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话:我想回家。
69岁那年,禹作敏死在医院。
他不是被枪毙,也不是意外,而是在保外就医时心脏病发。
他在床上躺着,嘴里反复念叨:“我想回家。”一句话,说得没有一点底气。
没人拦他,但他就是回不去了。
他从哪来?从那个曾经全国都在看齐的大邱庄来。
大邱庄以前是啥样?一句话概括:穷得掉渣。
天津静海那边的地,盐碱地居多,种啥也长不好。
那时候,周围村子嫁姑娘都避着大邱庄走,说白了,谁家姑娘要嫁过去,基本等于断了好日子。
那地方穷到什么程度?房子是土坯的,路是泥巴的,年轻人能跑的都跑了。
禹作敏就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他不是知识分子,也没啥背景。
他家靠赶集卖牲口过日子,小时候就耳濡目染,对生意有点门道。
小学毕业后没再读书,但喜欢看书,经济类、管理类的书都翻。
他脑子活,在村里做过会计,后来1974年被推上了村书记的位置。
他上任第一件事不是修地,不是种田,而是琢磨怎么搞点产业。
他知道靠地活不了,于是打主意搞工业。
他听说村里有个叫刘万民的,以前在外面炼钢厂干过,就主动去请教。
俩人一合计,决定上马一个轧钢厂。
那时候没钱,他就到处借,凑了15万块钱,买了一堆旧设备回来,连厂房都是村民自己用砖头堆的。
厂子一开,开始赔钱,机器老旧还出问题。
但他没退,刘万民带着人自己用手工修机器,仿着旧机器又做了两台。
两个月后,厂子开始赚钱了。
第一年就赚了17万,这下子大伙都服了。
从这儿开始,他一发不可收拾,钢铁、电器、印刷、制管,全上了。
工厂一家接着一家开,村里的收入也翻着倍涨。1987年前后,大邱庄已经成了“亿元村”。
那会儿,村里人腰杆硬了,住楼房、开汽车,看病、上学、结婚,集体给报销。
全国好几万干部来参观,禹作敏成了明星人物,电视台、报纸都抢着采访。
但风光久了,人心就变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说了算,别人都得听。
他搞了个“集体企业一体化”改革,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全村的产业都归他一个人管,关键岗位全是他亲戚。
他说要建“现代化庄园式企业集团”,听起来挺像回事,实际就是一个家族王国。
最出事的,是那两条命。
第一桩,是在村里办席那回。
他一个堂弟的女儿和另一个村民家的小伙子闹了点事,结果双方闹翻了。
最后,禹家的亲戚把人给打死了。
警察来调查,他不配合,还组织村民抗议、罢工,拦警车。
这事闹得不小,最后打人者被抓,但他和政府的关系从那时候开始僵了。
第二桩更严重。1992年,他怀疑公司有人贪污,就搞了内部检查。
有个26岁的小伙子成了怀疑对象。
说他贪,可也没证据。
他不信,非要“审”。
结果,折磨了七八个小时,小伙子活活被打死。
他还不让警察插手,后来甚至把来调查的干警扣在村里十几个小时。
再往后,警察带人来抓人,他居然动用村里的老枪,还真有枪——此前收缴的步枪、子弹都没上交。
双方对峙了三天三夜,最后天津市委一纸命令,以“开会”为名把他请走,然后当场控制。
他被判了20年,进了监狱。
后来身体不行,转为保外就医。
那会儿村里早已换人,产业也被重整。
他一个人住在医院,没人陪,没人问。
他常说那句话:“我想回家。”
但他没回去成。1999年,心脏病发作,走了。
他曾经带着村民挣出了一条路,也因为自己的做法,把自己推向了牢房。
他做过的事没谁能抹掉,他最后的结局也没人能替他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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