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一场在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的讲座意外掀起了舆论场上的轩然大波。
受邀出席的粉笔CEO张小龙,因现场学生反应平淡而情绪失控,辱骂学生“你们找不到工作是应该的”“除了到体制内考个公务员混吃等死,也没什么本事”,随后愤然离场。录音曝光后,舆论一片哗然。
这里需要注意两个关键词,“哲学系”“考公讲座”。
有一说一,抛开张小龙失控的情绪和不当的言行,他那些刺耳的咆哮——AI会专门淘汰文科生、考公难度过大未来只会越来越难……这些问题是不是很现实?
和张雪峰一样,张小龙的“破防”不过是间接撕开了文科生在就业市场中的尴尬,而且是以一种最狼狈的方式——中国人民大学的哲学系都在研究怎么考公……
当然,两位张老师也有不同。
张雪峰以一种焦虑制造者的姿态,开启了关于文科价值的公共讨论。他抛出“文科都是服务业,总结起来就是舔”,建议不要选文科,如果孩子非要报新闻学就“打晕”。
张小龙则在一场本应是“文科就业与考公”主题的讲座中,用谩骂上演了一场令人错愕的行为艺术。
两人风格迥异——一个以升学规划专家的身份贩卖焦虑,一个以考公机构CEO的身份当众失控——却在“文科生路在何方”这个问题上给出了惊人相似的判断。
我们可以批评两位“张老师”在揭露问题时候的语气,但问题无法回避。在毕业生规模持续攀升的当下,人文社科类专业的就业落实率不仅处于相对靠后的位置,其背后的结构性困境更在技术与时代的裹挟下愈演愈烈。
张雪峰把文科生的出路画成了一个狭窄的三角形——要么拼命挤进体制内求稳定,要么不考公就去做销售。张小龙则用更极端的方式给出了同样的诊断——既劝退考公,又嘲笑文科生在体制外毫无出路,一边强调考公难度极大、路走不通,一边辱骂学生“毫无本事”。两人各自的“建言”虽有高低之别,却殊途同归地指向同一个残酷的现实困境。
更值得深思的是,两位“张老师”身上都存在着无法忽视的身份悖论,这恰恰为这场讨论增添了辛辣的讽刺色彩。
张雪峰自己靠着一张嘴,利用考研和高考的“信息差”在互联网上构筑起商业帝国,他本身就是文科领域中“销售”与“服务业”特质的最佳体现。
而张小龙的悖论则更加赤裸——他靠着每年上百万渴望端上“铁饭碗”的考公学员撑起了公司的资本市场,却在讲台上公然嘲讽这一选择是“混吃等死”,把支撑他财富的基石踩在脚下。
他们自己就是被他们口中那个“无用文科世界”所孵化出来的产物,却在功成名就之后,不约而同地对着身后同样迷茫的一代人,摆出了高高在上的否定姿态。然而,我们不能简单地将张小龙们的失态归结为个人的狂妄与傲慢,他们的尖锐声音恰好照出了文科教育体制内在的裂痕。
大量高校文科教育深陷“学用脱节”的窘境——课程内容与社会需求严重脱钩,学生经过四年培养后,发现自己在就业市场上缺乏核心竞争力。传统吸纳文科毕业生的媒体机构、出版单位、文化团体在行业更迭中不断收缩,人工智能的冲击又进一步压缩了内容生产领域的用人需求。教育供给端的陈旧与需求市场端的缩水,共同构成了文科毕业生就业困境的真实基本面。
幸运的是,绝望并非故事的结局。在AI技术重塑各行各业的底层逻辑时,我们恰恰看到了全新的变量。头部AI企业大佬称,AI时代“语言学”“Ai叙事设计师”“大模型人文训练师”“AI伦理研究员”等恰恰是人类最需要的。
这些岗位的需求背后,是一个更深层的人才价值转向:当人工智能走出技术验证阶段,真正进入复杂社会场景时,人们对它的需求已不仅仅是“跑起来”,更是要“跑对方向”——真正理解人类的需求、情感与伦理边界。这恰恰需要文科生所擅长的批判性思维、人文洞察和跨学科理解能力来弥合技术与人性之间的裂隙。
面对两位“张老师”尖刻的拷问,文科生不应只是被动地站在失业危机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或是在“体制内”的独木桥上互相拥挤。告别陈旧而空洞的学术训练,打破传统的文科壁垒,主动走向跨学科的交叉融合,才是文科温暖人类心灵最直接的方式。
我们理应看到,越是在技术席卷、工具理性横行的时代,文科越不能退场,而应承担起技术理性批判与人文精神重建的使命。张小龙的破防不过是一面破碎的镜子,它照出了一个亟待变革的文科现状,但镜中映出的未来,依然掌握在那些真正肯于改变、勇于结合时代重塑自身价值的文科生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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