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早上七点十分。

县城丽都大酒店的宴会厅里,司仪吴高丽正蹲在地上捡一截断掉的彩带,门突然被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赵俊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挂着笑。

那笑很得意,眉眼都扬起来了,像捡了宝似的。

赵俊智走到台前,拍了拍吴高丽的肩膀:“吴哥,今天流程咱再对一遍呗,迎亲时间别搞错了,我媳妇那边……”吴高丽站起来,手里的彩带掉了。

他看着赵俊智那张笑脸,愣了好几秒:“你……昨晚上你没回家?”

“回了啊,晚上在朋友那喝了点酒。”赵俊智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吴高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小赵,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未婚妻沈欣雅,昨晚来退婚了,满城都传遍了。”赵俊智脸上的笑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张了张嘴,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01

腊月初五,冷得很。

赵俊智家的堂屋里烧着煤炉子,烟飘得满屋都是。沈欣雅的妈刘冬梅坐在炉子边上,手里攥着一块手绢,拧来拧去的。

“六万六,这个数不算多。”刘冬梅说,“我们家欣雅在卫生院干了四年,工资全贴给你那建材店了,这点彩礼也就是个意思。”

赵俊智坐在对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点了点头:“姨,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刘冬梅看着他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爽,但没说什么。

赵姣端着茶壶进来,给刘冬梅倒了一杯:“妹子,你放心,这钱东拼西凑也能凑齐。”

“凑齐?”刘冬梅看了赵姣一眼,“你们家俊智的店不是生意挺好的吗?”

“好是好,但最近进了一批货,钱都压住了。”赵姣赔着笑,“你放心,六万六一分不少,就是得等到婚礼前才能到位。”

刘冬梅没接话,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朝沈欣雅看了一眼。

沈欣雅坐在靠墙的长凳上,低着头玩手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妈,你少说两句。”沈欣雅抬头,“钱的事我们自己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你们这些年轻人……”刘冬梅话说到一半,被沈欣雅一个眼神压住了。

赵俊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欣雅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欣雅,你放心,婚礼的事我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沈欣雅躲了一下,没躲开。

她那会儿心里就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赵俊智的手是暖和和的,可那种暖,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透不进去。

当天晚上,赵俊智送沈欣雅回家。

县城不大,从赵家到卫生院宿舍,走路二十分钟。

两个人走在街上,路灯昏黄昏黄的,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

“你妈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赵俊智边走边问,“六万六的彩礼,还嫌少?”

“不是嫌少。”沈欣雅说,“她是怕你拿不出来。”

“我什么时候拿不出来过?”赵俊智的声音高了八度,“欣雅,我跟你说,我店里的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镇上哪个盖房子的不找我进货?”

沈欣雅没接话。

赵俊智的店她知道,撑不死饿不死,一年到头也就混个温饱。

他说的那批货,她也知道,是赊账进的,年底能不能回款还不好说。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赵俊智伸手搂住沈欣雅的腰,“等你嫁过来,咱俩好好过日子。”

沈欣雅被搂着往前走了一段路,脚底下有点拌蒜。

她侧过头看了赵俊智一眼,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到了宿舍楼下,沈欣雅说:“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

不请我上去坐坐?”赵俊智笑眯眯的。

“明天一早还要上班,你别折腾了。”

“行,那你早点睡。”赵俊智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欣雅,婚礼那天我给你个惊喜。”

沈欣雅站在楼道口,看着赵俊智的背影越来越远,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有点陌生。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不对。

沈欣雅走进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是赵俊智发来的微信:“今天在你妈面前表现还行吧?”

沈欣雅没回,把手机扔在桌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上的水珠往下淌,眼睛有点红。

她跟赵俊智处了三年了,从她刚来卫生院那年就认识了。

那时候赵俊智对她好,天天接她下班,她感冒了半夜给她送药,她值夜班他就在走廊里坐着等。

所有同事都说她找了个好男人。

可她心里清楚,这三年赵俊智变了不少。

以前是怕失去她,现在是她怕失去他。

洗完脸出来,沈欣雅拿起手机,才发现赵俊智又发了一条微信:“睡了?”

这回她回了:“没睡。”

赵俊智秒回:“我有点想你了。”

沈欣雅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才打出一个字:“嗯。

那晚她没怎么睡着。

翻来覆去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全是那六万六的彩礼钱。

不是怕拿不出来,是怕赵俊智根本不想拿。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心里咯噔一下。

上个月赵俊智说店里的账目周转不开,让她帮忙凑了两万块。

她二话没说,把存了大半年的工资转给了他。

他说等年底分了红就还她,可现在都快过年了,连提都没提。

那两万块,会不会……

沈欣雅不愿意往下想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一闭上眼睛,她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画面。

赵俊智站在一个女人的房门口,手里捧着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个女人是谁,她不知道,但那个女人不是她。

沈欣雅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02

第二天下午,沈欣雅下班早,想着去店里看看赵俊智。

她换了便装,骑着电动车往建材店走。

走到半路,她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在路边等车。

是曾梦琪。

沈欣雅认识曾梦琪,在赵俊智的手机相册里见过。

那是两年前,赵俊智喝多了酒,翻相册给她看,指着一张照片说:“这是我高中的女朋友,你看长得还行吧?”

沈欣雅当时没怎么在意,谁还没个过去呢。

可现在曾梦琪回来了,就站在她跟前,手里的包是好牌子,口红也是好牌子,整个人香喷喷的。

沈欣雅没有停下车,从曾梦琪身边骑过去了。

她骑出去一条街,才慢慢减速,把车停在一棵树下。

她回头看了看,曾梦琪还站在路边等车,红色的指甲盖在手机上戳来戳去的。

沈欣雅拿出手机,想给赵俊智打电话,想了想又没打。

她继续往建材店骑,骑到门口,看见赵俊智正蹲在店门口跟人打牌。

“嫂子来了。”一个小伙子喊了一声。

赵俊智抬头看见沈欣雅,赶紧把手里的牌放下:“你怎么来了?”

“顺路。”沈欣雅下了车,走进店里,“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赵俊智跟进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你先坐,我泡杯茶给你。”

沈欣雅没坐,站在店里环顾了一圈。

店里乱七八糟的,水泥袋和瓷砖堆了一地,办公桌上压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腊月十八,恭祝新婚”。

你说给我个惊喜,什么惊喜啊?”沈欣雅突然问了一句。

赵俊智正倒水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说了叫惊喜,现在告诉你还有什么意思?”

“不会是吓我吧?”

“怎么说话呢。”赵俊智把水端过来,“我什么时候吓过你?”

沈欣雅接过杯子,没喝,眼睛盯着赵俊智看。

赵俊智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欣雅把杯子放在桌上,“我先回去了,今天有点累。”

“怎么刚来就走?”赵俊智拉住她的手,“陪我说说话呗。”

“改天吧。”沈欣雅把手抽回来,“你好好看店。”

她走出店门,骑上电动车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冷,是心慌。

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有根弦,慢慢崩紧了。

晚上回到宿舍,沈欣雅给她弟弟沈小虎打了个电话。

小虎在县城开出租车,消息灵通得很。

姐,什么事?

“你帮姐查个人。”沈欣雅说,“曾梦琪,以前在县一中上过学,你帮我看看她现在在哪、干什么、跟谁往来。”

姐夫那个初恋?”沈小虎的声音有点迟疑,“姐,你不会是想……

“你别管那么多,帮我查就是了。”

“行,姐,你别冲动。”

沈欣雅挂了电话,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卫生间的灯没关,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墙上划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曾梦琪那张脸。

不是嫉妒,是害怕。

害怕自己真成了母亲那样的人。

她妈刘冬梅这一辈子,忍了太多不该忍的事。

年轻时发现她爸有外遇,一根紫色头绳压在枕头底下,她妈看见了,没敢问。

后来她爸跟那个女人断了一段时间,她妈以为过去了。

结果第三年,那个女人上门来找她爸,说她爸欠了她钱。

闹了一场之后,她妈才知道,她爸一直没断,只是更小心了。

那时候沈欣雅才十岁。

她记得那段时间她妈天天哭,有天半夜她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妈坐在厨房里,面前放着半瓶安眠药。

要不是她醒得及时,喊了她爸……

沈欣雅想到这里,睁开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给赵俊智发了两个字:“晚安。”

赵俊智没回。

那天晚上他是回了,只是回给了曾梦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沈欣雅不知道的是,赵俊智已经跟曾梦琪聊了快两个月了。

那是十月份的事。

有一天晚上赵俊智在店里盘货,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俊智,是我。”

那声音他好多年没听到了,但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曾梦琪?”

“你还记得我啊。”电话那头的曾梦琪笑了,“我还怕你把我的号码拉黑了呢。”

“怎么可能。”赵俊智蹲在地上,手里的货单掉了一地,“你在哪呢?”

“我回县城了,想见见你。”

那天晚上赵俊智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高中时的曾梦琪。

那是他第一个女朋友,也是他至今为止觉得最漂亮的女人。

后来曾梦琪去城市打工,两个人才分的手。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没想到她回来了。

第二天赵俊智就去了曾梦琪说的地方,县城东边的一个茶楼。

曾梦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烫了大卷,脸上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跟在城里待了好多年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赵俊智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心跳得咚咚的。

“傻站着干什么?”曾梦琪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啊。”

赵俊智走过去坐下,动作有点僵硬。

曾梦琪给他倒了杯茶:“几年不见,你发福了。”

“天天吃好的,能不发福吗。”赵俊智搓了搓手,“你呢,怎么突然回县城了?”

想家了呗。”曾梦琪喝了口茶,“城市里待够了,还是老家好。

“你一个人回来的?”

“嗯,一个人。”曾梦琪低下头,“跟男朋友分手了,就回来了。”

赵俊智听她这么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他顿了顿,“没想过找他挽回一下?”

“挽回什么?”曾梦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感情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强求不来。”

赵俊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曾梦琪先开了口:“你呢,听说你要结婚了?”

“嗯。”赵俊智点头,“腊月十八。”

“恭喜你啊。”曾梦琪笑了,那笑有点勉强,又像是在努力表示无所谓,“新娘子我听说挺贤惠的,在卫生院上班?”

“对,沈欣雅。”

“名字好听。”曾梦琪端起茶杯,又放下,“俊智,我当初要是没走,咱俩会不会……”

她话说了一半,没说完。

赵俊智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天他们在茶楼坐到天黑,赵俊智送了曾梦琪回家。

她说她在县城租了个房子,就在镇中心那栋新盖的公寓楼里。

赵俊智把她送到楼下,看着她上楼,又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转身走了。

回到家,赵俊智躺在床上,一直想着曾梦琪那半句话。

“我当初要是没走,咱俩会不会……”

那个问题他没法回答,因为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心里清楚,曾梦琪这一回来,他的心就乱了。

刚开始赵俊智还能控制自己,一个星期才给曾梦琪打一次电话。

到了十一月,变成了三天打一次。

到了十二月,他天天都想见见她。

每次见面,曾梦琪都会说一些让他想入非非的话。

“俊智,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人好。”

“我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也许还能赶上你的婚礼。”

“我不配,真的。”

有一回曾梦琪喝多了,靠在赵俊智肩膀上哭了:“俊智,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赵俊智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小孩子。

那会儿他心里想的是,如果没遇到沈欣雅,他一定会娶这个女人的。

但他忘了,当初是曾梦琪甩的他。

十一月中旬,曾梦琪说她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

赵俊智问她什么毛病,她支支吾吾不肯说。

后来有一天晚上,曾梦琪突然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过来。

“俊智,我这次回来不是想打扰你的生活。我检查出身体有问题,医生说以后可能不能生孩子了。我想着,既然这辈子不可能有家庭了,那就回老家待着吧,至少还有你在这边。”

赵俊智看完这条信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很快就回了过去:“你别胡说,有什么毛病治不好?”

“治不好了。”曾梦琪回得很快,“我不想连累别人。但你不一样,你跟我是老熟人,我想跟你说说话,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走。”

赵俊智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我不走,你也不准走。”他说。

从那以后,赵俊智去曾梦琪那里就更勤了。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

他去的次数多了,连小区门口卖水果的大妈都认识了。

有一次赵姣去店里找儿子,发现他又不在。

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赵俊智才接,说是在外面谈生意。

赵姣没说什么,但那天下着雨,她站在店门口,看着赵俊智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身上没有一滴雨,干干净净的。

她去问旁边五金店的老板,老板说:“你儿子最近常往新华路那边跑,好像有个女的住那边。”

赵姣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曾梦琪。

04

十二月中旬,沈小虎的调查有了结果。

“姐,那个曾梦琪,住在新华路那个公寓楼里,4楼,402。”

沈欣雅正在护士站写记录,一边听着,一边在纸上划拉。

“查到她干什么来了吗?”

“说是回来定居,也没见她上班,天天就是在街上逛。”沈小虎停了停,“姐,还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说。”

“曾梦琪租的那个房子,姐夫去过好几回了。”

沈欣雅手里的笔停住了。

“几回?”

“我蹲了两天,看见两回。一回是晚上九点多进去的,半夜十二点多才出来。另一回是白天,进去待了两个小时。”

沈欣雅没说话,把笔帽拧上了。

“姐,你没事吧?”沈小虎有点担心。

“没事。”

“要不要我再去查查?”

“不用了。”沈欣雅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欣雅在护士站坐了很久。

值班的同事过来接班,看到她还坐着发呆,喊了她一声:“欣雅,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欣雅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我先走了。”

她走出卫生院,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地往新华路方向走。

到了那栋公寓楼下,她停下车,仰头看了看4楼的窗户。

窗户开着,灯光亮着。

她看见一个女人的影子在窗边晃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屋里了。

沈欣雅盯着那个窗户看了很久,久到自己的手都冻僵了,还在握着车把手。

她心里很难受,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冲上去砸门。

因为她知道,冲上去是最蠢的做法。

她妈当年要是冲上去闹一场,也许她爸就老实了。

可她妈没闹,选择了忍,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沈欣雅不想走她妈的路。

她骑着电动车回了宿舍,推开门,看到赵俊智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你跑哪去了?手机也不接。”赵俊智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我去店里找你了,你不在。”

“出去买了点东西。”沈欣雅换了鞋,走到赵俊智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想你了呗。”赵俊智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手这么冰,也不知道多穿点。”

沈欣雅看着赵俊智那双眼睛,很温和,很体贴,看不出一点破绽。

她突然觉得,这台词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三年前赵俊智追她的时候,也总是这样握住她的手,说“手这么冰,也不知道多穿点”。

可那时候她信,现在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俊智。”沈欣雅突然喊了一声。

“嗯?”

“你爱不爱我?”

赵俊智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听你说了。

“爱,当然爱。”赵俊智把沈欣雅拉进怀里,“不爱你我还娶你干什么?”

沈欣雅靠在赵俊智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闭了一下眼睛。

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不像在说谎。

可她心里那根弦,已经越绷越紧了。

那天晚上赵俊智走后,沈欣雅翻了翻赵俊智的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全是建材广告。

她又在微信上搜了曾梦琪的名字,搜到了曾梦琪的微信号,头像是一朵玫瑰花。

她点了“添加到通讯录”,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不能打草惊蛇。

她要再观察一段日子,确认所有的事。

如果赵俊智真的背叛了她,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而且这个代价,要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欣雅没有什么大动作。

她照常上班,照常接赵俊智的电话,照常说“我等你”。

但她在等的不一样了。

以前等的是婚礼,现在等的是证据。

十二月二十号,沈欣雅请了半天假,说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她去了县医院妇产科,做了个B超。

医生告诉她,她怀孕了,两个多月了,孩子发育得挺好。

沈欣雅拿着那张B超单,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旁边有个孕妇挺着大肚子经过,她老公小心翼翼地扶着,两个人说说笑笑的。

沈欣雅看着他们走远,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怀上这个孩子,是在赵俊智还没跟曾梦琪联系的时候。

他如果没变心,这孩子就是他们小家的第一个宝贝。

可现在……

沈欣雅把B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走出医院大门,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腊月十七,婚礼前夜。

赵俊智一早就跟沈欣雅说要去县城取定制的西装。

沈欣雅说:“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赵俊智赶紧摆手,“你忙你的,我取了就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沈欣雅说,“晚上我妈要做饭,叫你也过去吃。”

“行,我知道。”

赵俊智开着那辆破面包车走了。

他上了车,先给曾梦琪打了个电话:“我过来了,你在家等我。”

曾梦琪说:“好,我做饭等你。”

赵俊智挂了电话,心情很好。

他哼着歌,把面包车开到新华路那栋公寓楼下,停了车,上了楼。

曾梦琪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裙,站在门口等他。

“快进来,外面冷。”她拉着赵俊智的手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上放着两盘菜,一瓶酒。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赵俊智笑着说。

“明天你就要结婚了,今晚算是给你践行。”曾梦琪倒了酒,“喝一杯。”

赵俊智接过酒杯,没喝,看着曾梦琪的眼睛:“梦琪,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啊,就想你明天当新郎官的时候,精神状态好一点。”曾梦琪笑着说,眼圈却有点红。

赵俊智看着她那样子,心里一阵难受。

“我不娶她了你跟我吧。”赵俊智突然说。

曾梦琪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你确定你说的话?”

“确定。”赵俊智一口把酒干了,“我明天不去了,这婚不结了。”

曾梦琪看着他,突然笑了:“俊智,你别冲动。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这话要是让欣雅听到,她得伤心成什么样。”

“我说真的。”赵俊智抓着曾梦琪的手,“我不去了,我打电话跟家里说。”

“别别别。”曾梦琪按住他的手,“你先把酒喝了,咱们慢慢说,不急。”

赵俊智又喝了一杯。

他心里其实也乱,一边是沈欣雅,一边是曾梦琪。

沈欣雅温柔贤惠,是个过日子的女人。

曾梦琪风情万种,是他忘不掉的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一杯接一杯,赵俊智喝了不少。

喝着喝着,人就开始迷糊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曾梦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梦琪,你别走……”他嘟囔着,伸手去拉她。

曾梦琪没躲,抓住他的手,声音很轻:“我不走,我在呢。”

那天晚上,赵俊智没回家。

与此同时,沈欣雅也准备好了。

下午五点多,她给赵俊智打了电话,没接。

又打了两次,还是没接。

她给赵俊智的母亲赵姣打了个电话:“姨,俊智在你那边吗?

“不在啊,他不是去取西装了吗?”赵姣说。

“哦,那就好。他说取了就回来,我晚上做饭等他。”

行,他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挂了电话,沈欣雅坐在床边,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发白。

她知道赵俊智不会回来了。

她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赵俊智的微信还是没回,电话也打不通。

晚上八点,沈欣雅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妈,过来吧。”

说完她穿上羽绒服,拿了提前准备好的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六万六的现金和三金首饰。

她弟弟沈小虎开车来接她,她爸妈坐在后座上。

“闺女,你想好了?”刘冬梅问。

“想好了。”沈欣雅说。

“去他家还是去酒店?”

“先回家,再去酒店。”

车子开到赵俊智家门口,沈欣雅下了车。

赵姣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看到沈欣雅一家人来了,赶紧站起来。

“欣雅,你来了,俊智呢,没跟你一起?”

沈欣雅没接话,走到桌前,把袋子打开。

一捆一捆的现金,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

三金首饰,放在盒子里,也是整整齐齐的。

赵姣的脸色变了:“欣雅,你这是……

“姨,这是六万六的彩礼,这是三金,一分不少。”沈欣雅的声音很平静,“赵俊智在新华路的公寓楼402,跟曾梦琪在一块,我弟弟跟了好几天了。这婚我不结了。”

赵姣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闺女,你别冲动。”赵姣拉住沈欣雅的手,“等俊智回来了,我让他给你解释。”

“姨。”沈欣雅看着赵姣,眼睛有点红,“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赵姣的手松了松,没说话。

“你知道他去找曾梦琪,你也知道我没有误会他。”沈欣雅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赵姣眼泪掉下来了,“我以为他跟他爸不一样,我以为他能改……”

沈欣雅看着赵姣哭,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赵姣。

赵姣接过来一看,是一张B超单。

“我怀孕了,两个多月了。”沈欣雅说,“我本来想今天告诉他,给他个惊喜。姨,你说这是惊喜还是惊吓?”

赵姣看着那张单子,手抖得厉害。

“欣雅,这孩子……”

“孩子我会生,但不是我跟他生。”沈欣雅站起来,把单子收回去,“结婚证还没领呢,这事就不麻烦了。”

她转身往外走,刘冬梅跟在她后面,眼泪也掉下来了。

沈小虎扶着沈欣雅上了车,一家人走了。

赵姣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越开越远,腿一软,坐在地上了。

06

腊月十八,凌晨五点。

赵俊智的手机响了,他没醒。

六点,又响了,他还是没醒。

门上传来敲门声,砰砰砰的,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谁啊……”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身边没人了,曾梦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了,正坐在客厅里抽烟。

“醒了?”曾梦琪听见动静,朝卧室看了一眼,“你手机响了一早上了,你妈打了好几个电话。”

赵俊智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一看。

十七个未接来电,十三个是他妈打的,三个是司仪吴高丽打的,一个是沈欣雅打的。

他一下子清醒了。

“坏了坏了。”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今天结婚,我睡过头了。”

曾梦琪没说话,看着他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地找袜子。

“俊智。”她喊了一声。

“你真要去啊?”

“废话,今天结婚。”赵俊智套上外套,“钱都花了,不结怎么行。”

“那你的西装呢?”

赵俊智愣住了。

对,西装,他昨天说去取,根本没去取。

“我……”他抓了抓头发,“我待会儿先去店里拿一套。”

他匆匆忙忙洗了把脸,手机又响了。

是吴高丽打来的。

“吴哥,我马上到酒店。”赵俊智接起电话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赵,你过来吧,有点事。”吴高丽的声音不对,“你来酒店跟我说。”

“什么事啊吴哥,你别吓我。”

“你先过来吧。”

赵俊智挂了电话,心里突然有点慌。

他顾不上跟曾梦琪道别,抓了钥匙就往楼下跑。

跑出小区门口,迎面碰上一个卖早餐的大爷。

“俊智,你不是今天结婚吗?”大爷笑着喊,“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赵俊智顾不上理他,钻进面包车,发动了就往酒店开。

到了丽都大酒店门口,他跳下车就往宴会厅跑。

一推开门,他愣住了。

宴会厅里的花架少了一半,桌上的碗碟也没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