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足够一个人忘掉很多事。

可我偏偏什么都没忘。

我忘不了七年前那个冬天,我拿着脑瘤诊断书,亲手推开了赵启平。

我忘不了离开上海那天,他在欢乐颂楼下站到深夜的背影。

我更忘不了,为了不拖累他,我狠心说出"我有了别的男人"这种鬼话。

现在病好了,我以为自己能平静地回国处理完家族遗产就走。

没想到刚回上海第三天,就在商场里听到两个女人聊天:"赵医生下个月要结婚了!"

那一刻,我手里的口红掉在了地上。

七年了,他终于要结婚了。

可新娘是谁?为什么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为什么樊胜美、安迪她们欲言又止?

我一定要去婚礼现场亲眼看看,那个抢走他的女人,到底是谁。

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当我站在云溪庄园,看着新郎掀开新娘头纱的那一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飞机降落浦东机场的时候,我把手机关了机。

不想接任何电话,也不想回任何消息。

七年没回上海,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居然是因为我那个混蛋哥哥死了。

曲连杰,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小跟我抢吃的抢玩具,长大了跟我抢公司抢客户,这辈子除了没跟我抢男人,什么都抢过。

现在他死了。

律师说他留了30%的股份给我,但必须本人回国签字才能拿到。

我冷笑,这死鬼到死还要摆我一道。

出了机场,上海的空气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

路还是那些路,楼还是那些楼,只是高架桥多了几条,地铁线路密得让人头晕。

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点恍惚。

七年了。

这座城市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小姐,去哪儿?"司机师傅问。

"曲氏集团。"

我报出地址,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子开在高架上,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我却什么都不想看。

脑子里全是七年前的画面。

那些我拼命想忘掉,却怎么都忘不掉的画面。

到了公司楼下,我抬头看着这栋三十层的玻璃大厦。

"曲氏集团"四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

"您是……"

"曲筱绡。"我淡淡地说,"去通知你们王总,就说曲小姐来了。"

小姑娘慌忙拿起电话,不到五分钟,公司副总王建国就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曲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他满脸堆笑,伸手要跟我握手。

我看了他一眼,没伸手。

"会议室在哪儿?"

"这边这边,我带您过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公司的老股东。

看到我进来,几个人的表情都挺精彩的。

有的惊讶,有的打量,还有的面露不屑。

"各位。"我在主位坐下,也不客气,"我是曲筱绡。"

"曲小姐这些年都在国外?"坐在左手边的秃顶男人开口了。

"对。"

"做什么去了?"

"治病。"我看着他,"差点死了,不过运气好,活下来了。"

会议室里一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把律师给的文件扔到桌上。

"我看了公司这两年的财报,亏损挺严重啊。"

"曲小姐,这是因为——"

"别解释。"我打断王建国,"我对过程不感兴趣,我只要结果。"

"三个月,扭亏为盈。"

"做不到的,趁早滚蛋。"

我站起来,看着这群人。

"还有,从今天起,公司的章我收回来了。以后什么事都得我签字,听明白了吗?"

王建国脸色一变:"曲小姐,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是我爸定的,现在我爸不在了,曲连杰也死了,这公司姓曲的就剩我一个。"

我冷笑,"怎么,你有意见?"

没人说话。

我拿起包,往外走。

"散会。"

走出会议室,秘书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面。

"曲总,您是打算常驻上海吗?"

我脚步一顿。

常驻?

我也不知道。

"看情况。"我随口说了一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二岁的曲筱绡,跟七年前那个张扬跋扈的曲筱绡,好像已经是两个人了。

我伸手摸了摸头发,这七年留长了不少。

以前我最爱折腾发型,三天两头换颜色,今天大波浪明天直发后天丸子头。

现在懒得弄了,披着就行。

衣服也是,以前恨不得把衣柜塞满,各种牌子各种款式。

现在就那么几件黑色大衣,轮着穿。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大厦。

刚要上车,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曲!你真的回国了?!"

电话那头传来樊胜美兴奋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

"樊胜美?"

"是我是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昨天刚到。"我笑了笑,"有点事要处理。"

"今晚有空吗?到22楼来,咱们几个姐妹聚聚!"

22楼。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紧。

"我……"

"别我啊我的,必须来!"樊胜美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我做好吃的等你!"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22楼。

欢乐颂小区,2202。

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也是我认识他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

算了,早晚要面对的。

晚上六点半,我站在欢乐颂小区楼下。

这栋楼还是老样子,外墙粉刷过了,看着新了点,但还是那栋楼。

我走进电梯,按下22楼。

电梯缓缓上升,每跳一个数字,我的心跳就快一分。

15楼。

17楼。

20楼。

22楼。

"叮——"

电梯门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手抬起来又放下。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到我的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小曲!真的是你!"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稀里哗啦。

"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知道我……呜呜呜……"

我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别哭了,妆都花了。"

"我不管!我就要哭!"邱莹莹抱着我不撒手,"你太坏了!七年不回来,电话也不打,微信也不回!"

樊胜美从厨房走出来,围着围裙,上下打量我。

"瘦了。"

"还好。"

"头发长了。"

"懒得剪。"

"脸色也不太好。"

我笑了笑:"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

安迪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还是那副样子,短发干练,眼神冷静。

"回来就好。"她淡淡地说。

我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

七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本来想跟安迪说声再见的。

但最后还是没说。

我怕她看穿我。

安迪太聪明了,她要是问起来,我肯定瞒不住。

"安迪。"我叫了她一声。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邱莹莹拉着我往沙发上坐:"快来快来,咱们好好聊聊!"

我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个人。

"关关呢?"

话一出口,气氛突然有点微妙。

樊胜美顿了一下:"她今天有事,来不了。"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樊胜美转身往厨房走,"她现在忙得很,天天加班。"

我皱了皱眉。

关雎尔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她最喜欢这种姐妹聚会了,每次都是她张罗着准备吃的喝的。

现在居然说来不了?

"她最近还好吗?"我又问。

"挺好的。"邱莹莹说得有点勉强,"工作稳定,生活也……挺好的。"

安迪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但也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樊胜美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我以前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麻婆豆腐、清蒸鲈鱼。

邱莹莹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小曲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够了够了。"我碗里都堆成小山了。

"还不够!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吃得可多了!"

樊胜美笑着说:"莹莹说得对,你以前跟我们抢肉吃,那劲头可猛了。"

"现在老了,吃不动了。"我开玩笑。

"才三十二,什么老不老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安迪给我倒了杯酒:"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还行。"我端起酒杯,"治病,康复,然后就待着了。"

"什么病?"邱莹莹关心地问。

我顿了一下:"脑子里长了个东西,不过现在好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樊胜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气氛有点沉重。

我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呢?这些年都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邱莹莹立刻兴奋起来,"我去年结婚了!应勤向我求婚了!"

"恭喜啊。"我笑着说。

"谢谢!对了,我明年办婚礼,你一定要来!"

"好。"

樊胜美也说:"我去年升了经理,现在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

"厉害。"

"安迪还是老样子。"樊胜美看向安迪,"CFO当得风生水起,公司离不开她。"

安迪淡淡一笑:"还好。"

我点点头,又问:"关关现在在做什么?"

这次,三个人都沉默了。

邱莹莹低下头,樊胜美看了安迪一眼,安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在出版社工作。"樊胜美最后说,"做到了编辑主任。"

"就这些?"

"嗯。"

我盯着樊胜美:"樊胜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樊胜美笑得有点勉强,"能有什么事?"

我看看邱莹莹,又看看安迪。

两个人都低着头,不看我。

这气氛,明显有问题。

但我也不好逼问,只能先放下这个话题。

吃完饭,我起身告辞。

"这么早就走?"邱莹莹拉着我,"再坐会儿呗。"

"不了,明天还有事。"我拿起包,"改天再聚。"

樊胜美送我到门口:"小曲,你现在住哪儿?"

"酒店。"

"要不要搬回22楼?你那套房子一直空着呢。"

我摇摇头:"不了,住酒店挺好的。"

回去住?

我不敢。

那套房子里,到处都是我和他的回忆。

我怕我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好吧。"樊胜美有点失望,"有空常来玩啊。"

"好。"

我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

透过门缝,我看到樊胜美、邱莹莹和安迪站在门口。

三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邱莹莹:"我们要不要告诉她?"

樊胜美:"别说了,让她自己发现吧。"

安迪:"她迟早会知道的。"

电梯门彻底关上。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们在瞒着我什么?

回国第三天,我开始正式接手公司。

处理合同,见客户,开会,审文件。

忙得脚不沾地。

秘书小李端着咖啡进来:"曲总,这是下个月的行业峰会邀请函。"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海医疗器械行业发展论坛"。

主办方: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我们公司什么时候做医疗器械了?"

"是的曲总。"小李说,"这是曲先生生前开拓的新业务,现在公司30%的营收都来自这块。"

我盯着那份邀请函。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一排嘉宾名单。

我没敢看。

"收着吧。"我把文件扔到一边,"我再考虑。"

小李点点头,退了出去。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赵启平工作的地方。

我本来以为回国这么久,可以一直避开跟他有关的一切。

没想到连工作都能碰上。

算了,不去就是了。

一个破论坛,有什么好参加的。

下午开完会,已经快六点了。

我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恒隆广场。

想去买点东西,顺便散散心。

商场里人不多,我在化妆品柜台转了一圈,试了几支口红。

柜姐很热情:"小姐,这个颜色特别适合您,要不要试试?"

我正要回答,旁边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

"你听说了吗?赵医生要结婚了!"

我拿着口红的手顿住。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单身吗?"

"真的!我朋友在医院工作,说他下个月办婚礼!"

"天哪!赵医生这种黄金单身汉居然要结婚了……"

"就是啊!我以前还想着要不要去医院装病,好接近他呢!"

"你可拉倒吧!人家赵医生眼光高着呢,不是谁都看得上的。"

"那新娘是谁啊?"

"不知道,听说特别神秘,从来没在医院露过面。"

"这么神秘?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

"有可能!要不然赵医生怎么会愿意娶她?"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口红。

手在抖。

"小姐?小姐您还好吗?"柜姐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不买了。"

我转身就走。

身后那两个女人还在聊。

"听说婚礼办得很低调,只请了最亲近的人……"

我脚步越来越快。

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冲出商场。

站在商场外面的广场上,我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围人来人往。

霓虹灯闪烁。

音乐声嘈杂。

但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启平要结婚了。

他要结婚了。

他……

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姚滨。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接起来。

"小曲,听说你回国了?"姚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滨哥。"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道赵启平要结婚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听说了?"

"刚刚偶然听到的。"

"小曲——"

"什么时候?"我打断他。

姚滨叹了口气:"下个月,11月16号。"

我闭上眼睛。

果然是真的。

"新娘是谁?"

姚滨犹豫了一下:"你真的想知道?"

"说。"

"这个……小曲,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声音大了起来。

路过的人都看向我。

我赶紧压低声音:"滨哥,你就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姚滨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小曲,这个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反正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姚滨!"我几乎喊出来,"你到底说不说?!"

"小曲,你冷静点。"姚滨的声音很无奈,"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件事……真的不是我能说的。"

我挂了电话。

手机差点从手里甩出去。

深吸了好几口气,我才勉强冷静下来。

赵启平要结婚了。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

新娘到底是谁?

为什么大家都守口如瓶?

我突然想起樊胜美她们那晚的对话。

"我们要不要告诉她?"

"别说了,让她自己发现吧。"

"她迟早会知道的。"

她们是在说这件事?

我拿出手机,给樊胜美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小曲?怎么了?"

"樊胜美,我问你件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知道赵启平要结婚了吗?"

樊胜美那边安静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别人说的。"我冷笑,"怎么,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

"小曲,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我打断她,"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天聚会,你们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

"我们……我们是怕你接受不了。"樊胜美的声音很小。

"怕我接受不了?"我笑出声,"所以你们就一直瞒着我?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他孩子都生了?"

"小曲,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挂了电话。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七年了。

我以为七年的时间,足够我忘掉他。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可是当我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放下。

我还是那个曲筱绡。

那个爱他爱得要死的曲筱绡。

手机又响了。

是姚滨。

我擦了擦眼泪,接起来。

"小曲,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站起来,"滨哥,婚礼在哪儿办?"

"小曲,你别乱来——"

"我不会乱来。"我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他有多幸福。"我冷笑,"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赵启平愿意娶她。"

姚滨叹了口气:"在郊外的云溪庄园。"

"谢谢。"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打开手机,订了一张11月16号去云溪庄园的机票。

不管新娘是谁。

我都要亲眼看看。

那个抢走赵启平的女人,到底是谁。

回到酒店,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是上海的夜景。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黄浦江上游船来来往往。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热闹,那么繁华。

可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樊胜美和邱莹莹打来的。

我没接。

不想听她们解释,也不想听她们劝我。

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婚礼吗?

去了又能怎样?

看着他跟别的女人交换戒指?

看着他对别的女人说"我愿意"?

可是不去,我又不甘心。

七年前,是我亲手把他推开的。

七年后,我连看他最后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我拿起手机,翻出跟赵启平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七年前。

他说:"曲筱绡,你要是后悔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等你。"

我当时没回。

直接把他拉黑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够狠心的。

可是不狠心又能怎么办?

告诉他我得了脑瘤,随时可能失忆,可能性格大变,可能变成植物人?

然后让他带着我这个拖油瓶,过一辈子?

我做不到。

我宁愿他恨我,也不想让他可怜我。

门铃突然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是姚滨。

他手里拎着两瓶酒,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喝闷酒。"

"我没喝。"

"那就陪我喝。"他走进来,把酒放在桌上,"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姚滨打开酒,给我倒了一杯。

"小曲,你真的决定要去婚礼?"

"嗯。"

"去了想干什么?"

"看看。"我端起酒杯,一口闷了,"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姚滨叹气:"你这是何苦呢?"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可能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七年前的选择。"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滨哥,你说我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姚滨沉默了。

"如果我当时告诉他实话,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了?"

"小曲,有些事情没有如果。"姚滨拍拍我的肩膀,"你当年那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

"理由?"我冷笑,"我的理由就是怕拖累他。"

"那不就对了?"

"可是现在呢?"我看着姚滨,"我不拖累他了,他却要结婚了。"

"小曲——"

"滨哥,你告诉我,新娘到底是谁?"我抓住姚滨的手,"我就想知道,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姚滨挣开我的手:"小曲,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姚滨犹豫了一下,"因为说了你会更难受。"

我愣住。

会更难受?

什么意思?

"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姚滨不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认识的人?

会是谁?

医院的护士?不可能,赵启平看不上那些人。

他的病人家属?也不太可能。

他的大学同学?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个名字,但都觉得不对。

"算了,不说就不说。"我站起来,"反正到时候我自己就能看到。"

姚滨看着我:"小曲,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陪你去。"

我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我笑了笑,"我就是去看一眼,看完就走。"

姚滨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

"嗯。"

姚滨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安迪。

我接起来。

"小曲,在哪儿?"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酒店。"

"方便过来一趟吗?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见面说。"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现在?"

"嗯。"

我犹豫了一下:"好。"

半小时后,我到了安迪家。

她还住在原来那套房子里,装修没怎么变,还是那么简洁冷淡。

"喝什么?"安迪问。

"白水就行。"

安迪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对面。

"听说你要去参加赵启平的婚礼?"

"嗯。"

"为什么?"

我苦笑:"安迪,你不会也来劝我吧?"

"我不劝你。"安迪看着我,"我只是想问你,去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看看就走。"

"就这样?"

"不然呢?"我反问,"难道冲上去抢婚?"

安迪没说话。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安迪,你是不是也知道新娘是谁?"

安迪点头。

"是我认识的人?"

安迪又点头。

我心里更乱了。

"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安迪说,"小曲,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七年前你离开的时候,赵启平找了你很久。"

我手一抖,水洒了出来。

"他每天下班都会去欢乐颂,在楼下站一个小时,希望能碰到你。"

"他问遍了所有认识你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去了哪儿。"

"他甚至托人查你的护照记录,但什么都没查到。"

安迪顿了一下:"整整一年,他都在找你。"

我闭上眼睛。

眼泪又下来了。

"后来呢?"

"后来他放弃了。"安迪淡淡地说,"他觉得你可能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所以他开始重新生活。"

"遇到了那个女人。"

我睁开眼睛:"安迪,你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安迪摇头:"不能。"

"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我?"我有点崩溃,"难道她的身份见不得人?"

"不是见不得人。"安迪叹气,"是我们怕你接受不了。"

"我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小曲,相信我,等你见到她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安迪站起来:"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我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回头。

"安迪,如果当年我没离开,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安迪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小曲。"

"你当年做了你觉得对的选择,赵启平现在也做了他觉得对的选择。"

"都挺好的。"

我苦笑。

都挺好的?

真的挺好吗?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查婚礼的事。

但云溪庄园那边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肯透露。

我甚至托人想混进去,但人家说婚礼只请了不到五十个人,每个人都要核对身份。

没办法,我只能等到婚礼当天再想办法。

这几天,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七年前的事。

那些我以为已经忘掉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浮现出来。

七年前的冬天,上海特别冷。

我总是头疼,疼得厉害的时候,整个人都站不稳。

一开始我以为是感冒,吃了点药也没好。

后来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开着会,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吓坏了,偷偷去医院检查。

医生让我做了一堆检查,CT、核磁共振、脑电图……

拿到结果那天,我一个人坐在诊室里。

医生戴着眼镜,看着片子,表情很严肃。

"曲小姐,您这个情况……不太乐观。"

"什么意思?"

"您的脑部有一个肿瘤,位置比较特殊。"

我脑子嗡的一下。

肿瘤?

"医生,您是说……癌症?"

"目前看是良性的,但有恶变的风险。"医生说,"而且位置在脑干附近,手术风险很大。"

"有多大?"

"失忆、性格改变、偏瘫,甚至……"医生顿了一下,"变成植物人。"

我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不做手术呢?"

"不做手术的话,肿瘤会继续长大,压迫神经,后果更严重。"

"您还年轻,我建议尽快手术。"

我拿着那份诊断书,手抖得厉害。

"医生,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医生说,"但不要拖太久,最好在三个月内做决定。"

我走出医院,站在寒风里,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脑瘤。

手术。

可能失忆,可能偏瘫,可能变成植物人。

我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2202的客厅里。

电视开着,但我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医生的话。

手机响了。

是赵启平。

"小曲,下班了吗?"

"嗯。"

"我来接你,一起吃饭?"

"不了,我有点累。"

"那我给你买点吃的送过去?"

"不用了。"我说,"你忙你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小曲,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累。"

"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我得了脑瘤?

告诉他我可能会失忆,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

可是告诉他又能怎样?

他肯定会陪着我,照顾我,不离不弃。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看到他因为可怜我而留在我身边。

我不想看到他因为我变成拖油瓶。

我更不想有一天,当我失忆了,忘了他的时候,看到他眼里的痛苦。

所以我决定,不告诉他。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疏远他。

他约我,我说忙。

他来找我,我说累。

他想跟我说话,我就敷衍两句挂电话。

赵启平不是傻子,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终于,他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直接来2202堵我。

我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曲筱绡,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

"没怎么?"他冷笑,"那你为什么一个月都不见我?"

"我忙啊。"

"忙?"他盯着我,"忙到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赵启平,你烦不烦?"我不耐烦地说,"我说了我忙,你听不懂?"

"我烦?"他声音大了起来,"曲筱绡,你变了你知道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的。"我冷冷地说。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分手。"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都凝固了。

赵启平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所谓,"我累了,不想谈恋爱了。"

"你累了?"赵启平笑了,笑得很难看,"曲筱绡,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是。"我说,"所以我们分手吧。"

这是谎话。

我根本没有别的男人。

可是我只能这么说。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手。

赵启平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好。"他转身就走,"曲筱绡,你会后悔的。"

门重重地关上。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赵启平。

对不起。

但我只能这么做。

第二天,我就买了去慕尼黑的机票。

走之前,我把手机卡扔了,换了个新号码。

谁都没告诉。

包括安迪、樊胜美、邱莹莹她们。

我怕她们问,怕她们看穿我。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收到了赵启平最后一条消息。

"曲筱绡,你要是后悔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等你。"

我盯着那句"我等你",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拉黑"。

对不起,赵启平。

你别等了。

飞机降落在慕尼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外面,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很冷。

周围都是说着德语的人,我一句都听不懂。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可是我忍住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我找了个酒店住下,第二天就去了慕尼黑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

接诊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德国医生,叫施密特。

他看了我在国内做的检查结果,皱起了眉。

"曲小姐,您这个肿瘤的位置确实很棘手。"

"我知道。"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施密特说,"我们医院在脑肿瘤手术方面有丰富的经验,成功率能达到80%。"

"那失败呢?"

"失败的话……"施密特顿了一下,"可能会出现失忆、偏瘫等后遗症。"

我闭上眼睛。

"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越快越好。"施密特说,"我建议您先做几项检查,如果结果没问题,下周就可以安排手术。"

"好。"

接下来的一周,我做了各种检查。

抽血、验尿、心电图、肺功能……

每天早上八点到医院,晚上六点才回去。

累得我都快虚脱了。

手术那天,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

护士给我打麻药,我看着头顶刺眼的无影灯,突然想起了赵启平。

如果他在这儿就好了。

至少我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可是没有如果。

麻药起作用了,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我躺在ICU里,浑身插满了管子。

护士看到我醒了,赶紧去叫医生。

施密特过来检查了一番,笑着说:"恭喜您,曲小姐,手术很成功。"

我想说话,但喉咙疼得厉害。

"别着急,您刚做完手术,需要好好休息。"

我又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在医院度过。

每天就是吃药、打针、做康复训练。

护士每天都会来问我:"您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曲筱绡。"

"您今年多大?"

"二十五。"

"您的家乡在哪儿?"

"中国上海。"

每天都是这些问题,我都快背下来了。

但我知道,他们是在测试我有没有失忆。

还好,我的记忆都在。

我记得我是谁,记得我从哪儿来,也记得……

记得赵启平。

记得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笑容。

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记得他看我的眼神。

记得他吻我的感觉。

都记得。

一个都没忘。

可是记得又能怎样呢?

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现在应该很恨我吧?

觉得我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也好。

让他恨我吧。

这样他才能彻底放下我,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出院后,我在慕尼黑租了个小公寓。

一室一厅,很小,但够我一个人住了。

施密特说我还需要继续观察,每三个月要回医院复查一次。

"如果一年内肿瘤没有复发,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好。"

那一年,我过得很孤独。

每天就是在公寓里待着,看看书,学学德语。

偶尔出去散散步,买买菜。

没有朋友,没有社交。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醒来。

有时候我会打开微信,看看朋友圈。

樊胜美发了新照片,跟男朋友去旅游。

邱莹莹发了美食,说应勤给她做了晚饭。

安迪发了工作相关的内容,还是那么高冷。

我滑了很久,没看到关雎尔的更新。

她好像很少发朋友圈。

我想给她们发条消息,但最后还是算了。

离开就离开了,何必再打扰她们的生活。

三个月后,我去医院复查。

结果很好,肿瘤没有复发。

施密特很高兴:"继续保持,曲小姐,您恢复得很不错。"

又过了三个月,还是没问题。

再过三个月,还是好的。

一年过去了,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您的肿瘤已经完全切除了,只要定期复查,应该不会有问题。"施密特说。

"谢谢您,医生。"

"不客气。"施密特笑了笑,"对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回国?

我愣住。

是啊,我为什么不回国呢?

病好了,也没什么牵挂了,为什么还要待在这儿?

可是一想到回国,我就害怕。

怕碰到赵启平。

怕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怕他问我这一年去哪儿了。

我该怎么回答?

说我得了脑瘤,所以离开了?

那他肯定会问,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又该怎么解释?

"我……我再考虑考虑。"我说。

施密特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就这样,我又在慕尼黑待了两年。

这两年,我开始尝试工作。

在一家中餐馆当服务员,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老板是个华人,对我挺好的。

有时候会多给我一些小费,说:"小姑娘,看你也不容易,拿着吧。"

我很感激。

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还有人愿意对我好。

2020年,疫情爆发了。

整个欧洲都乱了套。

餐馆关门,我失业了。

好在我之前存了点钱,够撑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待在公寓里,哪儿都不能去。

每天就是看新闻,看着国内的疫情,看着上海封城。

我很担心樊胜美她们,但又不敢联系她们。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父亲律师的邮件。

"曲小姐,令兄曲连杰先生因病去世,根据令尊遗嘱,您需回国处理遗产事宜。"

我盯着那封邮件,愣了很久。

曲连杰死了。

那个跟我抢了半辈子的男人,死了。

我该高兴吗?

可是我却哭了。

不是因为他死了难过。

而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又少了一个。

父亲去世多年,母亲早就改嫁了,跟我也不联系。

现在连曲连杰都没了。

我真的成了一个人。

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那天晚上,我订了回国的机票。

回酒店前,我去找了一趟姚滨。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姚滨看到我,先是惊讶,然后是心疼。

"小曲,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生了场病。"我笑了笑,"不过现在好了。"

姚滨给我点了杯咖啡,坐下来认真地看着我。

"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赵启平找你找疯了你知道吗?"

我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他……找我?"

"可不是吗!"姚滨叹气,"你走之后,他天天往欢乐颂跑,在楼下站着,希望能碰到你。"

"他问遍了所有认识你的人,樊胜美、安迪、邱莹莹,谁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他甚至托人查你的护照记录,想知道你去了哪个国家。"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咖啡杯里。

"后来呢?"

"后来……他放弃了。"姚滨说,"大概过了一年多,他好像想通了。"

"他说,既然你不想见他,那他也不强求了。"

"他开始重新生活,每天上班下班,偶尔跟我们聚聚。"

"就这样过了两年,他遇到了一个人。"

我抬起头:"谁?"

姚滨犹豫了一下:"一个很好的女孩,温柔、体贴,对他特别好。"

"她陪着他走出了阴影,让他重新相信爱情。"

"今年,他们决定结婚了。"

我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真的放下我了。

原来他真的遇到了更好的人。

"滨哥,那个女孩……是谁?"

姚滨摇摇头:"这个我真不能说,小曲。"

"为什么?"

"因为……"姚滨叹气,"因为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苦笑:"大家都这么说。"

"小曲,你真的要去婚礼?"

"嗯。"

"为什么?你去了又能怎样?"

"我就是想看看。"我说,"看看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好,能让赵启平愿意娶她。"

姚滨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小曲,你后悔了?"

"后悔?"我笑了,"滨哥,我要是后悔,就不会走了。"

"那你还去婚礼干什么?"

"我……"我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吧。"

"见完之后呢?"

"见完之后,就彻底放下。"

姚滨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聊到了这七年各自的经历。

姚滨结婚了,老婆怀孕了,马上要当爸爸。

我祝贺他,他也笑了。

"对了,小曲,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我说,"先处理完曲连杰的遗产,再看吧。"

"那你会去欢乐颂吗?"

我摇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

"去了又能怎样?"我苦笑,"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姚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姚滨突然叫住我。

"小曲。"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一下,"如果你当年没走,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我愣住。

会不会不一样?

我也想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滨哥。"我笑了笑,"我当年做了我觉得对的选择,赵启平现在也做了他觉得对的选择。"

"都挺好的。"

都挺好的。

真的挺好吗?

11月16号,天气很好。

上海难得的晴天,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起了个大早,在酒店化了个妆。

照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这样太素了,又加了点口红。

想了想,还是擦掉了。

去参加前男友的婚礼,化得太漂亮算什么?

证明我还在乎他?

算了,随便吧。

云溪庄园在郊外,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我让司机直接送我过去。

车子开在高速上,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我靠在后座上,心跳得厉害。

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七年了。

我们有七年没见了。

他会不会变了?

会不会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小姐,到了。"司机提醒我。

我抬头,看到了云溪庄园的大门。

铁艺的大门,上面缠着白色的玫瑰,看起来很浪漫。

我下了车,站在门口。

门口有保安在检查邀请函。

我走过去,保安拦住了我。

"您好,请出示邀请函。"

"我没有。"

"对不起小姐,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去。"

"我是新郎的朋友。"我说,"能通融一下吗?"

保安摇摇头:"真的不行,这是规定。"

我正想再说什么,突然看到姚滨从里面走出来。

"滨哥!"

姚滨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小曲,你还是来了。"

"嗯。"

姚滨看了保安一眼:"她是我带来的。"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我跟着姚滨走进去,小声说:"谢谢。"

"别谢我。"姚滨叹气,"小曲,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庄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都是穿着正装的宾客,三三两两地站在草坪上聊天。

我混在人群里,尽量不引人注意。

草坪中央搭着一个白色的拱门,上面布满了鲜花。

旁边摆着一排排白色的椅子。

很典型的户外婚礼布置。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打量着周围的人。

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猜出新娘是谁。

但大家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根本没提新娘。

"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赵医生真有福气。"

"新娘今天肯定很美。"

"那当然,据说婚纱是定制的,花了好几十万。"

我听着这些对话,心里越来越烦躁。

到底是谁?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突然,音乐响起来了。

是婚礼进行曲。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转身看向庄园的主楼。

我也跟着看过去。

主楼的门缓缓打开。

赵启平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七年了。

他还是那个样子。

还是那么帅,那么挺拔。

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他走到拱门前站定,目光看向主楼的方向。

那里,新娘要出来了。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音乐声越来越大。

门又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

她戴着头纱,看不清脸。

但身材很好,婚纱把她的腰身勾勒得很漂亮。

她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应该是她的父亲。

两个人慢慢地走向拱门。

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我盯着那个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个背影,那个走路的姿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是我想不起来。

新娘走到拱门前,她的父亲把她的手交给赵启平。

赵启平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看到他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深情。

就像当年看我的时候一样。

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原来他真的爱上别人了。

原来他真的可以对别的女人露出这样的笑容。

原来我真的失去他了。

主持人开始说话了。

"各位来宾,欢迎大家来到赵先生和新娘的婚礼现场……"

我听不进去。

我只是盯着那个新娘,想看清她的脸。

可是该死的头纱,挡住了一切。

主持人说了一大堆,终于说到了关键的环节。

"现在,有请新郎为新娘揭开面纱。"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终于要揭晓了。

终于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

赵启平伸出手,慢慢地揭开头纱。

白色的薄纱缓缓掀起。

新娘的脸,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我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看清她的脸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浑身开始颤抖。

因为站在赵启平身边的,不是别人。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