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1年夏天,一个叫渥巴锡的蒙古贵族站在伊犁河边,看着远处草原上升起的烟火。
他的披风已经破了边,靴子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
那年他四十多岁,眼角有了风霜的痕迹。
他带着七万多族人,从伏尔加河出发,走了半年,死了十万。
这事儿放今天说,很多人可能都没听过。
但在当时,沙俄震怒,清廷震惊。
几百年来,还没哪个部族能从俄罗斯帝国的铁蹄下,带着全族人这么完整地逃出来。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得从更早说起。
17世纪初,土尔扈特部还在蒙古草原上,是四卫拉特之一。
那时候草原上不太平,准噶尔势头正猛。
土尔扈特部几次打不过,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1629年,首领和额尔勒克一咬牙,带着5万多帐篷、差不多25万人,一路往西走了。
这一走,走到了里海北边的伏尔加河流域。
那地方草肥水甜,挺适合放牧。
一开始也算安稳。
俄罗斯当时也没太强,刚刚从“动乱时期”缓过来,罗曼诺夫家族刚上位。
双方各取所需,土尔扈特人给沙皇打仗,沙皇放他们一马。
可日子一长,问题多了。
沙俄越扩越大,开始盯上他们的兵力和信仰。
强征入伍不说,还想让他们改信东正教。
连当时的族人都说:“我们是为马而生的,不是为别人打仗的。”
到了18世纪中叶,叶卡捷琳娜二世上台。
这位女皇不客气,直接下令:16岁以上的男丁,全得抓去打俄土战争。
那时候征兵官来了,连屋里刚刚能骑马的孩子都不放过。
渥巴锡那时候已经是大汗了。
他不是草率之人。
可眼看部族越来越少,文化也被稀释,实在坐不住了。
他常说一句话:“我们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所以他筹划了一场大逃亡。
1770年冬天,他们开始动身。
为了不让沙俄察觉,分批出发,一路对外宣称是“季节性迁牧”。
可刚出发没多久,沙俄就反应过来了。
叶卡捷琳娜二世勃然大怒,下令追击。
俄军和哈萨克骑兵一路围堵。
从伏尔加河到伊犁,几千公里的路程,渥巴锡带着族人硬是拼命走下来。
途中最难的是奥瑟峡谷那一仗。
哈萨克人设了埋伏,战斗打了一整夜,尸体堆到了雪地上。
渥巴锡亲自上马,带头冲锋。
他的马被箭射穿,他换了三匹马才冲出去。
有个老人,姓巴图,后来在清廷档案里留下几句话:“那时候,谁都没想活着回去。
可我们知道,不往回走,活着也没意思。”
清朝这边,最初是不知道的。
乾隆皇帝得知这事,是因为俄国人来要“逃民”。
乾隆看了使者送来的奏折,第一句话是:“他们原是我子民,何来逃民之说?”
乾隆的态度很明确。
他下令,不许俄军越界,不许哈萨克人越境骚扰。
同时派人去伊犁接应,调粮草,送药品,还特批释放了随行的准噶尔贵族舍楞。
等土尔扈特人到了伊犁,已经是1771年6月。
原本出发时有17万,活着到的不到一半。
可是他们没带怨气。
渥巴锡把马刀举过头顶,单膝跪地,向清军投降。
那一刻,他说了句:“我们终于回来了。”
乾隆很快封他为固山贝子,还下令修碑纪事。
那碑今天还在,承德普陀宗乘之庙,满蒙藏汉四种文字,字字真实。
回归之后的土尔扈特人,重新适应草原生活。
清廷没有强制他们改变宗教,也没有逼他们汉化。
反而鼓励他们保留本族习俗,同时让他们融入国家体系。
后来他们成了清朝西北的一支劲旅。
伊犁、塔尔巴哈台、乌鲁木齐一带的边防,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的后代。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叫他们“俄罗斯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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