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最乱的时候,最能看见人心。
那年夏天,长沙城里忽然就刮起一股风,不是天气的风,是兵变的风,银元撒了一地,兵团司令部被冲了个底朝天。
有人趁乱逃命,有人趁乱抢钱,也有人趁乱做出了这辈子最难的决定。
陈明仁,第一兵团的带头人,那阵子刚从武汉调到长沙,名义上接了个官儿,叫长沙警备司令,手底下管着大半个湖南的军政。
说是风光,其实心里明白,这摊子早就不是他能掌控的局面了。
兵团里三军九师,个个有来头,哪一个不是背后有人撑着?71军听他的,离得远不好调;14军那边是黄杰的心腹;100军那杜鼎也不是省油的灯,背后站的是俞济时。
外面看着热闹,里面早在发酵。
长沙街头的警察都在打听消息,地下党也在活动。
陈明仁心里明镜似的,他没法公开讲,但他一个一个叫军师长谈话,说的是天气,问的是家底,最后绕到局势上来。
话说得不明不白,却句句带刺。
他不摆姿态,也不逼人,就一句话:“我是不想再打了。”
有人听懂了,有人装糊涂。
更有些人,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早就给别的司令打了招呼。
7月底,程潜突然从长沙被白崇禧逼去邵阳。
临走前,程潜写了张条子,推荐陈明仁代理省主席。
陈明仁犹豫了,他知道这一步要是走错了,就是自投罗网。
可他又不想再等,等下去就是被架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摊子真接过来。
几天后,程潜悄悄回了长沙,住在侄子家里。
那时候,每天晚上,陈明仁都会带着机要参谋姚奠基亲自过去,换车换路,生怕被保密局的人盯上。
密谋一天天推进,气氛一天天紧张。
谁都知道,长沙这锅水快要开了。
8月4日,消息炸开,程潜和陈明仁联名通电,说他们起义了。
兵团里不少人还懵着,外面已经风声鹤唳。
那天下午,湘潭的71军88师出了乱子,师长刘埙浩刚一宣布跟着起义,就被部下倪中纯绑了。
倪中纯当场放话,说程潜和陈明仁都被共产党扣押了,还说长沙的守军全被缴械。
转头就带着部队叛了。
这时候的长沙已经乱成一锅粥。
警察局长刘人爵原本是国民党少将,那晚也倒戈了,带着警察站街维持秩序,等着解放军接管。
可他没撑几天,9月初在家被特务刺了,重伤不治。
陈明仁这边一边安抚兵团参谋,一边处理各路消息。
姚奠基说,底下人怕共产党秋后算账,陈明仁就一句:“只要跟着我走,不怕。”
可话音未落,消息又来了。100军杜鼎带着军部和直属部跑了,目标是衡阳。
晚上十点,71军也叛了,跟着熊新民和彭锷往南逃。
陈明仁听完,一屁股坐下,脸色发青。
熊、彭这两人是他在抗战时提拔的旧部,71军是他最信的队伍,结果也跑了。
夜里快十二点,他叫来姚奠基,问:“吴祖伯那个团呢?”姚一听就知道出事了,赶紧去查。
等赶到省政府,吴祖伯早带着人走了,过了湘江都找不着影子了。
另一边,14军的成刚听说起义,也带着部下叛了,往湘西南跑,投了黄杰。
结果刚出城不远,就被解放军围了个正着,62师全军覆没,夏日长也被俘。
最闹心的是银元的事。8月6号那晚,杜鼎的人突袭了兵团部的经理处,把那堆本来用来维持军心的钱抢了。
银元重,他们带不了太多,抢完就撒腿跑。
第二天早上,谢家将和姚奠基带队去看,整条街都是散落的银元,木箱子砸开的、掀盖的,地上屋里都是。
最后清点回来的,大概还有十三万五千个。
剩下的?没人知道被谁带走了。
起义虽然宣布了,可真正能留下来的兵力不多。
三军九师,叛了三军四师,一个被缴械,剩下的也就是一半人。
可长沙保住了,没打内战,百姓没遭殃,这就是结果。
陈明仁后来没被边缘化,调去了政协系统,又干了几年。
程潜也继续担任重要职务。
那些叛逃的,杜鼎、成刚一路逃到广西,最后被解放军收拾了。
吴祖伯那团没再露面,去向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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