新的股权结构;第二,讨论公司目前面临的财务问题;第三,对财务总监苏晚鱼的任职资格进行表决。"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
"先说第一个议题。"苏景行看向何向明,"何律师,请你宣布。"
何向明站起来,拿出文件念道:"根据苏老的遗嘱以及江晚雨女士的遗嘱信托,苏氏集团的股权结构调整为:苏景行持股54%,苏晚鱼持股46%。从今天起,苏晚鱼女士正式成为公司股东。"
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
我环顾四周,看到几个老人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一丝......同情。
"好,第一个议题完成。"苏景行说,"下面说第二个议题:财务问题。"
他站起来,在投影仪上打开一份PPT。
"各位董事,我先说明一下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他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最近三个月,公司账面上少了五千万,经过调查,这笔钱被转移到了一家叫'华泰投资'的咨询公司。"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我。
"而这家公司,是苏晚鱼开的。"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不可能!"老张猛地站起来,"晚鱼不是这种人!"
"老张,你先坐下。"苏景行冷冷地说,"我有证据。"
他又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工商登记资料。
江城华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苏晚鱼
股东:苏晚鱼(100%)
我愣住了。
这不可能。
华泰投资的法人代表明明是苏景行,我亲眼在工商系统里查到的!
"苏景行,你伪造证据!"我站起来,声音颤抖。
"伪造?"苏景行冷笑,"这是工商局的官方记录,你可以自己去查。"
我打开电脑,登录工商查询系统,输入公司名称。
屏幕上跳出的信息,让我的血液凝固了。
江城华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注册时间:2023年8月
注册资金:500万
法人代表:苏晚鱼
股东:苏晚鱼(100%)
法人代表变成了我。
怎么可能?
"各位董事,证据确凿。"苏景行继续说,"苏晚鱼利用职务之便,成立了一家空壳公司,然后以'项目前期费用'的名义,从苏氏转移了五千万到这家公司,最后进了她自己的口袋。"
"我没有!"我大声说,"这家公司不是我开的!"
"那是谁开的?"苏景行冷冷地看着我,"工商记录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难道还能有假?"
"是你!"我指着他,"你伪造了我的身份,注册了这家公司,然后栽赃给我!"
"你有证据吗?"苏景行冷笑。
我愣住了。
我没有证据。
我昨天查到的那份工商记录,法人代表还是苏景行,但现在已经变了。
他肯定在昨晚改了工商登记,把法人代表换成了我。
"我......我有证据!"我打开电脑,想调出昨天保存的截图。
但是,文件夹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一沉。
我忘记保存了。
"看来你拿不出证据。"苏景行坐下来,双手交叠在桌上,"各位董事,我提议,立即罢免苏晚鱼的财务总监职务,并将她涉嫌挪用资金的行为移交司法机关处理。请大家表决。"
"等一下!"老张站起来,"就算工商记录上是晚鱼的名字,也不能证明是她转移的资金!这五千万的转账,需要苏总你的签字批准,你难道没有责任?"
"我当然有责任。"苏景行说,"我轻信了她,批准了这笔支出,这是我的失误。但主犯是她,我只是被蒙蔽了。"
"你胡说!"我的声音在颤抖,"明明是你自己挪用资金去赌博!是你欠了赌债,需要钱!"
苏景行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表姐,你这是诬陷。"他冷笑,"我从不赌博,你可以去查我的银行账户,看看有没有大额支出。"
我咬紧牙关。
他肯定早就处理好了,不会留下把柄。
"好了,我们表决吧。"苏景行说,"同意罢免苏晚鱼财务总监职务的,请举手。"
营销总监老李第一个举手。
然后是法务总监老陈。
然后是外祖父的四个老朋友。
一共六个人。
加上苏景行,七票赞成。
只有老张和另一个老人没有举手。
"七比二,通过。"苏景行冷冷地看着我,"苏晚鱼,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苏氏集团的财务总监。另外,我会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你挪用公司资金。"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失败了。
我失败了。
母亲留给我的股权,留给我的证据,都没有用。
因为苏景行比我更狡猾,他早就布好了局。
"晚鱼!"老张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别怕,我相信你!"
我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张叔,谢谢你。"
"好了,散会吧。"苏景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苏晚鱼,请你离开公司,并在三天内配合警方调查。"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不。
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母亲用了十八年的时间布局,我怎么能在第一回合就认输?
我转过身,看着苏景行。
"我还有话说。"
"你还想说什么?"苏景行不耐烦地说。
"我想问问各位董事。"我看向那些老人,"你们真的相信,是我挪用了公司资金吗?"
老李避开我的目光,不说话。
老陈清了清嗓子,说:"晚鱼,证据摆在这里,我们也没办法。"
"证据?"我冷笑,"你们见过我的签字吗?见过我批准转账的文件吗?只凭一个工商记录,就断定是我挪用资金?"
"那你说是谁?"老陈反问。
"是苏景行!"我指着他,"是他伪造了我的身份,注册了华泰投资,然后以项目前期费用的名义,从公司转走五千万!这些钱,最后都流向了澳门的赌场,是他的赌债!"
苏景行的脸色铁青。
"你有证据吗?"
"我有!"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母亲留给我的U盘,"这是我母亲生前调查的资料,里面有苏氏集团从2000年到2005年的所有可疑财务记录,还有一些录音。"
我点开一段录音,外祖母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这些钱是苏枫拿的,他欠了赌债,从公司拿钱去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是什么意思?"老李问。
"意思是,赌博和挪用公司资金,是苏家的家族病。"我冷冷地说,"我父亲苏枫当年就是这样,现在苏景行又重蹈覆辙。"
苏景行猛地站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苏晚鱼,你疯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
"我没疯。"我看着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你拿出证据啊!"苏景行吼道,"光凭一段录音,能证明什么?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我当然有证据。"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调出一份银行流水,"这是华泰投资的银行账户,从今年8月到现在,一共转出五千两百万,流向是澳门的一家赌场。而这些转账的操作IP地址,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我点开最后一页,屏幕上显示:
IP地址: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这些转账,都是从你的办公室电脑操作的。"我看着苏景行,"苏景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景行的脸色变得惨白。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拍桌子:"景行!你真的挪用公司资金去赌博?"
老李和老陈也变了脸色。
"不......不是这样的......"苏景行结结巴巴地说,"这是......这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我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转账都是从你的电脑操作的?为什么你昨晚要把华泰投资的法人代表改成我?你是不是想栽赃给我,然后一走了之?"
苏景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景行。"何向明站起来,严肃地说,"如果苏小姐说的是真的,你涉嫌挪用公司资金,这是刑事犯罪。我建议你现在就向警方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我没有!"苏景行突然爆发了,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是你!是你陷害我!你就是想夺走我的股权,夺走我在这个家的地位!"
"放开她!"老张冲过来,拉开苏景行。
会议室里一片混乱。
我被老张护在身后,看着苏景行疯狂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他才二十六岁,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却走上了父辈的老路。
"景行,你冷静点。"老陈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苏景行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我......我欠了八千万......"他的声音颤抖,"我本来想赢回来的,但是越输越多......我没办法,只能从公司拿钱......"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叹息。
"你怎么能这样!"老李气得浑身发抖,"你外祖父把公司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糟蹋的?"
苏景行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个场景。
那时候我十二岁,苏景行十岁。他在后花园玩,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哭得很伤心。我走过去,帮他包扎伤口,还给了他一颗糖。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表姐,你真好。"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现在的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苏景行。"我蹲下来,看着他,"你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
他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表姐,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说,"但你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苏景行点点头,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会议室。
何向明跟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几个老人。
老张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鱼,你做得对。"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虽然赢了,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母亲留给我的那个U盘里,还有很多秘密。
而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05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苏景行被带走了,何律师陪他去了公安局。董事会紧急召开了第二次会议,决定暂时由我和老张共同管理公司,等苏景行的案子了结后,再做最终决定。
我拿起手机,给林姨打了个电话。
"晚鱼,怎么样了?"
"苏景行自首了。"我说,"公司暂时稳住了。"
"那就好。"林姨松了口气,"你母亲留下的东西,真的帮了大忙。"
"是啊。"我说,"林姨,我想问你,母亲当年调查的那些财务问题,最后都解决了吗?"
林姨沉默了一下。
"没有。"
我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你母亲发现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林姨说,"她临终前告诉我,苏氏集团的账目,有很多地方对不上,但她查不出来,因为有人故意隐瞒。"
"谁?"
"她怀疑是苏老。"林姨的声音很低,"但她不确定,也不敢问。"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外祖父?他为什么要隐瞒?"
"我不知道。"林姨说,"但你母亲在U盘里留了一封信,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就去查2000年的那笔并购案。"
"华泰集团的并购案?"
"对。"林姨说,"那是你母亲主导的第一个大项目,也是苏氏真正崛起的转折点。但你母亲说,那个案子里,有她一辈子的遗憾。"
我挂了电话,打开U盘,找到母亲留给我的那封信。
信很短:
"晚鱼,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事。
妈妈想告诉你的是,苏氏集团,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光鲜。这个家族,有很多秘密,有很多债。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去查2000年的华泰并购案。那个案子的卷宗,在苏老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但妈妈要提醒你,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残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爱你的妈妈"
我盯着"密码是你的生日"这几个字,手开始发抖。
外祖父的保险柜,我知道在哪里。
在他原来的办公室,现在苏景行的办公室,书架后面有一个暗门,里面是保险柜。
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来到苏景行的办公室门口。
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环顾四周。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外祖父生前最喜欢的那张红木办公桌上。
我走到书架前,按下机关,暗门打开了。
保险柜就在里面。
我输入我的生日:0915。
咔哒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有几个文件袋,一个首饰盒,还有一本厚厚的卷宗。
我拿出那本卷宗,封面上写着:华泰集团并购案,2000年。
我坐在地上,打开卷宗。
第一页是并购协议书。
甲方:苏氏集团,法人代表苏建国
乙方:华泰集团,法人代表江凌
我的手停住了。
江凌?
那不是......我外婆的名字吗?
母亲的母亲,外祖父的旧情人。
我继续往下看,心跳越来越快。
并购协议显示,2000年,苏氏集团以三千万的价格,收购了华泰集团100%的股权。
但是,华泰集团的实际市值,超过两个亿。
这是一笔严重低估的并购。
我翻到后面,看到了一份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的内容是:江凌同意以三千万的价格出售华泰集团,条件是苏建国必须确保江晚雨(我母亲)在苏氏集团的地位,并将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转让给她。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外婆江凌当年并不是真的穷,她有一家市值两亿的公司。
但她为了女儿,为了母亲,把公司几乎白送给了外祖父,条件是保障母亲的未来。
而母亲,用这个并购案,让苏氏的规模扩大了三倍,从一个小厂变成了江城的龙头企业。
但母亲说,这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为什么是遗憾?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封信。
是外婆江凌写给母亲的。
"晚雨:
妈妈走了,把华泰留给了你。
但妈妈知道,你拿不住。你太年轻,又是私生女的身份,苏家不会真正接纳你。
所以妈妈做了一个决定,把华泰送给苏建国,条件是他要保护你,给你股权,让你在苏家立足。
晚雨,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这辈子,只爱过一个男人,就是苏建国。哪怕他抛弃了我们,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他。
现在妈妈要走了,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恨任何人。
妈妈永远爱你。"
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外婆临终前,把自己一辈子的心血,都换成了母亲的未来。
原来母亲主导的那个并购案,其实是在分割自己母亲的遗产。
怪不得她说,这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因为她拿母亲的爱,换来了自己的地位。
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良久,我擦干眼泪,继续翻看卷宗。
在卷宗的最后,有一份手写的账目清单。
是外祖父的笔迹。
华泰并购案收益分配:
苏建国:40%
苏峰(二儿子):30%
江晚雨:30%
我愣住了。
外祖父把并购的收益,分给了二儿子苏峰,也就是苏景行的父亲30%?
但苏峰当时在做什么?他参与并购案了吗?
我继续往下看,发现了一份转账记录。
2000年12月,苏氏集团向苏峰的个人账户转账六千万。
备注:华泰并购收益分红。
六千万!
2000年的六千万,相当于现在的几个亿!
苏峰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我翻遍了整个卷宗,都没有找到苏峰参与并购的任何记录。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没做,就白白拿走了六千万。
这是为什么?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苏峰知道一些外祖父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所以外祖父用钱封了他的口?
我站起来,把卷宗放回保险柜,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看到保险柜里还有一个文件袋。
袋子上写着:绝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人:苏建国
鉴定对象:江晚雨、苏建国
鉴定结果:江晚雨与苏建国不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存在父女关系?
可是林姨明明说,母亲是外祖父的私生女,是他和江凌的孩子。
怎么会不存在父女关系?
我继续往下看,发现鉴定报告的日期是:1995年3月10日。
那是母亲二十岁生日的前五天,也是她拿到股权的前五天。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翻到下一页,看到一份手写的说明。
是外祖父的笔迹:
"江凌临终前告诉我,晚雨不是我的孩子。
她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女儿。
但她求我,看在曾经的情分上,照顾晚雨。
我做了亲子鉴定,证实晚雨确实不是我的孩子。
但我答应了江凌,我会把晚雨当女儿养,给她股权,让她在苏家立足。
因为江凌爱我一辈子,我欠她的,太多了。"
我靠在墙上,整个人瘫软下来。
原来母亲不是外祖父的女儿。
原来我和苏家,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那我父亲苏枫......
如果母亲不是外祖父的女儿,那她和苏枫,就不是兄妹。
那他们的关系,就不是乱伦。
我不是乱伦的产物。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父母相爱,生下了我。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释然的泪水。
母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让我误会这么久?
我突然明白了。
母亲不说,是因为她想保护我。
如果我知道自己和苏家没有血缘关系,就会知道,我拿到的那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不是因为我是外祖父的外孙女,而是因为外祖父对江凌的愧疚。
那样的话,我在苏家的地位,会更加尴尬。
所以母亲选择隐瞒,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苏家的血脉。
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股权,在苏家立足。
母亲,你真的想得太周全了。
我站起来,把文件放回袋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何律师。
"苏小姐,有个情况我要告诉你。"
"什么情况?"
"苏景行刚才在警局,供出了一些新的信息。"何向明的声音很凝重,"他说,他的赌债,不是他自己欠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说,有人逼他去赌,然后故意让他输,欠下巨额赌债。"何向明说,"那个人的目的,是想搞垮苏氏集团。"
我的后背发凉。
"那个人是谁?"
"苏峰。"何向明说,"苏景行的父亲。"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苏峰?
他为什么要搞垮苏氏?
"何律师,你确定吗?"
"苏景行说得很清楚。"何向明说,"他父亲在半年前突然从国外回来,说要带他去澳门见见世面。结果到了那里,就带他进了赌场。一开始苏景行还赢了一些钱,后来越输越多,他想停手,但他父亲说,输的钱可以从公司拿,反正公司迟早是他的。"
我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苏峰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搞垮苏氏,对他有什么好处?
突然,我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份账目清单。
2000年,苏峰拿走了六千万。
那笔钱,他用来做什么了?
"何律师,你能帮我查一下,苏峰这些年的资产状况吗?"
"我试试。"何向明说,"但他一直在国外,可能不太好查。"
"尽力就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苏峰想搞垮苏氏,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夺取控制权?
还是想报复外祖父?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拿起手机,给林姨打了电话。
"林姨,我想问你,苏峰这个人,是什么样的?"
"苏峰啊......"林姨想了想,"他跟他哥哥苏枫完全不一样。苏枫性格温和,有点软弱,但人很善良。苏峰就比较......"
她顿了顿。
"比较什么?"
"比较阴狠。"林姨说,"他从小就不服苏枫,觉得凭什么哥哥是长子,就能继承更多的财产。苏老也偏心苏枫,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苏峰心里一直有怨气。"
"那后来呢?"
"后来苏枫出事去世了,苏峰本来以为自己能继承公司,结果苏老把大部分股权给了苏景行,让他培养景行接班。"林姨说,"苏峰很不满,跟苏老大吵了一架,然后就去了国外,说再也不回来了。"
我的心跳加速。
"那他为什么半年前突然回来?"
"我也不知道。"林姨说,"听说是他在国外的生意失败了,亏了很多钱,可能是想回来要钱。"
我挂了电话,脑子里的线索慢慢串联起来。
苏峰在国外的生意失败了,他需要钱。
但外祖父已经去世了,苏氏的股权在苏景行和我手里。
如果他想拿到钱,就必须从公司里拿。
但他没有股权,拿不到分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苏景行挪用公司资金。
可是,为什么他要让苏景行去赌博?为什么要让他欠下巨额赌债?
难道......他想让苏景行身败名裂,然后趁机夺取公司控制权?
可他没有股权,怎么夺取控制权?
我突然想起卷宗里的那份账目清单。
2000年,苏峰拿走了六千万。
如果那笔钱,他用来购买了其他公司的股权呢?
如果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布局,想要吞并苏氏呢?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我需要查清楚,苏峰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苏峰的资料。
很快,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苏峰在国外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叫"峰华投资"。
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收购国内的中小企业。
而在最近三年,峰华投资收购了十几家江城的企业,涉及房地产、物流、建材等多个领域。
这些企业,都和苏氏集团有业务往来。
我的心一沉。
苏峰在布局。
他在用这些企业,一点点蚕食苏氏的业务。
如果苏氏集团出了问题,这些企业就会趁机抢占市场,把苏氏挤垮。
到时候,苏峰就可以低价收购苏氏的资产,甚至吞并整个公司。
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了。
苏峰想搞垮苏氏,然后吞并公司,报复外祖父当年对他的不公。
而苏景行,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我必须阻止他。
但怎么阻止?
我现在只有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苏景行的百分之五十四因为他被刑拘,暂时冻结了。
如果苏峰趁这个时候出手,我根本挡不住。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晚鱼,是我。"
是苏峰的声音。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苏峰?"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他冷笑,"我就说,江晚雨的女儿,不会那么笨。"
"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苏峰说,"苏氏集团,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凭什么我哥哥死了,就要传给他的私生女?凭什么我的儿子犯了错,就要被你取代?"
"苏氏是外祖父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外祖父?"苏峰冷笑,"他从来就没把我当儿子!他眼里只有苏枫,只有那个私生女江晚雨!我这个亲儿子,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就要毁掉他一辈子的心血?"
"对!"苏峰的声音充满恨意,"我要让他在地下看着,他最宝贝的公司,是怎么毁在我手里的!"
"你疯了!"
"我没疯。"苏峰说,"晚鱼,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你手里的股权卖给我,我出二十亿。第二,我让峰华投资联合其他公司,对苏氏进行恶意收购,到时候你手里的股权,一分不值。"
我咬紧牙关。
"你做梦!"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苏峰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我站在那里,握紧了拳头。
母亲,你留给我的股权,现在成了我最大的负担。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保住苏氏,保住你一辈子的心血?
突然,我想起母亲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残忍,但只有面对真相,才能真正自由。"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制定反击计划。
苏峰,既然你要战,那我就陪你战到底。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因为我知道,母亲在天上看着我,外祖父也在天上看着我。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不能让苏氏毁在我手里。
窗外,太阳开始西斜,橘红色的光洒在办公桌上。
我看着那束光,突然觉得,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一直在我身边,用她的智慧,她的布局,保护着我。
而现在,轮到我来守护她留下的一切了。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何律师的号码。
"何律师,帮我约一下苏峰,我要跟他谈谈。"
"谈什么?"
"谈一个......他想不到的条件。"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次,我要让他知道,江晚雨的女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挂了电话,我打开母亲留给我的U盘,找到最后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底牌"。
我点开,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苏峰的秘密。
我打开文件,看到第一行字,整个人愣住了。
"苏峰,真名不是苏峰。
他是外祖父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和苏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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