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会跟沈清秋扯上关系。

高中三年,她是我避之不及的“死对头”,回回考试压我一头,还总带着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为了给病重的爷爷冲喜,也为了保住家里摇摇欲坠的小厂子,我点头娶了这位沈家大小姐。

新婚当晚,她反锁房门,冷冷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缺心眼?为啥要答应这门亲?”

我正要解释,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咱俩明天去办离婚,我心里有人。”

就在我准备签下离婚协议时,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从她的相册里滑落,照片背后的字迹,彻底打乱了我所有的认知。

01

我叫陆远平,今年二十八岁。

我从没想过,自己结婚的对象会是沈清秋。

高中三年,这个名字就是我的噩梦。

她坐我前排,是班长,也是年年第一名。

我考第二,她就考第一。

我考第五,她还是第一。

我那时候皮,上课传纸条、下课打篮球、晚自习翻墙出去吃烧烤。

每一次,都是她举手报告老师。

我写过五千字检查,跪过办公室门口,被我爸用鞋底抽过屁股。

这些事,全是拜她所赐。

我恨她恨得牙痒痒,可又拿她没办法。

人家是班长,又是学霸,老师的心头肉。

高考一结束,沈家把生意做大了,举家搬去了省城。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谁知道十年之后,我们竟然要拜堂成亲。

事情得从我爷爷说起。

爷爷今年八十二,去年冬天一病不起。

医生说撑不过半年。

爷爷一辈子最操心的就是我这个孙子。

他拉着我爸的手,咳得满脸通红,说就想看孙子成个家。

我爸是个老实人,红着眼圈点头。

可我家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清楚。

家里那个小零件加工厂,已经欠了银行三百多万。

订单一个接一个被人撬走,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这种时候谈结婚,谁家姑娘愿意嫁。

就在我爸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的时候,沈家来人了。

来的是沈清秋的父亲,沈伯伯。

他一进门就拉着我爸的手,叫了一声老哥。

我爸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沈伯伯说,他家清秋还没着落,问我家愿不愿意结这门亲。

我爸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那时候正端着茶水进屋,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地。

沈清秋?

那个高中三年压我一头的女魔头?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我看见爷爷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柴。

我又看见我爸鬓角的白发,一根一根扎眼。

工厂的工人都等着开工资过年。

爷爷的医药费一个月就要两万。

我咬了咬牙,点了头。

订婚饭吃得很沉默。

沈清秋坐在对面,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

她比高中时候好看多了,但那张脸还是冷的。

她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只跟我爷爷说了几句话。

爷爷拉着她的手,笑得满脸是泪。

爷爷说清秋这孩子他从小看到大,是个好姑娘。

我在旁边低头扒饭,一句话没说。

婚礼办得很仓促。

沈家那边出了大头,酒席摆在县城最好的酒店。

我穿了一身借来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

沈清秋穿婚纱的那一刻,我心跳得厉害。

她真的很好看。

可我知道,这场婚礼跟爱情没有半点关系。

敬酒的时候,她紧紧抿着嘴,手都没让我碰一下。

宾客们起哄,要我们亲一个。

她转过身,假装去拿东西,把这事躲了过去。

我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僵了。

晚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已经快十一点。

我爸妈住在乡下,连夜回去照顾爷爷。

新房是沈家在县城给我们买的婚房,三室一厅。

我跟着她进了门,鞋还没换好,听见身后“咔哒”一声。

她把房门反锁了。

我回头看她。

她已经把头纱摘了,扔在沙发上。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她瞪着我,眼神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陆远平,你是不是缺心眼?”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我被问得发蒙。

“为啥要答应这门亲?”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挤了?”

我想笑,可笑不出来。

我把领带扯松,坐到沙发上。

“我爷爷病重,我家厂子要倒。”

我说得很平静。

“你以为我愿意?”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她在我对面坐下,胳膊抱在胸前。

“那好,我把话挑明了说。”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婚是结给长辈看的。”

“咱俩明天就去办离婚。”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离婚?”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咱们才刚结婚。”

她冷笑一声。

“怎么,你还真以为自己娶了个老婆?”

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

“我心里有人。”

这五个字,砸在我心上。

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明明是我先不情不愿,可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又堵得慌。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

“那你为啥还要嫁我?”

我开口问。

她没回头。

“我爸求我的。”

“他说你爷爷救过咱沈家,这门亲是还人情。”

我皱眉。

我从来没听爷爷说过救沈家什么人情。

但这种话也不好当场拆穿。

她转过身,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我都准备好了。”

她把文件甩到茶几上。

“明天民政局一开门咱们就去办。”

我盯着那份协议书,半天没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

“放心,我会给你一笔钱。”

“你家厂子的窟窿,我帮你补上。”

我猛地抬头。

她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跟个叫花子似的。

我攥紧了拳头。

“我不要你的钱。”

她挑眉。

“那你要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离婚可以,但不是明天。”

“我爷爷没几个月了。”

“在他闭眼之前,咱俩得装下去。”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点了头。

“行,一年。”

“一年之后,咱们各走各的。”

她回房间之前,又停了一下。

“家里你睡客房。”

“我房间你不准进。”

我没说话,看着她把卧室的门也反锁上。

那一夜,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起爷爷,想起爸妈,想起厂里那些工人。

也想起十八岁那年,沈清秋站在讲台上念我检查的样子。

她当时念得很大声,全班都笑。

我恨得想撕了她。

谁能想到,十年之后,我成了她名义上的丈夫。

而我,竟然成了那个“买来的”。

02

第二天我没去民政局。

她也没提。

我们之间像是有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三天,沈清秋让我去她家公司报到。

沈家的公司在省城,做进出口贸易,规模不小。

我被安排在业务部,做最底层的业务员。

底薪三千,其余靠提成。

办公室里二十多个人,几乎都比我年轻。

第一天报到,部门主管姓王,四十出头,是个老油条。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撇了撇嘴。

“沈总的丈夫嘛,咱们都听说了。”

他把一摞客户资料丢到我桌上。

“这几个客户,你跑一跑。”

我翻了翻,全是公司里没人愿意接的烂账户。

有的拖款半年,有的换了三任老板。

我没说话,把资料抱回工位。

办公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他家穷得叮当响。”

“吃软饭还能吃出花儿来。”

“沈总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我装作没听见,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

中午的时候,沈清秋下楼吃饭,从我工位旁边经过。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旁边的同事憋笑。

我面无表情,继续打电话。

下班回家,新房空荡荡的。

她应酬到十一点才回来,进门也不跟我说话。

我热了一碗粥,端到她门口敲门。

她开了一条缝,看见我手里的粥,愣了一下。

“你吃了吗?”

我问她。

她摇头。

我把粥递过去。

她接了,又把门关上。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出很轻的一声“谢谢”。

那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软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我跑业务跑得很拼。

王主管丢给我的那几个烂账户,我硬是磨出了三个回头单。

跟客户喝酒喝到吐,第二天早上还能爬起来开会。

到了第二个月,我提成拿了八千。

我把钱原封不动打回了家。

爷爷的医药费,工人的工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沈清秋偶尔会问我累不累。

我说不累。

她就不说话了。

家里有个上锁的抽屉,在她书房的最下面。

我每次进去给她送东西,都看见她对着那个抽屉发呆。

有一回我多嘴问了一句。

“那里面装的是啥?”

她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

“跟你没关系。”

我闭嘴了。

那个周末,沈清秋让我帮她搬一些旧物到储物间。

都是些高中大学时候的东西。

我搬到一半,一个本子从纸箱里掉了出来。

我捡起来,准备塞回去。

可那一瞬间,我的眼睛瞟到了封面上的字。

“陆远平罪状录”。

我手一抖。

我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2010年9月3日,陆远平上课传纸条,被我抓住。”

“2010年9月15日,陆远平翻墙出去吃烧烤,回来一身味儿。”

“2010年10月1日,陆远平给后排女生送了一颗糖。”

“2011年3月8日,陆远平打篮球磕破了膝盖,自己用红药水涂的,丑死了。”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我高中时候的事。

我心里一阵发凉。

她竟然把我每一次犯错都记下来了。

记得这么清楚,这么详细。

她到底有多恨我?

我合上本子,塞回纸箱。

那一刻,我觉得这场婚姻撑不到一年。

她大概是要把这本子拿出来,让我离婚的时候一条一条算账。

晚上睡觉,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爬起来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

“远平啊,清秋是个好姑娘。”

“她看着冷,心是热的。”

“你别跟她较劲。”

我妈又说。

“爷爷的病稳住了,你别担心家里。”

“你跟清秋好好过。”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可我知道,我跟沈清秋之间,是处不出感情的。

第二天上班,王主管又把一个大客户丢给我。

是个做机械配件的老板,姓胡。

胡老板出了名的难缠,前面三个业务员都被他骂跑了。

我硬着头皮去拜访。

结果胡老板一见我,眼睛就亮了。

“你不是陆德全的孙子吗?”

陆德全是我爷爷。

我点点头。

胡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连连感叹。

“你爷爷是我的恩人啊。”

“当年我厂子着火,是你爷爷借了我五十万救急。”

“后来我赚了钱要还,他死活不收。”

我愣住了。

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胡老板当场签了一笔三百万的合同。

我拿着合同回公司,走在路上腿都是软的。

王主管看见合同,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拍着我的肩膀,话锋一转。

“小陆啊,以后多向哥哥学习。”

我笑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家比平时早。

沈清秋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等她。

我想问问她,关于爷爷救沈家的事。

可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她一进门就把包扔在沙发上。

“今天那个胡老板的单子,是你签的?”

我点头。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

“陆远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我皱眉。

“怎么了?”

她冷笑。

“胡老板的合同,他给的价格比市场低了百分之十。”

“你这是赔本赚吆喝。”

我愣住了。

合同我签的时候没仔细看价格,就看了总额。

“我让财务核过了,这单咱们要亏八十万。”

她声音压得很低。

“陆远平,你不懂别瞎签。”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刚刚还沾沾自喜的我,像个小丑。

“对不起。”

我说。

她没说话,拎着包回了房间。

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我跟她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不是身高,不是钱。

是脑子。

是格局。

是她从小被培养出来的那种东西。

而我,永远追不上。

03

第二天我去找胡老板。

我把合同重新拿出来,把价格调到了市场价。

胡老板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我爷爷当年救你,不是为了让你今天还人情。”

我说。

“您按市场价签,咱们以后是长期合作。”

“您要硬把这八十万让给我,咱这买卖做不长。”

胡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拍板。

“行,按你说的来。”

我拿着新合同回公司。

王主管看了,瞪大眼睛。

“你怎么把价格涨上去了?”

我说。

“原价不合理。”

王主管摇着头走了。

我把新合同放到沈清秋桌上。

她翻了翻,抬头看我。

她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变了。

那是她第一次用正常人的眼神看我。

不是审视,不是冷淡,是带了点别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里没人再嚼舌根。

胡老板那笔单子之后,我又陆续签了几个客户。

业务部里我成了第一名。

王主管见我,笑得越来越假。

到了八月,高中同学群里炸开了锅。

孙耀庭组织聚会。

孙耀庭是我们高中那届的富二代。

他爸是开矿的,家里有钱。

他从高一开始追沈清秋,追了三年。

沈清秋一次都没正眼看过他。

孙耀庭把这笔账算到了我头上。

他说沈清秋是因为我才不答应他。

可我跟沈清秋当时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聚会定在县城最贵的酒店。

我本来不想去。

可孙耀庭在群里指名道姓。

“陆大少爷现在攀了高枝,想必是看不上我们了。”

我咬了咬牙,回了一个“去”。

聚会那天,我穿了一身平时上班的西装。

进门的时候,孙耀庭一身名牌,戴着金表。

他看见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哟,陆远平,我还以为你穿沈家的名牌来呢。”

桌上的人都笑了。

我没说话,找了个角落坐下。

孙耀庭端着酒杯过来。

“听说你现在在沈家公司当业务员?”

“一个月挣多少啊,三千五千的?”

我嗯了一声。

他笑得更大声。

“我说陆远平,你这不是吃软饭吗?”

“沈清秋那种女人,你也配?”

“你高中那时候,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我攥紧了拳头。

旁边几个老同学劝着。

“老孙,喝多了别说话。”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孙耀庭一把推开他们。

“我就是看不惯。”

“沈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怎么找了这么个保姆?”

“陆远平,你晚上是不是给沈清秋洗脚?”

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响。

我刚要开口,门被人推开了。

沈清秋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踩着高跟鞋。

整个包间都安静了。

孙耀庭张大了嘴。

“清秋,你怎么来了?”

沈清秋没理他。

她径直走到我身边,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愣住了。

她从来没在公开场合碰过我。

她抬眼看着孙耀庭,嘴角带着笑。

“我老公在公司业务做得好,我亲自来接他下班。”

“怎么,孙总有意见?”

孙耀庭脸色变了。

“清秋,你别为他打掩护。”

沈清秋打断他。

“孙耀庭,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跟陆远平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高中那三年追我,我哪一次给过你脸色?”

“是你自己脸大,老觉得我跟你有戏。”

孙耀庭脸涨得通红。

沈清秋拉着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

她拿起桌上一杯红酒,回手就泼到了孙耀庭的西装上。

“这杯酒,是替我老公泼的。”

孙耀庭一身名牌,瞬间狼狈。

我跟着她出了酒店。

外面下着小雨。

她车停在停车场,我上了副驾驶。

车开出去很远,我们俩都没说话。

我憋了半天,开口问。

“你今天为啥帮我?”

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说。

“你让外人看笑话,就是让我看笑话。”

我笑了一下。

“就这?”

她不说话了。

车开到家,她下车的时候,包带子断了。

她蹲下去捡。

我也蹲下去帮她捡。

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口红、手机、钱包,还有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