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上班前,我都会问女友能不能顺路载我。
她总说影响不好。
直到今天下暴雨,等绿灯时,我被路过的车溅了一身水。
开车的是我的女友,她的副驾坐着和我同组的实习生。
南城的雨季长达6个月,滂沱的雨天有105天,韩若溪没有送过我一次。
却不分晴雨,一天不落送了实习生365天。
旁边的路人递给我一张纸巾:
南城就是这样,以后习惯了就好。
我笑笑:
习惯不了了。
离职申请已经批了,下周我就要去一个四季皆晴的城市。
真好,以后不用再担心下雨天怎么办了。
1
踩点到公司,湿透的衣服还来不及弄干,
我抓起电脑赶到会议室,和韩若溪四目相对。
不到一秒,她先一步移开视线。
我回复了几句同事们的关心,挑了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手机亮了,是韩若溪的消息。
今天怎么不打车?
出发前我给她看了前方排队人数超过100人。
她回了哈哈哈。
我看了眼正和曾郁风大方交谈的她,没有回复。
会议间隙,大家聊起今天的暴雨:
牛马没招了,今天几乎是淋着来上班的。
若溪,真羡慕你,自己有车就是好,还是你们部门赚得多。
我可以没有车,但我许愿有像郁风一样的好姐姐,有人接送就是好啊。
咖啡的苦味在嘴里漫开。
带着满腔热忱来到南城的我,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韩若溪和我说好了,要努力在这安家。
可她先一步买了车,花光了小荷包里我们为婚房攒的钱。
而她载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因为她要做曾郁风的好姐姐。
会议散了,空调冷得我打了一个喷嚏。
韩若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去买点药吃吧。
曾郁风追上来,嘴角带笑:
衍哥,我这里还有若溪姐上次给我买的感冒药,我拿给你呀。
不用,我已经点了外卖。
被口头关心了太多次,我习惯自己一个人解决了。
中午韩若溪和曾郁风相约食堂,叫上我时,我拒绝了。
交接时间太短,我必须争分夺秒。
这时,消息弹出。
是韩若溪。
你不高兴?
小风租的房子离公司太远,今天这么大雨怕出事,送一次也没什么吧。
不是送一次,是送了每一次。
她发了一张卖萌表情包,和曾郁风常发的是一个系列。
好了,别乱吃醋了。
他就是看着长大的弟弟,他因为我在这才跑来南城打拼,除了我谁都不认识,我能照顾一点是一点。
她忘了,我也是因为她,离家千里。
对,应该的。
对话框在正在输入中停留了几秒,她回了:乖。
皮鞋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曾郁风在我旁边坐下。
我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洞洞鞋。
穿得久,边缘已经磨黑了。
脚腕处摩擦的伤被雨水泡得泛白。
鼻尖的味道有些刺鼻。
是曾郁风正在喷香水。
这支外壳有些眼熟,上周在韩若溪的购物车里见过。
曾郁风停了动作,晃了晃香水:
若溪姐送的百日纪念礼,上周我入职刚好满一百天了。
上周也是我和韩若溪在一起的第五周年,她说她忘记准备礼物了。
下午大周会,副总经过扫了我一眼:
你们做商务的,得注意点形象。
他顿了顿。
这点小曾做得就很好,有的人工作几年,怎么还不如实习生呢?
曾郁风低着头,似乎笑了。
韩若溪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会后傅组长让我留下来。
门关上,傅组长拍拍我的肩。
我看了,离职交接文档很详细,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沉默了两秒。
当初你为了韩若溪降薪签来南城,放弃了带团队的机会,我都替你不值。
我笑了笑。
傅组长是我们同校的学长,也是组里唯一知道我和韩若溪关系的人。
怎么突然想通了?
没什么。
当初想离得近一点。
现在只想离得远一些,越远越好。
下班时,和韩若溪在电梯里碰上了。
我走进,按了一楼,走到角落,和她空了一个人的距离。
怎么不坐车?
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电梯里,她主动说话了。
电梯门突然打开。
曾郁风挑着眉,快步走到我们中间,捶了一下韩若溪:
姐你又偷偷下去,说好了一起下去,我不想你等我。
韩若溪夸张地捂着胳膊,又叫他大少爷,笑得自然。
曾郁风这才想起他们中间还有个我:
姐夫,要不要今天跟我们一起回去?
是邀请客人的语气。
一楼到了。
第2章
不用了。
出电梯的瞬间,手被韩若溪抓住。
晚上我和你说件事情,你早点回家。
她语气自然,像是在讲很轻松的事情。
可从公司回家,我需要坐五站地铁,转一次线,再坐一小时的公交车。
遇上下雨,地铁站等待安检的人能够一直堵在站口。
我也想早些回家。
尽量吧。今天有点事。
我扯下她的手,没有回头。
路过一家蛋糕店,我停下脚步。
甜蜜的香气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以前一起下班的时候,
我和韩若溪会特意绕来这边,你一口,我一口,让一天上班的疲惫都没有了。
这样的日子已经很远了。
店门口常坐的那张桌子,现在坐着一对情侣。
我收回视线,推开隔壁中介公司的门。
江先生,退租办好了,您周末之前搬走就行。
谢谢,麻烦了。
哪里哪里,我们这种旧房,要不是您改造得好,也不能这么快租出去呀!
不过那些家具软装……您真的都留给下一任租客?
嗯。
护腰的沙发,遮光的窗帘,高度恰好的书桌,
都是为了韩若溪跑了好几趟二手市场淘的,价格却不便宜。
只是回忆褪色的时候,连带着这些也不值钱了。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我打开灯,确定房子里没有人。
给韩若溪发去信息:
不是有事要说吗?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
小风刚好有家想吃的店,也不远,我就带他去了。
我看了眼店名,从公司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五周年我预约的那家店,开车也才二十分钟。
可她嫌远,后来我们在家里吃的饭。
手机响了,是妈妈的电话。
你和若溪定好订婚宴的时间没有,再拖就订不到好酒店了!
没有。
她忘了准备五周年的礼物,也把我们五周年的约定忘了。
我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妈妈发现了不对。
哼,她不订了对吧?我就知道!她又想拖着你!
当初我就不同意你跟着她跑这么远,你说她对你好,结果呢?!医院也是自己去的!
胃病发作那天,我躺在床上,几乎动弹不得。
我强打精神摁了好多次紧急号码,韩若溪没接。
最后是妈妈帮我叫的救护车。
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情况很危险。
从手术室出来,我提了分手。
韩若溪慌了。
住院的时候,她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守着我。
半夜醒来,她还眼圈红红的睡在我身边,就像回到了从前。
从前她的手机永远不会关机,无论去哪里都会报备。
舍友们在为没边界感的女友苦恼时,我只会是被羡慕的那一个。
妈妈在婚姻里受的伤让我在亲密关系里变成了刺猬。
可韩若溪只会忍着被扎伤的痛,不放弃向我靠近。
她把我扎根心底的刺一根一根拔掉,向我证明她的不同。
可原来她没什么不一样。
出手术室那天,我问过她:
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说:项目出了问题,一整天都在开会,我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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