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的王芳是上海一家外企高管，儿子上初中二年级。最近她一直在关注外地中小学放春秋假的新闻——有的江浙父母带着孩子来上海迪士尼、乐高乐园游玩，一些学校在假期开设“行走课堂”类研学活动，也有父母抓紧时间给孩子加码补课……
给中小学生放春秋假不是新想法，十多年前就有类似的建议。如今再次提出并得到有效落实，很大程度是水到渠成——社会对育人的观念正发生嬗变，就像当下很少再有家长反对孩子每天参加体育锻炼，过去的“唯分数论”越来越没有市场。
“通过春秋假，让学生有更多机会看看春天的生机勃勃、秋天的硕果累累，亲身体会一年四季变化，感受生命全过程，这对学生心理健康、身心全面发展甚至价值观形成都大有裨益。”市政协委员、同济大学新江湾城实验学校校长徐翔之前提交了《关于增设本市中小学春秋假的提案》，“如果全社会都能从人成长的角度思考春秋假意义，用好这‘成长的留白’，那么很多实操层面问题都可以解决”。
教学节奏的“缓冲阀”
“假期还没开始，小家伙的心就散了。等假期结束后，还要几天时间才能收心。”作为一位“虎妈”，王芳从不否认春秋假的益处，但也有着自己的担忧——突然多放了几天假，会不会耽误了孩子的学习进度，甚至影响了学习状态。
采访中，有一线教师向记者解释，正常情况下每学期教学安排都会预留一周作为“机动时间”，因此放三四天假基本不会影响教学计划完成。
“如果说课程紧张到连几天假都不能放，那是不是更说明需要放几天假？”普陀区政协委员、民革华东师范大学支部副主委邱婕解释，我国中小学实施20周左右的长学期制，优势是学时充足，教学安排更完整、更具系统性，在这期间如果能给学生一个休息时段，不仅能缓解紧张情绪、调整状态，也有利于之后更好学习生活。“从这个角度讲，即便孩子就是在家休息，这样的假期也很必要”。邱婕还建议，一些实施长学期制度的大学也可尝试放春秋假，成为教学节奏的“缓冲阀”，让大学生学习生活张弛有道。
至于具体放假时间，考虑到我国法定节假日“上半年密集、下半年稀疏”特点，多地实践大致分两种模式：一种是将现有寒暑假各缩短一周，在四、五月间与十、十一月间各增设春秋假5-7天；另一种是在不减寒暑假情况下，避开黄金周，4月中旬前后增设2-3天春假，10月下旬前后增设2-3天秋假，与周末连休形成4-5天的小长假。
无论如何安排，多少会影响原先的教学节奏。在同济大学新江湾城实验学校副校长黄音看来，应对措施是让教学更优化，把假期带来的课时压力转变为推动课堂提质增效的动力。“总课时刚性兜底，假期从非教学课时里来统筹。尽量不压缩核心教学时长，同步优化教学安排，使大部分学生能实现劳逸结合”。
“春秋假会不会内卷成一些学校的‘补习假’？”王芳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记者注意到，多地教育部门已经明确春秋假期间不留书面作业、不组织集体补课，严查违规补习行为。
“不妨多听听孩子们的想法”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把春秋假休好。
“不妨多听听孩子们的想法”——这点被政协委员、一线教师频频提起。邱婕举例，之前江苏某地放春假，几个五六年级的孩子结伴坐地铁去博物馆看展览，“他们都对博物馆感兴趣，因此自己组织、自己查线路，我想此行一定收获很大”。她由此想到大学生，“很多年轻人憧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了春秋假，他们有时间慢慢走，不用再特种兵式旅行”。
“有的孩子喜欢走进自然，那就让他们自由奔跑，舒缓用眼疲劳与学习焦虑；有的孩子爱运动，可以适当参与生活劳动与户外运动；有的孩子愿意在家宅着，那就留出时间做他自己的事。”黄音说，要顺应孩子身心需求，改变“只有教室才是课堂”的固化思维，把春秋假当作学生“成长的留白”。
从这个角度讲，全社会有责任让这个“留白”变得更精彩。上海拥有丰富的科技馆、博物馆等资源，完全可以设计出一系列都市研学、科创体验、艺术实践等活动，弥补课堂教学的不足。因为春秋假避开黄金周人流高峰，孩子可以看得尽兴、玩得痛快，同时带动多元场景实践，激发消费新动能。
徐翔建议，出台《上海市春秋假实践活动指导纲要》，实现课程与资源深度对接。同时，编撰制定《上海市春秋假研学资源手册》，精选中共一大纪念馆、上海科技馆等核心基地，明确适配学段、实践主题及预约通道。核心场馆每日预留30%名额供中小学团体预约，必要时延长开放时间并提供免费讲解。
“能不能把春秋假变成探索周或实践周，推动科学教育、劳动教育真正落地？”市三女中科研室主任秦岭注意到，德国中小学就有“实践周”，学生通过学习机械加工、3D打印、压铸磨具等技能，提升科学素养与情境化解决问题能力。
秦岭认为，学校应当主导课程设计与过程指导，专业教师把科学精神、科学思维、科学方法嵌入其中，场地可以多样化，校内、校外甚至家庭等均可。这一过程中，要更关注培养学生合作能力、问题解决能力、创新思维等核心素养。这样的评价体系不仅更全面，也更符合未来社会对人才的需求。
要让宝贵假期“物有所值”
“好消息是，孩子要放春秋假了；坏消息是，我的孩子要放春秋假了。”这是包括王芳在内许多家长的纠结，“我的请假申请单位能否批准？”
不止亲子假期时间的“不同频”，受访中多人提到，放春秋假是一次系统性探索，绝不是教育部门一家之事，需要更多部门在假期福利、公共资源与家庭需求上实现协同共振，才能让宝贵的假期时间“物有所值”。
市政协委员、华师大生命科学学院研究员李大力提到，人社部门要推动家长弹性休假制度落地，明确企业在员工子女春秋假期间原则上应批准休年假。工会牵头开展专项集体协商，支持学生春秋假与职工春秋游协同开展。
民政部门要构建“家校社”联动的照护网络。在中心城区，推广“学校托管＋社区驿站”模式，联动青少年活动中心、公共文化场馆等提供研学服务；郊区则依托社区综合服务中心设立公益托管点，引入社工、志愿者提供看护与素质拓展服务。文旅部门，则要打造有上海特色的产品体系，设计出都市研学、自然探索、文化寻访等线路，优化景区亲子服务设施。
至于学校，有教师提及杭州正在推进的托管服务：无人照看的学生可由学校进行免费托管，开展体育、文艺、科技等活动，让学生能在学习之外得到更多实践机会。由此，一种“学校兜底＋社会联动”的模式正在形成。当然，一旦春秋假全面推行，规范管理尤其重要，要明确各方责任，定好服务标准，全程监管到位，不能让方案停在纸面上。
一切的努力，基于这样的社会共识——课程进度与知识积累固然重要，但心灵的丰盈、对世界的切身感知，以及社会实践中淬炼出的品格与能力，同样是构成“完整的人”不可或缺的部分。我们期待，未来能有更多孩子在春风中奔跑，在秋光里驻足，感受四季更迭、万物生长，上好人生中那重要一课。
原标题：《中小学生放春秋假就是出去玩？上海政协委员：用好这“成长的留白”》
栏目主编：张骏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洪俊杰
题图来源：上观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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