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寒冬腊月,15岁的玉郎被怡春班的馆主从后门踹了出去。他怀里揣着半块硬得硌牙的炊饼,腰杆已经挺不直了,那是常年绑木板勒出的旧伤,一受凉就钻心的疼。嗓子里像卡着砂纸,前几天还能捏着调子唱《牡丹亭》,现在一开口就是粗哑的破音。
他缩在胡同墙角,看着馆主把他的被褥扔出来,上面还沾着他练琴时磨破的指血。去年冬天,他见过同馆的春桃被赶走,最后冻得蜷在粪堆里,脸都被野狗啃得认不出原样了。
玉郎咬着冷饼,石子硌得牙龈出血也不敢吐,他知道,自己的下场可能比春桃还惨。现在聊起古代的风月场,我们总爱聊秦淮八艳的才情和她的从良故事,可很少有人知道,男妓的结局,比起女妓来说往往更加悲惨,这是为何呢?
从南北朝到明清的男风盛行
男妓的出现,从来不是民间自发,而是权贵阶层的畸形需求。南北朝时,山阴公主跟弟弟刘子业抱怨“你有后宫三千,我只有驸马一人”,刘子业立刻选了30个容貌出众的少年送给了她,这是史书记载最早的官方男妓。
到了宋代,汴京、临安城里出现了专门的象姑馆,门面装得像普通民宅,内里雕梁画栋,养着十几岁的男孩,供士大夫、富商消遣。
《东京梦华录》里写道,这些男孩要学琴棋书画、唱曲跳舞,甚至要缠足模仿女子步态。有次苏轼的朋友去象姑馆赴宴,回来写了句“小史肤如凝脂,声似莺啼”,可见当时男风有多盛行。
明清时更甚,京城的八大胡同里,象姑馆比妓院还多,朝廷官员甚至敢带着男妓上朝。可是这些男孩,从来都是权贵桌上的菜,没资格谈尊严。
大多数男妓的出身,比女妓更辛酸。北宋《东京梦华录》记载,汴京周边闹灾荒时,农户为了换五石粟,也就是差不多300公斤粮食,他们会把10到12岁的儿子卖给象姑馆。
南宋《武林旧事》也提过,临安城的象姑馆每年冬春之交,都会有十余个男孩被送来,父母大多哭着走,有的连孩子名字都不敢多问。
这些男孩大多没读过书,不知道男妓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去城里能吃饱饭。清代《燕都梨园史料》里记过一个叫小石头的男孩,10岁被卖时,父亲告诉他“去了城里要听话,等爹有钱了就接你回家”
可他直到16岁被赶走,也没等到父亲的影子。后来才知道,父亲拿了粮食就病死了,连承诺都是骗他的。
10岁入行:绑木板、灌辣水的去男化
男孩们刚进象姑馆,馆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头换面。先拿浸过冰水的粗布裹住腰,再绑上三寸厚的木板,说是让腰杆软得像姑娘,白天黑夜都不能拆。
小石头刚绑上时,夜里疼得直哭,馆主拿藤条抽他:“再哭就扔去喂狗!”不到半个月,他的腰就勒出了血印,结痂后再勒,最后成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疤。
学唱曲更受罪,馆主会把辣椒水灌进喉咙,说这样嗓子才能细。小石头第一次喝,就辣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还得被按着跪下来,笑着说:“谢谢妈妈教导”。
要是学不会扭腰摆臀的步态,就会被关在黑屋里,饿上一天一夜,馆主说:“连走路都不像姑娘,怎么留客?”
少数长得俊、学得快的男孩,会被培养成清倌,学琴棋书画,陪客人吟诗作对、抚琴唱曲。明末文人张岱在《陶庵梦忆》里提过一个叫小史的清倌,弹琵琶弹得极好,指尖常年磨出血泡,客人要是夸一句“弹得好”,馆主就会让他接着弹,直到手指肿得握不住弦。
更多男孩成了红倌,就是被迫出卖肉体。小史14岁那年,有个盐商花了百两银子,想让他破身,小史不肯,被馆主打断了两根手指,再也弹不了琵琶,最后被卖到船上当了船妓。
白天陪客人喝酒,晚上被客人糟蹋,不到20岁就病死了,尸体被扔进了江里。
15岁巅峰:一天三客的黄金期
13到15岁是男妓的黄金期,这时他们嗓子没粗、身材没壮,最合权贵的柔美审美。《清稗类钞・娼妓类》记载,北京怡春班的头牌男妓,一天最多接三拨客人,早上陪官员吟诗作对,中午陪富商喝酒,晚上还要伺候客人过夜,收费相当于普通农户半年的收入。
可这钱赚得是拿命换的,馆主会给男孩们吃抑阳散,里面掺着朱砂、雄黄,说是能保持童子相,其实就是抑制发育。
长期吃下来,男孩们大多面黄肌瘦,有的还会出现下体出血的症状,清代《医宗金鉴》把这叫男痨,说是精血耗损过度,无药可治
很多男妓15岁就开始咳血,馆主就忽悠说多喝点糖水就好了,接着逼他们接客。
客人的脾气也难伺候,有次玉郎陪一个官员喝酒,官员嫌他妆容不够精致,拿烟头在他背上烫了个娼字,玉郎疼得直冒冷汗,还得笑着说大人烫得好,能让小的记着规矩。
官府对这种事从不管,说是“倡优贱人,死了也活该”
同行之间的内卷更狠,小石头因为长得俊,被其他男孩嫉妒,夜里睡觉时被人泼了硫酸,半边脸毁了容,馆主看他没用了,第二天就把他赶走了。
没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只知道那天后门的巷子里,多了一摊带血的脓水。
16岁被弃:乞讨、被打,连野狗都嫌
一旦男孩们嗓音变粗、唇边生须,就会被馆主像扔垃圾一样赶走。玉郎15岁那年冬天,刚变声就被踹出了门,只给了两吊钱。
他拿着钱想去买件棉衣,店家看他腰软得像没骨头,又听出他是象姑馆出来的,骂了句不男不女的怪物,就把他赶了出去。
乞讨也难,有次一个老妇扔给他半个馒头,玉郎伸手去接,老妇却用针扎他的手:“脏东西,别碰我的馒头!”
他缩在城隍庙的角落里啃馒头,咬到石子也不敢吐,那是他三天来唯一的吃的。后来他去船厂想当苦力,工头看他细皮嫩肉、腰杆直不起来,哪里可能用他。
古时的女妓再惨,还有“从良”的可能。秦淮八艳里的柳如是,能嫁给钱谦益当妾,就算普通女妓,攒够钱赎身,也能嫁给平民当老婆。
可男妓根本没有这条路,清代《浪迹续谈》里说:女妓生子,尚可母凭子贵。男妓老来,只能冻毙街头,这是天壤之别。
玉郎最后冻僵在胡同口时,怀里还揣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冷饼。有人发现他时,他的手还保持着攥饼的姿势,脸冻得发紫,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还在看象姑馆的方向。
那里有他熬过的苦,也有他唯一能吃饱饭的日子,可最后,连那里都容不下他了。
权贵男宠:看似风光,实则更惨
南北朝的韩子高,是史上最出名的男宠。他16岁时因为美貌被陈文帝看中,从卖鞋的小子一路升为将军,甚至传出了“要立他为男皇后”的说法。可陈文帝一死,新帝就以谋反罪把他抓了起来。
临刑前,狱卒递来毒酒,韩子高看着酒杯,突然笑了。他从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到封疆大吏,本就是赚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张让他显贵的脸,最后还要被砍下来示众。毒酒入喉时,他还在摸自己的脸,像是想记住这张让他半生风光、半生悲凉的脸。
汉哀帝的男宠董贤,22岁就官至大司马,权倾朝野。哀帝甚至为了陪他,连早朝都不上,还说我想把皇位让给你。可哀帝一驾崩,太皇太后王政君立刻抄了董贤的家,逼他自杀。
董贤死的时候,才24岁。他的尸体被扔在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族人全被流放到了边疆。史书记载,有个老仆想给董贤收尸,还没靠近就被官兵打死了。
在权贵眼里,他从来都只是个玩物,荣宠时有多盛,陨落时就有多惨。
很多人会把嫪毐归为男妓,其实不对。他是吕不韦献给赵姬的“私宠”,靠讨好太后获封长信侯,甚至让太后生下两个私生子,跟传统“靠技艺、肉体谋生”的男妓不一样。
可他的结局更惨,起兵谋反失败后,被秦王嬴政处以车裂之刑,两个私生子也被装入口袋摔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1950年,新中国颁布《婚姻法》,明令禁止“男女性交易”,延续千年的象姑馆彻底消失。那些曾在象姑馆里绑着木板、捏着嗓子唱曲的男孩,像玉郎、小石头、小史,渐渐被人遗忘。
他们的名字没留在史书里,只在《东京梦华录》《清稗类钞》这些文献里,留下一句“某男,生卒不详”
他们没经历过女妓从良的幸运,没享受过权贵男宠的短暂风光,只在最该长大的年纪,被当作商品买卖、榨干价值,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连野狗都不愿碰。
现在我们会感叹秦淮八艳的才情,会同情女妓的命运,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些男孩,他们的凄凉是古代社会里,最不该被遗忘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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