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茶水间的开水烫了我的手。

我蹲在角落里,听见两个女同事压着嗓门说话:“听说没?那个实习生张高原,年终奖18万,丁总亲自包的。”

纸杯在我手里歪了一下,热水泼在手背上,烫出一串水泡。我却没觉得疼。

三天前,丁雨欣把我叫进办公室,拍着我肩膀说:“老何,今年公司效益一般,但你的辛苦我心里有数。”

我心里一暖,以为终于要熬出头了。

然后她塞给我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3800块。

我站在茶水间里,看着手背上慢慢鼓起来的水泡,想起八年前她说“老何,以后公司就是咱们的家”。

那天的阳光真好。

好到我以为这辈子都能信这句话。

01

我姓何,叫何修杰,今年四十有一。

八年前,我还在一家国企当技术员,工资不高,但稳定。

那时候丁雨欣刚创业,租了个地下室当办公室,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她找到我,说想做个技术平台,问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干。

说实话,我当时犹豫过。

但丁雨欣这人吧,说话有股子劲头,跟别人不一样。她拍着胸脯说:“老何,你相信我,咱们这个平台做起来,你以后就是元老,我不会亏待你。”

我心一横,就辞了职。

为这事,我妈骂了我好几次。她觉得放着铁饭碗不要,跑去跟人创业,是脑子进了水。

可我就是信丁雨欣。

那两年,公司过得是真难。

地下室连个窗户都没有,夏天闷得像个蒸笼。

丁雨欣跟我一起加班到半夜,饿了就泡面,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

有好几次,我看到她偷偷抹眼泪,然后转头又笑呵呵地说:“没事,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我觉得,跟着这样一个老板,值了。

公司慢慢有了起色。

从地下室搬到写字楼,从三五个人发展到四五十个员工。

丁雨欣的办公室越来越大,车越换越好,但每次见了我,她还是那副老样子:“老何,辛苦了。”

这话听着暖心,像家人说的。

我是真把她当家人。

这些年,公司接了不知道多少个项目,大部分的技术方案都是我熬出来的。

通宵加班是常事,出差跑业务更不用说。

丁雨欣只要说一声“老何,这个项目急”,我就把别的事全推了。

有一回,我连着一个星期没回家,困得在工位上睡着了。

丁雨欣看到了,给我披了件外套,还拍了张照片发给我妈:“阿姨你看,修杰在公司挺好的,你放心。”

我妈看到照片,放心了。

我也放心了。

但有些事,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

比如加薪的事。

我从进公司到现在,工资涨了三次,加起来不到三千块。

每次提加薪,丁雨欣总有她的道理:“老何,公司还在发展阶段,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等咱们资金充裕了,一定给你补上。

第一年我信了。

第二年我又信了。

第三年,我没好意思再提。

因为我发现,每次我想开口的时候,丁雨欣总是先一步说些暖心的话。

要么是“老何你最近瘦了,注意身体”,要么是“你妈身体怎么样,需要我帮忙不”。

这些话听着,让我觉得要是开口谈钱,就显得自己太小心眼。

可现在想想,那些话,可能就是个套。

一个专门给老实人下的套。

年会那天晚上,大家喝了点酒,气氛挺热闹。

丁雨欣站在台上讲话,说公司今年业绩不错,感谢大家的付出。然后她念了年终奖名单。

前几个人的数字还算正常,一两万,三五万的都有。

然后念到张高原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说:“张高原虽然来得晚,但工作态度好,进步快,年终奖18万。”

全场哗然。

我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小子是谁啊?才来三个月就拿这么多?”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因为我看到丁雨欣的嘴角,挂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笑容。

那种笑,像是看着自己人。

散了会,大家各自回家。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丁雨欣叫住了我:“老何,等会儿。”

我停下脚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今年公司效益一般,你的年终奖我尽量多争取了点,你别嫌少。”

我接过信封,没打开。

后来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信封拆了。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我查了一下余额,3800块。

3800。

够我妈半个月的医药费。

也够我把这八年的账,算个清楚。

02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躺在床上来回翻身,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想着丁雨欣那些暖心的话,想着年终奖的数字,越想越觉得累。

我没告诉任何人我拿了3800块。

说出去丢人。

一个干了八年的老员工,年终奖还没公司前台多。人家前台小姑娘来了半年,还拿了八千呢。

第二天上班,我尽量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但有些东西,你装不出来。

吃中午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去食堂,碰到张高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围了几个年轻的同事,有说有笑的。

我本来想绕过去,但他看到我了,冲我招手:“何哥,过来坐。”

我不好拒绝,就端着餐盘坐下了。

张高原给我倒了一杯饮料,说:“何哥,这一年多谢谢你了,你教了我不少东西。”

我说:“没什么,应该的。”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何哥,你人真好。我姨跟我说,让我多跟你学学,说你技术好,人品也好。”

姨?

他说的是哪个姨?

我问了一嘴:“你姨?”

张高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我是说丁总。丁总是我远房表姨,我从小就叫她姨。”

远房表姨。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直接砸在我心口上。

我盯着张高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一来公司就成了香饽饽,丁雨欣亲自带他,还让我教他技术。怪不得他刚来三个月就开上了新车,年终奖还有18万。

我算什么?

我给人家打工八年,到头来连个亲戚都不如。

吃过饭,我回到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修杰啊,妈这几天腿又肿了,走路都费劲。你能不能陪妈去医院看看?”

我说:“行,我明天请假陪你去。”

我妈说:“你别耽误工作,妈没事,找隔壁王婶陪我去就行。”

我心里一酸,说:“妈,你等我,我明天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去了丁雨欣的办公室。

她正打电话,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

我就在沙发上坐着等。她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阳光透进来,照在茶几上。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上好的紫砂壶。

她打完电话,笑呵呵地问我:“老何,有事?”

我说:“丁总,我想请假,明天带我妈去医院。”

丁雨欣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你妈又住院了?”

我说:“还没住院,但腿肿了,得去检查。”

她点点头:“行,去吧。不过老何,你也知道,月底那个项目就要验收了,你手上的工作不能耽误。”

我说:“我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张高原能接着干。”

丁雨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挺想得开。行,那就去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了我:“老何。”

我回头看。

她说:“你辛苦了。”

又是这句话。

我笑了笑,没说话。

出了办公室,我在走廊上站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张高原刚来的时候,丁雨欣专门找我谈话,说:“老何,张高原是我亲戚家的孩子,你帮我带带他,多教他点技术。”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带新人嘛,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可现在我才明白,她让我带张高原,不是让我教他,是让我“被取代”。

我就是一个老黄牛。

拉不动了,就找个新的来替。

可我不甘心。

八年的青春,八年的心血,就这么被替代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出这八年来的记账本。

每一笔加班、每一次出差、每一个通宵,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三年前那次。

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客户要求苛刻,丁雨欣急得不行。我带着几个技术人员,整整连着干了半个月,没回过一次家。

有几天,我困得实在不行了,就在工位上躺一会,醒了继续写代码。

项目做完那天,丁雨欣专门请大家吃饭,还给我敬了一杯酒:“老何,你是公司的功臣。”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值。

可现在看着那本账,我只觉得自己傻。

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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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大早,我赶到医院,接上我妈去了门诊。

挂号、排队、做检查,折腾了一上午。我妈的腿肿得厉害,走路都费劲,我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看着她的背影,我鼻子有点酸。

我妈今年六十六了,年轻时候在厂里上班,落了一身的病。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大学,然后就老了。

我一直想让她过好日子,可到现在也没让她享上福。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是糖尿病并发症,需要住院调理。

我去办住院手续,缴费的时候看到单子上的数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八千块押金。

我看了看卡里的余额,加上年终奖那三千八,勉强够用。

我把钱交了,回到病房,我妈正靠在床上,闭着眼睛。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难受。

“妈,你好好休息,我在这儿陪你。”我说。

我妈睁开眼,看着我,说:“修杰,你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去上班吧。”

我说:“没事,我已经请过假了。”

我妈没再说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修杰,你在公司干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说:“挺好的。”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修杰,你别骗妈。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看不出来?你这一年多,脸色越来越差,话也越来越少。你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

我说:“没,哪有的事。”

“你别瞒我。”她握着我的手,“修杰,你要是干得不开心,就别干了。妈虽然老了,但还没到拖累你的地步。你想干啥就干啥,别委屈自己。”

我妈这句话,让我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

我低着头,忍着,说:“妈,你别瞎想。我挺好的。”

我妈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那天晚上,我守在病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我妈说的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可现实告诉我,努力不等于回报。有时候你越努力,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丁雨欣不就是这样吗?

她知道我不会走,知道我好说话,知道我拉不下脸。所以她就心安理得地压我、用我,然后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连句人话都不肯说。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丁雨欣发来的:“老何,项目出了点问题,甲方临时改需求了,你能回来处理一下吗?”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

我回了一句:“丁总,我在医院陪我妈,明天再处理行吗?”

她回得很快:“行,那你明天早点过来,这件事比较急。”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凉了半截。

凌晨的时候,我妈醒了,看到我拿着手机发呆,问我怎么不睡。

我说睡不着。

我妈说:“修杰,你给妈讲讲,你在公司到底咋回事。”

我想了想,还是没瞒她。

我把这八年的事,从年终奖到张高原,从加班到加薪,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我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修杰,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我愣住了。

是啊。

这八年,我一直觉得丁雨欣对我有知遇之恩。要不是她,我可能现在还在国企混日子。所以我不敢提要求,不敢要加薪,不敢说“不”。

我把她当恩人。

可她又把我当什么?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这八年活得太憋屈了。

我明明不欠她什么。

她给我工资,我给她干活,这是公平交易。可她用感情牌把我捆住,让我连谈个加薪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算什么?

04

第二天一早,我把我妈安顿好,就回公司了。

一到公司,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看到我进来,都闭了嘴。

我没当回事,接了杯水,回到工位上。

刚坐下,张高原就过来了。

“何哥,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

他把一叠资料放到我桌上,说:“甲方那边改了需求,咱们的架构得重建。我昨天看了半天,好多地方看不懂,还得你来弄。

我翻开资料,看了几眼,心里就有数了。

这次的改动很大,几乎要把整个系统的核心逻辑都改一遍。

我一个人干,至少得一周。

“丁总说这个月底就要验收,时间很紧。”张高原补了一句。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跟着我做了这么久,这个方案你做不了?”

张高原讪笑了一下:“何哥,你技术比我好,这个我哪能跟你比。

我没拆穿他。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小子不是不会,是不想干。

这一年多,丁雨欣让我带他,他倒好,学了点皮毛就觉得够用了。

真正要动真格的时候,还是甩给我。

我叹了口气,说:“行,我来吧。”

张高原高兴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我开始干活,一直干到中午。

下午的时候,丁雨欣找我,说有客户来了,让我去会议室做个技术汇报。

我放下手头的活儿,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有派头,应该是甲方那边的负责人。

我做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汇报,对方问了几个技术问题,我都一一回答了。

汇报结束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说:“你们公司的技术确实不错,这个方案我们很满意。”

丁雨欣笑着说:“那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骨干都是老员工了,经验丰富。”

然后又聊了几句,他们就走了。

送走客户,丁雨欣把我叫到办公室。

“老何,今天表现不错。”

我说:“应该的。”

她点了根烟,靠在椅子上,问我:“你妈怎么样?”

我说:“住院了,得调理一段时间。”

她点点头:“那就让她好好养着,你也别太累了。项目的事,你多盯着点。”

我说:“好的。”

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老何,我考虑了一下,下个月给你涨工资。”

我心里一动,问:“涨多少?”

她笑了一下:“五百。”

五百。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八年了,我给她赚了多少钱?

光是她现在开的那辆宝马车,就得五十多万。

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千多,住在一个老小区的合租房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买不起。

她倒好,一年换两三次包,一件大衣上万块。

然后她说给我涨工资。

涨五百。

我笑了笑,说:“谢谢丁总。”

“不用谢,你应得的。”她说。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我回到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突然,我看到张高原正站在打印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看了一眼,发现是我的简历。

我问他:“你拿我的简历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哦,我帮你整理一下档案,丁总让我弄的。”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整理档案用得着拿我的简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决定做点什么。

不是报复。

我只是想把这么多年,自己丢掉的尊严,一点一点捡回来。

05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一边照顾我妈,一边赶项目。

白天在公司加班,晚上去医院陪床,两头跑,人都快散架了。

但我咬着牙撑着。

因为我知道,这个项目做完了,我就能把欠丁雨欣的“人情”还清了。

项目验收前两天,甲方那个技术总监又来了。

他姓赵,四十多岁,说话很直接。

验收的时候,他提了几个问题,我一一解答。他对方案很满意,当场签了验收报告。

丁雨欣高兴得不行,非要请赵总吃饭。

赵总看了我一眼,说:“何工也一起来吧。”

饭桌上,丁雨欣和赵总聊得很投机。

赵总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

他指着我,说:“丁总,你们公司的何工,确实有两把刷子。我看过他的方案,逻辑很清晰,技术也很扎实。现在像他这样踏实肯干的人,不多了。”

丁雨欣笑着说:“那当然,老何是公司的骨干。”

赵总看了我一眼,又说:“何工,你想不想换个地方发展?”

我愣了一下。

“我们公司最近也在招人,”赵总说,“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过来看看。”

丁雨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了。

没等我开口,她就抢着说:“赵总,老何在我们公司干得好好的,他不会走的。”

赵总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丁雨欣一直没说话。

到了公司楼下,她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来对着我说:“老何,你今天跟赵总说的话,是认真的?”

我说:“我没说什么。”

“你没说,但人家问了。”她盯着我,“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心思了?”

我看着她,觉得有点好笑。

我又没答应。她就急成这样。

“丁总,我没想过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何,公司需要你。你别有啥想法。”

我笑了笑:“丁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只要你还需要我。”

她说:“那就好。”

但她说完这话后,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防着一个随时会跑的贼一样。

那天以后,丁雨欣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

以前她见了我会笑着打招呼,现在只是点点头。以前她会问我家里的情况,现在一句都不问了。

我能感觉到,她开始防备我了。

但我没想到,她会做得那么绝。

一个周四的下午,我在座位上干活。

突然,丁雨欣在群里发了个通知:“全体同事,下午三点会议室开会。”

三点钟,我准时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丁雨欣站在前面,表情很严肃。

她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宣布一个人事调整。”

我看着她。

“从今天起,技术部的工作由张高原主要负责。”

“何修杰同志将调岗到技术顾问岗位,主要负责技术支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能听到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

技术顾问。

说白了,就是把我架空了。

我盯着丁雨欣。她没看我。

“何工有什么意见吗?”她问。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没意见。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上。

张高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何哥,以后还得靠你多指导指导。”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特别可笑。

我说:“好。”

接下里的几天,我看着张高原接手我的项目。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突然被人推上了赛道。

他不懂的地方太多了。每一次遇到问题,都会跑过来问我。

丁雨欣也急了,她催了我好几次,让我把技术文档整理好,转交给张高原。

我把文档交出去了。但我留了个心眼。

这些年我做项目,养成了一个习惯。

核心技术文档里,有些细节,我是用特殊的方式写的。

不是故意设密码。是怕别人看不懂,写得太详细了反而容易出错。

但张高原看不懂,就真的看不懂。

那些逻辑跳转,那些关键参数,只有我一个人能解。

没了这些东西,整个系统的核心架构就接不上。

张高原连着熬了三天。

第四天,他崩溃了。

他在群里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