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一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我眼皮一跳。朱学兵。厂长。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
“建设!你快来医院!思雨出车祸了!就你能救她!”
丁玉霞的声音从话筒里劈过来,像是要把我的耳膜撕开。我脑子还没清醒,她又补了一句,刀子一样扎进心口。
“你儿子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没回答。
走廊里传来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她推开病房门,手里捏着一张单子。
“张建设家属,孩子烧到40度了,赶紧签字。”
我低头看着病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张小军,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41个未接来电。
电话那头,丁玉霞还在哭。
我没挂,也没说话。
01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我蹲在三号印刷机旁边换滚轴。
手冻得发僵,扳手滑了两次才把螺丝拧下来。
旁边的人都在聊过年的事,谁家买了多少斤肉,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
我没搭腔,闷头干活。
“建设!建设!”
刘义从车间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脸上笑开了花。
“涨薪名单出来了!咱们车间有三个!”
我站起来,锤了锤蹲麻的腿。油污蹭了一脸,我拿袖子擦了擦。
“谁啊?”
“小王,李师傅,还有……你猜?”
刘义故意卖关子,眉毛挑得老高。
我笑了笑。十五年了,也该轮到我了。去年厂里评技术状元,我是头一个。今年的优秀员工,我也是全票。这要是再不涨,说不过去。
“别卖关子了,赶紧的。”
“小王,李师傅,还有曹胖子。”
刘义念完名字,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他又翻了一遍手机,上下划拉了好几次。
“……没你。”
我没说话。
刘义把手机递过来。名单上二十个人,我上下看了三遍,确实没我。连去年才进厂的学徒小王都有,我这个干了十五年的老技术员,榜上无名。
“是不是搞错了?”刘义试探着问。
“可能漏了。”我说。
我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刘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已经往车间办公室走了。
车间主任姓马,四十出头,在厂里干了八年。他看见我进来,脸色就变了,没等我开口先低下头翻文件。
“马主任,名单怎么回事?”
“建设啊……”他挠着后脑勺,眼睛不敢看我,“这个名单是上面定的,我也没办法。”
“我哪里不够?”
“不是不够……就是……名额有限。”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钟。他眼神躲闪,手指不停转笔,那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长长松了口气。
那天下午我干活干到七点。
机器修好了两台,废品挑了三堆。
刘义喊我吃饭,我没去。
我蹲在车间门口,把那包烟抽了大半。
最后一口吸得太猛,呛得我咳了半天。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朱学兵的电话。我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去年冬天他女儿生病,我发着高烧去献血,450cc,差点晕死在献血站。他当时拉着我的手,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一口一个“恩人”。
可现在呢?涨薪名单上没我。
我是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我站起来,腿蹲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着墙站稳了,掸了掸身上的烟灰。
算了。
明天再说。
02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电动车去上班。
天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我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这条围巾是丁玉霞织的,去年我献血过后,她特意送到车间来的。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厂长家看重我。
现在想来,一条围巾就收买了。
我刚把车停好,迎面碰上了朱学兵。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保温杯,看起来精神头不错。看见我,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建设!来得正好,我正找你呢。”
“厂长。”
“那个……昨天名单的事,你看到了吧?”
他看着我,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有点挂不住。
“看到了。”
“建设啊,这个事,是工会讨论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的声音压低了,凑近一步,“我提名你了,真的。但你也知道,厂里关系户多,我也没办法。”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放心,下次,下次一定有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点躲闪,又有点心虚,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住了尾巴。
食堂开饭了,他像得了救星似的,赶紧说:“走,边吃边聊。”
食堂里人不少,我们排着队打饭。朱学兵排在我前面,回头跟我聊天。
“建设,你家小军今年高考?”
“嗯。”
“考得怎么样?”
“考上了,大专。”
“哎哟,大专好啊!以后毕业了进厂,我给他安排个轻松岗位。”
我笑了笑,那笑容自己都觉得假。
端着盘子找了张空桌坐下。刘义端着饭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
“老朱找你聊了?”
“怎么说?”
“说下次有我。”
刘义哼了一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两下就呸地吐在桌上。
“这土豆丝咸得发苦。”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建设,”刘义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你知道你那名额给谁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
“谁?”
“朱学兵他侄子。”刘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你那个名字,是丁玉霞拦下来的。她在会上说的——‘张建设一个工人,献个血就想邀功?’”
我嘴里那口饭突然咽不下去了。
嚼了两下,硬吞下去,噎得嗓子眼疼。
“你听谁说的?”
“马主任酒后吐真言,亲口跟我说的。”
我把筷子搁在碗上。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说笑声,电视机里放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听不清楚唱的是什么。
“建设,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站起身,端了盘子去洗碗槽。倒掉剩菜的时候,汤汁溅到手指上,我没擦。
下午干活,我一声没吭。
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是李菊芳发来的。
“小军要买复习资料,三百块。”
我回了两个字:“行。”
发完我又补了一句:“晚上回去给你。”
然后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拧螺丝。
03
晚上到家,李菊芳正在厨房里忙活。
油烟味满屋子窜,呛得我直咳嗽。
我换了鞋,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
儿子张小军坐在客厅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书。
“爸。”
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
“拿着,买资料。多出来的买点好吃的。”
小军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钱。他犹豫了一下,把钱推回来。
“爸,我不要那么多。三百就够了。”
“拿着吧。”
“真不要。”
他把一百块抽出来,剩下的推回我面前。
我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心里突然酸得厉害。
“吃了吗?”
“吃了,妈给我留了饭。”
我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路过厨房,我看见李菊芳正弯着腰在水池边洗手。她把袖子撸得老高,胳膊上全是泡沫。
“回来了?”
“吃饭没?”
“吃了。”
其实我没怎么吃。中午那顿饭堵在心里,到现在还没消化。
我坐在床沿上,听见厨房里传来洗锅的声音。哗啦哗啦,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这个家全靠李菊芳撑着。她做家政保洁,早出晚归,一个月挣两千多。我的工资四千出头,加起来刚好够花。
原本想着今年涨了工资,能宽裕一点。
现在泡汤了。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乎乎的,像一张地图。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看见车间群里有人在发消息。是朱学兵发的,说快过年了,厂里组织聚餐,让大家报名。
下面跟着一串“收到”。
我也打了两个字:“收到。”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一边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我拿起来一看,是朱学兵的私聊。
“建设,委屈你了。我心里有数。”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放心,明年我一定给你补上。”
我还是没回。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李菊芳擦着手走进来,看见我躺在床上,愣了一下。
“不舒服?”
“没事,有点累。”
她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看着我的眼睛。
“建设,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你别瞒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涨薪名单没我。”
李菊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没事,明年还有机会。”我说。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了,背对着我。
“建设,我在外面做了快十年家政,什么脸色没见过。你要是觉得心里委屈,就别憋着。”
她没等我回答,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我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
李菊芳从来不跟我抱怨。
她每个月拿回来的钱,总是整整齐齐地裹在旧信封里。
她的手裂了,从来不给我看。
她手指甲缝里嵌着黑灰,也从来不伸给我看。
我闭上眼。
窗外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床头柜上的旧台灯闪了两下,熄了。
我懒得换,就这么睁着眼,在黑暗里躺着。
04
腊月二十八,朱学兵给我打了个电话。
“建设,晚上家里吃饭,你有空不?”
我刚下班,浑身臭汗。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边听边脱工作服。
“厂长,有什么事吗?”
“没啥大事,就是感谢感谢你。去年那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真的单纯请我吃顿便饭。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骑上电动车,先去农贸市场买了点水果。苹果、橘子,装了一袋子。然后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李菊芳问我去哪。
“厂长请吃饭。”
她没说话,只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我没看明白。
朱学兵家在城西那个新小区,三室两厅,装修豪华。客厅里摆着巨大的红木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着就不便宜。
丁玉霞开的门。她看见我,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建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不冷。”
我把水果递过去,她接过来,假意推辞了两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朱学兵,另一个我不认识。
“建设来了!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朱伟。”
朱伟站起来,冲我点点头。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建设哥好。”
“你好。”
我扬了扬嘴角。朱伟,这个名字,我在涨薪名单上看见过。他来了厂里不到一年,就上了涨薪名单。
现在,他就坐在我面前,冲我笑得一脸灿烂。
“坐坐坐,别站着。”朱学兵招呼我坐下。
茶几上摆着几碟凉菜,还有一瓶五粮液。丁玉霞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味一阵一阵飘出来。
朱学兵倒了三杯酒,递给我一杯。
“来,建设,先走一个。”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酒辣嗓子,我皱了一下眉。
“建设啊,去年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朱学兵端着酒杯,一脸真诚,“思雨那会儿都快不行了,要不是你献血,她根本撑不过去。”
“应该的。”
“不不不,这世上没什么应该的。”他摆了摆手,“你那是救命之恩。”
我没接话。
朱伟在旁边搭腔:“建设哥真是好人,现在这种人不多了。”
丁玉霞端着一盘鱼出来,听见这话,接了一句:“建设确实实在,厂里人都知道。”
我低头吃菜。
“建设,小军考上大专了吧?”朱学兵问。
“考上了。”
“好!有出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等他毕业了,想进厂,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他安排个好岗位。”
这话他上次在食堂就说过。一样的台词,一样的表情。
“谢谢厂长。”
“叫什么厂长,叫大哥!”
他哈哈笑着,又倒了半杯酒。
我陪他喝着,脸上挂着笑。但心里头,像吞了块铁,沉甸甸地往下坠。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临走的时候,丁玉霞塞给我一箱牛奶。
“拿着,补补身子。”
我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接下了。
我拎着牛奶下楼,走到垃圾桶旁边,想扔。
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我把牛奶挂在电动车把上,骑回了家。
李菊芳还没睡,坐在客厅里一边择菜一边看我手机上的照片。
我把牛奶放在桌上。
“厂长给的?”
她看了一眼牛奶箱子,没说什么,继续择菜。
我把外衣脱了,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得人心里发慌。
05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
春节过了,车间又开工了。
我照常干活,修机器、搬废料、看流水线,一天也没歇。
朱学兵见了我还是笑呵呵地打招呼,我也笑呵呵地回应。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说,以前朱学兵跟我说话,眼神会落在你身上。现在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在找你,又像在躲你。
比如说,以前我找他签字,他都会放下手头的事。现在他总是说“放着吧,我一会儿看”,然后那份文件就在他桌上躺好几天。
也说不上多坏,就是不一样。
五月初的一个晚上,我正躺床上看手机,电话响了。
朱思雨。
我愣了一下。朱思雨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上次见面是过年后,在厂门口,她开着车从我身边过去,连窗户都没摇下来。
“建设哥,我爸出事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
“脑溢血,刚送医院。”
手机差点掉地上。
“在哪家医院?”
“县医院,抢救室。”
我挂了电话,披上外衣就往外跑。李菊芳在后面喊我:“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厂长住院了!”
我骑着电动车,一路飙到县医院。抢救室外面的走廊里,朱思雨和丁玉霞都在。看见我来了,丁玉霞眼眶一红,冲过来抓住我的手。
“建设,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
“医生还在抢救,说情况不太好。”
我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朱思雨坐在塑料椅上,双手攥着纸巾,纸巾被她拧成了一团。
我想抽烟,但医院里不能抽。只能把手插在口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需要住院观察。”
丁玉霞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赶紧扶住她。
“谢谢医生!”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守到天亮。
朱思雨先走了,说是明天要上班。
丁玉霞也回去了,说回家拿点换洗衣服。
我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听着里面监护仪器的滴滴声。
天亮的时候,朱学兵醒了。他看见我在门口坐着,愣了一下。
“建设?”
“厂长,你醒了。”
“你……你一晚上没走?”
“没事。”
他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突然把头转过去,对着墙。
“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我走出医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走了两步,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了。
手机震了。
刘义发信息:“厂长的病怎么样?”
我回:“没事了。”
他发了个大拇指。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骑着电动车往厂里去。
路上我想起师父徐德文。
他走的时候也是春天,也是住院。
那时候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他走的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说:“建设,做人别学我,太硬,容易折。”
我到现在都记着这句话。
但我总觉得,他是笑着说的。
06
朱学兵在医院住了十天,出院了。
回来上班的那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见我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建设,坐。”
我坐下。
“我住院这几天,辛苦你了。”
“建设啊,”他叹了口气,“我有时候反思,自己做人是差了点。”
“你的事,我心里有数。这次涨薪,安排上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涨薪审批表。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涨薪幅度三百块。
“不用谢。”他靠在椅背上,“你好好干,厂里亏待不了你。”
我拿起那张表,折了折,装进口袋。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刘义正蹲在走廊尽头抽烟。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
“怎么样?”
“涨了。”
“多少?”
“三百。”
刘义呸了一声。
“三百块,够干嘛的?”
“你去年高烧给他女儿献血,他给你涨三百。他那个侄子,进厂不到一年,涨了五百。你图啥?”
“算了。”
“你说算了就算了?”
“不说这个了。”
我走了。刘义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好说话了!”
我没回头。
回到车间,我看见那台三号印刷机又坏了。油墨漏了一地,整个车间都是那股刺鼻的味道。负责的小王正蹲在地上,一脸为难。
“建设哥,这机器又坏了。”
“我来看看。”
我蹲下来,掀开盖板检查了一下。是喷墨头堵了,得拆下来清洗。
大热天,车间里像个蒸笼。我弄了半个小时,浑身都湿透了。油墨沾在手上,怎么也洗不掉。
我蹲在地上,拧着螺丝。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我突然很想抽烟。
我把螺丝刀放下,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李菊芳发来的微信。
“小军专升本考上了。”
我愣了一下,又把消息看了一遍。
“真的?”
“真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手机。
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隆隆响,油墨味还是那么刺鼻。我不管了,把螺丝刀一扔,蹲在机器旁边,笑出了声。
小王吓了一跳:“建设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好得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了朱学兵。
“建设,怎么了?”
“厂长,我儿子专升本考上了。”
“哦?那挺好。”他笑了一下,“那以后是不是就得往省城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别的意味。我说不上来。
“先干着吧。”
我绕过他,往食堂走去。肚子咕咕叫,今天食欲好,得多打点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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