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我把两个老人的行李从二楼窗户一件件扔下去,砸在院子的泥水里。
丁玉香的棉袄挂在树上,梁鹏的茶壶摔成了碎片。
“滚,都给我滚!”丁玉香扑上来撕我的衣服,指甲划破了我的脖子。
梁鹏站在雨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搂着儿子把他推进屋里,八岁的孩子扒着门缝偷看,眼神又害怕又困惑。
丁玉香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开了免提:“晓萱啊,你男人把我和你爸赶出来了,家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海浪声,还有女儿懒洋洋的声音:“妈,马尔代夫的太阳真好,你们先住酒店,等我回来再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陈明达发来的微信,一张户籍档案截图。
我看完,后背一阵发凉。
01
晚上八点,我收工回家。
建材市场今天生意不好,一下午就开了两单。
我进门的时候,梁晓萱正在化妆,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描眉毛,身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
“去哪儿?”我问了一句,换了拖鞋。
“跟姐妹出去逛逛。”她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
我看了眼那个行李箱,二十四寸的,鼓鼓囊囊。
“逛哪儿要带这么大箱子?”梁晓萱放下眉笔回头看我:“你查我?”
“我没查你,我就问问。”她站起来拉着箱子往门口走,我挡住她:“你是不是跟那个唐鹏涛出去?”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薛宣朗,我告诉你,我跟你结婚八年,我受够了。你每天就知道你的破建材市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说:“家里缺你什么了?房子车子,你想买什么我没给你买?”
“我要的不是这些!”她吼了一声。
儿子从房间里探出头,小声叫:“妈妈……”梁晓萱看了儿子一眼,语气软了点:“浩浩,妈妈出去几天,你乖乖听爸爸的话。”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她拉开门拖着箱子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楼下那辆白色宝马车,车窗摇下来,我看见那个男人的侧脸,戴着墨镜,嘴角挂着笑。
车开走了。
我回到屋里,儿子还站在房门口:“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摸摸他的头:“不会的,她是你妈。”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不信。
儿子去睡觉了,我坐在客厅抽烟,一根接一根。
想了想,我翻开手机相册,前几天梁晓萱洗澡的时候我看了她手机,她和唐鹏涛的聊天记录肉麻得我起鸡皮疙瘩,但有一条我记住了。
唐鹏涛说:“宝贝,等这次出国回来,咱们就双宿双飞。”梁晓萱回:“好,我都准备好了。”我查了查航班记录,果然,她买了两张去马尔代夫的机票,一张是她的名字,一张是唐鹏涛的名字,起飞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我把烟掐灭,拿起手机给陈明达打电话:“明达,你帮我查个人。”
“谁?”
“唐鹏涛。”
“你老婆那个相好的?查他干嘛?”
“我觉得他不是好人。”陈明达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老薛,你早该查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会计小周脸色不对:“薛总,账上那五十万,嫂子前天转走了。”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五十万?”
“公司账上那笔周转资金啊,还有您个人卡里的,一共五十万。”我拿起手机给梁晓萱打电话,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我坐在办公室里脑子一片空白,五十万是我攒了大半年的钱,其中十万是儿子的学费,下个月就要交了。
我翻手机银行,一分不剩。
梁晓萱没说错,这卡是我们结婚后办的家庭共用账户,她有密码,有权限。
我打电话给陈明达:“明达,她带走了五十万。”
“什么五十万?”
“公司账上的,还有儿子的学费。”陈明达沉默了几秒:“老薛,这事大了。”
“你查唐鹏涛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他那个公司就是个空壳,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
“别的呢?”
“还在查,户籍那边我在托人。”我挂了电话,蹲在办公室地上抱着头。
八年了,我和梁晓萱结婚八年,我摆过地摊卖过盒饭,后来开了建材市场,一点一点攒钱买房子买车。
她说什么我都依着她,她想买包买,想买衣服买,她爸妈要来住行,住吧。
结果呢?
她跟人跑了,带着家里所有钱跑了。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摔在地上,小周推开门吓了一跳:“薛总……”
“没事,你出去。”我在办公室坐到下午三点,然后开车回家。
岳父岳母住在我家二楼,一间朝南的大卧室。
我进门的时候,丁玉香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梁鹏在阳台上浇花。
“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丁玉香看了我一眼,眼睛又回到电视上:“什么事?”
“晓萱跟人跑了。”电视声音很大,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女儿跟人跑了。”丁玉香终于转过头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不是出去玩几天吗?什么叫跟人跑了?”梁鹏也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喷壶:“宣朗,说话要有分寸。”
“你们看看这个。”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我截下来的航班信息,马尔代夫,两张票,一张梁晓萱,一张唐鹏涛。
丁玉香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梁鹏拿起手机凑近了看:“这个唐鹏涛是谁?”
“你们不认识?”
“不认识。”
“晓萱的牌友,做投资的,有钱。”
梁鹏放下手机:“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我就告诉你们一声。”我说完转身上楼。丁玉香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去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
“你们的。”晚饭我没做,儿子在学校吃,我给他叫了外卖。
我自己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抽烟,手机亮了,陈明达发来一条消息:“查到唐鹏涛的户籍了,他是河南的。”我点开图片,唐鹏涛,男,1984年生,婚姻状况:已婚,配偶姓名:胡玉兰,子女:一男一女。
下面还有一条备注:“老薛,这个人在云南、缅甸都有案底,警方那边有过记录,诈骗,专门骗有钱女人。”我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
梁晓萱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那个男人已经结婚了?
她知不知道他骗过多少人?
我打电话过去,陈明达接了:“明达,你确定?”
“确定。我在公安局的朋友帮我查的,绝对真实。”
“那她现在……”
“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老薛,你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人在国外,你够不着。”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抱着头。
丁玉香从楼上下来,看见我这个样子哼了一声:“装什么死?我闺女不就是出去玩几天吗?”我没搭理她。
“薛宣朗,我跟你说话呢。”
“妈,你回去吧,我不想说话。”
“你什么态度?我女儿嫁给你,你还委屈了?”我抬起头看着她:“妈,你知道吗?唐鹏涛有老婆孩子。”丁玉香愣住:“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公安那边查到的。你女儿现在跟一个骗子在一起。”丁玉香的脸色变了:“你……你别瞎说。”
“你自己看看。”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半天:“这……这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个男人是骗子。”丁玉香不说话,把手机还给我:“反正……反正等晓萱回来再说。”她转身上楼,脚步有点乱。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不是不信,她是不敢信。
03
梁鹏晚上下来喝水,看见我还在客厅坐着:“还没睡?”
“睡不着。”他倒了一杯水坐到我旁边:“宣朗,我跟你说两句。”
“你说。”
“晓萱这孩子,是被我们惯坏了,但她心眼不坏,她就是不懂事。”我看着梁鹏,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让我原谅他女儿。
“爸,你知道她带走了多少钱吗?”
“多少?”
“五十万。”梁鹏的手抖了一下:“那么多?”
“那是公司的周转资金,还有浩轩的学费。”梁鹏沉默了一会儿:“等她回来,我让她还你。”
“她拿什么还?”
梁鹏说不出话。
“爸,我不是不给她机会,我给过她很多次了。我劝过她,我说那个唐鹏涛不是好人,她骂我窝囊废,她说我跟她爸一样没出息。”梁鹏的脸色很难看:“她……她真这么说?”
“她说我不如唐鹏涛的一个脚趾头。”梁鹏站起来,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我去睡……”他转身上楼,脚步比刚才更慢。
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我要离婚。
我拿起手机给陈明达发消息:“明达,帮拟份离婚协议。”
“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我下午给你送来。”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然后敲开二楼的门。丁玉香开的门,眼睛红红的。“妈,收拾东西吧。”
“收拾你们的东西。”
“你要干嘛?”
“我要你们搬走。”丁玉香瞪大了眼睛:“薛宣朗,你疯了?”
“我没疯。你们女儿跟人跑了,你们还有脸住在这儿?”梁鹏从房间里走出来:“宣朗,你这是……”
“我这是赶人。”
“你……”
“我给你们两个小时,把东西收拾好。”
“薛宣朗!”丁玉香尖叫起来:“你敢赶我们走,我们就不走!”
“你们不走,我报警。”梁鹏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薛宣朗,你做人不要太绝!”
“我绝?你们女儿跟人私奔,你们帮她瞒着,还帮她骂我。你们教的好女儿!”我把门重重关上,下楼去了。
下午三点,陈明达来送离婚协议,他看到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把他们赶走了。”
“岳父岳母。”陈明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该赶。”
“东西都收拾好了?”
“没有,他们不肯走。”
“那你怎么打算?”我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丁玉香和梁鹏站在窗口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把他们两个人的行李一件一件搬到院子里,衣服被子鞋子茶壶收音机,梁鹏的象棋丁玉香的佛珠,全部扔在地上。
然后我上楼推开门:“走不走?”丁玉香坐在床边死死抓着床单:“我不走!这是我家!”
“这是你家?你房产证在哪儿?”
梁鹏站在墙角低着头不说话。“爸,你管管你老婆。”梁鹏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宣朗,你非要这样吗?”
“我非要这样。”丁玉香突然站起来扑到我身上又抓又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女儿嫁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她的!我打死你!打死你!”我抓住她的手腕:“够了!”我把她推开,把她推出门。
梁鹏跟着走出来。
我把他们的行李从楼上扔下去,一件一件砸在院子里。
丁玉香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
我站在院子里对着他们说:“这两个老东西的女儿,跟野男人私奔了。他们还有脸住在这儿,你们说,我该不该赶?”邻居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丁玉香哭得更大声了:“你胡说!我闺女是出去玩了!你胡说!”梁鹏蹲在院子角落头埋得很低。
天开始下雨了,雨点很大打在脸上生疼。丁玉香坐在地上不起来,梁鹏拉她:“起来,别丢人了。”
“我不起来!让他看看,他做的好事!”雨越下越大,我站在门口:“你们到底走不走?”
“不走!”我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透过窗户,我看见两个人站在雨里,丁玉香哭得妆都花了,梁鹏扶着她浑身湿透。
这时丁玉香掏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按了几次才按对号码,电话接通了她开了免提:“晓萱啊,你男人把我和你爸赶出来了!”电话那头海浪声阵阵,还有女儿的声音慵懒又漫不经心:“妈,你们怎么搞的?”
“他把你东西扔出来了,我们现在站在雨里,家没了!”
“家没了?他敢?”丁玉香哭着喊:“闺女,你快回来吧!”
“妈,我在马尔代夫呢,海滩的太阳真好。”
“妈,你别急,等我回来再说。你们先找家酒店住,钱我回头给你们。”
梁鹏抢过手机:“晓萱,你真不够意思!”
“爸,你别说我,你们自己不走,怪谁?”梁鹏气得浑身发抖:“你个不孝女!”
“行了行了,我挂了,国际漫游贵。”挂断了。
丁玉香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雨里,梁鹏蹲下去捂着脸哭了。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但我没动。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陈明达发来的微信,一张户籍档案截图,接着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老薛,这个唐鹏涛,他老婆找到了。她在河南老家带孩子,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干的事。”我浑身发冷。
04
我冲进雨里。丁玉香和梁鹏还在院子里淋雨。“起来,别淋了!”丁玉香抬头看我,眼睛哭得红肿:“你走开!”
“你们进去,我有话要说。”
“不听!你赶我们走,我们就站在这里淋死!”我蹲下来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你看看这个。”丁玉香抹了一把眼睛看着屏幕:“这是谁?”
“唐鹏涛的户籍档案。”我划了一下:“看看,婚姻状况。”丁玉香盯着屏幕,嘴唇开始发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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