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次检查手机APP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四十分。
屏幕上分成四个画面:客厅、儿童房、厨房、主卧门口。儿子房间的灯已经关了,能看见他侧躺着的轮廓。保姆刘姨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她喜欢把音量开得很小,字幕开得很大。
我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明天要带去深圳的资料。
这套监控是去年装的。不为别的,就是出差的时候想看看儿子。七岁的小孩正是淘气的年纪,我总怕他在家闹腾。刘姨是熟人介绍来的,在我家干了快两年,做饭细心,对孩子也有耐心。我妈说这样的保姆不好找,让我好好待人家。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姨发来的微信:"先生,小宝已经睡了,您放心出差。"
我回了个"好"。
其实这次出差本来不用去的。公司新来的经理非要我带着合同去客户那边当面签,说这样显得重视。我看了眼日历,后天是儿子的生日。原本说好要带他去游乐园。
"爸爸周五一定回来。"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跟他保证过。
儿子抱着他那个旧熊玩偶,点点头,没说话。他最近话变少了,问他在学校怎么样,就说"还行"。我问刘姨,刘姨说可能是到了这个年纪,男孩子都这样。
我把最后几份文件装进公文包。窗外传来邻居装修的电钻声,已经响了一整天。
收拾完东西,我又点开监控看了一眼。
画面卡了几秒,然后恢复正常。客厅还是刚才那样,刘姨坐在沙发上。儿子房间一片安静。
我关掉APP,给手机插上充电线。
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得早起。我躺下,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去年夏天就有了,一直说要补,总也没抽出时间。
迷糊过去之前,我想起儿子最近总是问:"爸爸你什么时候不出差?"
我说:"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好了。"
他没再问。
01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我开着手机流量,一出舱门就习惯性地打开监控APP。画面加载得很慢,深圳这边信号一向不太好。
等了快一分钟,四个监控画面都显示"设备离线"。
我以为是网络问题,切换了一下WiFi和流量,还是一样。退出APP重新登录,输入密码的时候手指按错了两次。
还是离线。
"先生,往前走一下。"后面的乘客催促。
我收起手机,跟着人流往外走。应该是家里路由器出问题了,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上次是因为刘姨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插头。
取完行李,我给刘姨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儿子应该还在学校。刘姨这个点一般在准备晚饭的菜,也许是在菜市场,没听见。
出租车在高速上开了四十分钟才到酒店。我办理入住的时候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先生,您的房卡。"前台递过来。
我接过来,站在大堂里又试了一次监控。还是离线。
心里开始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明确的担心,就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放错了地方,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我上楼放下行李,给刘姨发了条微信:"家里监控断了,你看一下路由器。"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回复。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
三点半,客户的车来接我去签合同。谈了两个小时,对方坚持要改几个条款,我只能现场跟公司法务打电话确认。等最后签完字,已经快六点。
我在车上继续刷新监控APP。
还是离线。
刘姨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微信也没回。
"师傅,能开快点吗?"我说。
司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速度确实快了一些。
六点四十分,儿子应该已经放学回家了。我给儿子打电话,他有一部老款手机,只能接打电话。响了十几声,也没人接。
我坐直身体,开始在心里推演各种可能性。
路由器坏了?不太可能同时联系不上两个人。
手机没电了?刘姨的手机一般都是充满电的。
出去了?但刘姨每次带儿子出门都会提前跟我说。
我又拨了一遍刘姨的号码。
这次通了。
"喂?"刘姨的声音有点喘。
"刘姨,家里监控怎么断了?"
"啊,监控啊......我不太清楚,可能是网坏了吧。"
"孩子呢?"
"小宝在写作业。"
"我给他打电话怎么没接?"
"他......他可能没听见,您等等,我叫他。"
电话里传来刘姨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接着是她叫儿子的声音,听起来隔得有点远。
过了大概半分钟,儿子的声音传来:"爸爸。"
"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
"那你先写,爸爸后天回去。"
"嗯。"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刚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明显了。
刘姨的声音不太对。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紧张?防备?
我打开通话记录,看到刘姨的号码。十几秒后,我又打了过去。
"先生?"刘姨接得很快。
"路由器在电视柜后面,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插头松了。"
"哦,好,我现在去看。"
电话没挂,我能听见她走路的声音。然后是搬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插头好好的,没松。"
"那重启一下试试,路由器侧面有个reset键。"
"好。"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按了,要等多久?"
"两分钟左右。"
我挂了电话,继续盯着监控APP。
两分钟过去了。
还是离线。
我给刘姨回拨过去:"还是连不上。"
"那可能是坏了吧,要不明天找人来修?"
"也行。"我停顿了一下,"刘姨,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都挺好的。"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
"好的,先生。"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车窗外是深圳的晚高峰,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我看着监控APP上那四个灰色的画面,每一个都写着"设备离线"。
不太对。
我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到酒店的时候是八点。我洗了个澡,叫了客房送餐,一边吃一边刷新监控。
还是离线。
我给刘姨发消息:"小宝睡了吗?"
过了五分钟,她回:"刚躺下。"
我放下手机,看着那盘只吃了几口的意大利面。
九点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想刘姨接电话时的语气。她说话的时候在喘,像是刚做完什么事。她说让我等等叫儿子,但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远,不像是在同一个房间。
还有儿子接电话,只说了两个字就挂了。他平时不是这样的,至少会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坐起来,打开订票APP。
最早一班回本市的飞机是明天早上六点。我看了眼手表,现在订票,凌晨四点出发去机场,来得及。
手指在"确认购买"上停了几秒。
可能真的只是路由器坏了。可能是我多想了。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一直在,像是有人拿针在扎后背。
我按下了购买键。
02
凌晨三点五十分,闹钟响了。
我几乎没睡,一直在刷新监控APP。从昨晚九点到现在,还是离线。刘姨没再发消息,我也没问。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把充电器落在了床头柜上,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又折回去拿。
出租车是提前叫好的,师傅开得很快,路上没什么车。
"这么早出门啊。"师傅闲聊。
"嗯,有点急事。"
"回家?"
我点点头。
师傅没再说话。
飞机准点起飞。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天还没亮,只能看见机翼上闪烁的红灯。
邻座是个年轻女孩,上来就戴着眼罩睡觉。我拿出手机,飞行模式下只能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我翻到刘姨的对话框,从上往下看。
最近一个月,她发来的消息都很正常:"小宝今天吃了两碗饭。""作业写完了。""明天要交美术作业,我帮他准备了材料。"
我回复得很简短,大多是"好""知道了""辛苦了"。
再往前翻,有一条是她发来的照片,儿子在客厅地上拼乐高。那是三周前,我出差去杭州的时候。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儿子的表情。他低着头,专注地找零件。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现在回想起来,儿子最近确实话变少了。不是突然变少,是逐渐的,我没太注意。他以前会跟我说学校的事,说哪个同学很好玩,说老师今天讲了什么。现在问他,就说"还行""挺好的"。
我以为是长大了,变得不爱说话。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我看着舷窗外的云层,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落地后我第一时间开机。
监控还是离线。
刘姨没发消息。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刚醒。
"刘姨,我今天要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啊,好的,我知道了。"
"大概十点到家,你跟小宝说一声。"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机场出口,等出租车。
早晨的风有点凉。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看着路边一辆接一辆开过的车。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刘姨发来的微信:"先生,您怎么突然回来?是工作结束了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她从来不问我工作的事。这两年,她从来没主动问过我为什么出差,为什么回来。
我打字:"嗯,结束了。"
发送。
她很快回了个"好"。
出租车来了,我报了地址。
"师傅,能开快点吗?"
"行。"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我又打开了儿子的通话记录。最近一周,我给他打了五次电话,每次都只说了几句就挂了。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跟我说很多,说到我说"爸爸要开会了",他才不情愿地挂掉。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我想不起来确切的时间点,但应该是最近一个多月。
出租车开得很快,但我还是觉得慢。我看着导航上显示的预计到达时间,十点零五分。
还有一个小时。
我把手机放在腿上,盯着监控APP的图标。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儿子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我出差回来,他抱着我哭。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以为爸爸不回来了"。
那时候他四岁。
我说:"爸爸每次都会回来。"
他点点头,抱得更紧。
后来出差多了,他就不哭了。再后来,他连抱都不抱了,就在门口说一声"爸爸回来了",然后继续玩他的玩具。
我以为他长大了,懂事了。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是九点五十二分。比预计时间早了十几分钟。
我让司机停在楼下,没有马上上去,而是坐在车里,抬头看着十五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我付了钱下车,站在单元门口,手放在门禁上,却没有按。
电梯上来了,是住在十二楼的王姐,她抱着刚买的菜。
"小李回来了?不是出差吗?"
"临时回来一趟。"我笑了笑。
"那好,上去吧。"
我跟她一起进了电梯。王姐住的楼层到了,她出去的时候回头说了句:"你家刘姨人挺好的,对小宝照顾得真不错。"
"是,挺好的。"
电梯门关上。
十五楼到了。
我站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钥匙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我推开门。
03
门开的瞬间,我看见刘姨站在玄关,脸色很白。
她手里拿着抹布,像是在擦鞋柜。看见我,她握着抹布的手顿了一下。
"先生,您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紧。
"嗯。"我换鞋,目光扫过客厅。
沙发上的靠垫位置跟平时不太一样,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水。电视关着。
"小宝呢?"
"在房间里。"刘姨把抹布叠起来,"我叫他。"
"不用,我自己去。"
我往儿子房间走,经过厨房的时候,瞥见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盖盖着。旁边的垃圾桶盖子没盖严,能看见里面塞了很多餐巾纸。
儿子房间的门虚掩着,我推开。
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听见声音也没回头。
"小宝。"
"爸爸。"他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干什么?"
"看书。"
他桌上确实摊开着一本书,但书是倒着的。
我走过去,把书翻过来。是本漫画,他最近在看的那套。
"想不想出去玩?"
他摇摇头。
"昨晚睡得好吗?"
"好。"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太像七岁的孩子。
"爸爸待会儿要出去一下,你在家听刘姨的话。"
"好。"
我伸手摸他的头,他没躲,但也没有往常那种会蹭一下的动作。
走出房间,刘姨还站在客厅,手上的抹布换了个方向拿着。
"刘姨,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她犹豫了一下,坐下了,但只坐了椅子边缘。
我在她对面坐下。
"家里监控为什么断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坏了。"
"昨天晚上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有。"她回答得很快。
"没有?"我盯着她。
"没有。"她握着抹布,指节有点发白。
我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后面,拔掉路由器的电源,等了几秒,重新插上。指示灯亮了,闪了几下,变成稳定的绿色。
我拿出手机,打开监控APP。
加载中。
加载中。
画面出来了。
客厅、儿童房、厨房、主卧门口,四个画面都恢复正常。我能看见刘姨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能看见儿子在房间里,还是坐在书桌前。
路由器没坏。
"刘姨。"我转过身。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路由器好好的,是被人拔掉了。"
她没说话。
"是你拔的?"
她摇头。
"那是谁?"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抹布掉在地上,她也没捡。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沙发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流下来了。
"先生,对不起。"
"你说。"
"昨天晚上......"她停顿了很久,"小宝他......"
"小宝怎么了?"我声音提高了一点。
"他半夜起来,我听见动静,出来看,发现他在客厅。"
"然后呢?"
"他......他在拔监控的插头。"
我愣住。
"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话,拔完就回房间了。我想着您第二天早上会发现,到时候没法解释,所以......所以就没敢跟您说。"
我坐在那儿,消化着这段话。
"他为什么要拔监控?"
"我不知道。我问他,他不说。"
"你没问清楚就算了?"
"我问了,但他不说,我也不敢逼他。"刘姨擦了擦眼泪,"先生,会不会是小宝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他最近确实话很少。"
我没回答,而是站起来,又走向儿子的房间。
这次我直接推开门。
儿子还坐在书桌前,听见声音,转过头看我。
"小宝,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昨天晚上你拔了监控的插头?"
他点点头。
"为什么?"
他不说话,低着头。
"爸爸问你话。"
"不想被看见。"他的声音很轻。
"不想被看见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小宝,你跟爸爸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在学校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想被看见?你在家做什么了?"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站起来,看着他。
七岁的孩子,站在那里,低着头,倔强得像块石头。
我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刘姨还坐在客厅,看见我出来,站了起来。
"先生,要不我再问问他?"
"不用。"我摆摆手,"你先去忙吧。"
她迟疑地走向厨房。
我坐回沙发,拿出手机,打开监控APP的回放功能。
可以查看最近七天的录像。
我选了昨天的日期,从晚上九点开始看。
儿童房的画面里,儿子在床上躺着,没动。
十点。还是躺着。
十点半。
十一点。
十一点二十三分,他坐了起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看了看,然后走出房间。
画面切换到客厅。
他走到电视柜前,蹲下,伸手到电视柜后面。
然后,画面消失了。
我往回拖了一点,又看了一遍。
儿子蹲在那儿,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切换到前天晚上的录像。
同样的时间段,十一点二十分左右,他又起来了,这次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喝了几口,然后回房间。
我继续往前翻。
大前天,他半夜起来,在客厅坐了十几分钟,然后回去。
再前一天,他起来去厕所。
我一直翻到七天前。
每天晚上,他都会起来。
每一次,刘姨都会听见声音,出来看。她不是每次都出现在监控里,但能听见她房门开关的声音。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儿子半夜起来,做各种事,但刘姨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在隐瞒什么?
还是在保护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
刘姨在切菜,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先生?"
"刘姨,小宝半夜起来,你是不是都知道?"
她手里的刀停住了。
"我......我知道一些。"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着可能是孩子睡不着,出来走走,没什么大事,就......"
"没什么大事?"我打断她,"他半夜起来,每天晚上都起来,你觉得没什么大事?"
刘姨放下刀,转过身:"先生,我也想告诉您,但是......"
"但是什么?"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说。"
"我怕您知道了,会怪小宝。"
"怪他什么?"
"他......"刘姨咬了咬嘴唇,"他半夜起来,不是闲逛。"
"那是干什么?"
"他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您的手机密码。"
我愣住。
刘姨继续说:"上周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他在您书房,翻您的抽屉。我问他找什么,他说想知道您的手机密码。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我也不敢多问。"
我转身走向书房。
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抽屉都是关着的。我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文件和发票。
第二个抽屉,是笔记本和便签纸。
第三个抽屉,最底下那个,是我平时锁起来的。
我掏出钥匙,打开。
里面的东西位置好像动过。
我翻了翻,有几个文件夹,还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些老照片。
照片最上面那张,是我和前妻的结婚照。
我拿起照片,盯着上面前妻的脸。
她笑得很开心,挽着我的胳膊。
那是十年前。
我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转身走出书房。
刘姨还站在厨房门口。
"刘姨,小宝知道我以前结过婚吗?"
她点点头。
"你告诉他的?"
"不是,是他自己问的。有一次他在您房间玩,翻到了那些照片,问我照片里的阿姨是谁。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说......说是您以前的朋友。"
"他信了?"
"不知道,他没再问。"
我走回客厅,坐下。
脑子里一片混乱。
儿子在找我的手机密码。
他想看什么?
他知道我前妻的事。
他想知道什么?
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四个监控画面。
儿子还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04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儿子的背影。
刘姨端了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站在一旁,没说话。
"刘姨,你坐。"
她又坐到对面,手放在膝盖上,很拘谨。
"小宝最近在学校有什么异常吗?老师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上周家长会我去的,老师说小宝表现挺好,就是话少了一些。"
"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同学?或者说有什么烦心事?"
刘姨想了想:"没有特别提过。有时候我问他今天开不开心,他说开心。问他和谁玩,他说'就那几个'。"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话少的?"
"我想想......"刘姨抬头看着天花板,"应该是一个多月前吧。那时候您去北京出差,回来之后,小宝就没以前那么爱说话了。"
一个多月前。
我努力回想那次出差。那次去了一周,是今年最长的一次出差。走之前儿子还缠着我说想一起去,我说等放假带他去。
回来的时候,他在门口迎我,说了句"爸爸回来了",然后就回房间了。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在玩游戏。
"那次我出差,家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刘姨摇头:"没有,就是小宝有一天晚上做噩梦,哭醒了。我去哄他,他说梦见您不回来了。"
"然后呢?"
"我跟他说爸爸只是出差,肯定会回来的。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就睡了。"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去跟他谈谈。"
走到儿子房间门口,我敲了敲门。
"进来。"他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他还是坐在书桌前,但这次书桌上什么也没有,他就那么坐着,盯着墙。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小宝,爸爸想跟你聊聊。"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戒备。
"你为什么要找爸爸的手机密码?"
他不说话。
"是想看爸爸手机里的什么东西吗?"
他还是不说话。
"爸爸不会怪你,你说吧。"
他低下头,手指捏着衣角。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小:"我想看照片。"
"什么照片?"
"妈妈的照片。"
我愣住。
"你......你见过妈妈吗?"
他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刘姨说的。"他打断我,"她说照片里那个阿姨是您的朋友,但我知道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照片上您们穿得像结婚。"
我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要看妈妈的照片?"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了:"因为我想知道她长什么样。"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同学都有妈妈。"
"你以前不是也知道别的同学有妈妈吗?"
"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我伸手摸他的头:"小宝,是不是有同学问你妈妈的事了?"
他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
"上周班里要交一个作业,画《我的家》。老师让我们画家里的人。我就画了您和我,还有刘姨。"
"然后呢?"
"然后......"他哽咽了,"然后有个同学问我,为什么没有画妈妈。我说我没有妈妈。他们就笑我,说每个人都有妈妈,我肯定是被妈妈不要了。"
我把他抱进怀里。
他哭出声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对不起,小宝。"我说。
"爸爸,我妈妈呢?她为什么不要我?"
我闭上眼睛。
这个问题,我一直在逃避。
我总想着等他大一点,懂事一点了再说。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年纪,用这种方式问出来。
"小宝,妈妈没有不要你。"
"那她在哪里?"
"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前妻在他两岁的时候离开的。她说她不适合当妈妈,她想去过自己的生活。我们协议离婚,她净身出户,之后再也没联系过。
我问过她要不要看看孩子,她说"不用了,对大家都好"。
五年了,她真的没有联系过。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寄过一份礼物。
儿子两岁,什么都不记得。
我以为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不会有遗憾。
可是我错了。
"小宝,妈妈她......她去很远的地方了。"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不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有她自己的生活。"
"那她不要我了吗?"
我抱紧他:"不是不要你,是......她觉得你跟着爸爸会更好。"
他哭得更凶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抱着他,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过了很久,他的哭声慢慢小了。
他从我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
"爸爸,我能看看妈妈的照片吗?"
我点点头。
带他去书房,打开那个抽屉,拿出照片盒子。
他接过去,一张张翻看。
看得很慢,很仔细。
有几张照片上只有前妻一个人,他看那几张的时候,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
"妈妈长得真好看。"他说。
"是啊。"
"我像她吗?"
我看着他的脸。确实有几分像,眼睛和鼻子。
"像。"
他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
看完照片,他把盒子递还给我。
"爸爸,我可以留一张吗?"
"可以。"
他挑了一张,是前妻一个人的照片,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海边,笑得很灿烂。
他拿着照片,小心地放进自己衣服口袋。
"谢谢爸爸。"
我摸摸他的头:"爸爸才应该说对不起。爸爸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些的。"
"没关系。"他说,"爸爸,您不要太难过,我已经有您了,还有刘姨,我不孤单。"
我鼻子一酸。
七岁的孩子,在安慰我。
我把他拉进怀里,又抱了一会儿。
走出书房,刘姨在客厅,看见我们出来,站了起来。
"小宝没事了。"我说。
刘姨松了口气,笑了:"那就好。"
"刘姨,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小宝。"
"先生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让儿子先回房间休息,他点点头,乖乖回去了。
关上房门,我转身看着刘姨。
"刘姨,你为什么一直替小宝瞒着?"
她愣了一下:"我......我怕您知道了会担心,而且,小宝他也是因为想妈妈,这不是什么坏事。"
"他半夜起来,拔监控插头,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我知道不太好,但我想着,他也只是不想被看见。孩子嘛,总有些小秘密。"
我盯着她,她目光闪躲。
"刘姨,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没有了。"她说得很快。
"真的没有?"
"真的。"
我继续盯着她,她低下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李先生吗?"
"是,哪位?"
"我是阳光小学三年级二班的班主任,张老师。"
我心一紧:"张老师,是小宝在学校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是这样的,李先生,您最近有时间吗?我想跟您当面谈谈小宝的情况。"
"现在方便吗?我可以过去。"
"可以,我今天下午在学校,您几点能到?"
我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后。"
"好,那您直接来学校办公室找我。"
挂了电话,我对刘姨说:"我要去学校一趟。"
"好,我照看着小宝。"
我换了鞋,出门。
电梯里,我靠着墙,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师突然打电话,肯定有事。
而且,她说"谈谈小宝的情况",听起来不像是好事。
电梯到了一楼,我快步走出去。
到停车场取车的时候,我又想起儿子刚才哭着问"她为什么不要我"的样子。
我握紧方向盘。
不管前妻当年为什么离开,至少现在,我不能再让儿子受伤。
车开出小区,往学校方向去。
红灯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男孩手里拿着个气球,蹦蹦跳跳的。
我收回视线。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半小时后,我到了学校门口。
保安登记了信息,让我进去。
办公楼在校园最里面,我顺着指示牌走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学生都在上课。
我找到三年级办公室,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站起来:"李先生?"
"是,张老师。"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她也坐下,表情有点严肃。
"李先生,我今天叫您来,是想跟您说一下小宝最近的情况。"
"他在学校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算问题,就是......他最近变得很沉默,上课不怎么发言,下课也不怎么跟同学玩。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我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他心里好像有事。"
"是因为......"我顿了顿,"是因为同学嘲笑他没有妈妈吗?"
张老师愣了一下:"您知道了?"
"他今天跟我说了。"
"那就好。"张老师松了口气,"其实我上周就想联系您,但想着也许小宝自己能调整过来。可是这周我发现,他变得更沉默了,今天早上甚至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午饭也没怎么吃。"
我沉默了。
张老师继续说:"李先生,我知道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情况,我不是要多管闲事。但小宝毕竟还是个孩子,他现在正是需要关注的时候。您平时工作忙,这我能理解,但是不是能多抽点时间陪陪他?"
"我知道。"我说,"我会的。"
"还有一件事,小宝上周画《我的家》的作业,他画了您和他,还有一个人,我猜是您家的保姆。但是画面里......"张老师停顿了一下,"他把自己画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我心里一紧。
"我当时看到就觉得不对,问他为什么把自己画得这么小,他说'因为我本来就不重要'。"
我握紧拳头。
张老师看着我:"李先生,我不知道小宝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我觉得,这不是一个七岁孩子应该有的想法。"
我点点头,喉咙有点紧。
"所以我今天叫您来,就是希望您能多关注一下小宝的心理状态。必要的话,可以考虑带他去看看心理咨询师。"
"我会的,谢谢张老师。"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张老师站起来,"那就先这样吧,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我也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走出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儿子班级的窗户。
他就在里面。
此刻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还在想"我本来就不重要"?
我掏出手机,打开监控。
儿童房的画面里,儿子不在。
我切换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看得很专注。
刘姨在厨房忙活,没注意到他。
我盯着屏幕上儿子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是寂寞吗?
是难过吗?
还是别的?
我收起手机,快步往停车场走。
必须回去。
必须陪陪他。
车开出学校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刘姨刚才说,她不想让我知道儿子的事,是怕我担心。
但她语气不太对。
不只是怕我担心。
还有别的。
她在隐瞒什么?
我猛踩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我回到家。
开门,家里很安静。
"刘姨?"
没人回应。
我走进客厅,沙发上没人。
儿子房间的门关着,我推开,他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张照片。
"小宝。"
"爸爸。"他抬起头。
"刘姨呢?"
"她说去楼下买菜。"
我点点头,关上门,拿出手机。
打开监控回放。
我出门之后,刘姨进了儿子房间,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她对着电话说话,声音很轻,画面里听不清。
说了大概两分钟,她挂了电话,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包,出门了。
我切换到实时监控。
客厅,厨房,都没人。
她真的去买菜了?
还是......
我拨通她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接了。
"先生?"
"你在哪儿?"
"我在楼下超市买菜,马上就回去。"
"哦,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
她的声音不太对。
有点紧张。
还有点......像是在克制什么。
我走到阳台,往楼下看。
小区超市在东门,从这里看不到。
等了五分钟,刘姨提着菜回来了。
她开门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先生,您回来了?"
"嗯。"
"去学校还顺利吗?"
"还好。"我盯着她,"刘姨,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
她脸色一变:"我......我没打电话啊。"
"你出门之前,在客厅打了个电话。"
"我......"她提着菜的手紧了紧,"我就是给我女儿打了个电话,问她最近怎么样。"
"你女儿?"
"是啊。"
我没再问,转身走向书房。
关上门,我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监控系统有个功能,可以查看所有连接过家里WiFi的设备。
我点开设备列表。
除了我的手机、电脑,还有刘姨的手机,儿子的旧手机,路由器本身。
没有别的设备。
我又点开通话记录功能,这个功能需要在路由器里设置,可以记录连接WiFi的手机拨打过的号码。
刘姨的手机,今天下午三点十二分,拨打了一个号码。
我把号码记下来。
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输入号码,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是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
"你谁啊?"对方反问。
"我是刘姨雇主,她刚才给您打过电话。"
对方沉默了几秒。
"哦,你说刘姐啊。我是她弟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
"哦,那没事我挂了啊。"
他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
刘姨确实给她弟弟打了电话。
那我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对?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儿子半夜起来,找我的手机密码。
他想看前妻的照片。
因为同学嘲笑他没有妈妈。
他画了一幅画,把自己画得很小。
他觉得自己"不重要"。
刘姨一直替他隐瞒。
她说是怕我担心。
但她刚才出门打电话的样子,不像是只打给弟弟那么简单。
还有......
我突然睁开眼睛。
儿子昨晚拔掉监控插头的时候,是十一点二十三分。
可是刘姨说,她是听见动静才出来的。
我重新打开监控回放,看昨晚的录像。
十一点二十分,儿子房间的门打开,他走出来。
十一点二十一分,刘姨房间的门打开。
她比儿子还早出来。
不是听见动静才出来。
是她知道儿子会出来。
我心跳加快。
继续往前翻。
前天晚上,十一点十八分,儿子出来,十一点十七分,刘姨的门就开了。
大前天,十一点二十五分,儿子出来,十一点二十三分,刘姨的门开了。
每一次,都是刘姨先出来。
她不是在等儿子。
她是在......
我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但又抓不住。
门被敲响。
"先生,吃饭了。"刘姨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好。"
走到餐厅,饭菜已经摆好。儿子坐在那里,低头吃饭。
我坐下,拿起筷子。
刘姨也坐下,给我盛了碗汤。
"先生,您多吃点。"
"谢谢。"
吃饭的时候,我偷偷观察刘姨。
她很自然,不时给儿子夹菜,还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儿子说想吃红烧肉,她笑着说明天做。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吃完饭,我去书房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
晚上八点,我出来,看见刘姨在给儿子辅导作业。
我走过去:"小宝,今天作业多吗?"
"还好。"
"那你做完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嗯。"
我回到主卧,洗了澡,躺在床上。
拿起手机,打开监控。
九点半,儿子关灯睡觉了。
刘姨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我盯着屏幕,等着。
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十分。
刘姨的房门打开了。
她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儿子的房门。
过了两分钟,儿子的房门打开。
他走出来,看见刘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儿子走向客厅,刘姨跟在后面。
我坐起来,握紧手机。
监控画面里,儿子坐在沙发上,刘姨坐在他旁边。
他们在说话,但听不清。
说了大概十分钟,儿子站起来,回房间了。
刘姨也回房间。
我放下手机,走出主卧。
轻手轻脚地走到刘姨房门口,贴着门听。
里面很安静。
我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她在打电话。
"......知道了......明天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我屏住呼吸。
她又说了几句,听不太清,然后挂了电话。
我快速回到主卧,关上门。
心跳得很快。
她在跟谁打电话?
说什么"明天会注意"?
注意什么?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冒出来,又被我否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我被一阵声音吵醒。
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动。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看监控。
十二点四十三分。
客厅的画面里,有个人影。
是刘姨。
她站在客厅,手里拿着手机,在给谁发消息。
发完,她放下手机,走到玄关,打开门,往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我起身,走出主卧。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我走到玄关,打开门,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关上门,回到主卧。
坐在床边,我拿起手机,重新看刚才的监控。
刘姨发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她在跟谁联系?
为什么半夜起来发消息?
为什么还要开门往外看?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
她在等人。
她在等某个人来。
我心里一紧。
立刻打开手机,给楼下保安打电话。
响了很久,保安才接。
"喂,哪位?"声音迷迷糊糊的。
"我是15栋的业主,我想问一下,今天晚上有没有陌生人进过小区?"
"陌生人?没有啊,晚上十点之后就没人进来了。"
"你确定?"
"确定,我一直在岗呢。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谢谢。"
我挂了电话。
保安说没有人进来。
那刘姨在等谁?
还是......她只是在确认外面没人?
我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她只是起来上厕所,顺便看了眼手机。
但我知道,我已经睡不着了。
我盯着天花板,等着天亮。
05
闹钟响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
我其实一夜没怎么睡,迷迷糊糊地眯了几个小时,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刘姨半夜起来,发消息,开门往外看。
她在等什么人?
还是在防备什么?
我起床,洗漱,走出房间。
客厅里刘姨已经在准备早餐,看见我出来,笑着说:"先生,早饭马上好。"
"嗯。"
我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昨晚的监控录像。
刘姨的每个动作我都看了好几遍,但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先生,吃饭吧。"刘姨把粥和小菜端上桌。
"小宝呢?"
"我刚叫他起床了,正在洗漱。"
我点点头,喝了口粥。
过了一会儿,儿子出来了,坐在我旁边。
"爸爸,早。"
"早。"我摸摸他的头,"昨晚睡得好吗?"
"好。"
我看着他的脸,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他表情很平静,没什么异常。
吃完早饭,刘姨送儿子去上学。我一个人在家,坐在沙发上,盯着监控画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深圳。
我回复:今天下午。
放下手机,我站起来,走到刘姨的房间门口。
门没锁。
我推开,走进去。
房间很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副老花镜。
我打开桌上的抽屉,里面是一些日常用品,没什么特别的。
我又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她的衣服,下面是几个收纳箱。
我蹲下,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些旧衣服。
第二个箱子,是一些杂物,针线盒、药盒、还有几张老照片。
我拿起照片,一张张看。
大部分是刘姨和她家人的合照,有一张是她年轻时候的单人照,穿着花裙子,笑得很灿烂。
我继续翻,翻到最后一张,突然愣住。
照片上是刘姨和一个男人,男人穿着西装,刘姨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站在一栋楼前。
那栋楼,我认识。
是我们公司的办公楼。
我盯着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刘姨什么时候去过我们公司?
她为什么会跟一个男人在那里合影?
那个男人是谁?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2018年,秋。
2018年。
那是五年前。
五年前,刘姨还没来我家工作。
我又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拿出手机,给照片拍了张照片,然后把原照片放回箱子,关上衣柜。
走出房间,我坐回沙发,盯着手机上的照片。
这个男人是谁?
他和刘姨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去我们公司?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公司人事部的电话,拨过去。
"喂,李先生?"
"小王,我想问你个事。"
"您说。"
"你帮我查一下,2018年秋天,咱们公司有没有一个叫刘什么的员工,男的,大概四五十岁。"
"刘什么?能再具体一点吗?"
"我也不太确定名字,要不你把2018年那会儿公司的员工名单发给我,我自己看看。"
"好的,我马上整理一下发给您。"
挂了电话,我等着。
十分钟后,小王把名单发过来了。
我打开文档,从上往下看。
刘伟,刘强,刘明,刘建......
看到"刘建"的时候,我停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是因为后面的职位:法务部副经理。
我点开他的详细资料,有一张证件照。
是照片上那个男人。
我握紧手机,心跳加快。
刘建,法务部副经理。
他2015年入职,2019年离职。
离职原因:个人原因。
2019年。
那是儿子四岁的时候。
也是前妻离开后的第二年。
那一年,公司出过一件事。
法务部有个副经理,因为挪用公司资金被开除了,好像还被起诉了。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刘建?
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刘建 挪用资金"。
跳出来几条新闻。
我点开第一条。
《某科技公司法务副经理涉嫌挪用公款,被判三年》
报道时间:2019年8月。
我继续往下看。
报道里说,刘建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超过一百万,用于个人投资。事发后,公司报警,刘建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刘建,法务部副经理,挪用公款,被判三年。
如果他2019年被判,那他2022年应该出狱了。
而刘姨,是2022年来我家的。
这是巧合吗?
还是......
我脑子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刘姨姓刘。
刘建也姓刘。
她说她有个弟弟。
刘建,会不会就是她弟弟?
如果是,那她来我家工作,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她有什么目的?
我拿起手机,给小王又打了个电话。
"李先生?"
"刘建的资料里有没有紧急联系人信息?"
"我看看......有的,紧急联系人是他姐姐,叫刘秀芬,电话是......"
我记下电话号码。
"谢谢。"
挂了电话,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刘姨的电话。
备注是"刘姨"。
我从来没问过她全名。
我拨通她的电话。
"先生?"她的声音。
"刘姨,你全名叫什么?"
"啊?"她愣了一下,"我叫刘秀芬。"
我闭上眼睛。
"怎么了,先生?"
"没事,就是想问问。"
我挂了电话。
刘秀芬。
刘建的姐姐。
她来我家工作,不是巧合。
她是有目的的。
但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来我家?
为什么要接近我儿子?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各种可能性冒出来。
她是不是想报复我?
因为她弟弟被公司开除,被判刑,她怪我?
但我跟刘建的事没有任何关系,当时处理他的事,是公司总经理和法务部负责的,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
还是......
我突然想起,2019年的时候,正是我开始升职的时候。那年我从普通员工升到了项目经理,负责公司几个重要项目。
而刘建出事,是因为有人举报。
举报人是谁,公司没有公开。
但我记得,当时公司内部传言,说是法务部内部有人举报的。
不会是我吧?
我努力回想当年的事。
2019年,我确实跟法务部有过接触,因为负责的项目需要法务部配合。当时刘建是对接人,我们合作过几次。
有一次,我在他办公室拿文件,不小心看到他电脑屏幕上的一份转账记录。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公司正常业务。
但后来,我偶然听说法务部有人挪用资金,联想到那次看到的转账记录,觉得不太对劲。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匿名给公司总经理发了封邮件,提到了那笔转账记录。
之后没多久,刘建就被调查了。
举报人是我。
虽然是匿名,但刘建会不会猜到了?
如果他猜到了,会不会告诉了他姐姐?
刘姨来我家,是不是为了报复?
但她这两年,对我们家很好,对儿子也照顾得很细心,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还是说,她在等机会?
等一个报复的机会?
我握紧拳头,走到儿子房间门口。
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我走到他的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放着那张照片,前妻的照片。
我拿起来,看着照片上的脸。
如果刘姨真的是来报复的,她会对儿子下手吗?
不,不会。
这两年,她对儿子这么好,不可能伤害他。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放下照片,走出房间。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
儿子应该在学校上课,刘姨应该快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
十一点,门开了。
刘姨提着菜回来,看见我,笑着说:"先生,您还没走啊?"
"嗯,下午的飞机。"
"那我给您做午饭,您想吃什么?"
"随便。"我顿了一下,"刘姨,坐下,我有话想问你。"
她愣了一下,放下菜,坐到我对面。
"什么事,先生?"
"你弟弟是不是叫刘建?"
她脸色瞬间变了。
"您......您怎么知道?"
"我查到了。"我盯着她,"你来我家工作,不是巧合,对吧?"
她低下头,不说话。
"你是因为刘建的事,来找我的,对吗?"
她还是不说话。
"刘姨,你说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对不起,先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她哽咽了,"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当年举报我弟弟的人是不是您。"
"所以你来我家工作,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是。"她擦了擦眼泪,"我弟弟被判刑之后,一直说他是被人陷害的。他说他确实挪用了公司资金,但那笔钱他本来打算还的,是有人发现了,匿名举报了他。他猜举报他的人可能是您,因为您当时去过他办公室,可能看到了什么。"
"然后呢?"
"他出狱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他找不到工作,家人也不理他,他一直想找到举报他的人,问问为什么要毁了他。"
"所以你来我家工作,是为了替他查清楚?"
"是。"她点头,"我来的时候,本来想着,如果确认真的是您举报的,我就......就当面问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两年,我看到您对小宝的照顾,看到您一个人带孩子的不容易,我......我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我心一紧,"你想对我做什么?"
"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她连忙摇头,"我只是想问问您,当年为什么要举报我弟弟。他确实做错了,但他本来打算把钱还回去的,您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我沉默了。
刘姨继续说:"我弟弟他......他其实是个好人。他只是一时糊涂,想用那笔钱投资,赚了钱就还回去。他没想到会被发现,更没想到会被判刑。他出狱之后,整个人都废了,每天借酒浇愁,我看着心疼,却帮不了他。"
"那你现在确认是我举报的了吗?"
"我......"她咬着嘴唇,"我不确定,但我弟弟一直说就是您。"
"如果我说,确实是我举报的,你会怎么做?"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楼下小区里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孩子在游乐场玩耍。
"刘姨,我确实举报了你弟弟。"
身后传来她的抽泣声。
我转过身:"但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做错了,就应该承担后果。"我看着她,"你说他本来打算把钱还回去,但他用公司的钱去投资,这本身就是违法的。如果我不举报,他会不会继续做这种事?如果投资失败了,他拿什么还钱?到时候受损失的是整个公司,是公司所有员工。"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理解你心疼你弟弟,但你不能因为心疼他,就否定他做错的事实。"
刘姨低着头,哭得更厉害了。
我走回沙发,坐下。
"刘姨,你这两年在我家工作,我很感激。但既然今天说开了,我想问你,你对小宝,是真心的吗?"
她抬起头,用力点头:"是,是真心的。小宝是个好孩子,我真的把他当自己孙子一样疼。"
"那你半夜起来,给你弟弟打电话,是在跟他说什么?"
她愣住:"您都知道了?"
"你说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弟弟他......他最近想来看看您。"
"看我?"
"他说他想当面跟您谈谈,问问您当年的事。我一直劝他不要来,说您是个好人,但他不听。昨天晚上他又给我打电话,说他一定要来,我拦不住他。"
"所以你半夜起来发消息,是在跟他说什么?"
"我让他不要冲动,再等等。"
我盯着她:"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不告诉我。"
我拿出手机,给楼下保安打电话。
"帮我加强一下门禁管理,如果有陌生人找15栋业主,先给我打电话确认。"
"好的,李先生。"
挂了电话,我对刘姨说:"你给你弟弟打电话,让他不要来。"
"我......我试试。"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怎么办,先生?他不接我电话。"
我站起来:"你在家看着小宝,我出去一趟。"
"您去哪儿?"
"去找你弟弟。"
我换了鞋,出门。
下楼的时候,我给公司安保部打了个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刘建的最新联系方式。
安保部说他们只有档案里的旧地址,但可以帮我查查他现在的住址。
我说:"快点,我等着。"
十分钟后,安保部回电话:"李先生,我们查到了,刘建现在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地址是......"
我记下地址,叫了辆车。
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见到刘建,我该说什么。
跟他道歉?
不,我没做错。
跟他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当年为什么要举报他?
没必要。
他做错了,被举报是应该的。
但我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愧疚,是......复杂。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城南那个老小区。
我下车,按照地址找到楼栋,上了三楼。
敲门。
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身上一股酒味。
是刘建。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
"你想跟我谈谈?"
"进来吧。"
我走进屋,屋里很乱,到处是烟头和酒瓶。
刘建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坐。"
我坐下,他也坐下,点了根烟。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吗?"他问。
"想问我为什么举报你?"
"对。"他吸了口烟,"这几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当年如果不是你举报,我可能还有机会把钱还回去,可能就不会被判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确定你能还回去?"
"我......"他停顿了一下,"我本来打算的。"
"打算不代表能做到。"我看着他,"刘建,你用公司的钱去投资,这本身就是违法的。你运气好,投资成功,可以还回去;运气不好,投资失败,你拿什么还?到时候受损失的是整个公司。"
"我知道我做错了。"他低下头,"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多赚点钱,给家里更好的生活。"
"所以你就可以用公司的钱?"
"我......"他无言以对。
我站起来:"刘建,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我不后悔举报你。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出狱之后,找不到工作,妻子也离开了我,孩子不认我。我每天靠着我姐接济,像个废人一样活着。"
"这是你自己造成的。"
"可是如果你不举报......"
"如果我不举报,你会不会还做同样的事?"我打断他,"你说你本来打算还钱,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投资失败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败露,会连累多少人?"
他不说话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刘建,你应该做的,不是怪我,而是反省自己。你做错了,就应该承担后果。这几年你过得不好,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我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李先生,我姐她......她对你们家好吗?"
我停住脚步。
"她很好。"
"那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她是个好人,请你善待她。"
我没回头,走下楼。
站在楼下,我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我拿出手机,给刘姨打电话。
"先生?"
"我见到你弟弟了。"
"他......他没对您怎么样吧?"
"没有。"我顿了一下,"刘姨,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怪你。这两年你对我们家很好,我很感激。"
"谢谢先生。"她哽咽了。
"但是......"
"我知道。"她打断我,"我明白,我会离开的。"
我沉默了几秒:"不用这么急,等我回深圳处理完工作,再说吧。"
"好,谢谢先生。"
挂了电话,我叫了辆车回家。
路上,我一直在想刘建的话。
他说,这几年他过得很不好。
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他做错了,就应该承担后果。
可是,我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愧疚,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每个人都会做错事,每个人都要承担后果。
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一点。
刘姨在厨房做午饭,看见我回来,勉强笑了笑。
"先生,马上就好。"
"嗯。"
我走到儿子房间,推开门。
他不在。
我走到客厅,问刘姨:"小宝呢?"
"学校今天下午有活动,要晚点回来。"
"哦。"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眼监控。
学校的监控看不到,但家里的监控显示,上午儿子出门之后,刘姨一直在家,没有出去。
我放下手机,刘姨端着菜过来了。
"先生,吃饭吧。"
我点点头,坐到餐桌前。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吃完饭,我回房间收拾行李。
下午三点的飞机,我得出发了。
收拾好东西,我走出房间,刘姨站在客厅。
"先生,我送您下楼。"
"不用了。"
"那......那您路上小心。"
"嗯。"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刘姨,小宝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
我点点头,开门出去。
站在电梯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刘姨半夜起来发消息,她说是给她弟弟发的,让他不要冲动。
但她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那不是劝说的表情。
更像是......在商量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又停住脚步。
掏出手机,打开监控APP。
调出昨晚的录像,放大刘姨发消息的画面。
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发了很多字。
不是简单的几句"不要冲动"。
我退出监控,打开微信。
给刘姨发了条消息:"小宝放学几点回家?"
她很快回复:"五点左右。"
我看了眼时间,三点。
还有两个小时。
我转身,走回电梯。
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刘姨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愣住了。
"先生?您不是走了吗?"
"我有东西忘拿了。"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我打开电脑,登录监控系统的后台。
这个系统有个功能,可以查看连接设备的所有活动记录,包括发送的消息内容。
但这个功能需要设备主人授权,我没有刘姨的授权,查不到。
我盯着屏幕,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
U盘里有个软件,是之前同事给我的,说是可以破解一些简单的权限验证。
我试了试,几分钟后,真的进去了。
刘姨手机昨晚的活动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我点开消息记录。
昨晚十二点四十三分,她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长消息。
我点开。
"明天他下午走,我会带小宝去公园,到时候你可以来见他。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吓到孩子,也不要在他面前提那些事。"
我浑身一震。
继续往下看,对方回复:"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他。"
她回:"看完你就走,不要再来了。"
对方:"好。"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昨晚不是在劝她弟弟不要来。
她是在跟他约定,今天带儿子去公园,让他见一面。
为什么要让他见儿子?
他见儿子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刚才刘姨说的话:"小宝下午学校有活动,要晚点回来。"
学校今天没有活动。
我拿出手机,给学校打电话。
"您好,阳光小学。"
"您好,我是三年级二班李宝的家长,我想确认一下今天下午是不是有活动?"
"活动?没有啊,今天是正常上课。"
"好的,谢谢。"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快步走出书房。
刘姨还在客厅,看见我出来,站了起来。
"先生......"
"小宝在哪里?"我盯着她。
她脸色一变:"他......他在学校。"
"你说谎。"我走近她,"学校今天没有活动,他根本不在学校。"
"我......"
"他在哪里!"我提高了声音。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流下来:"他在公园,跟我弟弟在一起。"
我心一沉:"你带他去见你弟弟了?"
"对不起,先生,我......我弟弟他真的只是想看看小宝,他说小宝跟他儿子一样大,他只是想......"
"你疯了吗!"我打断她,"你知不知道这多危险!"
"不危险的,我弟弟他不会伤害小宝,他只是......"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我冲到她面前,"他现在什么状态你不清楚吗?他喝了酒,情绪不稳定,你把小宝带到他面前,万一他做出什么事怎么办!"
"不会的,先生,我弟弟他不是那种人......"
我没再听她说话,转身冲出家门。
一边跑向电梯,一边拨打儿子的电话。
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电梯在十楼,我等不及了,冲向楼梯。
一口气跑下十五层,冲出单元门。
外面阳光刺眼,我跑向小区门口。
"哪个公园!"我回头喊。
刘姨在楼上窗口探出头:"东边的中心公园!"
我冲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
"中心公园,快!"
车开得很快,但我还是觉得慢。
我不断拨打儿子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手心全是汗。
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画面。
刘建喝醉了,情绪失控,对儿子做出什么事......
不,不会的。
刘姨说他不是那种人。
但我怎么能相信她?
她已经骗了我一次。
车终终于到了公园门口。
我扔下钱,冲下车。
公园很大,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一边跑,一边拨打儿子的电话。
终于,电话接通了。
"爸爸?"儿子的声音。
"小宝!你在哪里!"
"我......我在公园的游乐场。"
"你旁边有没有一个叔叔?"
"有,他说他认识爸爸。"
"你不要跟他走!待在原地别动,爸爸马上到!"
"好。"
我加快速度,往游乐场跑去。
远远看见,儿子站在秋千旁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是刘建。
我冲过去,把儿子拉到身后。
"你想干什么!"
刘建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很平静。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是想看看他。"
"看完了?"
"看完了。"他点点头。
"那你走。"
"我走。"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李先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还有,你儿子很好,好好照顾他。"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握紧拳头。
儿子拉了拉我的衣角:"爸爸,那个叔叔是谁?"
我蹲下来,看着他:"一个......一个爸爸以前的同事。"
"他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他......他很久没见过小孩子了,想看看你。"
"哦。"儿子点点头,"爸爸,我们回家吧。"
我抱起他,往公园外走。
走到门口,我看见刘姨站在那里,脸上全是泪。
她看见我们,快步走过来:"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我没说话,抱着儿子,走过她身边。
回到家,我把儿子放下。
"小宝,去房间写作业。"
"好。"
他进了房间,关上门。
我转身看着刘姨。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我。
"收拾东西,离开。"
"先生......"
"马上。"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半小时后,她提着行李箱出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我。
"先生,对不起。"
我没回应。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关着的门。
脑子里一片混乱。
过了很久,儿子房间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看着我。
"爸爸,刘姨呢?"
我看着他:"她走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还会回来吗?"
我摇摇头。
儿子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红了。
"爸爸,是不是我不好,所以刘姨才走的?"
我走过去,抱住他。
"不是,不是你的原因。"
"那为什么她突然就走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有些事情很复杂,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他在我怀里哭了。
我抱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06
儿子哭了很久,我一直抱着他。
等他情绪平复下来,我带他去洗了把脸,然后一起坐在沙发上。
"小宝,今天那个叔叔跟你说了什么?"
他擦了擦眼睛:"他问我在学校过得好不好,问我爸爸对我好不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很好。"
"然后呢?"
"然后他就没再说话,一直看着我。他看得我有点害怕,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摸摸他的头:"小宝,如果以后再遇到陌生人,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知道吗?"
"知道。"
"乖。"
我让他回房间休息,自己坐在客厅,打开监控回放。
调出今天中午的录像。
十二点半,儿子放学回家,刘姨给他做了午饭。
一点钟,刘姨对儿子说了什么,儿子点点头,跟她一起出门了。
他们是怎么出小区的?
我切换到小区门口的监控——这是物业系统,我之前申请过权限。
画面里,刘姨牵着儿子走出小区,门口保安看见,还跟他们打了招呼。
保安没有拦他们,因为刘姨是家里的保姆,平时经常带儿子出去玩,保安都认识。
我握紧拳头。
如果不是我临时回来查监控,如果不是发现了刘姨的消息记录,我根本不会知道她带儿子去见了刘建。
如果刘建当时情绪失控,做出什么事......
我不敢再往下想。
深呼吸几次,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刘姨也走了,我需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我需要重新找个保姆。
但这次,我要亲自面试,亲自调查背景,不能再通过熟人介绍。
其次,我需要跟儿子好好谈谈。
他今天受了惊吓,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但心里一定有影响。
还有刘建那边......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接了。
"喂?"他的声音很颓废。
"刘建,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如果你再接近我儿子,我报警。"
"我知道。"他说,"李先生,对不起,我不该答应我姐带我去见你儿子。我只是......只是很久没见过小孩了,我儿子现在都不认我,我就想......"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这不是你接近我儿子的理由。"
"我知道,我以后不会了。"
"最好是。"
我正要挂电话,他突然说:"李先生,我姐她......她真的是个好人。她来你家工作,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举报我的人,但后来,她是真心对你们好的。她经常跟我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孩子又懂事,她很心疼你们。"
我沉默了。
"她今天带小宝来见我,也是因为我一直求她,说我就看一眼,看完就再也不烦她了。李先生,如果可以,请不要怪她,这都是我的错。"
我没回应,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我又想起刘姨这两年的点点滴滴。
她每天给儿子做饭,陪他写作业,给他讲故事。
儿子生病的时候,她半夜起来照顾,一夜没睡。
我出差的时候,她每天给我发儿子的照片,让我放心。
她确实是个好人。
但她今天的行为,让我没办法再信任她。
我站起来,走到儿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他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小宝,睡了吗?"
"没有。"他转过身,看着我。
"爸爸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刘姨离开之后,爸爸会重新找个阿姨来照顾你。但在那之前,可能要你自己在家待几天。"
"我可以自己在家。"他说,"我已经七岁了,可以照顾自己。"
"爸爸知道你可以,但还是不放心。"我摸摸他的头,"这样吧,爸爸这几天不出差了,在家陪你,好吗?"
他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太好了!"他坐起来,抱住我。
我抱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段时间,我确实忽略了他太多。
总觉得给他找个好保姆,让他吃饱穿暖,就够了。
但我忘了,他需要的,是爸爸的陪伴。
"小宝,爸爸以后会多陪陪你的。"
"嗯!"他用力点头。
我拍拍他的背:"好了,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爸爸,你能陪我睡吗?像以前一样。"
"好。"
我躺在他旁边,他靠在我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脸,突然想起他之前画的那幅画——他把自己画得很小,说"我本来就不重要"。
心里一阵刺痛。
我以为我在努力工作,给他创造更好的生活,但其实,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要的不是更好的生活,他要的,只是一个在乎他的爸爸。
我轻轻抱紧他。
以后,我会做得更好。
第二天早上,我送儿子去上学。
到了学校门口,他背着书包要下车,我叫住他。
"小宝。"
"嗯?"
"爸爸今天会来接你放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看着他蹦蹦跳跳进学校的背影,我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我给公司打电话,请了一周假。
经理说:"李先生,你不是才请假回来吗?怎么又请假?"
"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
"那好吧,你尽快处理,客户那边在催项目进度。"
"我知道,会尽快。"
挂了电话,我打开招聘网站,开始筛选保姆。
这次,我决定自己来面试,而且要做详细的背景调查。
我花了一上午,筛选出五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候选人,给他们分别打了电话,约定了面试时间。
下午三点,我去学校接儿子。
看见我的时候,他高兴地跑过来:"爸爸!"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很好!我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
"真棒!"我摸摸他的头,"走,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好!"
我们去了一家他最喜欢的餐厅,点了他爱吃的菜。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说学校的事,说今天老师表扬了他,说同学都羡慕他考了一百分。
我认真听着,不时应和几句。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上次看到他这么开心,还是什么时候?
我努力回想,竟然想不起来。
吃完饭,我们去公园散步。
公园里人很多,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小孩在放风筝。
儿子拉着我的手,指着天上的风筝说:"爸爸,我们也放风筝好不好?"
"好啊。"
我们买了个风筝,在草坪上放了起来。
风筝飞得很高,儿子高兴地跳起来。
"爸爸快看!飞得好高!"
"是啊,我们的风筝飞得最高!"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不是没完没了的出差,不是永远做不完的工作,而是陪在儿子身边,看着他开心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儿子累了,靠在我肩上。
"爸爸。"
"嗯?"
"以后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我心里一紧:"爸爸会的。"
"真的?"
"真的。"我摸摸他的头,"爸爸以后会尽量少出差,多陪陪你。"
"太好了!"
回到家,儿子去写作业,我坐在客厅,打开手机。
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的。
我没有马上回电话,而是点开监控APP,删除了所有录像。
这些录像,记录了刘姨在我家的两年时光。
看着那些画面一个个消失,我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刘姨确实做错了,但她也不是坏人。
她只是爱她弟弟,想帮他,却用错了方法。
删完录像,我给刘姨发了条消息:"这两年辛苦你了,照顾小宝的工资我会照付到月底,多的算是补偿。"
发送。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谢谢先生,对不起。"
我没再回复,把对话框关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送儿子上学,接他放学,陪他写作业,陪他玩。
同时,我也在面试保姆。
面试了五个人,我都不太满意。
要么是太年轻,没经验;要么是年纪大了,做事慢;还有的性格太强势,我担心儿子会不习惯。
第六天,我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
王阿姨,五十岁,之前在一个朋友家当保姆,因为朋友家孩子上大学了,不需要保姆了,所以才重新找工作。
我详细调查了她的背景,还亲自去朋友家了解情况,确认她人品没问题,才最终决定聘用她。
王阿姨来家里的第一天,儿子有点抗拒。
"爸爸,我不想要新阿姨,我想要刘姨。"
"刘姨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再来了。"
"那我自己可以,不要新阿姨。"
"小宝,爸爸还是要出差的,你一个人在家,爸爸不放心。"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阿姨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宝,阿姨知道你想刘姨,但阿姨也会对你很好的。我们先试试,好不好?"
儿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王阿姨确实做得很好。
她做饭好吃,做事细心,对儿子也很有耐心。
慢慢的,儿子开始接受她了。
一周后,我收拾行李,准备回深圳继续工作。
儿子送我到门口,眼睛红红的:"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周五。"
"真的?"
"真的,爸爸保证。"
"那你一定要遵守约定。"
"一定。"
我抱了抱他,转身出门。
站在电梯里,我打开手机,看了眼监控。
画面里,儿子还站在门口,看着关上的门。
王阿姨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说了什么,他点点头,跟她一起走开了。
我关掉APP,靠在电梯墙上。
这段时间经历的事,让我重新思考了很多。
工作固然重要,但家庭更重要。
儿子固然需要物质保障,但他更需要的,是父亲的陪伴。
以后,我会尽量平衡工作和家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工作上。
到了深圳,我直接去公司。
经理看见我,劈头盖脸一顿批评:"李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周请假,给公司造成多大影响?客户那边天天催,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对不起,家里确实有急事。"
"什么急事能请一周假?"
"我儿子......"我停顿了一下,"算了,不说了。现在项目进度怎么样?我尽快补上。"
经理看我态度还算诚恳,语气缓和了一些:"项目还在,但客户很不满。你这周要加班把进度赶上来。"
"好,我知道。"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加班到很晚。
但每天晚上,我都会跟儿子视频,听他说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王阿姨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周五下午,我准时下班,坐飞机回家。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儿子已经吃过饭,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他高兴地跑过来:"爸爸!你真的回来了!"
"爸爸说话算数。"我抱起他,转了一圈。
"爸爸,明天我们去哪里玩?"
"去哪里都行,你说了算。"
"那我们去游乐园!"
"好,去游乐园。"
王阿姨在厨房给我热饭,端出来放在桌上:"先生,吃饭吧。"
"谢谢王姨。"
吃完饭,我陪儿子玩了一会儿,然后哄他睡觉。
他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爸爸,你以后能不能每周都回来?"
"爸爸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一定。"
他笑了,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
这段时间的变故,对他来说应该影响很大。
先是知道了妈妈的事,然后刘姨突然离开,又换了新的保姆。
但他好像都接受了,没有太多抗拒。
也许,只要我在他身边,其他的他都可以接受。
我轻轻帮他掖好被子,走出房间。
王阿姨已经收拾好厨房,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
"王姨,辛苦你了。"
"不辛苦,小宝很乖。"她笑了笑,"先生,您早点休息。"
"好。"
回到主卧,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翻到刘姨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天我说的"这两年辛苦你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你现在还好吗?"
发送。
过了很久,她回复:"还好,谢谢先生关心。"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字:"你弟弟呢?"
又是过了很久,她回复:"他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有事做了。"
"那就好。"
"先生,真的很对不起,那天的事......"
"过去了,不用再提。"我打断她,"好好生活吧。"
"谢谢先生,您也是。"
我放下手机,关上灯。
黑暗中,我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从出差途中发现监控断线,到连夜赶回家,到发现儿子的秘密,到刘姨身份曝光,到她离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梦。
但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了。
儿子知道了妈妈的事,虽然难过,但也接受了。
刘姨离开了,但王阿姨来了,儿子也适应了。
而我,终于意识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07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了个大早。
儿子还在睡,我轻手轻脚走到他房间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去厨房帮王阿姨准备早餐。
"先生,您不用忙,我来就行。"王阿姨说。
"没事,我也想动动手。"
我们一起做了早餐,煎蛋、吐司、牛奶,还有儿子最爱吃的小笼包。
八点,儿子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
"爸爸,早。"
"早,小懒虫。"我捏了捏他的脸,"去洗漱,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好!"
吃完早饭,我们开车去游乐园。
周六的游乐园人很多,到处都是小孩的笑声。
儿子拉着我的手,兴奋地指着各种游乐设施:"爸爸,我要玩那个!"
"好,都玩。"
我们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还坐了摩天轮。
在摩天轮上,儿子趴在窗边,看着下面的风景。
"爸爸,你看,好高啊!"
"是啊。"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开心的侧脸。
"爸爸,今天好开心。"
"爸爸也开心。"
"爸爸,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妈妈......她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可能......不会了。"
"哦。"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就算了。"
"小宝,你不难过吗?"
"难过啊。"他说,"但是你说过,妈妈有她自己的生活,既然她选择了那种生活,那就让她去吧。"
我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七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小宝,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转过头看我,"爸爸没有做错什么啊。"
"爸爸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我有爸爸啊。"他笑了,"而且还有王姨,我们不也挺好的吗?"
我抱住他,眼眶有点热。
"爸爸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我知道。"他在我怀里说,"爸爸,其实我知道你很辛苦。你每天工作那么累,还要担心我,我都看见了。"
"小宝......"
"所以我会乖乖的,不让爸爸担心。"
我抱紧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了摩天轮,儿子说他想吃冰淇淋。
我买了两个,我们坐在长椅上,一边吃一边看人来人往。
"爸爸,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刘姨......她为什么要走?"
我停顿了一下:"因为她有自己的家人要照顾。"
"她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她很喜欢你。"我摸摸他的头,"她走,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有时候就算喜欢,也不能在一起。"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像你和妈妈?"
我愣住。
"是吗,爸爸?"
"......是。"
"那我懂了。"他继续舔冰淇淋,"不过王姨人也很好,虽然她做的红烧肉没有刘姨好吃。"
我笑了:"那你跟王姨说,让她多练练。"
"好!"
我们在游乐园玩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回家。
儿子在车上就睡着了,我把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王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但我说不饿,让她自己吃。
我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其实我不怎么抽烟,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抽一根。
看着楼下小区里亮起的灯光,我想起儿子刚才在摩天轮上说的话。
"我有爸爸啊,我们不也挺好的吗?"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电话。
我看了一眼,没接。
周末,我不想谈工作。
电话又响了几次,我都没接。
最后对方发了条消息:"李先生,下周有个很重要的项目,需要你去北京谈,周一出发,大概要待一周。"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我会立刻答应。
但现在,我想起儿子期待的眼神,想起他说"爸爸能不能每周都回来"。
我打字:"我尽量协调,看能不能改成视频会议。"
发送。
对方很快回复:"这个项目很重要,客户指定要你去,视频会议不行。"
我盯着屏幕,最后还是打了一行字:"好,我去。"
发送。
放下手机,我又点了根烟。
有些事,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我还要工作,还要养家,还要供儿子读书、生活。
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平衡。
烟灭了,我回到客厅,走进儿子房间。
他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
"小宝,对不起,爸爸下周又要出差了。"
他当然听不见,继续睡着。
我轻轻帮他掖好被子,关上灯,走出房间。
第二天是周日,我陪儿子在家待了一整天。
我们一起看电影,玩游戏,还一起做了晚饭。
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儿子吃得很开心。
晚上,他又问我:"爸爸,明天你要走吗?"
我点了点头:"明天要去北京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末。"
"又是一周......"他低下头。
"对不起,小宝。"
"没关系,我会等爸爸回来的。"他抬起头,笑了,"爸爸你去忙吧,我会乖乖的。"
我抱住他,心里难受得要命。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出门了。
临走前,我去儿子房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睡,我没叫醒他。
我给王阿姨留了张便条,让她照顾好儿子,然后拉着行李箱出门了。
到了机场,登机前,我给儿子发了条消息:"小宝,爸爸到机场了,你在家要听话。"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知道了,爸爸路上小心。"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飞机起飞后,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发现监控断线,到刘姨的身份曝光,到她离开,到现在......
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但这场梦,让我明白了很多。
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明白了什么该坚持,什么该放弃。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永远在选择,永远在权衡,永远在遗憾。
但只要心里有爱,有牵挂,就还能继续走下去。
飞机落地,我打开手机,有好几条消息。
有公司的,有客户的,还有儿子的。
儿子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今天的午饭,王阿姨做的红烧肉。
他配了一句话:"王姨的红烧肉进步了,但还是没有刘姨做得好吃。"
我笑了,回复:"那就多让王姨练习。"
他发了个笑脸表情。
我收起手机,拉着行李走出机场。
北京的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拉紧外套,拦了辆出租车,去酒店。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忙着开会、谈判、修改方案。
每天晚上,我都会跟儿子视频,听他说今天的事。
他说学校要演话剧,老师选他当主角。
他说同学请他去家里玩,他不好意思拒绝,就去了。
他说王阿姨的红烧肉越来越好吃了,已经快赶上刘姨了。
我听着他说这些,心里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他在慢慢长大,适应得很好。
难过的是,我不在他身边,错过了他的成长。
周五下午,项目终于谈成了。
我立刻订了最早一班回程的机票,晚上八点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
我轻手轻脚打开门,王阿姨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先生,您回来了?"
"嗯,小宝睡了吗?"
"睡了,九点就睡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的。"
我走到儿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他睡得很香,抱着那个旧熊玩偶。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看着他的睡脸,我突然觉得,这一周的辛苦都值了。
只要回到家,看到他,一切就都值了。
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退出房间,回到主卧。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看到儿子今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爸爸晚安,明天见。"
我回复:"晚安,小宝。爸爸回来了。"
发送。
虽然知道他看不到,但我还是发了。
关上灯,我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终于回家了。
08
第二天早上,我被儿子叫醒。
"爸爸!爸爸!你真的回来了!"
他扑到床上,抱着我。
"是啊,爸爸昨晚就回来了。"我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八点了。"
"那你怎么起这么早?今天不是周六吗?"
"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他笑着说。
我抱住他:"爸爸说回来就会回来。"
"嗯!"
我们一起吃了早饭,然后我问他:"今天想去哪里玩?"
"我想在家待着,陪爸爸。"
"就在家?"
"嗯,去外面玩的话,爸爸会很累。"
我心里一暖,摸摸他的头:"好,那我们就在家。"
我们在家玩了一天。
我陪他搭积木,玩游戏,还给他讲故事。
晚上,我们一起做晚饭,虽然做得乱七八糟,但都很开心。
吃完饭,儿子靠在我身边看电视。
"爸爸。"
"嗯?"
"你是不是很快又要出差?"
我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回来待两天,就又要走了。"
"这次......"我犹豫了一下,"这次爸爸尽量多待几天。"
"真的?"
"真的。"
他笑了,靠得更紧了。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突然下了个决定。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要跟公司谈谈,看能不能减少出差的频率。
就算少赚点钱,也要多陪陪儿子。
晚上,儿子睡了之后,我坐在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都是公司的。
我一封封看过去,回复该回复的,标记该标记的。
处理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李先生,是我。"
是刘建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姐给我的。"他停顿了一下,"李先生,我想跟你见个面。"
"见面?"
"对,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有,很重要。"他的声音很坚定,"就见一面,半小时,求你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你定地方。"
"那就......小区外面的咖啡厅吧,下午三点。"
"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点不安。
刘建突然要见我,会是什么事?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咖啡厅。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
三点整,刘建推门进来。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没有那股颓废的酒气了。
"李先生。"他走过来,坐到我对面。
"说吧,什么事。"
"我......"他停顿了一下,"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
"对,为上次的事。"他低下头,"我不该让我姐带你儿子来见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个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当面再说一次。"他抬起头,看着我,"李先生,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一直怪你举报我,觉得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你想明白了?"
"是。"他点点头,"我做错了事,被举报是应该的。如果不是你举报,也会有别人举报。而且,就算没有人举报,我当时做的事迟早会被发现。错的是我,不是你。"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先生,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也想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当年举报我。"他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越陷越深,做出更大的错事。现在虽然我过得不好,但至少我知道错了,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你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他说,"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有事做,不用每天借酒浇愁了。"
"那就好。"
"李先生,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姐继续在你家工作?"
我愣住:"什么?"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姐她......"他咬了咬嘴唇,"她这两年在你家工作,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她每天为我的事愁眉苦脸,现在她每次跟我说起你们家的事,都是笑着的。她说小宝很懂事,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她很喜欢你们。"
"她确实做得很好,但......"
"我知道,她做错了,带小宝来见我,给你们添了麻烦。"刘建打断我,"但李先生,她真的是个好人,她只是太心疼我这个弟弟,才会做出那种事。如果你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已经找了新的保姆了。"
"我知道。"刘建低下头,"那就算了,是我太贪心了。"
我看着他失落的样子,突然想起刘姨这两年对儿子的照顾。
她每天认真做饭,陪儿子写作业,给他讲故事。
儿子生病的时候,她半夜起来照顾。
她确实是个好人。
"我考虑一下。"我说。
刘建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我说考虑,不是答应。"
"我明白,谢谢李先生,谢谢。"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道。
考虑?
我真的要考虑让刘姨回来吗?
但王阿姨现在做得也很好,儿子也适应了。
如果让刘姨回来,是不是对王阿姨不公平?
而且,我还能信任刘姨吗?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回到家,儿子在客厅做作业,王阿姨在厨房做晚饭。
"爸爸,你回来了?"儿子抬起头。
"嗯,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
我走到他旁边,看了眼他的作业本。
字写得很工整,题目也都做对了。
"小宝,爸爸问你个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刘姨想回来继续照顾你,你愿意吗?"
他愣了一下,放下笔:"刘姨要回来?"
"我是说如果。"
他想了想:"我......我也不知道。我挺喜欢刘姨的,但王姨人也很好。"
"那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那......"他咬着嘴唇,"那我选刘姨。"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我跟刘姨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她更了解我。而且,我觉得刘姨可能需要这份工作。"
我摸摸他的头:"你怎么知道刘姨需要这份工作?"
"我猜的。"他说,"她走的那天,我看见她哭了。如果不是很需要这份工作,她为什么会哭呢?"
我心里一震。
七岁的孩子,竟然想得这么深。
"好,爸爸知道了。"我站起来,"你继续写作业。"
"爸爸,你真的要让刘姨回来吗?"
"还没决定,先看看吧。"
走进书房,我拿出手机,给刘姨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她接了。
"先生?"
"你弟弟今天来找过我。"
"我知道,对不起,他......"
"他说你想继续在我家工作,是吗?"
她沉默了几秒:"如果可以的话,我......我确实想。但我也知道,我之前做错了,您不信任我了,我理解。"
"如果我让你回来,你能保证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吗?"
"我保证!"她的声音有点激动,"李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上次的事是我糊涂,我不该瞒着您带小宝去见我弟弟。如果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
我沉默了一会儿:"让我再想想吧。"
"好的,谢谢您愿意考虑。"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王阿姨人很好,做事认真,对儿子也有耐心。
但儿子确实跟刘姨更亲近。
而且,刘建说得对,刘姨这两年在我家工作,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也许,给她一次机会?
但我怎么跟王阿姨说?
她刚来没多久,如果现在让她走,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拿起手机,给王阿姨发了条消息:"王姨,晚饭后你来书房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她很快回复:"好的,先生。"
吃完晚饭,儿子回房间写作业,王阿姨来到书房。
"先生,您找我?"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有点紧张。
"王姨,你在我家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小宝也喜欢你。"
"谢谢先生。"
"但是......"我停顿了一下,"之前的保姆想回来继续工作,我在考虑......"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我明白,先生。那您的意思是......"
"我还没决定。"我说,"但我想先跟你说一声,如果我最后决定让她回来,我会给你一笔补偿,不会亏待你。"
"我懂。"她点点头,"先生,其实我早就想到了。"
"什么?"
"小宝偶尔会提起刘姨,我能看出来,他很想念她。"王阿姨笑了笑,"而且,我也是做保姆的,知道这一行的规矩。如果原来的保姆想回来,雇主一般都会选择让她回来。毕竟,孩子跟她更熟。"
"王姨......"
"没关系的,先生。"她站起来,"如果您决定了,随时告诉我。我会理解的。"
她走出书房,关上门。
我坐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阿姨人这么好,现在却要因为我的决定离开。
但儿子确实更需要刘姨。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刘姨打了电话。
"先生?"
"后天来家里吧,我们谈谈。"
"真的?"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嗯,后天上午十点。"
"好!谢谢先生,谢谢!"
挂了电话,我走出书房,去儿子房间。
他还在写作业,看见我进来,抬起头。
"爸爸。"
"小宝,爸爸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刘姨后天会来家里。"
他眼睛一亮:"她要回来了?"
"还不确定,要看情况。"
"那王姨呢?"
"如果刘姨回来,王姨就要离开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
"我......我舍不得王姨。"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虽然我更喜欢刘姨,但王姨人也很好。她走了,会不会很难过?"
我把他拉进怀里:"小宝,有时候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有些选择很难。但爸爸会尽量公平对待每个人,你放心。"
"嗯。"
后天上午,刘姨准时按响门铃。
我开门,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先生。"
"进来吧。"
她走进来,看见儿子在客厅,脸上露出笑容:"小宝。"
"刘姨。"儿子跑过去,抱住她。
她蹲下,抱着儿子,眼眶红了:"小宝,刘姨想你了。"
"我也想你。"
看着他们,我心里暖暖的。
也许,这个决定是对的。
"刘姨,坐吧,我们谈谈。"
她站起来,跟我坐到沙发上。
王阿姨在厨房做饭,没有出来。
"刘姨,如果你回来继续工作,有几个条件。"
"您说,我都答应。"
"第一,不能再瞒着我做任何事,尤其是涉及到小宝的事。"
"我保证!"
"第二,你弟弟的事,不能再影响到这个家。"
"不会的,我跟我弟弟说清楚了,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您。"
"第三,如果我发现你再次违反我的信任,不管什么原因,你都要立刻离开,没有商量余地。"
"我明白。"
我看着她:"那好,你明天就可以回来了。"
"谢谢先生!"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嗯。"
她走后,我去厨房找王阿姨。
"王姨。"
"先生。"她放下手里的活,看着我。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她笑了笑,"这是您的决定,我尊重。"
"我会给你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
"太多了,先生。"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还有一封推荐信,如果你下次找工作需要,可以用。"
她接过信封,眼眶红了:"谢谢先生,您真的是个好人。"
"是我对不起你。"
"没有。"她摇摇头,"小宝是个好孩子,能照顾他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下午,王阿姨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儿子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王姨,你能不能不走?"
"小宝,刘姨回来了,她会照顾你的。"
"可是我也舍不得你。"
王阿姨蹲下,摸摸他的头:"小宝要乖乖的,听刘姨的话,知道吗?"
"嗯。"他哭了。
我站在一旁,心里也不好受。
王阿姨最后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提着行李走了。
门关上,儿子靠在我身边,还在哭。
"爸爸,我是不是很坏?因为我选了刘姨,所以王姨才走的。"
"不是,小宝。"我抱住他,"这不是你的错,是大人的决定。"
"可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王姨。"
"我们都对不起王姨。"我说,"但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开心。"
"那怎么办?"
"我们记住她对我们的好,以后如果有机会,就报答她。"
"嗯。"
第二天,刘姨来了。
她提着行李,脸上带着笑容。
"先生,小宝,我回来了。"
"刘姨!"儿子跑过去,抱住她。
"小宝,想刘姨了吗?"
"想!"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吧。
刘姨回来之后,一切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她每天给儿子做饭,陪他写作业,给他讲故事。
儿子也变得更开心了。
但我心里总是有点不安。
不是因为不信任刘姨,而是因为......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刘建突然改变态度,主动道歉,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原因?
刘姨这么急着回来,真的只是因为喜欢这份工作吗?
我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我,事情还没结束。
一周后,我的直觉应验了。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处理工作,突然听见客厅传来声音。
我走出去,看见刘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
她看见我,连忙擦了擦眼泪:"没什么,先生。"
"你在哭?"
"我......我弟弟出事了。"
我心一沉:"什么事?"
"他......他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
"为什么被打?"
"我也不太清楚,他说是因为......"她停顿了一下,"因为还钱的事。"
"还钱?"
"他......他之前借了一笔钱,说是用来投资,结果亏了,还不上了。"
我闭上眼睛。
果然。
刘建根本没有改变。
他还是在做同样的事。
"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受了点伤。"刘姨哭着说,"但对方说,如果三天内不还钱,就......"
"就怎么样?"
"就要报警,说他诈骗。"
我冷笑一声:"他本来就是诈骗。"
"先生......"
"刘姨,你弟弟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转身往书房走,"但这次,不要再把我和小宝卷进去。"
"我知道,我不会的。"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靠在门上。
刘建果然还是没变。
他之前的道歉,之前的承诺,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想让刘姨回到我家工作,好继续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刘建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他接了,声音很虚弱。
"李先生?"
"听说你被打了?"
"是......是我活该。"
"你又去借钱投资了?"
"我......我只是想赚点钱,好好生活。"
"所以你就骗人?"
"我没骗人,我真的打算还的,只是投资失败了......"
"够了。"我打断他,"刘建,你永远都是这一套说辞。你永远都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李先生,我......"
"你上次跟我说,你想明白了,知道错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改了,结果呢?你还是老样子。"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应该跟你姐说对不起。"我提高了声音,"她为了你,来我家工作,就是想确认举报你的人是不是我。现在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给她惹麻烦。你对得起她吗?"
"我......"他哽咽了,"我也不想的,我只是......"
"我不想听你的理由。"我打断他,"这次的事,你自己解决。不要再找你姐,不要再影响到我家。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走出书房,刘姨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刘姨。"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弟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想帮他还钱。"
"你有多少钱?"
"我这两年存了一些,大概......大概五万。"
"他欠多少?"
"十万。"
我沉默了。
"先生,我能不能......能不能跟您借五万?"她站起来,"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保证,我会尽快还您,哪怕分十年,二十年,我都会还清的。"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刘姨,你知道你弟弟不会变的。"
"我知道。"
"那你还要帮他?"
"他是我弟弟。"她哭了,"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如果你帮他这次,下次他还会再犯。"
"我知道,但......"她抬起头,看着我,"先生,我知道我弟弟不争气,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毕竟是我弟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不管他。"
我转身走向书房。
"先生?"
我没回应,走进书房,打开抽屉,拿出支票本。
填了一张五万的支票,走出去,递给她。
"拿去吧。"
她接过支票,愣住了:"先生,这......"
"你不用还。"
"不,我一定要还!"
"随便你。"我转身往主卧走,"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弟弟再惹事,你就离开这个家,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我明白,谢谢先生!"
我走进主卧,关上门,靠在门上。
我知道我不应该心软。
我知道刘建不会变。
但看着刘姨哭成那样,我还是没办法拒绝。
也许,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吧。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
这个家,又要卷入刘建的麻烦里了吗?
我该怎么办?
我该让刘姨走,还是该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09
第二天早上,刘姨早早起来做早餐。
我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在厨房忙碌,看见我,勉强笑了笑:"先生,早。"
"早。"
儿子还在睡,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刘姨的背影。
她比昨晚憔悴了很多,眼睛肿着,明显是哭了一夜。
"刘姨,你弟弟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我昨晚把钱转给他了。"她端着粥走过来,"谢谢先生,如果不是您......"
"不用谢。"我打断她,"但我说的话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我记住了。"
吃完早饭,我去叫儿子起床。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爸爸,今天不是周末吗?"
"是啊,但也不能睡太晚。"
"好吧。"
他起床洗漱,我回到客厅,刘姨在收拾餐桌。
"刘姨,过来坐。"
她放下手里的活,坐到我对面。
"你弟弟的事,我想问清楚。"
"您说。"
"他欠的这十万,是怎么欠的?"
"他说......他说是借钱去投资股票,结果亏了。"
"借钱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不肯说。"
"他被打成什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脸上有些伤,还有几根肋骨可能断了。"
我皱眉:"肋骨断了还叫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盯着她:"刘姨,你弟弟现在在哪家医院?"
"在......在人民医院。"
"我去看看他。"
"不用了,先生,他......"
"我去。"我站起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换了衣服,开车去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找到刘建的病房,推门进去。
他躺在床上,脸上贴着纱布,看见我,愣了一下。
"李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到底有多惨。"我走到床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他低下头,"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问你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借了十万,说是去投资股票,结果亏了。对方让我还钱,我还不上,就......"
"借钱的人是谁?"
"一个......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
"朋友?"我冷笑一声,"什么朋友会把你打成这样?"
"他......他也是没办法,他借给我的钱也是借来的,我还不上,他也没办法跟上家交代。"
"所以就打你?"
"是。"
我盯着他:"刘建,我问你,你真的去投资股票了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你借这十万,真的是去投资股票,还是另有用处?"
"当然是去投资股票......"
"你别骗我。"我打断他,"如果真的是投资股票,你不可能连借钱的人是谁都不肯说。而且,正常的投资失败,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他不说话了。
"说实话。"
他咬了咬嘴唇,过了很久,说:"我......我拿去赌了。"
我心一沉:"赌?"
"是。"他低下头,"我借钱的时候,说是去投资股票,结果拿去赌了。本来想赌赢了就还钱,结果输光了。"
"你疯了吗!"我提高了声音,"你不是说你已经改了吗?怎么还去赌!"
"我......我只是想赚点钱,好好生活......"
"所以你就去赌?"我盯着他,"刘建,你上次跟我说,你想明白了,知道错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改了,结果你还是老样子。你永远都学不会,永远都在犯同样的错误。"
"对不起......"他哭了,"我也不想的,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用。"他抬起头,眼睛红着,"出狱之后,妻子离开了我,孩子不认我,朋友都躲着我。我每天像个废人一样活着,我想证明我还能赚钱,还能养活自己......"
"所以你就去赌?"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刘建,我不想再听你说对不起了。"我转身往门外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想你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
"李先生!"他在身后喊我。
我停住脚步。
"李先生,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请你......请你不要告诉我姐这件事。"
我回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因为如果她知道我拿钱去赌了,她会......她会很失望。"
"她本来就该失望。"
"求你了,李先生。"他哭着说,"我姐为了我,已经付出太多了。我不想再让她伤心。"
我盯着他,过了很久,说:"我可以不告诉她,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要再找你姐。"
"可是......"
"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再找她。"我打断他,"你已经拖累她够久了,是时候让她过自己的生活了。"
"我......"
"答应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我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我深吸一口气。
刘建的事,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他不是借钱投资,而是去赌博。
这意味着,他根本没有改变。
他还是那个刘建,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而刘姨,还蒙在鼓里。
我该不该告诉她?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说。
就像刘建说的,刘姨已经为他付出太多了。
如果她知道真相,会更伤心。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刘建永远不会变。
那刘姨呢?
她还要为他付出多久?
还要为他承受多少?
回到家,刘姨在客厅陪儿子玩,看见我回来,站起来:"先生,我弟弟怎么样?"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谢谢您去看他。"
"嗯。"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我拿出手机,给刘建发了条消息:"记住你的承诺,以后不要再找你姐。"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我记住了,谢谢您。"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也许,这样对刘姨来说是最好的。
至少,她不用再为刘建的事烦恼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恢复了平静。
刘姨每天照常做饭、做家务,对儿子也一如既往地好。
儿子也很开心,每天放学回来,都会跟刘姨说学校发生的事。
我继续工作,偶尔出差,但尽量控制频率,每周至少回来一次。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我心里总是有个疙瘩。
刘建的事,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真的会信守承诺,不再找刘姨吗?
我不确定。
一个月后,我的担心应验了。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工作,突然听见客厅传来手机铃声。
我走出去,看见刘姨的手机在茶几上响着。
她从厨房出来,接起电话:"喂?"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怎么会......"
她声音有点颤抖,捂着嘴,眼泪流下来。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整个人摇摇欲坠。
"怎么了?"我走过去。
"我弟弟......我弟弟出事了。"
"什么事?"
"他......他自杀了。"
我愣住。
"医院打来的,说他服药过量,现在在抢救......"
她哭着往门外冲,我连忙拉住她:"我开车送你去。"
"谢谢先生。"
我让儿子待在家,跟王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临时过来照看儿子,然后开车送刘姨去医院。
路上,刘姨一直在哭,不停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握着方向盘,心里也很沉重。
到了医院,刘建还在抢救室。
我们在外面等着,刘姨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什么。
过了很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
"我是。"刘姨连忙站起来,"医生,我弟弟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刘姨整个人愣住,然后崩溃地哭了出来:"不,不可能,他怎么会......"
医生叹了口气:"病人服用了大量安眠药,送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们尽力抢救了,但......"
刘姨冲进抢救室,我跟在后面。
刘建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身上盖着白布。
刘姨扑过去,拉着他的手:"弟弟,弟弟,你醒醒,你醒醒啊......"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刘建,还是走了。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医生走过来,对我说:"我们在病人身上找到一封信,应该是遗书。"
他把信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
信是写给刘姨的。
"姐,对不起,我知道这些年让你操碎了心。我本来想好好生活,报答你,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永远都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与其继续拖累你,不如就这样结束。姐,以后你好好生活,不要再为我难过了。你的人生,不应该被我绑架。对不起,也谢谢你。"
我看完信,递给刘姨。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眼泪流得更凶了:"傻弟弟,傻弟弟......"
办完后事,已经是三天后了。
刘姨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饭,整个人瘦了一圈。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盯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刘姨,你要坚强一点。"
她没回应。
"小宝还在家等你,他很担心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先生,我想请几天假。"
"可以,你好好休息。"
"谢谢。"
回到家,儿子看见刘姨,连忙跑过去:"刘姨,你回来了?"
"小宝。"她勉强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刘姨,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好难看。"
"没有,刘姨只是有点累。"
"那你快去休息吧。"
"好。"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我让儿子先去写作业,自己坐在客厅,盯着刘姨的房门。
我知道她现在很难过。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晚上,我叫她出来吃饭,她说不饿。
我让儿子端了碗粥进去,他出来的时候说:"刘姨在哭。"
我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刘姨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让她好好休息,没有催她。
但我担心她会出事。
一周后,她终于走出房间。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眼神平静了一些。
"先生,对不起,这几天让您担心了。"
"没事,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她笑了笑,"我想继续工作,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
"我确定。"她打断我,"工作能让我不去想那些事。"
"好吧,那你慢慢来,不要勉强自己。"
"谢谢先生。"
从那天起,刘姨又开始正常工作了。
她每天做饭、做家务,陪儿子写作业,就像以前一样。
但我能感觉到,她变了。
她笑得少了,话也少了,整个人像是失去了什么。
儿子也注意到了,有一次问我:"爸爸,刘姨是不是不开心?"
"她弟弟去世了,她很难过。"
"那我们能做什么让她开心吗?"
"只要你乖乖的,她就会开心。"
"好,我会乖乖的。"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在书房工作,刘姨敲门进来。
"先生,我有话想跟您说。"
"坐。"
她坐下,看着我:"先生,我想辞职。"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我想离开这个城市,去别的地方生活。"
"因为你弟弟的事?"
"是。"她低下头,"这个城市到处都是我和他的回忆,我待不下去了。"
"你想去哪里?"
"我老家,我想回老家。"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决定了?"
"决定了。"
"那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先生。"她站起来,"我会找到新的保姆再走,不会给您添麻烦。"
"不用,我自己来找。"
"那......那我半个月后走,可以吗?"
"可以。"
她走出书房,关上门。
我坐在那里,心里空空的。
刘姨要走了。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刘姨认真工作,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还亲自帮我面试了几个保姆,最后选了一个她觉得最合适的。
那个保姨叫张姨,四十多岁,人很细心,对儿子也好。
儿子一开始有点抗拒,但慢慢也接受了。
刘姨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儿子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刘姨,你真的要走吗?"
"是啊,小宝。"她蹲下,摸摸他的头,"刘姨要回老家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
"可能......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刘姨的家在老家,刘姨要回家了。"
"那我会想你的。"
"刘姨也会想你。"她抱住他,"小宝要乖乖的,听爸爸的话,听张姨的话,知道吗?"
"知道。"
她站起来,看着我:"先生,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
"该说谢谢的是我。"
"小宝是个好孩子,您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
她提起行李,走向门口。
儿子追上去:"刘姨,你能不能留个电话?我想你的时候可以打给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她留下电话,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走出门,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儿子哭了。
我抱住他:"小宝,别哭。"
"爸爸,刘姨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不是,她只是想回家了。"
"那她为什么不能带我们一起回去?"
"因为......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我抱着他,心里也很难受。
刘姨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而我们,也要继续生活了。
10
刘姨走后,张姨正式开始工作。
她人很好,做事认真,对儿子也有耐心。
儿子一开始还是很想刘姨,每天晚上都会问:"爸爸,刘姨现在在做什么?"
我说:"她应该在老家,过得很好。"
"我们可以去看她吗?"
"等放假了,我们去。"
"真的?"
"真的。"
他笑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
我知道,他心里还是难受。
但时间会让一切慢慢好起来的。
两个月后,生活基本恢复了正常。
儿子已经完全适应了张姨,每天放学回来,也会跟她说学校的事。
我的工作也稳定下来,出差的频率减少了很多,每周至少回家三天。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有一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
"请问是李先生吗?"
"是,您哪位?"
"我是刘秀芬的朋友,她出事了。"
我心一紧:"什么事?"
"她前几天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她让我给您打电话,说有话想跟您说。"
"哪家医院?"
"XX市人民医院。"
我记下地址,挂了电话。
XX市,是刘姨的老家。
她出车祸了?
我立刻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去XX市的火车票。
第二天早上,我跟张姨说了情况,让她照看好儿子,然后出发了。
到XX市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我打车去医院,找到刘姨的病房。
推开门,她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上有些擦伤。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先生,您来了?"
"听说你出车祸了,来看看你。"我走到床边,"怎么样,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腿断了,要休养几个月。"
"怎么出的车祸?"
"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车......"她苦笑了一下,"我最近有点心不在焉。"
我坐下:"你让朋友给我打电话,是有话要说?"
"是。"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先生,我想跟您道歉。"
"道歉?为什么?"
"为了我弟弟的事。"她低下头,"我知道,这几年因为我弟弟,给您和小宝添了很多麻烦。我一直想跟您说对不起,但一直没有机会。"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不,我必须说。"她抬起头,"先生,我弟弟出事之后,我才知道,他最后一次借的那十万,不是去投资股票,而是去赌博了。"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是,他的朋友告诉我的。"她哭了,"我一直以为他在努力改变,没想到他还是老样子。如果我早知道,也许我就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一直纵容他,不会一直替他还债,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也没关系,反正有姐姐兜底。"她擦了擦眼泪,"先生,我错了。我以为我是在爱他,其实我是在害他。"
我沉默了。
"如果我当初能狠下心,不管他,也许他就不会走到那一步。"她哭着说,"是我害了他。"
"不是你的错。"我说,"你只是太爱你弟弟了。"
"可是我的爱,错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生,我这次让朋友给您打电话,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拜托您一件事。"她看着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能不能请您帮我转告小宝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刘姨很喜欢他,刘姨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就是在你们家的那几年。"
"你在说什么?"我皱眉,"你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想说,如果有一天......"
"不会有那一天。"我打断她,"你好好养伤,以后的路还长着。"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在医院陪了她一下午,然后坐火车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刘姨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拿出手机,给她朋友打了个电话。
"您好。"
"您好,我是李先生,想问一下,刘姨她......她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李先生,您是问......"
"我是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者身体有什么问题?"
"这个......"对方犹豫了一下,"刘姨她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自从她弟弟去世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话很少,经常一个人发呆。我有时候觉得,她好像......好像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我心一沉:"她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明说,但有一次她喝醉了,说了一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当时以为她只是难过,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她会出车祸。"对方叹了口气,"而且,我怀疑她的车祸不是意外。"
"什么意思?"
"因为......因为出事的那天,有人看见她站在马路边,盯着来往的车辆看了很久。然后,她突然走了出去......"
我握紧手机:"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
"我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刘姨,她想自杀。
挂了电话,我立刻又给刘姨的朋友打过去:"能不能请您帮我一个忙?"
"您说。"
"请您帮我多注意一下刘姨,不要让她一个人待着。如果她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我会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周都会给刘姨打电话。
她每次都说自己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但我能听出来,她的声音很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我很担心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月后,刘姨的朋友给我打电话:"李先生,刘姨出院了。"
"她现在怎么样?"
"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但精神状态不太好。她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见人。"
"您能帮我劝劝她吗?"
"我试过了,但她不听。"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帮刘姨?
突然,儿子从房间出来:"爸爸,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刘姨?"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打完电话,都会发呆。"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爸爸,刘姨是不是不开心?"
"是,她弟弟去世了,她很难过。"
"那我们可以去看她吗?也许看到我们,她会开心一点。"
我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说得对。
也许,刘姨现在需要的,就是有人在乎她,有人让她知道,她还被需要。
"好,我们去看她。"
"真的?"儿子高兴地跳起来。
"真的。"
我立刻订了周末去XX市的火车票,带着儿子出发了。
到XX市的时候,是周六下午。
我按照地址找到刘姨的家,一个老旧的小区。
敲门,过了很久,才有人开门。
刘姨站在门口,看见我们,愣住了:"先生?小宝?"
"刘姨!"儿子扑过去,抱住她。
"小宝......"她蹲下,抱着儿子,眼泪流下来,"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你。"我说。
"来看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笑容,"进来吧。"
我们走进她家,房子不大,但很干净。
"坐吧,我给你们倒水。"
"不用,我们自己来。"
儿子拉着刘姨的手,让她坐下:"刘姨,你的腿好了吗?"
"好多了,谢谢小宝关心。"
"刘姨,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她摸摸他的头,"小宝长高了。"
"是吗?"
"是啊,都快到刘姨肩膀了。"
我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我们在刘姨家待了一下午,陪她说话,听她讲老家的事。
她整个人看起来好了很多,眼睛里有了光。
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儿子一直拉着刘姨的手,跟她说学校的事。
"刘姨,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她很好玩......"
"刘姨,我上次考试又考了一百分......"
"刘姨,张姨做的红烧肉已经很好吃了,但还是没有你做得好吃......"
刘姨听着,笑着,眼睛红红的。
吃完饭,我们送她回家。
在楼下,她看着我们:"先生,谢谢您带小宝来看我。"
"应该的。"
"您知道吗,今天是我这两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天。"
"那你要好好生活,以后还有很多开心的日子。"
"嗯。"她点点头,"我会的。"
儿子抱了抱她:"刘姨,我们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好,刘姨等你。"
我们挥手告别,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刘姨还站在楼下,看着我们,眼里含着泪,但脸上是笑着的。
那一刻,我知道,她会好起来的。
11
三年后。
我站在厨房里,煎着鸡蛋。
"爸爸,快点,我要迟到了!"儿子在门口喊。
"来了来了。"
我把煎蛋装盘,端到餐桌上。
儿子已经十岁了,长高了不少,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爸爸,我今天有足球比赛,你能来看吗?"
"几点?"
"下午四点。"
"行,我尽量。"
"一定要来啊,我是主力前锋!"
"知道了,大球星。"
他笑了,埋头吃早餐。
张姨从厨房出来:"先生,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做吧。"
"好的。"
吃完早餐,我送儿子去学校。
路上,他突然说:"爸爸,我们今年暑假能去看刘姨吗?"
"可以啊,你想她了?"
"想了,我们已经一年没去看她了。"
"那好,放假了我们就去。"
"太好了!"
到了学校门口,他背着书包跳下车:"爸爸,下午四点别忘了!"
"不会忘的。"
我看着他蹦蹦跳跳进学校的背影,笑了。
回到家,我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然后打开手机,翻到刘姨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月前她发来的:"先生,告诉小宝,刘姨想他了。"
我回复:"小宝也想你,暑假我们去看你。"
她秒回:"太好了,刘姨等你们。"
我笑了,放下手机。
这三年,刘姨慢慢走出了阴影。
她在老家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幼儿园当保育员。
她说,每天看着那些小孩,就想起小宝小时候的样子。
我们每年至少去看她两次,每次去,她都会做一大桌子菜,把儿子喂得饱饱的。
儿子也很喜欢她,每次去都舍不得走。
下午三点半,我准时到学校。
操场上,孩子们正在热身。
我找到儿子,他看见我,兴奋地挥手:"爸爸!"
"加油,儿子!"
比赛开始了。
儿子跑得很快,几次带球突破,最后打进了一球。
我站在场边,大声为他欢呼。
比赛结束,他的队赢了,他高兴地跑过来:"爸爸,你看到了吗?我进球了!"
"看到了,你太厉害了!"
"嘿嘿。"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说今天的比赛,说自己怎么突破,怎么射门。
我听着,不时应和几句。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三年前,他还是那个会问"妈妈在哪里"的孩子。
现在,他已经完全走出来了。
他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生活。
他长大了。
晚上,吃完饭,儿子去房间写作业。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亮起的灯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姨发来的消息:"先生,今天是我弟弟的忌日,我去给他上坟了。"
我回复:"他在天上,会保佑你的。"
她回:"谢谢先生。其实这三年,我想了很多。我弟弟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也不容易。我不该怪他,也不该怪自己。人生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尽力活着。"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字:"是啊,每个人都在尽力活着。"
发送。
她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点了根烟。
其实这三年,我也想了很多。
关于前妻,关于刘建,关于刘姨,关于这个家。
我以前总觉得,人生就是要不停地往前走,不停地赚钱,不停地成功。
但现在我明白了,人生最重要的,不是走得多快,而是走得多稳。
不是赚多少钱,而是陪多少人。
不是有多成功,而是有多幸福。
而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儿子放学后兴奋地跟你说今天的事。
就是周末陪他踢球,看他进球后开心的样子。
就是每年去看一次刘姨,听她说她过得很好。
就是每天回到家,有人在等你,有灯为你而亮。
烟灭了,我回到客厅。
儿子从房间出来:"爸爸,作业写完了。"
"这么快?"
"嗯,今天作业不多。"
"那去洗澡,早点睡。"
"好。"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爸爸。"
"嗯?"
"我爱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爱你,儿子。"
他笑着跑进浴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房间透出的灯光。
窗外,夜色渐浓。
但家里,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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