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桃花岛的破屋顶上,跟有人拿石头往下扔似的。

周伯通躺在床上,脸上没一点血色,眼窝凹进去老深,呼吸时有时无。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屋里只剩郭靖一个人跪在床前,握着他那双枯瘦的手。

郭靖鼻子发酸,想说点什么,嗓子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周伯通缓了好半天,才费力地偏过头,死死盯着郭靖,眼珠子都往外凸。

他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音来。

“靖儿……我跟你讲件事……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说……”

郭靖点点头。

“其实我没疯。”周伯通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我装疯三十年,都只是为了躲一个人啊……”

话音刚落,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

郭靖猛地扭头——门缝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冷得跟刀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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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下了一整夜,没有要停的意思。

老屋漏雨,郭靖拿了两个破碗接水,水滴打在碗里,叮叮当当的。

周伯通又睡了过去,偶尔哆嗦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些听不清的词。

郭靖回到床前坐下,看他那张皱巴巴的脸,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跟周伯通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师父怕过什么东西。

老顽童嘛,天不怕地不怕,整天嘻嘻哈哈的。

可自从上个月病倒后,周伯通就像变了个人。

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时话也少,糊涂时就更吓人了——会抱着枕头缩在墙角,嘴里喊着“别过来”

“求求你,别过来”。

郭靖一直以为那是病糊涂了说胡话。

可今天晚上,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雨声太大了,大得有些邪乎。

郭靖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除了风声和雨声,什么也没有。

他刚想转身,眼角余光瞥见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蹲下去一看,是枕头底下露出一个角来。

郭靖伸手摸了摸,摸出来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旧帕子。

布都发黄了,边缘都磨破了。

他打开一看,愣住了。

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发抖,但能看清每个字:“若有违誓,天诛地灭,殃及全真。”

血干了不知道多少年,颜色都发黑了。

郭靖手一抖,血帕掉在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叠好,塞回枕头底下,心跳得特别快。

全真?全真教?

师父当年立过什么血誓?

他正发愣,周伯通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郭靖赶紧过去,周伯通睁着眼,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师叔,师叔!”郭靖抓住他的手,“你醒醒,是我,郭靖。”

周伯通喘了好半天,眼神才慢慢对焦。

他看了郭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郭靖给他喂了口水,他喝了两口,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郭靖坐在床沿上,盯着枕头底下那个位置,脑子里乱糟糟的。

血帕上那句话,他不是没听过。

小时候在蒙古草原,长生天那些巫师就爱搞这些名堂,弄碗血让人发誓,说什么违背了会遭天谴。

但那是草原人的规矩,中原武林怎么也有这一套?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窗外又划过一道闪电,屋里亮得像白天。

郭靖下意识瞥了门口一眼。

门缝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感觉自己被什么盯着,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那扇破门。

雨帘刷地一下扑进来,打了他一脸。

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郭靖探出头看了看左右屋子,何子轩那边的灯早灭了,苏玉香那间屋也没有亮光。

整座桃花岛,除了风声雨声,安静得跟座坟似的。

他关上门,转身回去。

走到床前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周伯通。

周伯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不是糊涂人该有的。

“靖儿。”周伯通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你……刚才拿了我的东西?”

郭靖一愣。

“枕头底下。”周伯通说,“你看了?”

郭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说不出话来。

周伯通叹了口气,闭上眼。

“看了就看了吧……反正也没多少日子了……”

“师叔……”郭靖刚要说话,周伯通又睁开了眼。

“别问了。”他说,“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郭靖只好闭上嘴。

但他心里清楚,周伯通刚才那句话,说得很清醒。

一点疯相都没有。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02

天快亮时,雨才小了些。

郭靖靠着床柱打了一会儿盹,被门推开的响声惊醒了。

何子轩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身上披着蓑衣,鞋上沾满了泥。

“师父醒了吗?”他把药碗放在桌上,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子。

郭靖看了一眼床上的周伯通,还在睡。

“还没。”他说,“你一路过来,路上滑不滑?”

“滑。”何子轩搓了搓手,“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哪天才停,岛上的路都走不了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探头看了看周伯通的脸色。

“师父这脸色……比前两天又差了。”

“是啊。”郭靖说,“药也喂不进去了,喂一半吐一半。”

何子轩叹口气,转身去倒药。

他弯腰时,郭靖瞥见一个细节——何子轩裤腿湿了半截,但脚踝那一块的湿痕很奇怪,是一圈一圈的,像是绑过什么东西。

郭靖没吭声,只是多看了两眼。

何子轩端着药碗转过身来,他迅速移开视线。

“靖哥,你先歇会儿,我来守着。”何子轩在床沿坐下,“你都守一宿了,眼睛都红了。”

“没事。”郭靖说,“我不困。”

何子轩没再劝,端起药碗,用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往周伯通嘴边送。

周伯通迷迷糊糊的,嘴唇碰了碰药汁,眉头皱起来,扭过头去。

“师父,您多少喝点。”何子轩轻声哄着,“不喝药,身子好不了。”

周伯通哼哼了两声,不理他。

何子轩叹了口气,把碗放下,转头对郭靖说:“靖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前几天,我在岛上看到一个人。”

郭靖心里一跳。

“什么人?”

“不太确定。”何子轩压低了声音,“半夜里,一个女人,站在海边那块礁石上。”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天太黑,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这边。”

郭靖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想追过去看看,结果她一下就没了。”何子轩说,“跟鬼似的,路都没走,直接消失了。”

郭靖沉默了半晌,问:“你没跟别人说吧?”

“没有。”何子轩说,“我怕吓着师父。”

郭靖点点头,没再追问。

何子轩看着他,眼神里像是藏着什么话,但最终也没说。

外面传来脚步声,苏玉香端着一盘馒头走进来。

“都吃点东西。”她把馒头放在桌上,“厨房里有热粥,我去盛。”

“苏大姐,麻烦你了。”郭靖站起身。

苏玉香摆摆手,瞄了一眼床上的周伯通,轻轻叹了口气。

“老周这身子,怕是扛不住了。”

郭靖心里一紧。

“苏大姐,你在这岛上待了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苏玉香说,“老周来岛上那年,我就在。”

“那你知道他以前的事吗?”

苏玉香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了郭靖一眼。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郭靖说,“就是……有些事,我觉得奇怪。”

苏玉香没接话,端了粥碗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个姓何的小子,你最好盯着点。”

苏玉香没再多说,端起托盘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床上的周伯通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带着担心。

郭靖端着粥碗,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苏玉香那句话。

何子轩有问题?

他可是周伯通唯一的徒弟,跟了十几年了。

但这几天,他又确实感觉何子轩有些不对劲。

何子轩帮周伯通换药时,总喜欢翻枕头底下,像在找什么东西。

有时还故意把郭靖支开,说是让他休息,实际上是把他调走。

还有那个鞋上的水渍……

郭靖越想越不对劲,端着碗的手都凉了。

床上的周伯通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

何子轩赶紧去扶他,给他拍背。

郭靖也放下碗过去帮忙。

周伯通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嘴角带着一点血丝。

何子轩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动作很轻。

郭靖看着何子轩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想着苏玉香的话,又想着昨晚那双眼睛,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他不傻。

这岛上,肯定有事。

03

周伯通中午清醒了一会儿。

他让郭靖扶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喝了大半碗粥,精神好了一些。

“靖儿,你去找一下我那口箱子。”他说,“床底下那口。”

郭靖弯腰钻进床底,拖出一个黑漆漆的木箱子,上面落满了灰。

“打开。”周伯通说。

郭靖打开箱子,里面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件旧衣服,一把断剑,还有一块青色的玉佩。

周伯通伸出颤巍巍的手,摸索着把玉佩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眼泪就下来了。

“师兄……师兄啊……”

他抱着玉佩,哭得像个孩子。

郭靖鼻子一酸,把头扭到一边。

周伯通哭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郭靖,说了一句让他头皮发麻的话:“靖儿,你知不知道,我师父死了多少年了?”

郭靖一愣,说:“王真人去世……有三十多年了吧。”

“三十二年。”周伯通说,“整整三十二年。”

他把玉佩贴在心口上,闭上眼睛。

“当年他临终前,把这个交给我,说:‘伯通,帮我照顾好她。’”

“她是谁?”

周伯通没回答,只是说:“那个人,就是我师兄的女儿。”

郭靖愣住了。

“师兄的女儿?王真人还有个女儿?”

“有。”周伯通说,“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只有我晓得。”

他用力握了握郭靖的手。

“师兄让我照顾她,教她武功,好好对她。”

“那你……”

“我教了。”周伯通说,“也照顾了。”

他往下滑了滑身子,仰面躺着,看着屋顶上的破洞。

“可这孩子长大后,就像变了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

“她恨我。她觉得我害死了她娘,害死了她爹,我该死。”

郭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打不过她。”周伯通说,“我是不敢打。我答应过师兄,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她。”

他转过头来,看着郭靖。

“我只能逃。逃到桃花岛来,装疯卖傻,躲了她整整三十年。”

他说完这句话,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上了眼睛。

郭靖扶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沿上,盯着那口箱子,心里翻江倒海的。

王重阳的女儿?还在追杀师叔?

这要是说出去,江湖上谁会信?

他正发呆,门口响了一下。

扭头一看,何子轩端着碗热水站在那儿,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靖哥……我听到你们说话了。”他说,“我不知道……师父还有这些事……”

郭靖看着他,没说话。

何子轩走到床边,放下碗,去收拾那口箱子。

他拿起那把断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又放下了。

“靖哥,我先出去。”他说,“你陪师父说说话吧。”

他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郭靖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何子轩那几句话,听着像是在安抚他。

但他走后,他不自觉地看了枕头一眼。

何子轩走的时候,袖子里好像多了点东西。

郭靖快步走到床前,掀开枕头。

那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还在。

他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提着。

何子轩刚才一直低着头,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总觉得,那小子心里藏着事,而且是大事。

04

傍晚时分,黄药师来了。

他披着蓑衣,站在门口拍水,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也没说什么,直接往周伯通床边走。

周伯通醒了,看见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黄药师坐下,给他把了把脉,脸色沉了沉。

“脉象已经没有了。”他低声说,“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郭靖心里一凉。

“黄岛主,你……真的没办法了吗?”

黄药师摇摇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望了望。

“郭靖,你过来。”

郭靖走过去,黄药师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岛上不太平。有些事,你心里要有数。”

“老周以前得罪过什么人,我也不清楚。”黄药师说,“但我这几天发现,岛上多了一双眼睛。”

他指了指院子外那棵老槐树。

“那棵树上,有人蹲过。”

“还有海边那块礁石上,有人站过。”

“何子轩也跟我说过,说有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是鬼,是活人。”黄药师打断他,“而且武功不低。”

他顿了顿,说:“她蹲在树上,蹲了大概两个时辰,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那她……”

“她是在等人。”黄药师说,“等老周咽气。”

郭靖后背凉飕飕的。

“黄岛主,那个女人的身份……”

“我不说,你最好也别问。”黄药师说,“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郭靖,老周这辈子不容易,让他走得安心些。”

说完,他快步走进了雨里。

郭靖站在门口,看着黄药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堵得难受。

他又想起昨晚那双眼睛,想起枕头底下的血帕,想起周伯通抱着玉佩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这些人,这些事,好像织成了一张网,把他裹在里面。

他走不出去,也看不清。

他只知道,只有周伯通亲口说出来,才能解开所有的谜。

05

周伯通半夜又清醒了过来。

他这次清醒得很彻底,双眼有神,说话也利索了。

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他让郭靖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他握着郭靖的手,紧紧握着。

“靖儿,把门关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郭靖走过去,关上房门,还把窗户也关上了。

回来时,周伯通正盯着他,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表情。

“靖儿,你坐下,听我说。”

郭靖坐在床前,周伯通深吸了一口气。

“我那口箱子底下,还藏着一封信,是用油纸包着的。你找出来。”

郭靖钻进床底,果然摸到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叠着一封信,信纸发黄了,边角都脆了。

信封上写着两行字,字迹工整有力:瑛姑亲启。

“这是……”郭靖看向周伯通。

“这是师兄给他女儿写的最后一封信。”周伯通说,“当年他写了两封,一封交给了我,一封他自己藏着。那封藏着的,我不知道放哪儿了。”

他顿了顿,说:“这封信里,有他这辈子都没说出口的话。”

“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一直没给她?”周伯通苦笑了一下,“我给她,她会看吗?她认定是我害死了她爹娘,我说什么她都不信。”

郭靖沉默了。

“靖儿,这封信,你拿着。”周伯通说,“等我走了,你拿着去见她。她看过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可我……”

“别说了。”周伯通摆摆手,“我时间不多了。”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那个女人,叫王瑛姑。是我师兄的女儿。我师兄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让我教她武功,照顾她。我做到了,也确实照顾了。”

“可她越长越大,性格越来越拧。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话,说我害死了她娘林朝英,害死了她爹。”

“她说,她要报仇。”

“我百口莫辩。我越解释,她越不信。我只能逃。逃到桃花岛,装疯卖傻地躲了三十年。”

周伯通睁开眼,看着郭靖。

“靖儿,你记住了。我这辈子,对不起师兄。答应他的事,一件都没做好。能让他在九泉之下安心一点,也就这一封信了。”

郭靖点头,把信收好。

周伯通看着窗外,说了最后一句话:“她来了。她今晚会来的。”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了。

何子轩站在门口,脸色惨白,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眉眼间还有几分年轻时的好看。但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着周伯通,慢慢走进来。

“师父。”她说,“您总算不躲了。”

06

王瑛姑反手关上了门。

她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周伯通。

周伯通也看着她,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师父。”王瑛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您躲了我三十年。今天,总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你要什么交代。”周伯通说,“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说了?”王瑛姑冷笑了一下,“你说的是实话吗?你说是你自己逃来桃花岛的,可我怎么听说是你被我追着跑呢?”

“我……”

“还有那封信。”王瑛姑打断他,“你不是一直藏着吗?今天也该给我看看了吧?”

周伯通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郭靖。

郭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

王瑛姑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手抖了一下。

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很短,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瑛姑,我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伯通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当年我和你娘分开,不是因为我不要她。是因为她练功走火入魔,快要死了,怕伤害你,才主动离开的。我为了让她走得安心,才编出那个谎话。

伯通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在帮我。

他发了血誓,保护你,照顾你。他做到了。

我的女儿,他是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你娘的事,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

你恨的人,应该是我。

别恨他了。

你爹”

王瑛姑的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信纸,看了又看,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纸上。

“王爷……你这个骗子……”

她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何子轩跪下来,扶着她的肩,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伯通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瑛姑……你娘她爱你,比谁都爱。当年她离开的时候,抱着你哭了一宿。”

王瑛姑抬起头,满脸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