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永栋,老家在安徽。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去淮北煤矿拉煤是我们这里农村人必须做的事情。
那时候拉回来的煤有两种用途,大部分乡亲拉煤是为了解决烧火的问题,还有一小部分人拉煤则是为了用煤换砖以解决盖房缺砖少瓦的困难。
1982年,眼看已经21的我已经到了成家的年龄,爹娘便计划把家里的三间旧房翻修一下。
说是翻修,其实和拆了重建也没什么两样。商量妥当之后,82年刚出正月,趁着春耕还没开始,我和父亲便拉着架子车到淮北拉煤去了。
到夏收结束之后,我和父亲趁着农闲的工夫一共跑了八趟拉回了16000斤煤。原计划是等着夏收完后两人再跑几趟,但父亲却在夏收时伤了腰,为了不耽误盖房,我只好一个人跑了几趟。
今天要讲述的故事就发生在我独自一人到淮北煤矿拉煤的途中......
八二年七月初三这天,我三点多就起了床。
带着窝头、红薯片子、面粉、用旧铁皮水桶改造的锅头,一个人拉着架子车朝着目的地走去。
那个年代家里穷,进不起饭店住不起旅馆,拉煤的这几天里,就风餐露宿。
饿了就在路边生火做饭,舀点路边沟里的水倒入锅中,放几片红薯片子,再在锅上馏上窝头,等水开窝头热了之后,再拌点面粉倒入锅里,片刻之间,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片子稀饭就做好了。
吃饭的问题解决后,睡觉的问题就更好解决了。需要休息时,就把架子车往路旁一停,往车轱辘前后各垫一块砖头防止架子车出溜,拿出从家里带的灯草席铺在架子车底下就当褥子。
初四这天中午时分,我赶到了煤矿。
排队、开票、付款、装车、过磅......从煤矿买好煤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为了赶路,我不敢耽搁,胡乱吃了点饭之后就拉着1000斤煤往回赶了。
走了大约四个多小时之后,天黑了下来。
以往和父亲一起拉煤的时候,虽然也是一个人拉着一辆车,我却并没有感到特别累。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仅仅走了四个多小时,全身就像是累得散了架似的。
紧握车把,肩套襟绳,弓着腰、低着头、赤着背,一步一步蜗牛似的往前挪。
大约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天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就在我想趁着凉快多赶些路的时候,一道闪电在前方闪现,接着,像山崩地陷一般响了一声可怕的炸雷!
随着接二连三的炸雷声,转瞬之间,大雨就来了!
下了雨之后,路都成了泥泞,因为拉着一千多斤煤,我不敢冒雨继续前行,只好拉着架子车来到路边的一处房子前躲起了雨。
我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大门底下还能避雨,但随着雨越下越大,门下也进了雨。虽说是避雨,其实和在雨里走也没什么两样,我的浑身上下都被雨淋湿了。
就在我思量着还要不要继续在这里躲下去的时候,院门开了。
“小伙子,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敲门进来躲会雨?快进来!你看看都给淋成啥了?”说话的是一个和父亲年纪差不多的大叔。
“叔,这么晚了,我怕打扰你休息,就没敢敲门。”
“看你这话说的。快进来!”
“叔,我这浑身上下都是湿的,就别进去了。”
“都是乡下人家,哪有那么多讲究?快!”不等我再开口,大叔就把我拉进了屋里。
“小伙子,把头上擦擦。”我刚进屋,大叔就递给我一条毛巾。
“这家里就我一个人,小伙子,你不用太紧张,随便点。你是来拉煤的吧?”
我点了点头。
大概是房子太旧了,屋子的正中央还摆着一个脸盆,漏下来的雨水正滴滴答答的往脸盆里掉。
见我一直盯着脸盆看,大叔不好意思的说道:“小伙子,也不怕你笑话,我这屋子也有些年头了,一遇到大雨屋里就下小雨,等雨停了说啥也得赶快补一补了。”
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后,大叔又说道:“你还没吃饭吧?”
“叔,我不饿,在这里避一会雨等雨小了就走。”
“这雨一时半会估计停不下来,今天晚上你估计是走不了了。你先坐会,我给你做点吃的。”
“叔,不用麻烦了,我车上还有吃的呢。”见大叔要动手做饭,我赶紧拦住了他。
“不就是一口饭吗?有啥呀?你先坐会,饭马上就好。”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说道。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出门在外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我这里经常能能遇到拉煤的人,不是烂了胎就是出了其他事,咱住在这里,别的大忙帮不上,这点小忙还是能帮上一点的。”
听了大叔的话,我的心里猛地涌上了一股暖意。
“叔,你家人呢?”我问大叔。
“我家一共有四口人,老婆子死的早,儿子成了家之后就分家另过,女儿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天,平时,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小伙子,听你口音像是亳州那边的吧?”
“我是亳州涡阳县的,家里要盖房子,就来这里拉点煤回去换砖。”
“你多大了?”
“21。”
“和我女儿一般大,找到对象了吗?”
听是大叔这样问,我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们家那个丫头和你同岁,到结婚的年龄了还不着急,我给她踅摸了好几个她都没看上人家,还说什么要自己找,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这些年轻人是咋想的。”
听大叔说起了女儿,我没法再接茬,只好端着碗吃起饭来。
吃过晚饭后,我又朝着门外看了一下。
雨不但没有小,反而比之前更大了。
“小伙子,别看了,你就安心在我这里睡上一晚,明天再走吧。”
眼见无法动身,我只好在大叔家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就起了床。
雨停了。
不过,我并没有急着走。
“叔,你昨晚不是说要把房子修一下吗?反正现在路上也不好走,我就帮你把房子修好后再走吧。”
“不用,那才多大点事?你赶紧往回赶吧,还有成百里路呢。”
“叔,我毕竟还年轻,爬高摸摸低怎么说也比你来得快,不怕你笑话,我们家的那破房子也经常漏雨,我干这个是行家!”
见我执意要帮忙,大叔也就没有推辞。
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我帮大叔补好了房子。在他家吃过饭午饭之后,我便拉着架子车往回走了。
见我比预定回来的时间晚了一天,父母很是着急。等我把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之后,他们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依旧独自一个人到淮北拉煤。
每次去的时候。父母都会让我给大叔带上一些当地产的土特产,遇到大叔家里有事的时候,我就会主动帮忙,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俩渐渐地熟络了起来。
在八月初的一天,我又来到了大叔家中。
“永栋,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你上次给我带的那些菜我还没吃完呢?”
“叔,都是自己家地里种的,不值几个钱。这些馒头都是我妈蒸的,可好吃了。你一个人又上班又要做饭太麻烦了,有了这馒头你只需要生火馏馏就行了,省事多了。”
“哎呀,不就是在我家避了一会雨吗?怎么还扯出这么多事?你爸妈也是的,回去告诉他们以后可不敢再往过拿东西了。”
把东西给大叔搬到家里后,我就要走,就在我刚要出门的时候,大叔拦住了我:“永栋,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有对象了吗?”
听大叔这样问,我顿时羞红了脸:“没有,爸妈都是给我介绍了几个,可我都没看上。”
“是这样啊。我们家女儿前些日子捎回信来说她要在八月十五回家一趟。叔看你这小伙子人挺不错的,就想把女儿介绍给你,你看......”
听大叔这样说,我顿时愣住了。
“都快成大人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是有意咱就定个日子等她回来你们两个见上一面,要是没有那个想法的话,就当大叔什么话也没说。不过,你放心,即使成不了,咱们的这份交情可不能断。”
“叔,等我回去和爸妈商量商量,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准话。”
“行,不急!”
拉完煤回到家之后,我就把谈对象的事情和父母说了。
父母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让我自己做主。
在大叔家,我曾经见过他女儿圆圆的照片,说心里话,圆圆长得十分漂亮,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起,我的心里就喜欢上了她。
但我俩毕竟没有见过面,我心里喜欢也只是一厢情愿,圆圆会喜欢我吗?
我心里没底。
在忐忑不安中,我终于等到了八月十五。
这天,我早早地就动了身。
要是放在以往,早上动身,等大约下午五六点的时候,我就能赶到大叔所在的村子,见完面之后再去拉煤也不耽误事。
但谁曾想,走到半路,架子车爆了胎,一来二去之下,就耽误了将近六七个小时。等我赶到大叔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
我去到大叔家的时候,他家已经关了灯,屋子里黑乎乎的。
见他们都已入睡,我不便冒然打扰,只好想着先去拉煤等回来再说。
可就在我要拉着架子车离开的时候,大叔家的东院墙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先是鬼鬼祟祟的探出了头在院子里扫视了一番,像是在看到底有没有人。确认没人之后,黑影随即爬上翻过墙头跳进了院子。
这人是谁?
为什么要半夜三更来大叔家?
来就来呗,为什么要翻墙头?
难道是......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随即赶紧朝着黑影大吼了一声:“谁?干什么?”一边喊,我一边也越过墙头朝着黑影追了过去。
大概是被我的叫声吓了一跳,听到叫声后,黑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翻过西院墙跑了出去。
就在我要追上去的时候,屋里的门开了。
我刚要开口,就见一道亮光冲着我身上照了过来,紧接着,一块砖头朝着我扔了过来。
“哪里来的臭流氓?”一个女孩冲着喊道。
听她这样说,我不由得惊出了一声冷汗:坏了,女孩肯定是把我当成坏人了!
“你......你听我说,我......我不是坏人!”我语无伦次的分辩道。
“不是坏人?好人谁半夜三更爬墙头?快说,你是谁?来这里干啥?”
“刚才有个坏蛋进了你家,我怕他要干什么坏事,就在后面跟了进来。”
“哼!我看你们俩就是一伙的!”
“你......你是圆圆吧?”
“臭小子,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还知道我的名字?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是永栋。”
“永栋?”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开了。
“圆圆,你干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我就像是遇到了救星,赶紧大声喊道:“叔,我是永栋!”
“爸,别听他胡说,这小子半夜三更跳进咱家院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哎呀,圆圆,你这是干啥?这小伙子就是永栋,就是我和你提到的那个人!来来来,永栋,赶紧进屋,没伤着你吧?”
“没事,就是挨了一砖头。”
“活该,谁让你......哼!”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圆圆不好意思的冲着我道了个歉。
我和她就这样认识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我俩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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