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0日，＂欧洲拆坝联盟＂发布了《2025年欧洲拆坝进展报告》，数据相当扎眼——2025年一年内，欧洲共拆除了至少603座河道障碍物，让超过3740公里的河流重新连通起来。这是欧洲连续第五年刷新纪录。2024年的拆除量是542座，2025年比上一年又涨了11%。要知道2020年欧洲第一次统计这类数据的时候，全年才100多座，短短五年时间翻了六倍。从冰岛的极地小河到北马其顿的山地溪流，从北欧森林里的木质浮坝到法国南部的小型水电站，欧洲人正在用推土机和炸药，把祖辈留下的水利遗产一件件清理掉。截至2026年，欧洲拆坝联盟地图上累计登记的拆除障碍物数量已经达到9000余座。
19世纪到20世纪初的工业化浪潮中，欧洲人在大小河流上建满了水车坊、纺织厂、磨坊用的拦河堰，后来又叠加了一波小水电热潮。根据AMBER项目的评估，欧洲河流上散布着约120万个障碍物，包括水坝、堰、涵洞和闸门，其中数千座如今已经失去原有功能。仅＂明显废弃＂的就超过15万座。这些混凝土疙瘩搁在那儿不发电、不灌溉、不通航，却年复一年阻断鱼类洄游、抬高水温、累积甲烷。真正给政策按下加速键的，是欧盟2024年生效的《自然恢复条例》。这部法律明确要求到2030年让25000公里河流恢复自由流动状态。
芬兰东南部的希托兰约基河，是芬兰境内最后一块自然繁殖陆封鲑鱼种群的栖息地，下游汇入俄罗斯境内的拉多加湖。三座水电站接连被拆，最后一座Ritakoski大坝2023年清除完毕，鲑鱼在2025年迁徙季就一路游回了被阻隔一个多世纪的源头河段。法国南部Gave de Pau河的支流上，Isaby水坝在2025年10月被拆除，为大西洋鲑鱼和比利牛斯山区特有的伊比利亚水鼩腾出了大约10公里的河网空间。北马其顿在Pčinja河流域拆掉了两座障碍物，是该国历史上的第一次拆坝，扩大了多种淡水鱼的栖息空间。冰岛也在去年12月推倒了一座1958年建在Melsá河上的废弃水电小坝，成为该国首次拆坝。
去年的拆坝榜单是这样排的——瑞典172座居首，芬兰143座，丹麦46座，挪威3座，南欧的西班牙也贡献了109座。从结构上看，2025年拆除的障碍物里，50%是地下涵洞，31%是低堰，水坝占大约10%；78%的设施高度不超过2米，超过5米的仅占2%；只有约5%的被拆除设施最初用于发电。也就是说，欧洲目前主要清理的还是小型废弃设施，那种真正承担发电任务的大型水利枢纽并没被波及。这跟前两年舆论场上一度炒作的＂欧洲要拆光所有水坝＂完全不是一回事。芬兰规模较大的Palokki水电站拆除工程预计2028年才会启动，目标是打通超过1500公里的河道，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动作＂。
2026年3月，奥地利根据欧盟《自然恢复条例》出台了本国首份河流连通性恢复计划，因为该国目前只有12%的河流仍然处于自由流动状态。业内预计，罗马尼亚、科索沃和希腊有望在2026年年底前完成各自国家的首次拆坝。波兰、捷克、立陶宛也在酝酿类似动作。连战火尚未平息的乌克兰，也开展了一些小规模的河道障碍物清除。这就说明拆坝议程已经超出了传统的西欧、北欧＂绿色发达国家俱乐部＂范围，开始向中东欧、巴尔干甚至冲突地区扩散。
为啥拆掉之后效果立竿见影？欧盟委员会最新评估显示，欧洲42%的淡水鱼物种处于濒危状态，接近三分之二被列为受威胁或接近受威胁。鱼道这种＂妥协方案＂对游泳能力弱的物种基本无效。而水库本身会让原本被河岸植被遮蔽的河道变成暴露在阳光下的静水池塘，水温上升，有机物淤积发酵后释放甲烷。一旦把坝拆掉，水流加速、水温下降、栖息地多样化、泥沙输移恢复，往往一两个迁徙季就能看到鱼群回归。这种＂几个月办成几代人事情＂的速度，对欧洲那些常年被生态修复进度折磨的官员和科学家而言，确实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欧洲拆的主要是失去功能的小型障碍物，跟中国西南、西北那种承担防洪、发电、灌溉、供水综合功能的大型水利枢纽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三峡、白鹤滩、乌东德这些工程每年发电量动辄上千亿度，是国家能源安全的压舱石。我国在2018年以来已经开展长江经济带小水电清理整改专项行动，截至2024年底累计退出和整改的小水电超过3500座，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规划纲要也对支流小水电提出了清理要求。在生态修复这条路上，中欧的方向相近，路径不同，节奏更是各有各的算盘。值得一提的是，台湾地区民间环保团体近年也呼吁台湾＂经济部水利署＂评估老旧拦河堰拆除问题，但台湾地区相关部门进展缓慢，几座引发争议的老旧拦河堰至今没有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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