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四分之三的职场人说,这一年他们倦怠了。数字砸下来,你把它接住,然后突然又觉得它什么也没接住——太大了,大到没法在胸口停留。这种统计只是印证了你早就感觉到的什么,却没有把它说清楚,只会催生又一篇文章、又一个员工关怀项目、又一个夹在手机通知缝隙里的呼吸练习。

可这些东西好像都没用。数字还在往上爬。休假的人回来以后,还是原来的那个人。边界、手账、四天工作周,这些都在大差不差的方向上用力,可它们始终在表面的什么地方使劲,底下那层东西始终没有被叫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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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一个倦怠的讨论几乎从未抵达的地方:我们不是被掏空了。我们是断开了连接。这个区别很要紧——因为断开,是休息补不回来的。

倦怠作为一个临床概念,它是真实的。世界卫生组织把它定义为长期工作压力造成的一种症候群——疲惫、越来越重的看破感、效能丧失。赫伯特·弗罗伊登伯格1974年命名它的时候,描述的东西是具体的:那些在助人行业里付出多过得到、直到水井干枯的人所经历的特有消耗。这是真事,会发生在身上,医学和心理学对它的重视,都是该得的。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词膨胀了,膨胀成了几乎一切现代煎熬的代名词。星期天晚上累了,是倦怠。害怕周一早晨,是倦怠。在一个怎么看都该活得满满当当的人生中央,感到一种隐约的空茫,也是倦怠。而就是从这里开始,这个词开始辜负我们。因为这种空茫——那些对倦怠最诚实的谈论总是绕不开的那种掏空感——它主要聊的已经不是消耗。你哪怕休息够了也能感觉到它。你休了长假,睡足八小时,把工作减掉一半,回来以后还是能发现那层空茫在那里等着你,纹丝未动。

苏菲派的谈论中,长久以来就有一种看法:现代人的异化,来自完整自我的解体——人被撕成碎片,跟宇宙也断联,跟自己的人性也断联。那些学者早在现代性完全到场之前,就已经在写现代性了,他们远远看见了有一团东西正在逼近。他们指认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的分离——一种被现代医学错读作枯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