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手机里响起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僵在那里半天没动。
四万整。
我给嫂子转过去的,就是这四万块。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的脸。三十二岁,跟哥哥长得有七分像,但眉眼间总是比他多了些犹豫。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客厅里很安静,老婆抱着女儿在卧室哄睡,暖黄色的灯光从半掩的房门里漏出来。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两个小时前嫂子打来电话时的哭声。
"小远,求求你了,你哥他真的出事了......"
嫂子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话都说不清楚。
"工地那边出了问题,包工头跑了,民工堵在医院要钱,你哥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再不交钱就......"
我当时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嫂子,到底要多少钱?"
"至少三十万。"嫂子哽咽着,"我真的凑不出来了,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小远,你上次拆迁不是分了钱吗?你哥之前说你那边分了四万,我知道这个数不多,但现在是救命啊......"
四万。
我闭了闭眼睛。
嫂子不知道的是,老家那套房子拆迁,哥哥瞒着她,实际上给了我一百八十四万。
那天是去年十月,秋老虎还没过,老家村委会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我从市里开车回去,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哥哥站在大槐树下等我。
"来了?"哥哥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脸上的汗还没擦。
"哥。"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今天就能签字?"
"嗯。"哥哥点点头,压低声音说,"爸妈那边我已经签完了,他们那套老房子拆迁款一共二百二十万,我跟爸妈说了,他们自己留着养老。咱们这套,是爷爷留下来的老宅基地,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当时有点意外:"哥,那是你的房子,拆迁款......"
"听我说完。"哥哥打断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拆迁款一共一百九十二万。我的意思是,你拿一百八十四万,我拿八万。"
我愣住了。
"哥,这怎么行?那是你的房子,我......"
"你听我说。"哥哥按住我的肩膀,眼神很认真,"这些年我在老家做生意,你在市里打工供房子,日子都不容易。但我比你强的地方是,我有门路,能赚钱。你呢?每个月还房贷就要七千多,孩子上幼儿园,老婆身体也不好,我都知道。"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这笔钱,你拿着,踏踏实实过日子。房贷一次性还清,剩下的存起来,以后孩子上学用。我这边生意在做,不缺这点钱。"
我当时鼻子就酸了。
哥哥比我大五岁,从小到大都是他护着我。小时候家里穷,每次有好吃的,哥哥都让给我。我考上大学那年,学费还差三千块,哥哥瞒着爸妈,把自己打工攒的钱全给了我。
"哥......"
"别墨迹。"哥哥拍拍我的后背,"还有一件事,这笔钱的事,你别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嫂子。"
我一怔:"为什么?"
哥哥沉默了几秒钟,目光看向远处:"我跟你嫂子,这些年感情一般。她是个过日子的人,但有时候太算计。这笔钱要是让她知道了,她肯定不同意我这么分。到时候闹起来,家里就不得安宁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所以,对外就说拆迁款一共八万,我给了你四万。你拿到钱之后,自己存着,千万别露富。"
我当时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现在,半年多过去了,哥哥出事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外面是三月的夜晚,小区里路灯昏黄,风吹过来还带着凉意。我点了根烟,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嫂子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远,钱收到了,谢谢你。但是这个数还差太多,医院那边催得紧,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哥他......"
后面是一串哭泣的表情。
我盯着手机屏幕,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那一百八十万,存在银行卡里,密码只有我知道。哥哥给我的时候说,这是让我安心过日子的。
但现在,哥哥躺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
我该怎么办?
烟烧到了手指,有点烫。我按灭烟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客厅。手机屏幕上,嫂子的消息还停在那里,每个字都像在质问我。
我知道,有些事,已经瞒不住了。
01
哥哥叫陈绍文,我叫陈绍远。
我们的名字是爷爷取的,他说"文以载道,远以致志",希望我们兄弟俩都能有出息。可惜爷爷去世早,没能看到我们长大成人。
记事起,家里就穷。爸妈都是农民,靠着几亩薄田和爸爸偶尔出去打零工,勉强把我们拉扯大。哥哥十六岁就辍学了,跟着村里的包工头去工地干活。他每次回家,衣服上都是水泥灰,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老茧。
那年我读高三,有天晚自习回家,看到哥哥坐在院子里抽烟。月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哥,你怎么回来了?"我放下书包,在他旁边蹲下。
"工地放假。"哥哥递给我一瓶汽水,"听说你最近模拟考考得不错?"
"还行。"我拧开瓶盖,"老师说我考个二本应该没问题。"
哥哥没说话,只是用力吸了一口烟。半晌,他突然开口:"小远,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别像哥这样,一辈子卖苦力。"
我当时心里一酸,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学费家里凑不够,哥哥把自己打工攒的三千块钱塞给了我。那笔钱,是他整整干了半年活才攒下的。
"哥,这钱你自己留着......"
"拿着。"哥哥拍拍我的肩膀,笑得很轻松,"你是咱们家的希望,读好书,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哥就行。"
大学四年,每次放假回家,哥哥都会塞给我点钱,说是让我在学校改善伙食。我知道那些钱来得不容易,但每次拒绝,哥哥都会不高兴。
毕业那年,哥哥结婚了。
嫂子叫赵春燕,是邻村的姑娘,长得挺标致,但眼神里总带着点精明。婚礼那天,我当伴郎,听到嫂子和她的几个姐妹在后面小声说话。
"你看上他什么了?一个干工地的,能有多少钱?"
"他家不是有套老宅子吗?"嫂子压低声音,"在镇上的老街,地段好。以后拆迁了,能分不少钱。"
"那倒是,你可真会算。"
那段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当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转念一想,两个人过日子,谁不考虑实际条件呢?也许嫂子只是现实了点,也没什么错。
婚后的头几年,哥哥跟着包工头做,慢慢攒了点钱,就自己承包了几个小工程。嫂子在镇上的超市当收银员,两口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我那时候在市里的一家公司上班,工资不高,但好在稳定。认识了现在的老婆何琳,她是公司的会计,人老实本分。我们谈了两年恋爱,二零一六年结婚,第二年女儿出生。
买房的时候,首付三十万,我自己只凑了十五万,还差十五万。跟爸妈开口,他们拿不出来。最后还是哥哥,二话不说给我转了十五万。
"哥,这钱我一定还你。"我握着手机,眼眶都红了。
"说什么傻话。"哥哥在电话那头笑,"你是我弟弟,帮你是应该的。钱的事不着急,你先把日子过好,孩子养好。"
那十五万,我到现在都还没还上。
每次想起这些,我就觉得对不起哥哥。他这辈子为我付出太多了,而我,除了逢年过节给他买点东西,好像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所以去年十月,当哥哥把那一百八十四万塞给我的时候,我是真的震惊。
签完拆迁协议,我们走出村委会大院,哥哥开车载我去镇上吃饭。车上,他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的生日。"哥哥说,"一百八十四万,全在里面。"
我接过卡,手都在抖:"哥,这太多了,我不能......"
"听我的。"哥哥打断我,"我这些年做工程,手里也攒了点钱。这笔拆迁款,就当是哥哥给你的。你拿着,把房贷还了,剩下的存着。何琳身体不好,你压力大,我都看在眼里。"
"可是嫂子那边......"
"不用管她。"哥哥的语气有点冷,"我自己的房子,拆迁款怎么分,我说了算。你记住,这件事千万别让第二个人知道,包括何琳。"
我当时愣了一下:"为什么连何琳也不能说?"
哥哥沉默了几秒钟,点了根烟:"不是不信任你老婆,是怕说漏嘴。女人在一起聊天,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万一哪天何琳跟你嫂子聊起这事,露出马脚,那就麻烦了。"
我想想也是,就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开车回市里,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哥哥对我这么好,可我连他为什么要瞒着嫂子都不敢多问。
回到家,何琳已经睡了,女儿在小床上睡得正香。我坐在客厅里,把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卡面上印着银行的标志,手感冰凉。
一百八十四万。
对于我这种每个月还七千多房贷的人来说,这笔钱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密码,查询余额。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1,840,000.00元。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厉害。
第二天,我瞒着何琳,把其中的一百二十万转去还了房贷。银行的客户经理打电话来确认,语气里都是惊喜:"陈先生,恭喜您提前还清贷款!"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压在身上七年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
剩下的六十四万,我存成了定期,没敢动。
何琳问起拆迁的事,我就按照哥哥说的,告诉她老家的房子拆迁款一共八万,哥哥给了我四万。
"才四万?"何琳有点意外,"老家那房子不是挺大的吗?"
"是挺大,但是老房子了,补偿标准低。"我随口撒了个谎,"而且产权证上写的是哥哥的名字,他能分我一半已经很够意思了。"
何琳也就没再多问。
这半年多来,我一直守着这个秘密,连做梦都怕说漏嘴。每次跟哥哥通电话,他都会问一句:"钱存好了吗?没跟别人说吧?"
"放心吧,哥。"我每次都这么回答。
可我没想到,这个秘密,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捅出来。
02
嫂子的电话,是三天前打来的。
那天是周六,我正在陪女儿在小区花园里玩。手机响起的时候,女儿正骑在我脖子上咯咯笑,何琳在旁边拍照。
"喂,嫂子。"我接起电话。
"小远,你哥出事了。"嫂子的声音很急,"工地上出了安全事故,你哥现在在医院抢救。"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把女儿摔下来。
"什么?!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人现在在县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嫂子哭出了声,"医生说情况很严重,让我准备钱......"
我立刻站起来:"我现在就开车回去!"
挂了电话,何琳拉住我:"出什么事了?"
"哥哥出事故了,在医院。"我把女儿抱下来,"我得马上回老家。"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摇摇头,"你带着孩子在家,我自己去就行。别让孩子看到那种场面。"
何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开车往老家赶,一路上都在给哥哥的手机打电话,但始终是关机状态。两个小时的车程,我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我冲进重症监护室外面的等候区,看到嫂子坐在长椅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嫂子。"我走过去,"哥哥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嫂子抓住我的手,"医生说伤得很重,头部受了重创,现在还没醒。"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出事故?"
嫂子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起来。原来哥哥最近接了个工程,是镇上一个商场的装修项目。工期紧,哥哥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前天下午,工地上一块铁板从高处掉下来,正好砸中了在下面检查的哥哥。
"当时工人们都吓坏了,赶紧把他送医院。"嫂子说,"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医生说颅内出血,要立刻手术。"
"手术做了吗?"
"做了,但是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嫂子又哭起来,"现在人还在昏迷,醒不醒得过来都不知道。"
我扶着墙站稳,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过了一会儿,主治医生从里面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很严肃。
"病人家属?"
"是,我是他弟弟。"我赶紧上前。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医生摘下口罩,"颅内出血严重,虽然手术及时,但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接下来的观察。即使醒了,也可能会有后遗症。"
我听得心里发凉:"那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观察,做好心理准备。"医生顿了顿,"另外,医药费的问题,你们要尽快解决。现在已经花了十几万,后续治疗还需要大笔费用。"
嫂子听到这里,又哭起来:"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他,钱的事我们想办法......"
医生点点头,转身回了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嫂子,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和远处传来的仪器滴滴声。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小远。"嫂子突然抓住我的手,"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手里真的拿不出来了。"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嫂子,你需要多少?"
"至少十万。"嫂子的眼泪又掉下来,"我把家里的存款都拿出来了,还找亲戚借了一圈,凑了十五万。但医生说后续治疗至少还要二三十万,我实在凑不出来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掏出手机:"我先给你转五万,这是我手里能拿出来的。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谢谢你,小远。"嫂子握着我的手,"你一直都是个好弟弟。"
转完账,我坐在那里,想起了那张银行卡里的六十四万。如果现在拿出来,哥哥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
但是哥哥临走前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千万别让第二个人知道,包括你嫂子。"
我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这么防着嫂子。虽然嫂子是个精打细算的人,但现在哥哥躺在重症监护室,难道还不能告诉她真相吗?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下。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里存着哥哥的号码,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医院。嫂子说哥哥还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了一些。我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站了很久,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哥哥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哥......"我在心里默默念着,"你一定要醒过来。"
中午的时候,我给哥哥以前的几个工友打电话,想问问工地的情况。其中一个叫张磊的工友,跟哥哥关系最好。
"张哥,是我,小远。"
"哎呀,小远,你哥的事我听说了。"张磊的声音很沉重,"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重症监护室,没醒。"我顿了顿,"张哥,我想问问,这次工地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小远,这事说来话长。"张磊叹了口气,"你哥接的那个工程,其实挺邪门的。"
"什么意思?"
"那个包工头,叫刘德贵,是个外地人。他承包了商场装修工程,然后分包给你哥。说实话,那个项目利润很薄,你哥接这个活,我当时就劝过他,但他不听。"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利润薄还要接?"
"我也不清楚。"张磊说,"而且这次出事,也不是单纯的意外。据我了解,工地上的安全措施一直有问题,刘德贵为了省钱,很多该装的防护都没装。你哥出事后,刘德贵人就跑了,电话也打不通。"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跑了?他就不管了?"
"跑了。"张磊的语气很无奈,"现在工地上的民工工资都没发,都堵在那里闹。小远,你哥这次麻烦大了,不光是医药费的问题,还有工地上那些烂摊子......"
挂了电话,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时候,嫂子从外面买饭回来。她看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哥哥的工友。"我犹豫了一下,把张磊说的话告诉了她。
嫂子听完,脸色刷地白了:"什么?那个刘德贵跑了?"
"嗯。"
"这个王八蛋!"嫂子狠狠骂了一句,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完了,这下全完了......"
我看着她,心里也是一阵发沉。
那天下午,我从医院出来,坐在车里抽烟。手机里,银行卡的余额查询页面还开着,那串数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我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医药费问题了。
03
哥哥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五天,才终于醒过来。
醒来的那天是周三下午,嫂子在外面接到护士通知,激动得差点晕过去。我当时正在楼下的便利店买水,听到消息立刻冲了上去。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哥哥睁着眼睛,虽然脸色还很差,但眼神已经有了焦距。医生在旁边检查,一边记录一边跟护士说着什么。
"醒了,真的醒了......"嫂子抓着我的胳膊,眼泪又流下来。
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跟我们谈话。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需要继续观察。"医生说,"不过他现在很虚弱,暂时不能说太多话。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要太久,也不要让他激动。"
我和嫂子走进重症监护室。哥哥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看到我们进来,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哥,你别说话,好好休息。"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瘦得只剩皮包骨。
哥哥的眼神在我和嫂子之间移动,最后落在我身上。他艰难地张开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小远......"
"我在,哥。"我凑近了点。
"对不起......"他说。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还没来得及问,医生就示意我们时间到了。我们只好退出病房。
走出重症监护室,嫂子长长地出了口气:"总算醒了,菩萨保佑。"
接下来的几天,哥哥的情况慢慢好转,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医生说他头部的伤虽然严重,但恢复得还不错,只要好好休养,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但问题是,钱。
一周时间,医药费已经花了二十多万。嫂子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还是差了一大截。她每天愁眉苦脸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给何琳打电话,汇报哥哥的情况。
"你哥醒了就好。"何琳说,"但是你也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
"我知道。"我顿了顿,"老婆,咱们家存款还有多少?"
"怎么了?"
"嫂子那边钱不够,我想再帮点忙。"
何琳沉默了几秒钟:"咱们自己也不宽裕啊。房贷虽然还完了,但孩子上幼儿园,还有日常开销,存款也就七八万。你要是拿出去太多,咱们自己怎么办?"
"我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我就是问问。"
"小远。"何琳的声音很认真,"我不是不想帮你哥,但咱们也得量力而行。你哥出事,确实很不幸,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爸妈呢?你嫂子娘家呢?不能全指望你一个人吧?"
她说的有道理,但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挂了电话,我坐在长椅上,点了根烟。走廊的尽头,嫂子正在跟医生说话,估计又是在讨论费用的问题。
这时候,哥哥的手机响了。我走进病房,看到哥哥正看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哥,谁的电话?"
哥哥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陈绍文,你欠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给?别以为住院了就能赖账!"
我皱起眉头:"这是......"
"工地上的民工。"哥哥声音很虚弱,"刘德贵跑了,他们找不到人,就来找我要钱。"
"要多少?"
"三十多万。"哥哥闭上眼睛,"这次工程,我垫了不少钱进去。原本想着工程完工,拿到尾款,能赚个十几万。结果刘德贵一跑,我不光没赚到钱,还倒贴了这么多。"
我听得心里发沉:"哥,这事你不能替他背啊。合同上怎么写的?"
"没用。"哥哥苦笑,"民工们不管那些,他们只认人。现在我出了事,他们怕拿不到钱,天天堵在家里。你嫂子都不敢回去。"
我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远。"哥哥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去年给你的那笔钱,你还留着吗?"
我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哥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你千万别动那笔钱,听到没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动。"
"可是哥,你现在......"
"听我的。"哥哥的语气很坚决,"那笔钱是我给你的,跟我现在的事没关系。你要是拿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在这时,嫂子从外面进来。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哥哥闭上眼睛,"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嫂子也没多问,招呼我出去。走廊里,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小远,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现在这个情况,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难受:"嫂子,我手里真的没多少钱了。要不我再问问朋友,看能不能借点?"
"好,麻烦你了。"嫂子抹了抹眼泪,"小远,嫂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你哥对你好,你也一直记着。现在他出事了,我们只能指望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外面走了很久。夜风很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里,那张银行卡的信息静静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想起哥哥刚才的话:"那笔钱是我给你的,跟我现在的事没关系。"
可是哥哥,你现在躺在医院里,嫂子到处借钱,工地上的民工堵在家里要钱。这种时候,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我掏出手机,翻出银行卡的密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转账键。
不是不想帮,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帮。
如果我现在把钱拿出来,哥哥肯定会生气。但如果不拿,嫂子这边怎么办?那些民工怎么办?
我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就像我此刻的思绪,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何琳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我回了句"还没",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响起,划破了夜的宁静。我抬头看看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
04
哥哥出院的前一天,嫂子突然跪在了我面前。
那是个周五的下午,我正在病房里帮哥哥收拾东西。医生说哥哥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但出院结算的时候,还差八万块钱。
嫂子去找医生商量,能不能先欠着,等凑够了再还。医生说医院有规定,欠费不能办出院手续。嫂子在缴费处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回来。
我当时正在病房里,看到嫂子进来,眼睛红红的。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哥哥,又看了看我,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嫂子!"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小远,求求你了。"嫂子抓住我的手,眼泪刷地流下来,"你再帮帮嫂子,我真的没办法了。医院说今天必须把钱补上,不然不让你哥出院。我昨天又去找亲戚借钱,都被拒绝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嫂子,你快起来。"我用力想把她扶起来,但她就是不起,死死抓着我的手。
"你哥这次出事,花了这么多钱,工地上还欠着民工的工资。我一个女人,真的撑不住了。"嫂子哭得声音都变了,"小远,你去年拆迁不是分了四万吗?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能不能把那笔钱借给嫂子?我发誓,以后一定还你。"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病床上,哥哥突然撑着坐起来,脸色很难看:"春燕,你起来!"
"我不起!"嫂子回头看着哥哥,眼泪越流越多,"陈绍文,你现在是病人,什么都不用管。但这个家还得过下去啊!欠医院的钱,欠民工的工资,还有家里的日常开销,这些钱从哪来?我一个人能怎么办?"
"那也不能这样!"哥哥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很坚决,"小远是我弟弟,不是我们家的提款机!他自己也有家要养,有孩子要管,你这样逼他算什么?"
"我没有逼他!"嫂子提高了声音,"我是在求他!陈绍文,你出事之前,是不是答应过我,说这次工程做完,能赚十几万,到时候给我买辆车?结果呢?不光车没买成,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哥哥的脸色更白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嫂子,再看看病床上的哥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嫂子,你先起来。"我深吸一口气,"钱的事,我想办法。"
"真的?"嫂子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
"真的。"我点点头,"但我需要点时间。"
嫂子这才站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谢谢你,小远。嫂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看着你哥出事不管的。"
那天晚上,哥哥把我叫到病房外面的走廊。
"小远。"他的声音很低,"你嫂子今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急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我知道,哥。"我看着他憔悴的脸,"你现在身体要紧,别想太多。"
哥哥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小远,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他停顿了一下,"去年那笔钱,你是不是动了?"
我心里一紧,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哥哥明显松了口气,"记住我的话,那笔钱是给你过日子用的,跟我的事没关系。我现在欠的这些债,我自己会想办法还。"
"可是哥......"
"别可是了。"哥哥打断我,"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觉得我对你好,现在我出事了,你应该帮忙。但你不知道的是,这次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哥哥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刘德贵那个王八蛋,不是单纯跑路那么简单。这里面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跟你说。但你记住,你千万别掺和进来,也别把钱拿出来。"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别管。"哥哥摆摆手,"你只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其他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转身回了病房,留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那天夜里,我躺在医院外面旅馆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嫂子跪在地上哭求的样子,还有哥哥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翻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那张卡的余额。六十四万,对哥哥来说,足够还清所有的债了。但哥哥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哥哥去年给我钱的时候,一再叮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嫂子。当时我觉得可能是夫妻之间有矛盾,但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嫂子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远,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嫂子也是被逼急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钱的事,你能借多少是多少,嫂子不强求。但你要知道,你哥现在这个样子,我一个人真的顶不住了。"
"还有,你哥最近有点奇怪,总是支支吾吾的,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要是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嫂子?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应该一起扛。"
看着这几条消息,我心里更乱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取了四万块钱,交到了医院的缴费处。嫂子拿到收据的时候,激动得又哭了。
"谢谢你,小远,真的谢谢你。"她握着我的手,"这个恩情,嫂子记住了。"
哥哥办完出院手续,我开车送他们回老家。一路上,哥哥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休息,嫂子坐在副驾驶,不停地叮嘱我路上小心。
车子开到老家村口的时候,我看到有几个人站在哥哥家门口。走近了才发现,是几个穿着工装的民工,手里还拉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几个大字。
嫂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刷地白了:"怎么又来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扶着哥哥下车。那几个民工看到哥哥,立刻围了上来。
"陈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给?"
"我们都等了快一个月了,家里老人孩子都等着钱用呢。"
哥哥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努力站稳:"各位师傅,对不起,这次的事是我的责任。钱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们,但现在我刚出院,需要点时间。"
"时间?你要多少时间?"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民工说,"陈老板,不是我们不通情达理,但我们也要生活啊。你说的那个刘德贵跑了,我们找不到他,只能找你。"
"我知道,我知道。"哥哥声音很虚弱,"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我一定把钱凑齐。"
几个民工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摇着头散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哥哥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好像苍老了十岁。
05
送哥哥回家后的第三天,嫂子又打来了电话。
那天是周二晚上,我刚下班到家,正准备吃饭。手机响起的时候,何琳正在厨房忙活,女儿在客厅看动画片。
"喂,嫂子。"我接起电话,走到阳台上。
"小远......"嫂子的声音有点颤抖,"你哥他,他又晕倒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什么?怎么回事?"
"刚才他在院子里跟那些民工说话,说着说着突然就倒了。"嫂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已经叫了救护车,现在正往县医院赶。医生说可能是脑部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太激动。"
"我马上过去。"我挂了电话,冲进客厅拿车钥匙。
"怎么了?"何琳从厨房出来。
"哥哥又晕倒了,我得去医院。"我匆匆换了鞋。
"那我......"
"你在家照顾孩子。"我打断她,"医院那边人多,你就别去了。"
开车往老家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哥哥说的那句话:"这里面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跟你说。"
到底是什么事?刘德贵跑路,难道不是单纯的欠钱不还?
到医院的时候,哥哥已经醒了,正在做检查。嫂子坐在走廊里,眼睛红肿,看到我就扑过来:"小远,你总算来了。"
"哥哥怎么样?"
"医生说问题不大,但需要留院观察。"嫂子擦了擦眼泪,"又要花钱了。小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掏出手机:"嫂子,我先给你转点钱,你拿去交费。"
"真的吗?"嫂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还有钱?"
"嗯。"我点点头,在手机上操作着。
转账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最后,我还是只输入了四万。
不是不想多给,而是我突然想起哥哥的话:"千万别把钱拿出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既然哥哥这么说了,我决定还是听他的。
"收到了,谢谢你小远。"嫂子看着手机,突然问了一句,"你去年拆迁,就分了四万?"
我心里一跳,点了点头:"嗯,哥哥给了我一半。"
"哦。"嫂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还以为能多点呢。老家那房子挺大的,才分八万,是不是有点少?"
"老房子嘛,补偿标准低。"我随口说着,心里却有点发虚。
这时候,医生从检查室出来,招手让我们过去。
"病人的情况还好,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太操劳。"医生说,"回去后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和嫂子点头答应。
晚上十点多,哥哥被安排住进了普通病房。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小远。"哥哥突然睁开眼睛,声音很轻。
"哥,你醒了?"
"嗯。"他看了看四周,"你嫂子呢?"
"去办手续了。"
哥哥点点头,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说:"小远,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我一愣:"哥,你别乱说。"
"听我说完。"哥哥抓住我的手,"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那笔钱你千万别给你嫂子。"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哥哥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就在这时,嫂子推门进来。哥哥立刻松开我的手,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旁边的旅馆住下。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哥哥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跟哥哥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发的,他发了张工地的照片,配文:"这次工程做完,给你外甥女买个大礼物。"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哥哥戴着安全帽,站在脚手架前,笑得很灿烂。阳光打在他脸上,看起来充满希望。
谁能想到,短短一个月,一切都变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绍远,你哥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别以为躲在医院就没事了。"
我皱起眉头,正想回复,又来了一条: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你哥不能来,你来。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我坐起来,盯着那两条短信,手心开始冒汗。
老地方?我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后果自负又是什么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发信息的号码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来。
"喂?"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沙哑。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你哥欠我们的钱,必须还。"
"你们是......"
"明天下午三点,镇上老码头的废弃仓库。"男人打断我,"一个人来,别报警,也别告诉你嫂子。要是敢耍花样,你哥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说完,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不是说工程出了事故,包工头跑路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找上门来,而且还这么神秘?
我想了想,给哥哥发了条微信:"哥,刚才有个陌生号码给我发信息,让我明天下午去老码头见面。这是怎么回事?"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哥哥没有回复。
我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回音。正想打电话,嫂子的电话打进来了。
"小远,你哥刚才突然很激动,一直要找手机。我把手机给他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现在他说要见你,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立刻穿上衣服,往医院赶。
十分钟后,我推开病房的门。哥哥正靠在床头,脸色很难看。看到我进来,他冲嫂子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跟小远说点事。"
嫂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哥哥。他盯着我,半天才开口:"你收到短信了?"
我点点头。
"那些人......"哥哥闭了闭眼睛,"不是民工。"
我愣了一下:"那是谁?"
"是刘德贵的人。"哥哥的声音很低,"刘德贵欠了他们的钱,跑路之前把债转给了我。小远,这件事,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我坐在床边,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哥,你是说,你不光欠着民工的工资,还欠着刘德贵那边的债?"
"嗯。"哥哥点点头,"一共三十万。"
"三十万?!"我声音提高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替他还债?"
"因为......"哥哥看着我,欲言又止,"因为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我做了担保。"
我彻底懵了。
哥哥叹了口气,继续说:"刘德贵说这个工程利润高,让我跟他一起干。我当时信了他,还签了担保合同。结果工程做到一半,他卷钱跑了。现在那些债主找不到他,就来找我。"
"那你报警啊!"
"没用。"哥哥摇摇头,"合同是真的,我的担保也是真的。就算报警,也是我要替他还钱。而且那些人......"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些人不是善茬,不是靠讲道理能解决的。"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哥哥看着我,"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把钱拿出来了吧?这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我现在欠的钱,加起来快七十万了。就算你把拆迁的钱全拿出来,也不够还。"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哥哥说,"明天的会面,你别去。我会想办法应付他们。"
"可是你现在身体......"
"没事。"哥哥打断我,"你只要记住一点,不管发生什么,那笔钱都是你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让我心慌的坚决。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旅馆的床上,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七十万的债。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去医院看哥哥。他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一些,正在跟嫂子商量出院的事。
"医生说可以走了,回家静养就行。"嫂子说,"小远,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市里?能不能送我们回去?"
"好。"我点点头。
办完手续,我开车送他们回老家。车上,哥哥一直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嫂子倒是一直在说话,说家里的事,说那些民工,说以后的打算。
我在后视镜里看到哥哥的侧脸,他的眉头紧皱着,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忧虑。
车子开到村口的时候,我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里坐着几个人,看到我们的车,其中一个人下来,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哥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怎么了?"嫂子察觉到了异常。
"没事。"哥哥说,"到家了,下车吧。"
我把车停在哥哥家门口,扶着他下车。那辆黑色轿车也跟了过来,停在不远处。
我扶着哥哥进了院子,嫂子去烧水泡茶。我坐在客厅里,透过窗户,能看到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外面。
"哥。"我压低声音,"外面那些人......"
"别管。"哥哥说,"他们不会乱来的,只是想给我点压力。"
"可是......"
就在这时,院子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陈老板,身体好点了吗?"男人笑着说,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哥哥站起来,脸色很难看:"王哥,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男人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陈老板,咱们之间的账,该算算了吧?"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事情,好像远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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