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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间接生上万婴儿，又亲手扼杀无数未出生的生命。一个女人的双手，一半是芳香的，一半是腥臭的。

这是莫言《蛙》里姑姑的一生，也是中国生育史上最沉重的一页。

姑姑的原型，是莫言自己的亲姑妈。写完后他专门打电话给她：“别看这本书，看了你会生我的气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在书里把一个活菩萨写成了活阎王。

姑姑出身红色家庭，父亲是八路军军医。解放后她从卫校毕业，走村串户接生，经她手来到人间的孩子以万计数，乡民叫她“送子娘娘”。可计划生育运动来了，她成了计生主任。同样的双手，从前捧起新生儿，后来推倒怀孕妇女的房屋、强行结扎、引产。乡民从前敬她如菩萨，后来骂她“母狗”“杀人魔王”。

退役那天晚上，姑姑醉酒迷路，被一片蛙声包围——蛙通“娃”，那是千万未出生婴儿的啼哭。

莫言没有给出答案。他只是让姑姑跪在泥塑娃娃面前，用余生为那些从未见过太阳的生命塑像。

这本书出版后轰动文坛，让莫言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前斩获茅盾文学奖，也成为他最具争议的社会解剖书。有时候，最大的拷问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把你放在那个时代，你还能干净地活着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