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幕拉上又拉开,伴随着手鼓清脆的鼓点和观众们的掌声,一身白裙的佟丽娅带着一群新疆舞者谢幕了三次,在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6月5日晚,佟丽娅担任总策划、出品人及领衔主演的舞蹈诗剧《在远方·在这里》在上海大剧院上演,连演3天。“今天的谢幕是‘上海限定版’哦。”在谢幕后的采访中,佟丽娅透露,其中一段男舞者们身穿黑衬衣的舞蹈,是当天下午特意排练的版本,“这是我们给上海的礼物。”
舞蹈是“容器”,承载情感和人物
《在远方·在这里》源于佟丽娅的一个梦想,“在舞台上畅快地跳一次舞。”但在与导演、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副教授董杰沟通的过程中,她发现,这个舞蹈可以成为一个载体,容纳更多的情感,容纳更多的人。
最终,这部历时7年筹备、从2019年国家大剧院首演到2025年重返新疆故乡、再到2026年全国巡演的作品,早已超越一台演出的意义——它用六个篇章将锡伯族的西迁史诗、塔吉克族的鹰舞精神、哈萨克族的炽热情感与维吾尔族的热情纯粹编织成一幅流动的文化长卷。
整部剧以“遇见—致父亲—致母亲—致爱情—致远方—致这里”为脉络,将不同民族的舞蹈元素与人生情感深度绑定。
开篇“遇见”以维吾尔族赛乃姆舞姿启幕,手腕的灵动翻转、腰肢的柔曼摆动,搭配十二木卡姆的非遗旋律,瞬间勾勒出西域大地的热情与纯粹。佟丽娅身着飘逸白裙翩然起舞,让观众读懂“遇见”时最本真的悸动。
“致父亲”篇章聚焦锡伯族西迁戍边的史诗,男子群舞以“结绳记事”为灵感,沉稳的舞步如大地般厚重,鼓点中藏着先辈开拓边疆的担当与坚守。
帕米尔高原的鹰图腾成为“致母亲”的核心意象,舞者模仿山鹰展翅、盘旋的动作,刚柔并济间诠释塔吉克族女性的温柔与坚韧。
“致爱情”篇章将哈萨克族“姑娘追”的民俗搬上舞台,45度斜坡舞台上,青年舞者以舒展奔放的舞步再现草原儿女的炽热情感。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段落同样融入了十二木卡姆的非遗旋律,马蹄声与歌声交织成最动人的生命赞歌。
“致远方”篇章中,古丝绸之路沙丘与绿洲之间穿行的舞者身影,如流动的历史,重绘文明交汇的璀璨图景;“致这里”篇章中,走过千山万水,终将到最初的地方——屋檐下的馕香、院中的石榴树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舞蹈是“绳结”,编织回忆和传承
佟丽娅穿行于每个篇章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每一段“致意”都有着她对家乡的情感。佟丽娅的父亲是锡伯族人,清朝时期,锡伯族从东北西迁到新疆戍边的故事,也是佟丽娅的民族史诗。舞台上降下来的红绳编织成的装置,源于锡伯族“结绳记事”的传统。
当锡伯族人历经艰辛到达新疆后,舞台上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两位小舞者一个是佟丽娅好友董璇的女儿小酒窝,一个是舞者、父亲扮演者艾尼卡尔江·艾尔肯的儿子。
对于佟丽娅而言,两位小舞者在舞台上,就代表着一种传承。“在舞台上一回眸,看到小朋友像我一样奋力奔跑,每次都会觉得很感动。”
小男孩将一把小弓箭挂在舞台上的绳结装置上,则映射着锡伯族的古老习俗,“锡伯族把绳结叫做‘喜利妈妈’,是我们结绳记事的方式。家中发生什么事情,就会系一件东西在绳子上。比如生了小女孩就会系一块红绸,小男孩很有力量,爸爸就会带着他挂一件弓箭上去。”
《在远方·在这里》就像是佟丽娅的“喜利妈妈”,编织了许多她成长过程中对家乡的感情和个人记忆在其中。
她的家中依旧保留着小时候用过的摇篮,锡伯族的小孩子都是睡在摇床里,被长辈们摇着入睡。
佟丽娅小时候去考舞蹈学校,跳的第一支舞就是锡伯族的铃铛舞,伴奏音乐是她父亲所作。那段乐曲也被佟丽娅用到了舞剧中。每当跳到这一段落,她就会想起自己小时候跳舞的那一刻,“走到今天,时间已过去30多年,我还能站在这里继续跳铃铛舞,真的很感动。”
在舞剧的编排中,佟丽娅的父亲也经常坐在台下,有时给出一些建议,但更多是欣慰。父亲曾在新疆歌舞团工作,佟丽娅刚毕业也曾在这个团工作,“现在《在远方,在这里》把这么多新疆舞者带出新疆,让更多观众看到,其实这不只是我父亲,我相信也是很多新疆人想要看到的。”
舞蹈是“窗口”,带领年轻舞者走向全国
从7年前在国家大剧院首演,到2025年重返新疆故乡,再到2026年全国巡演,《在远方·在这里》是佟丽娅“用舞蹈写给故乡一封长信”。
更难得的是,她主动搭建桥梁,带领新疆年轻舞者走向全国舞台,将“对土地的深情”这一民族舞蹈的“魂”代代相传。
2019年舞剧首演时,舞剧演员主要由新疆艺术学院和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两个学校的学生组成。如今那些学生都已毕业,有些新疆学生经历了那次演出,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考到了北京上海的学校,或是找到了自己的职业方向。
重启舞剧2.0版,佟丽娅又寻找到一批新疆优秀舞者,大部分来自新疆艺术剧院歌舞团,“他们其实只是缺一部剧,缺一个被看到的机会。”
在演出中,不少角色演员们都是“轮着来”。古丝绸之路上最美的公主角色,大家轮流扮演,因为佟丽娅觉得,每个人都想当公主。
佟丽娅则是一个寻访历史的舞者,在烟雾缭绕中,和公主遥遥相望。“在寻找她们、触摸她们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曾经新疆辉煌的时代,看到了楼兰古国的盛世。”在舞台上,佟丽娅也会在心里给自己讲戏,她在心里念着,公主要消失了,壁画流传千年依然在,沉浸在故事中,也就沉浸在了舞台上。
在新的版本中,佟丽娅减少了自己跳舞的段落,把更多机会让给年轻舞者。她笑称,时隔7年,自己身体的舒展度没有之前那么好了,但在那些起舞的段落中,她的情感,大家一定看得到。
因为父母依旧在新疆,如今,佟丽娅回家的时间反而变多了。每次回去都有不一样的感受。回看7年前自己跳舞的段落,佟丽娅也会觉得,自己的情感不一样了。
舞剧中有两段佟丽娅讲述的段落,追光灯打在舞台上,光束像一条长长的路。在讲述时,佟丽娅经常在想,这束光就像是她前方的路,一回头,家乡依然在那里,等待着她、拥抱着她,“每次我回去,都会觉得那里才是我们真正该生活的地方,我的血脉就在那里。所以音乐一响起,我们就是会跳舞,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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