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我们仨》杨绛著;《围城》钱钟书著;《钱钟书传》李洪岩著;《杨绛传》罗银胜著;清华大学校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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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的清华园,钱钟书第一次踏进这片园子的时候,他的入学档案里有一个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细节。
英文,满分。国文,满分。数学,十五分。
录取他的人叫罗家伦,是清华的校长。
罗家伦看着这份成绩单,沉默了片刻,提笔在档案上写下了四个字:破格录取。
这四个字,让钱钟书在还没进清华门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一个被人反复提起的名字。
进了清华之后,这个名字变得更响了。
他读书的速度快得惊人,旁人借一本书读三天,他半天就还回去了,而且还回去的书里,他已经把所有值得记的东西,密密麻麻地抄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1932年,一个叫杨绛的女子从苏州东吴大学借读而来,两人在图书馆相遇。
钱钟书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告诉她自己没有订婚。
杨绛当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后三年,两人书信不断,1935年完婚,同赴英国牛津求学。
这段往事,后来被无数人传颂,成了文坛里最广为人知的爱情故事。
然而就在暮年,杨绛在一次深谈里,平静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听者沉默的话。
她说,钱钟书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来历特殊的人,这件事在两人之间,用了将近七十年的时间,始终没有被正式摆上桌面。
然而当那个名字终于从杨绛口中落地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猝不及防地意识到,这道贯穿了近一个世纪的沉默印记,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厚重得多。
【1】清华园里,书与人
1932年秋,清华外文系的图书馆里,钱钟书正靠在书架旁翻一本艾略特的诗集。
那个时候,他已经在清华读了三年,名气早就传遍了整个外文系。
不是因为他低调,恰恰相反,他是那种开口就能让人记住的人,评论起书来刀刀见血,损起人来也毫不手软,得罪了不少同学,但让更多人服气。
他旁边坐着同系的几个同学,其中一个开口问他:"钟书,你上回借的那本《荒原》原版,读完了没有?"
钱钟书头也没抬,说:"读完了,没什么新鲜的,艾略特这个人写诗是一把好手,但他的注释比诗本身还长,未免有些卖弄。"
那个同学笑了笑,没有反驳,因为大家都知道,跟钱钟书在这种问题上较劲,通常讨不到便宜。
旁边另一个声音开口了,不高,但字字清晰:"艾略特加注释,不是卖弄,是因为他知道读者未必都能接住那些典故,加注释是对读者的一种尊重。"
钱钟书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封面上的字他认得,是惠特曼的《草叶集》。
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光线从窗子斜进来,落在她手边的书页上,她说话的时候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想要借此挑衅的意思,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语气和内容一样,干净而有分量。
那一年,这个女生刚刚进入清华外文系,是1932年入学的新生,比钱钟书低了三届。
钱钟书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艾略特诗集翻到了注释页,沉默地看了片刻,才开口说:"你说得有些道理。"
对于向来嘴上不肯轻易让步的钱钟书来说,这句话已经是极为难得的认可。旁边几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表情里都带着一点意外。
她的父亲是燕京大学著名的神学家与教育家,家学渊博,中西兼通。
她自幼在父亲的书房里长大,中文根底扎实,英文尤为出色,少年时代已能流畅阅读大量英文原著。
进入清华外文系之后,她在阅读上的广度与深度,很快引起了师生的注意。
那个年代的清华外文系,是一个极为自由的学术空间。
课余时间,同学们常常聚在图书馆或者宿舍楼的走廊上,就某本书、某篇文章展开讨论,有时候一谈就是大半个下午,直到图书馆要关门了才各自散去。
钱钟书是这些讨论里最活跃的一个,也是最容易把讨论变成争论的一个。
他的观点向来鲜明,表达向来直接,遇上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绝不轻易退让。
但遇上赵萝蕤,他有时候会停顿一下。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她说的某些话,需要他真正想一想才能回应。
这对于习惯了快速反应的钱钟书来说,是一种并不多见的体验。
有一次,系里的几个同学聚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讨论翻译的标准问题。
那天来了七八个人,话题从一本新出版的英文诗集的中译本开始,很快就延伸到了更大的问题上。
有人说翻译要以流畅为先,读者读起来顺才是好译文。
有人说要以忠实原文为先,改动太多就不是翻译了,是再创作。
争论得很热闹,谁也说服不了谁。
钱钟书听了一会儿,开口说:"流畅和忠实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问题,一个好的译者,应该两者都做到。做不到的,是译者自己功力不够,不能怪标准。"
这话说得有些硬气,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她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想了片刻,才开口说:"钟书说的这个方向是对的,但说起来容易,真正坐下来译,每一个句子都是一场拉锯。你说两者都要做到,但当两者真的冲突的时候,你选哪个?而且,你读得多,但真正动手译过多少?"
这句话让钱钟书一时语塞,旁边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钱钟书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一段时间,然后才开口说:"所以翻译是你的事,我来挑毛病就够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硬,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他说的不是讽刺,而是某种程度上真实的承认。
那天的讨论在黄昏前结束了,大家各自散去。
她把手边的《草叶集》原版夹进书包,起身离开的时候,钱钟书的目光跟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低头重新看自己的笔记。
这样的下午,在清华外文系的那段岁月里,发生过不止一次。
有一次,她在图书馆的借阅台把一本惠特曼的《草叶集》英文原版放下,旁边一个同学看见了,说:"你借这本,是真读,还是摆着看?这本书太厚了,而且惠特曼写得太散,没什么章法。"
她说:"真读。惠特曼这个人,要慢慢读,读快了全是噪音,读慢了才能听见他在说什么。他写得散,是因为他相信生命本身就是散的,强行给它一个章法,反而失真了。"
那个同学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拿着自己的书走了。
钱钟书恰好从旁边的书架那边绕过来,听见了她说的那段话,停了一下,把手里的书翻了翻,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在她手边那本《草叶集》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这样的停顿,在那些年里,以各种细小的方式,在不同的场合里,重复地发生着。
两个人对翻译的共同敏感,对文字本身有着几乎同等苛求,这种契合,在那个以学问为核心的知识分子群体里,具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分量。
1933年,她与诗人陈梦家订婚的消息在清华园里传开了。
陈梦家是新月派的重要诗人,同时也是著名的考古学家与古文字学家,在甲骨文研究领域成就卓著,著有《殷虚卜辞综述》等重要学术著作。
与她的结合,在当时的知识界被广泛传为一段才子才女的佳话。
消息传开的那天下午,钱钟书在图书馆里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借书,也没有写笔记,只是坐着。
旁边有同学走过来,说:"钟书,你今天怎么了,发什么愣?"
钱钟书说:"没什么,想事情。"
那个同学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自顾自走了。
同年,钱钟书与杨绛的感情也已确定。
1935年,两人完婚,随即赴英国牛津大学求学。
清华园里那段彼此交集的岁月,就此各自散去。
四个人,走向了各自不同的方向,开始了各自不同的人生。
但某些在书架旁边发生的对话,某些在阅览室里争论的午后,某些被记在了心里的句子,并没有随着人的离开而真正消散。
【2】烽火里的笔,各自握着
1938年,钱钟书与杨绛带着刚刚在英国出生的女儿钱瑗,取道法国,回到了战火蔓延的中国。
回国的船上,钱钟书靠在舷边,看着逐渐模糊的欧洲海岸线,对杨绛说:"回去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杨绛说:"不管什么情形,回去再说,总比在外面强。"
钱钟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船舱。
回国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战乱使得大量知识分子辗转迁徙,钱钟书先后在湖南蓝田国立师范学院、上海震旦女子文理学院等校执教,一家三口居无定所,生活拮据。
有时候,饭桌上的东西简单得近乎寒碜,但书桌上的稿纸,从来没有空过。
杨绛在这段时间里开始了戏剧创作。
1943年,她的喜剧《称心如意》在上海上演,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此后她又创作了《弄真成假》等作品,在上海文学界逐渐站稳了脚跟,也凭借这些收入,撑起了家里的一部分开销。
钱钟书则在1944年开始动笔写《围城》。
那段时间,家里的经济全靠杨绛支撑,钱钟书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压在了稿纸上。
有一天,杨绛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从市场上买来的一点菜,放下东西,对钱钟书说:"今天又去教了两节课,钱拿回来了,够这个月的开销了。"
钱钟书从稿纸堆里抬起头,看了杨绛一眼,说:"你辛苦了。"
杨绛把手里的东西放好,转过身说:"你把书写好就行,别的不用管。"
钱钟书低下头,继续看稿纸,片刻后又抬起头,说:"你去歇一歇,我来做饭。"
杨绛笑了一下,说:"你做饭,不如我来,你做出来的东西,我和阿瑗吃了都要难受。"
钱钟书也笑了,没有再坚持,重新低头看稿纸去了。
这样的对话,在那段岁月里反复上演,成了两人那几年生活里最日常的底色。
1946年,《围城》开始在《文艺复兴》杂志连载,1947年由上海晨光出版公司出版单行本。
书出来之后,在文学界引起了广泛关注,各方来信纷至沓来,有赞赏的,有批评的,有问他下一部什么时候出的。
钱钟书把大多数信件看过之后,统一放在一边,没有逐一回复。
但有一封信,他拿着看了很久。
那封信里,写信的人对书里某个段落的语感提出了精准的分析,指出那个段落的腔调明显受到了某部英文小说的影响,并把出处列得清清楚楚,同时也给出了自己对那处处理方式的看法,既非纯粹的褒,也非纯粹的贬,而是一种极为准确的剖析。
钱钟书把那封信放在桌上,对杨绛说:"这个人,读书读得很仔细,而且不只是在读中文,原文也在读。"
杨绛问:"谁写来的?"
钱钟书停顿了一下,说:"是个老熟人。"
杨绛低头继续手里的事情,没有追问。
与此同时,在上海,赵萝蕤已经完成了《荒原》的翻译工作。
1942年,她译的T.S.艾略特长诗《荒原》,由上海新诗社出版。
这是《荒原》在中国的第一个完整中文译本,在中国翻译史上具有重要的开创性意义。
译本出来之后,在文学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与讨论。
有人认为译得极好,把艾略特原文里那种破碎而深邃的语感传递到了中文里;有人认为某些段落处理得过于保守,失去了原文的一些锋芒;争论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她收到各方的反馈,一封一封地读完,然后对丈夫陈梦家说:"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说不好的里面,有几个是真的读懂了原文再来说的,有几个只是觉得不好说就是不好,说不出道理来。"
陈梦家说:"你自己知道译得怎么样,旁人说什么都是参考,不是裁判。"
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只是有些地方,我自己也不确定做到了多少,还需要再想。"
钱钟书在看到这个译本之后,没有公开发表过任何评论,但他在自己的读书笔记里,对译本的几处关键段落做了详细的标注与分析,笔记的字迹密密麻麻,有商榷,有赞许,显然是认真读过不止一遍的。
那几页笔记,后来夹在他厚厚的读书笔记箱子里,被杨绛在整理遗稿的时候翻到了。
1947年,她赴美国芝加哥大学攻读比较文学博士学位。
临行前,她把家里书架上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仔细打包,对陈梦家说:"这几本我要带走,其他的你帮我看着,等我回来。"
陈梦家说:"放心,一本都不会少。你去读几年,回来把《草叶集》译完,那件事你说了多少年了,该做了。"
她说:"等我回来,一定做。"
1952年,她获得芝加哥大学比较文学博士学位,成为该系历史上第一位获得这一学位的中国学者。她随即回国,进入北京大学西语系执教。
消息传到钱钟书那里,他在给友人的信里提到这件事,写道:"她得了芝加哥的博士,这是意料中的事,她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做一半。"
信里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话,但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都明白,这句话里的分量,不只是一句泛泛的称许。
两条各自延伸的路,在那些年里,带着各自的重量,继续走着。
【3】北京的书房与岁月的重量
1949年之后,钱钟书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工作,主要精力从文学创作转向了更为系统的学术研究。
他书房里的稿纸越堆越厚,读书笔记从一本变成了好几箱,每一箱都塞得满满当当,字迹密密麻麻,涵盖中西文献,内容庞杂而精深。
有一天,一个同事来他的书房,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书和笔记,摇了摇头,说:"钟书,你这辈子就打算一直这样读下去吗?这几箱笔记,你自己还认得出哪本是哪年写的吗?"
钱钟书放下笔,抬头看了同事一眼,说:"不读书还能干什么?至于认不认得出,只要写的时候我知道写的是什么就够了,不需要每天去翻。"
同事笑着摇摇头,说:"你这个人,真是没法说。"说完,转身走了。
钱钟书低头继续写,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杨绛在这一时期,开始了《堂吉诃德》的翻译工作。
这是一个耗时极长的工程。
西班牙语并非杨绛此前的专业,为了直接从西班牙文原著翻译,而不是转译自其他语言版本,她专门系统学习了西班牙语,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啃进去。
有一次,钱钟书走进她的书房,看到她正对着一叠西班牙文原文皱着眉头,手边放着西班牙语词典和几本参考书,稿纸上写了几行,又划掉了,再写几行,再划掉。
钱钟书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问:"卡在哪儿了?"
杨绛指着原文里的一处,说:"这里有个词,直译过来意思对,但中文读起来不对劲,像是硬搬过来的,意译的话又怕失了原文的劲道,两边都拿不准。"
钱钟书俯下身看了片刻,沉默了一会儿,说:"意译,这个地方的语感比字面意思重要,塞万提斯不会在意你改了一个词,他会在意你有没有把那口气传过来,原文里那个词背后的劲道,才是要传的东西。"
杨绛想了想,提笔在稿纸上重新写了一行,读了一遍,点了点头,说:"这样对了。"
钱钟书直起身,说:"翻译这件事,你比我更在行,我只是在旁边说嘴的。"
杨绛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说嘴说得有用,就继续说。"
两人都笑了,书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一点。
这样的下午,在北京的那间书房里,断断续续地上演着,成了那段岁月里两人共同生活里最寻常的部分。
1958年,钱钟书的《宋诗选注》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这部著作以精到的选目和深刻的注释,在古典文学领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成为此后宋诗研究的重要参考文献。
同一时期,赵萝蕤在北京大学西语系的课堂上,开始系统讲授英美文学。
她的课以对原典的精细解读著称,要求学生直接读原文,不允许依赖中译本。
有一年,她在讲《荒原》的课上,对学生说:"翻译一首诗,最难的不是那些生僻的典故,最难的是那些你以为自己懂了、但其实只懂了一半的地方。翻译者最容易在那些地方出错,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不够懂。"
一个学生举手问:"先生,那怎么才算真的懂了?"
她停顿了片刻,说:"当你能用另一种语言把那句话说出来,读起来让人觉得它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那才算懂了一半。只有一半,因为每次重读,你都会发现还有没懂的地方。"
学生们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
她看了看窗外,继续说:"好的原文不怕反复读,每次读都有新的东西出来,这是艾略特的诗和惠特曼的诗的共同之处,也是为什么这两个人值得花一辈子去读的原因。"
这段话,后来被她的学生们反复传述,成了北京大学西语系里流传多年的一段话。
1960年代初,北京知识界的学术活动仍在持续。
在一次文学研究的座谈上,钱钟书与她同时出席。那是两人在清华园之后,少数几次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里的时刻。
座谈进行到一半,有人就翻译标准的问题展开了讨论,话题引起了在场多人的兴趣。
钱钟书发表了一段看法,说翻译最终要服从于中文本身的语言逻辑,而不能让外文语序凌驾于中文之上,译文读来要像是中文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中文被迫成为的样子。
她听完,等钱钟书说完了,才开口说:"钟书说的方向是对的,但这个标准如果用得太彻底,就容易把原文的棱角磨平,译出来的东西读着顺,但原文的那种陌生感就没了,而那种陌生感,有时候正是原作最重要的东西,读者正是需要在那种陌生感里,感受到另一种语言、另一种文化对世界的理解方式。"
在场的人都安静地听着。
钱钟书听完,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然后点了点头,说:"这话说得比我更准确。"
在场的人,把这一刻记住了。
那次座谈结束之后,两人在走廊上有过短暂的交谈。
她说:"《草叶集》的全本翻译,我一直还没做完,现在手边还在做,做得很慢。"
钱钟书说:"不急,那部书值得慢慢译,快了反而糟蹋了。"
她说:"我知道,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在有生之年把它做完。"
钱钟书说:"能的,你这个人,开始了的事,没有不做完的。"
这是清楚记录下来的、两人之间少数几次直接对话的其中一次。
此后,那段更为沉重的岁月来临了,许多东西,被迫按下了暂停键,而再想重启的时候,已经是物是人非。
暮年的某一天,一位晚辈坐在杨绛对面,问她钱钟书这个人,在她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绛想了想,说:"他是个很复杂的人,但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晚辈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您的?"
杨绛平静地说:"瞒,没有瞒过我。但有些事,他藏着,我也知道,我们都没说。"
晚辈没有再追问,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杨绛却继续开口了。
她说,钱钟书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是个来历特殊的人,从清华园里就已经在了,那是一种在学问上真正能接住彼此的契合,从年少时就已经落了根,一直没有真正离开过。
她说,这件事她清楚,钱钟书也清楚她清楚,但两个人在一起走过了将近七十年,这件事始终没有被正式摆上桌面。
然而那个名字从她口中落地的那一刻,晚辈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经历了人生百态、已然走到岁月尽头的老人。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历经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彻彻底底的平静,让人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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