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刘雅琴在我家。
水电开销她全包,家务琐事她全揽,我乐得清闲。
可我妈王秀莲一来,婆婆隔天就回了老家。
我妈总说:“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你婆婆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我相信了。
直到一个月后,物业经理把一张8000元的水电催缴单递到我手上,我才彻底傻眼。
我打电话质问婆婆,她却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小晚,你老公书房里那个保险箱,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打开看看,就明白了。”
我身后,老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01
我叫苏晚,是一名城市规划师。
我的丈夫叫周越,是一名程序员。
我和周越,是别人眼中的精英夫妻。
我们的工作都很忙,忙到几乎脚不沾地,忙到回家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一动不动。
但我们的家,却永远窗明几净。
干净到什么程度呢?
地板光洁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人的影子。
沙发上没有一丝褶皱,靠垫永远摆放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永远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花香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一切,全都归功于我的婆婆,刘雅琴。
婆婆是一位退休的老会计。
这个职业,似乎塑造了她一生的性格。
她做事严谨到了极致,话不多,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的客气。
可就是这样一位沉默寡言的婆婆,却总能把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她和我们同住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我从没操心过一分钱的水电燃气费。
我也从没亲自动手洗过一次碗,叠过一次衣服。
每天早上七点,迎接我的,必然是桌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热豆浆,和几样摆盘精致、营养均衡的中式早餐。
每天晚上,无论我加班到多晚,等待我的,永远是灯光下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和那个干净整洁得不像话的家。
我一度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儿媳。
同事们总是羡慕我,说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摊上这么一个神仙般的婆婆。
我也曾为此沾沾自喜。
婆婆的生活。
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她就已经准时起床。
她会先去阳台,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修剪枝叶。
然后,她会用那台我们从德国给她海淘回来的破壁机,为我们磨好五谷豆浆。
她说外面的豆浆都是豆浆粉冲的,不健康,还有各种添加剂,对身体不好。
我们一家人换下来的衣服,她从来都不信任洗衣机。
我不是没劝过她。
有一次,我看着她蹲在卫生间里,费力地搓洗周越的衬衫,便忍不住说:“妈,您别这么辛苦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洗衣机的功能比手洗可强大多了,洗得也干净。”
她总是摇摇头,停下手里的活,指着我搭在衣架上的一条真丝连衣裙说:“小晚,你这裙子金贵着呢,料子娇气,洗衣机那个大家伙一搅和,就彻底坏了。”
然后,她会用专门的丝毛洗涤剂,在三十度的温水里,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一样,轻轻地揉搓。
晾干之后,她还会用蒸汽挂烫机,仔仔细细地熨烫到一丝褶皱都没有。
丈夫的羊毛衫,孩子的纯棉T恤,家里的床单被罩,她都分门别类,用不同的水温、不同的洗涤剂,以不同的方式精心呵护。
对于家里的地板,她更是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我们家建筑面积一百四十多平,不算小。
她却坚持每天跪在地上,用一块半干的湿布,一寸一寸地,把整个屋子擦拭整整两遍。
连沙发底下、床底下、柜子顶上这些卫生死角,她都绝不放过。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因为长年劳作而有些变形的膝盖骨,心里觉得特别不是滋味。
我说:“妈,咱们买个扫地机器人吧,再不行,请个钟点工阿姨,您真的别这么累了。”
她总是淡淡一笑,一边捶着自己的腰,一边拍拍自己的膝盖说:“我这把老骨头,就是享福的命,不动动就浑身难受,感觉自己要生锈了。再说,请外人来打扫,我也不放心,怕他们弄不干净。”
那时候的我,单纯地以为,她只是老一辈人勤快节俭惯了。
我甚至还在心里偷偷庆幸,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积了德,才遇到这么一个把我们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神仙婆婆”。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我把她的辛勤付出,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我甚至习惯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渐渐忘记了一个家本该有的样子。
直到上个月,我的亲生母亲王秀莲,从几百公里外的老家过来看我。
我妈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们家平静如水的生活,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妈和我婆婆,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她们俩就像是地球的南极和北极,永远无法相容。
如果说我婆婆是江南的涓涓细流,润物无声,那么我妈就是北方的夏日暴雨,声势浩大。
我妈嗓门大,性格直爽,风风火火了一辈子。
她的人生信条只有一个字——省。
节俭,是深深镌刻在她骨子里的DNA。
她来的第一天,就对我们家这种“奢侈浪费”的生活方式,展开了全方位的“批评指导”。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婆婆特地给我们炖了一锅海参鸽子汤,说是给我们补身体。
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我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眉头立刻就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她放下汤匙,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哎哟我的亲家母,您这汤得花多少钱啊?这一锅下去,怕不是我一个月的退休金都进去了吧?咱们就是普通人家,平时喝点鸡蛋紫菜汤就行了嘛!营养也够了!”
婆婆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给我和周越又各盛了一碗。
晚上,婆婆照例给我们准备好了换洗的睡衣和温度刚好的热水。
我妈从卫生间洗漱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对着客厅大声嚷嚷:“小晚!你跟你婆婆说说,这大夏天的,天天洗什么澡啊?多浪费水啊!咱们在老家,一个星期洗一次顶天了!我看你们隔一天洗一次就行了!”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二天,婆婆去楼下的精品超市,买了些进口的车厘子。
鲜红饱满,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妈拿起盒子,翻过来看到背后的价格标签时,眼睛都瞪圆了,差点当场跳起来。
“天呐!就这么一小盒破水果,就要上百块?这吃的是水果吗?这吃的明明就是钱啊!亲家母,以后可千万别买了,咱们去菜市场买点打折处理的苹果梨子,便宜又有营养,比这玩意儿实惠多了。”
面对我妈这一连串珠炮似的“教导”,我的婆婆刘雅琴,自始至终都没有反驳过一句。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那种得体的、却又带着一丝明显疏离的微笑。
我当时夹在她们中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我心里想着,她们俩毕竟是两代人,生活习惯和消费观念都不同,住在一起肯定需要磨合磨合。
等磨合好了,应该就没事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根本就没有等到她们磨合的机会。
我妈来的第三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就被客厅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走出去,看到婆婆已经收拾好了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她对我挤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说:“小晚,我老家一个远房亲戚突然生了重病,家里没人照顾,我得赶紧回去一趟,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我当时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根本没多想。
我甚至觉得,这样也好。
我妈来了,婆婆趁这个机会回老家歇一歇,放松放松,也省得她们俩因为生活习惯不同,天天在家里大眼瞪小眼,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丈夫周越当时正在玄关穿外套,准备去上班。
听到这话,他系鞋带的动作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了肚子里。
他只是站起身,走过去帮婆婆把行李箱提到了门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妈,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们打个电话。”
就这样,把我们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婆婆走了。
家里的大小事务,从那天起,正式由我的母亲王秀莲女士接管。
我天真地以为,这不过是生活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我却不曾想,这其实是一场巨大的家庭风暴来临前,最后的一丝宁静。
02
我妈接管家务之后,立刻雷厉风行地在我们家,推行了她的“节能减排”伟大计划。
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家的中央空调。
那段时间正是盛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室外温度天天都在三十八九度徘徊。
可我妈就是不让开空调。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说空调吹多了,人容易得“空调病”,浑身骨头疼,还容易感冒。
开窗自然通风,才是最自然、最健康的降温方式。
可我们家住在临街的八楼,窗户只要一打开,楼下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喧哗声,还有各种建筑工地的噪音,就争先恐后地涌进屋子里来。
吵得人头晕脑胀,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工作或者休息。
更别提那无孔不入的灰尘了,桌子一天不擦,就能积起厚厚的一层灰。
到了晚上,家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又闷又热。
我和丈夫常常被热得翻来覆去,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身上的睡衣都能被汗水浸透。
我妈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拿着一把大蒲扇,坐在客厅里,一边扇风一边一脸惬意地说:“心静自然凉嘛!你们年轻人就是心火太旺了!”
家里的灯光系统,也跟着遭了殃。
我妈给我们立下了规矩,晚上八点之前,谁都不准开客厅的主灯。
她说光线太亮,特别伤眼睛,尤其是对孩子的视力不好。
于是,我们一家人,只能围坐在餐桌旁,在头顶一盏昏暗的小台灯下吃饭。
最让我濒临崩溃的,是洗衣和做饭这两件大事。
婆婆在的时候,我们的衣服永远都是干净的、清香的、平整的。
每一件衣服,都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我妈来了之后,我们家的洗衣机就成了一个昂贵的摆设。
她嫌那玩意儿转一次,又费水又费电,简直就是个吃钱的怪物。
她把我们全家换下来的脏衣服,不分颜色,不分材质,也不管是内衣还是外衣,一股脑地全都堆在卫生间那个巨大的塑料盆里。
然后用冷水泡着。
她说,要攒够满满一大盆,再一次性手洗,这样才最划算。
结果,没过两天,整个卫生间就弥漫着一股汗味、霉味、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夏天的衣物本来就轻薄,颜色也浅。
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混在一起泡着,我好几件白色的T恤衫,都被染上了别的颜色,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的。
至于做饭,那简直就是一场对我们味觉和视觉的双重灾难。
我妈成了附近几家大超市打折区的常客和VIP。
每天下午四点,她都准时拎着购物袋出门,去抢购那些因为临近保质期而打折处理的蔬菜和肉类。
然后,把我们家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连冰箱门都快关不上了。
可这些食材,本身的新鲜度就已经大打折扣。
在她那“重油重盐就是香”的传统烹饪理念下,做出来的菜,不是咸得发苦,就是淡得无味。
而且,还常常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冰箱味儿”。
我和丈夫都是在外面工作的人,平时对食物还有那么一点点讲究。
面对我妈做的这些“黑暗料理”,我们实在是难以下咽。
有好几次,我们都想偷偷点个外卖,改善一下伙re食。
可话还没说完,我妈的眼泪就先下来了。
她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声泪俱下地数落我:
“小晚啊,我这辛辛苦苦地忙前忙后,到底是为了谁啊?”
“还不是想给你们这些年轻人省点钱!你们花钱大手大脚的,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你看看你们那个婆婆,买东西专挑贵的买,做菜跟倒油似的,那是过日子吗?那纯粹就是败家啊!”
“我这好心好意地给你们省钱,你们倒好,还嫌弃我这个当妈的做的饭不好吃?”
她的一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是啊,她是我亲妈,她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么能去指责她呢?
可是,那种无法言说的憋闷和烦躁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丈夫周越的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开始以公司项目忙为由,频繁地加班。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我已经睡着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我们俩之间的交流,也从过去的无话不谈,变成了如今的相对无言。
整个家,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沉默之中。
我开始疯狂地怀念起婆婆在的日子。
我怀念那个永远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的家。
我怀念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栀子花混合的清香味道。
我怀念那些精致可口、营养均衡的饭菜。
我怀念每天早上醒来时,桌上那杯温度刚刚好的五谷豆浆。
我更怀念那种,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可以安心地投入工作,回家就能彻底放松身心的安宁和惬意。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婆婆的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那两年的幸福生活,不过是我做的一场不曾真实发生过的,短暂而又美好的梦。
03
这种混乱而又压抑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接到了我们小区物业经理打来的电话。
他的语气很客气,也很礼貌,但电话里说出的内容,却像一颗重磅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苏女士,您好。实在不好意思,在您上班时间打扰您一下。”
“是想跟您核对一下,您家这个月的水电燃气费用。”
“经过我们系统计算,合计是8126元。”
“因为这个数额实在是比较大,已经触发了我们后台的预警系统。”
“所以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是不是您家里的水管或者燃气管道,有泄漏的情况?”
八千一百二十六元?
我的第一反应是,物业经理肯定是搞错了,或者是他们小区的收费系统出了故障。
“经理,您是不是看错了?我们家就三个人,平时我跟我先生都要上班,怎么可能一个月用掉八千多的水电燃气费?”
经理在电话那头,非常耐心地跟我解释:“苏女士,您先别着急。这个数字,我们后台的工作人员已经反复核对过好几遍了,确认是没错的。要不这样,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我们物业服务中心,我们把详细的账单明细给您打印出来看一下?”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般涌上了心头。
我立刻跟领导请了半天假,连电脑都来不及关,就匆忙地赶回了小区。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物业中心,当那张长长的、密密麻麻的账单明细,从打印机里被吐出来,递到我手上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打印着:
水费:3200元。
电费:2800元。
燃气费:2126元。
我彻底懵了。
婆婆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些生活账单。
但是在我的潜意识里,一个普通的城市三口之家,一个月的水电开销,顶了天也就几百块钱。
八千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比我们一家人一个月的伙食费还要高!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妈是那么节俭的一个人,恨不得一滴水都要掰成两半用,洗脸水冲马桶,洗菜水浇花。
怎么可能会用出这么一张堪称天价的账单?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却又感觉重如千斤的催缴单,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一打开家门,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汗味和霉味的酸臭气,就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没来得及叠的衣服。
茶几上,散落着各种果皮和零食包装袋。
厨房里,水槽里泡着昨天晚上没洗的碗筷,上面还残留着油腻的菜渣。
我看着这个被我妈的“省钱大法”搞得一团糟的家,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委屈、烦躁和滔天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我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进客厅,把那张账单狠狠地摔在了茶几上。
我冲着正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忙着准备晚饭的我妈,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妈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她擦着手,一脸茫然地从厨房走出来,拿起茶几上的账单看了一眼。
随即,她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八千多?这……这怎么可能!我天天省水省电,连灯都不敢多开一会儿,洗脸水都留着冲马桶了!肯定是你们这个黑心小区乱收费!走,小晚,跟妈一起去找他们理论去!”
“理论什么?”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人家物业说了,可能是我们家的管道泄漏了!你天天待在家里,就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吗?”
我妈被我劈头盖脸地一顿质问,问得一脸委屈,眼圈也一下子就红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专业的修理工!我一天到晚地给你们做饭洗衣,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跑回来冲我发火?苏晚,你真是太没良心了!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就像两只好斗的公鸡,在客厅里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家门被打开了。
是丈夫周越下班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的狼藉,和我们两个像泼妇一样吵得面红耳赤的母女,脸上露出了极度疲惫和厌恶的神情。
他揉了揉眉心,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问我们为什么吵架,也没有试图上前来调解。
他只是默默地换了鞋,放下公文包,一声不吭地走到茶几边,开始收拾那些果皮纸屑。
然后,他走进厨房,挽起衬衫的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水槽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碗筷。
他那沉默的、带着一丝决绝的背影,比任何指责和抱怨的话语,都更让我感到难受和心痛。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物业已经跟我约好了,说明天会派专业的维修师傅上门来检查。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我头昏脑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
婆婆临走前的那天早上,她好像跟我提过一句。
她当时说:“小晚,咱们家那个全屋净水系统和暖气循环泵,都是智能的,需要定期检查和维护,你可千万别忘了。”
当时我正忙着回复工作邮件,心不在焉,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口“嗯”了一声,压根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难道……问题,真的出在这里?
04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给物业打了电话,请了最专业的维修师傅上门来检查。
师傅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在我们家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整个上午。
最后,他站在我们家那个安装在厨房角落里,看起来很高科技的全屋净水系统前,得出了一个让我匪夷所思,又哭笑不得的结论。
问题,还真的就出在了我妈那套自以为是的“省钱”方法上。
师傅指着那个闪着指示灯的净水设备,对我妈说:“阿姨,我问您一下。这个设备,是需要24小时不间断通电运行的,因为它有自动清洁和反冲洗的维护程序。您是不是为了省电,每天不用的时候,就把总电源给关掉了?”
我妈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地说:“是啊,人走了,电器肯定要关电嘛,不然开着多浪费电啊。这是常识。”
师傅听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姨,您这可不是常识,您这是帮倒忙啊。”
“您把它电源一关,再一开,它的智能系统就会默认为是重新启动,然后就会强制执行一次长达数小时的深度清洁和排污程序。”
“这个过程,是非常非常耗水的。”
“您自己算算,您一天开关几次,它就自己排污几次,一个晚上排掉几吨水,那都是很正常的。”
几吨水……
我感觉自己的头“嗡”地一下,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接着,师傅又领着我们走到了阳台,指着那个燃气壁挂炉,继续说道:
“还有这个,也是一样的道理。”
“您婆婆之前,肯定是把它设置在节能恒温模式,让它保持一个较低的温度,持续地运行。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节省燃气。”
“可您呢,我猜您肯定是每天要用热水的时候,就把它开到最大火力,烧完热水,又立刻把它关掉。”
“您觉得这样是省钱了,其实恰恰相反。”
“这种机器,每一次冷启动的时候,需要的瞬时燃气量是巨大的,而且对机器内部零件的损耗也特别严重。您这一个月的用法,比人家一整个冬天的采暖用量都要大。”
师傅最后做了一个总结性的发言:
“大姐,您这不是在省钱,您这纯粹是在烧钱啊。”
“现在这些智能家居,都是高科技产品,您得按照科学的方法来使用,可不能再按照几十年前的老经验来办事了。”
师傅的一番话,说得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自己根深蒂固、信奉了一辈子的观念,被现实彻底颠覆时的茫然和无措。
送走了维修师傅,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看着这个因为我妈的“爱”,而变得一团糟的家,第一次对我从小到大都深信不疑的“节俭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句话,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我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用颤抖的手,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终于被接通了。
“喂,小晚?”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有些沙哑和疲惫的声音。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我带着浓重的哭腔,把这一个月以来,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地,全都和盘托出。
从我妈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省钱妙招,到家里变成一片狼藉的垃圾场,再到那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8000元的天价账单。
我哽咽着,问她:“妈,您之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家里为什么能那么干净,水电费还那么正常?您教教我,我真的快要被逼疯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我以为手机信号已经断了。
就在我准备挂断电话重拨的时候,婆婆才悠悠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充满了说不尽的疲惫和沧桑。
“小晚,你别怪你妈,她也是心疼你们,想为你们好,只是……用的方式不对。”
“其实……”
她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那些水电费,我们家每个月,都不止一千块钱。我只是……一直都没告诉过你们而已。”
我当场就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能转过这个弯来。
“那……那钱是从哪儿来的?您的退休金也不高啊,您……”
“小晚,”婆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果断地打断了我的话。
“你老公周越的书房里,不是有一个镶在墙里的小保险箱吗?”
“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现在就去把它打开看看。”
“看完之后,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满心疑惑地挂断了电话,一转身,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膛。
我的丈夫周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的身后。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恐和慌乱。
他看到我手里还亮着通话记录的手机,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伸手就想抢夺我的手机。
“妈!您别说!您什么都别跟她说!”
他对着那串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号码,失控地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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