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六月六,家父仙逝,享年八十有九,也算高寿,只是走前那几个月受了些罪,相对于同龄人,他一生总的来说还是波澜不惊。
回顾他的一生,我写下了如下的诗句:
西窗小案鹧鸪天,简编词谱不简单。大漠孤烟问右臣,东逝长江说升庵。半生勿忘先师嘱,敢拔头筹校《左传》。千古文章千古事,魂兮归来跑马山。
这里逐句解释一下:
父亲好诗文,他一生出版过三部作品。第一部是《词谱简编》,1981年出版,后来再版三次,在学术类图书中,当属有相当影响力的作品。犹记当时我刚上初中,喜欢集邮,从那些雪片般飞来的国内外信件封面上,我得了很多邮票。诗中“西窗小案鹧鸪天,简编词谱不简单”就是说的那段往事;印象中,他就在二楼的书房,靠窗的地方,挑灯书写,笔耕不辍。
他的第二部作品是《杨慎诗话校笺》。杨慎字升庵,四川新都人,明状元,善诗词,最有名的就是《三国演义》开头那首:滚滚长江东逝水。父亲的第三部作品是《王维诗集笺注》,该书再版一次。诗中“大漠孤烟问右臣,东逝长江说升庵”,带出了这两部作品。
父亲最遗憾的,当属他的第四部作品《左传义别纂》,至死未休,永远停在第七卷。我无能,终难克绍其裘。父亲1950年毕业于四川大学,曾受到徐中舒和卢剑波两位大师的提点,故我写道:半生勿忘先师嘱,敢拔头筹校《左传》。
父亲童年时期在康定度过,对那里有难以磨灭的印象,每当康定旧友重逢,他们既歌且舞,总是开怀畅叙留连在跑马山的日子。所以我说“千古文章千古事,魂兮归来跑马山”。
父亲一生,亦政亦学,终不失书生本色。他出生四川安岳,祖籍湖南新化,五岁随祖父明山公迁居西康省康定市,在那里完成小学学习,后入成都华西协中读完中学,继而考入四川大学政治系。毕业后一直在成都市政府财贸口工作,1990年于成都市工商局退休。
下一代人对上一代人的记忆总是零碎的、羽片一般,父亲晚年修了家谱,写了自述,从那里面,我方才对家族谱系有了较完整的了解,子从何来,算是有了些头绪。
不见古人,不见来者,十年一梦,临屏神驰,不知所云,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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