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高考前两周，很多医院的高压氧舱突然排起队伍，来的不是病人，是一群脸色发黄、眼圈发黑的高三学生，旁边跟着拎保温杯、眼神焦虑的父母，一次花费九十到一百块，有人连续预订七天，说是给大脑补充氧气，网上短视频里，主播举着氧气面罩说考前吸氧能提高记忆力，评论区好多人都在询问购买链接。
医生早就说过，健康孩子的血氧值本来就是满的，吸氧气根本没法提高分数，反而可能引起耳朵疼、鼻子塞，严重时还会导致氧气中毒。那为什么还有人相信呢？因为人一慌，只要有个动作能让自己“做点什么”，心里就觉得踏实一点。关在舱里十分钟，呼吸变慢，人安静下来，就误以为是氧气起了作用——其实是周围环境让人暂时不去胡思乱想。
高考在中国确实很特别，它不像国外那样可以参加多次考试，也不只看兴趣或特长，对很多家庭来说，这是孩子唯一能够跨越社会阶层的狭窄通道，父母自己经历过艰辛，知道没有学历生活多么艰难，因此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场考试上，孩子一熬夜或者忘记词语，他们马上联想到大脑供氧不足或者潜能没有开发，这不是愚蠢的表现，而是被现实逼迫出来的自然反应。
吸氧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贵的服务，比如三千块的押题密训班，讲师穿着西装讲解旧题目，却包装成内部消息；一万五千块的状元冲刺营，安排学生住酒店、吃营养餐，其实不过是刷卷子加上心理安慰。考场门口有人卖向日葵，要价九十八块，理由是象征一举夺魁；T恤上印着金榜题名，价格就翻了一倍；连笔也要开光，手链得带上逢考必过的符咒。这些东西并不能帮助考试加分，但家长在付钱的时候想着，自己至少没有什么都不做。
国外学生考SAT，一年可以参加七八次考试，大学还会关注课外活动和推荐信，我们这里的学生如果一次考试没考好，可能就要复读或者去职业学校，这种压力全都集中在最后一个月，人就容易着急乱想办法，短视频一推送别人家孩子已经在吸氧了，你立刻坐不住，更麻烦的是，报了补习班、买了文具、烧了香，就算没有实际用处，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因为沉没成本已经花出去了，再放弃就等于承认自己白忙活一场。
有些家长心里明白，那些课程讲的是旧内容，开光笔和普通中性笔没有差别，但他们仍然购买这些产品，因为他们不清楚还能做什么别的选择，社会提供的其他出路很少，评价体系只关注分数，当努力只能通过花钱和行动来体现，哪怕这种行动是虚假的，他们也要尝试一下。
今年六月六号，又要高考了，医院氧舱预约系统刚放开，后台就卡顿了几分钟，隔壁文具店新到一批锦鲤橡皮，老板说提前一周就订满了，有家长蹲在考点外面拍视频，镜头扫过一排祈福手链，小声念叨着这东西贵是贵，但说不定真能灵验。
他没说出来的话是,不买这东西,晚上就睡不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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