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放纵,造就了一片海
1855年夏天,河南兰考铜瓦厢的黄河堤坝裂开一个口子,河水立刻朝东北方向冲去,拐进大清河,最后流入渤海,这并不是黄河第一次改道,南宋时期杜充为了阻挡金兵,自己挖开堤岸,让黄河向南流去,之后七百年都从黄海入海,这次看起来像是回到原来的路线,其实清廷清楚是他们没有办法改变。

当时朝廷其实能修得起黄河,乾隆年间三次大规模整修河道,每次花费几百万两银子,主要是为了保证运河能够顺利运粮,但到了咸丰年间,太平天国占领了南京,江南的税收来源断了,连军费都发不出来,堵住决口需要超过三百万两银子,这笔钱根本拿不出,因为没钱,事情就只能一直拖着。
更重要的是,运河的作用已经大不如前了,从1850年代开始,南方的粮食改用海船北运,这种方式既快又省钱,如果黄河回到旧河道,还得维持大量河工,每年都得修堤,纯粹是浪费钱财。
朝廷还有个没说出口的打算,新河道正好卡在山东和直隶的交界处,把捻军北上的路给堵住了,山东巡抚连续递了七道折子请求堵住决口,朝廷只回了四个字“因势利导”,其实就是不管洪水,让它自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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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放任的情况持续了二十年,从1855年到1875年,沿河的村子多次遭受水灾,田地变成了盐碱地,很多人搬走了,朝廷几乎没有投入资金来治理河道,直到同治末年,因为天津港的泥沙淤积影响了海运,才不得不开始修建堤坝,这时河道已经深深嵌入地里,支流也都完全形成了,想要改变都很困难。
黄河入海口,一年往海里推几公里
1855年黄河入海口的这一变动改变了整体格局,黄河每年携带巨量泥沙,在渤海湾中间堆积出了黄河三角洲,如今这片土地面积超过5000平方公里,有些地方的泥土还保持湿润,踩上去会留下脚印。

海岸线每年往外推进几百米,最快的时候沙嘴一年能移动两三公里,一百多年下来差不多推出去20公里,这段距离从上海外滩走到虹桥机场都够用了,我第一次在卫星图上看到时有点发愣,一条河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地质书上写海湾形成要几十万年时间,它不到两百年就弄出个新湾子。
原来渤海只有两个大湾,辽东湾和渤海湾,黄河带来的泥沙把渤海湾分成两块,西边还是叫渤海湾,东边新出来一个莱州湾,这个过程不是慢慢形成的,是突然发生的,水里的情况也特别奇怪,泥沙来得太快,潮水和海浪都冲不散它们,结果越积越多,海岸线反而向前推进了。

渤海越来越小,黄河也在越来越好

河北沧州那尊铁狮子是最能见证黄河带来的变化的。铁狮子五代时期铸造完成的,原本安放在海边用来镇海的,现在它距离海岸已有七十多公里远,这是真实的地貌变化,一百年间里,渤海面积缩小了近六千平方公里,陆地不断向前推进,海水逐渐后退,这尊铁狮子成了最忠实的见证者。
莱州湾是山东最大的海湾,底下埋着三十多亿吨石油,还有全国最多的地下卤水,盐化工全靠它,但这边工厂多、排污也多,氮磷超标严重,以前黄河带来泥沙和营养,鱼多得捞不完,现在泥沙少了,营养倒过剩了,赤潮年年闹,大黄鱼、带鱼几乎见不着了。

黄河里的泥沙变少,主要是因为黄土高原上种的树多了,植被覆盖率从不到百分之十增加到三分之一以上,水土保持住了不少,结果黄河每年输送的泥沙量从十六亿吨降到两亿吨以下,科学家以前算过,如果低于二点八亿吨,三角洲就停止生长,开始被海水侵蚀,现在这个数字已经稳稳压在标准线下面,造陆这件事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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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九世纪中叶开始,黄河每年向下游输送三亿吨泥沙,逐渐堆积形成三角洲和莱州湾的基本轮廓,但2000年以后泥沙量急剧减少,导致南岸出现坍塌现象,湿地面积每年缩减千分之三,这一变化并非突发事件,而是长期人为干预后自然系统逐步显现的滞后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