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点半,门被砸得响。

我打开门,爸妈一人拎着一个蛇皮袋站在门口,我妈眼泡肿得跟核桃似的。

“你弟和思涵把咱俩赶出来了,说这房子他们要重新装修,让咱们爱去哪去哪。”

我爸说完这句话,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再没出声。

我回头看了眼客厅里正在削苹果的薛盛明,他放下水果刀,起身去厨房热饭。

那天晚上,他把我拉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老人咱养着没问题,但记住——只管吃穿,一分钱别给。你爸的退休金让他们自己捏着。”

我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觉得他小气。

那天半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谁知道,三天后我就偷偷给弟弟转了三千块。

更没想到,这事把我和薛盛明的婚姻差点推上了悬崖。

01

我爸妈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的钟刚敲完九下。

我妈把蛇皮袋放在玄关,蹲在那儿半天没起来。我一看,那袋子里装的全是衣服和被子,有的还湿漉漉的,像是被泼过水。

“妈,这是咋回事?”

我妈没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爸把另一个袋子往地上一撂,闷声说了句:“你弟媳说那房子要重新装修,让咱俩这两天就搬出去。我跟你妈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把东西往外扔了。”

“家宝呢?”我问。

蹲楼道里抽烟呢。”我爸说着叹了口气,“一句话都没敢说。

我当时心里那个火啊,蹭地就上来了。

我想给弟弟打电话,被我妈拦住了。

“别打了,打了也没用。”我妈抹了把眼泪,“你弟现在怕你弟媳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说什么都白搭。”

薛盛明从厨房出来了,端着两碗热面条,上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爸,妈,先吃点东西。”

我妈看着那碗面条,眼泪又下来了。

我爸没说话,端起碗就吃。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鼻子酸得不行。

吃完面条,我把爸妈安顿在客房里。那房间本来是我女儿薛晓雪的钢琴房,临时收拾出来的。

薛晓雪倒挺懂事,主动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铺床。

“外公外婆,你们先住这儿。”她一边铺一边说,“我可以去跟妈妈睡。”

我妈摸着薛晓雪的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等爸妈睡下了,薛盛明拉我到阳台上。

秋天的夜风吹着有点冷,他点了一根烟。

“春儿,我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

“老人咱养着没问题,该吃吃该喝喝。”他抽了口烟,“但有一条,你记住了——只管吃穿,一分钱别给。”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薛盛明把烟掐了,“你弟那人你比我清楚,他这辈子就没正儿八经挣过钱。你爸那点退休金,是他们老两口活命的钱,不能让人惦记上。”

“那是我亲弟弟。”

“我知道。”薛盛明看着我,“正是因为你亲弟弟,我才跟你说这话。你想想以前你借给他的钱,哪次还过?”

我没法反驳。

那些钱加起来小二十万了,连张欠条都没打过。

“可爸妈在这儿住着,不给钱也说不过去吧?”

“我又没说不给。”薛盛明叹了口气,“我是说,别一下子全给出去。你爸的退休金,让他们自己拿着。你弟媳那边,一分都不要给。”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较劲。

我觉得薛盛明小气,觉得他不相信我弟弟。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薛盛明打着呼噜,睡得跟死猪似的。

我越想越觉得憋屈,那是我亲弟弟啊,我能不管吗?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给爸妈做早饭。

我妈也起来了,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择菜。

“春儿,你女婿……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我把稀饭盛出来,“你们住这儿就行,别多想。”

“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你弟媳那人,你是不知道,那嘴脸……”

我没接话。

说实话,我对那个弟媳也没什么好印象。

徐思涵是弟弟在外地打工时认识的,听说家里条件还行,就是人特别精。结婚的时候要了八万八的彩礼,我妈东拼西凑才凑齐,有一半还是我出的。

婚后她就不怎么上班了,整天在家刷手机、看直播、逛淘宝。弟弟一个月挣五六千块钱,全都被她败光了。

“妈,爸的退休金一个月多少钱?”

“四千多点。”我妈压低声音,“你爸的卡我捏着呢,家里还有张存折,十六万,是你爸攒了好些年的。”

“那就好。”我说,“别让家宝和思涵知道了。”

我妈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在她看来,那钱早晚都是弟弟的。

02

爸妈住下来的第三天,徐思涵就开着车来了。

车是弟弟贷款买的,十多万的合资车,每个月车贷都还不上。

她提了一箱牛奶和一兜水果,进门就嘘寒问暖。

“爸,妈,住这儿还习惯不?”她笑着问,“姐家人多热闹,挺好。”

我妈笑得很勉强,“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徐思涵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就怕您二老住不惯。”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的时候,眼睛四处扫了一圈。

“姐,你家装修得挺好啊。”

“还行。”我在她对面坐下,“你过来什么事?”

“哦,没什么大事。”徐思涵喝了口水,“就是想跟爸和妈商量点事。”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我爸那边瞟。

我爸坐在餐桌旁边看报纸,头都没抬。

“爸,有个事想跟您二老商量一下。”徐思涵声音甜得发腻,“家宝最近想做个小生意,是朋友介绍的,说是投资不大,收益挺高。”

“做什么生意?”我妈问。

“好像是保健品之类的,我也不太懂。”徐思涵笑了笑,“就是缺个启动资金,我们想先跟您二老借点钱周转周转,等赚了钱就还。”

我爸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

“要多少?”

“就……五六万就行。”徐思涵笑得有点勉强,“我知道您二老有积蓄,先借我们用用。”

我爸没说话,拿起报纸继续看。

我妈看看我爸,又看看徐思涵,脸色不太好看。

“思涵啊,这钱……我们暂时不方便借。”我妈说,“老了老了,手里得留点活钱。”

“妈,我们又不是不还。”徐思涵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您二老在姐家住着,这钱花不着,放在银行也是放着。”

银行放着踏实。”我爸冒出这么一句。

徐思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怨气。

“姐,你说是不是?”她问我,“爸和妈在你这儿住着,这钱用不着,借给我们周转周转不是挺好?”

我当时真想帮她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思涵,这事你自己跟爸妈商量吧。”我说,“我不掺和。”

徐思涵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起身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妈的手说:“妈,这事您再考虑考虑,我跟家宝现在真挺难的。”

我妈点点头,没说话。

等她的车开走了,我妈才叹了口气。

“你爸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冷了?”

“冷什么冷。”我爸把报纸往桌上一拍,“那钱要是给了她,指定打了水漂。”

我妈不吭声了。

那天晚上,薛盛明回来的时候,我把这事跟他说了。

他正好在吃晚饭,听我说完,笑了笑。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什么?

“你弟媳那人心术不正。”他夹了口菜,“你爸不给她钱就对了。”

“可那是我弟的媳妇。”

“是你弟的媳妇不错,可你得弄清楚。”薛盛明放下筷子,“你弟那媳妇,是来讨债的,不是来报恩的。”

我没说话。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你记住我的话,只管吃穿,别给钱。”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薛盛明的话有道理,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那是我亲弟弟啊,我怎么能不管?

第二天上午,我趁薛盛明上班去了,偷偷打开手机银行。

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转了三千块过去。

转完钱,我把短信删了。

心里松了口气——终于做了件“姐姐该做的事”。

可我没想过,这事会给后面惹出多大的麻烦。

03

转了钱之后,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以前借给弟弟的钱,动辄几万几万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偏偏这次只转了三千块,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我妈看出我心神不宁,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只是没睡好。

可我妈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春儿,你别背着你女婿给家宝钱。”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妈。”我妈叹了口气,“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你女婿说得对,这钱不能乱给。”我妈压低声音,“你弟弟靠不住,你弟媳更靠不住。”

“可那是我亲弟弟。”

“亲弟弟又怎样?”我妈眼眶红了,“他要是有良心,能把他亲爸亲妈赶出来?”

我找不到话来反驳。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包饺子,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家族群的消息。

打开一看,是我弟弟发的朋友圈截图。

照片是他和小舅子站在海鲜大排档门口,面前摆着一桌菜,有虾有蟹有酒。他配了一句话:“我姐给的零花钱真香。”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给他转的是生活费,不是让他去挥霍的。

我妈也看到了那条朋友圈,她没说话,只是转过头去包饺子。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天晚上,薛盛明下班回家。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还正常,吃完饭的时候脸色就不对了。

“春儿,你今天给你弟弟转钱了?”

我心里一紧,“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弟弟发的朋友圈,我们同事都看见了。”薛盛明放下筷子,“有人专门截图发给我看,问‘你媳妇给你小舅子发红包了?’你说我这张脸往哪搁?”

我低着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主动的。”薛盛明的语气很平静,但我知道那平静底下压着多大的火,“我跟你怎么说的?只管吃穿,别给钱。你倒好,一转就是三千块,还让人家拿去吃喝挥霍。”

“他说是做生意……”

“做生意?”薛盛明冷笑一声,“你见过哪个做生意的人中午去海鲜大排档喝酒?”

我没话说了。

我爸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我妈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春儿,你怎么不听劝呢?”

“我……”

“行了。”薛盛明站起身,“玉儿,这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还有第二次。”

他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我爸妈的脸色,心里像刀割一样。

那天晚上,薛盛明一直没睡。

我躺在他旁边,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

盛明,对不起。

他没说话。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我弟一把。

“帮?”他终于开口了,“你那叫害,不叫帮。”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记住我的话就行。”薛盛明叹了口气,“从今天起,一分钱都不许给他们。你爸的退休金,让他们自己捏着。你弟两口子,谁上门要钱都不给。”

“那万一真是急事呢?”

真急事,他们会自己想办法。”薛盛明翻身背对着我,“不像现在,有你这个冤大头在后面兜底。

那番话像把刀子,扎在我心口上。

我没再说话,眼泪打湿了枕头。

第二天起来,我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薛晓雪看见了,问我:“妈,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可小孩心里明白,她抱着我说:“妈,没事的,我陪着你。”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孩子都懂的道理,我这个当大人的却不懂。

04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给弟弟转过一分钱。

日子一天天过去,爸妈在我这儿住得也习惯了。我爸早上起来去公园遛弯,我妈帮忙做饭做家务,偶尔跟楼下的老太太聊聊天。

薛晓雪很喜欢外公外婆,每天放学回来就找外婆讲故事。

我妈讲的那些陈年旧事,我听了二十多年了,但她老人家讲得开心,我也没拦着。

一个月后的周末,我正带着爸妈逛超市,弟弟打电话来了。

“姐,你那三千块啥时候能再给我转点?”

我已经听不清是‘姐’还是‘别’了。

“家宝,上次那钱你们拿去吃了喝了,现在还想要?”

姐,那不是特殊情况嘛。”弟弟的声音挺心虚,“这次是真有事,你弟媳她妈住院了,差一点钱。

“差多少?”

“三千就够。”

我妈在旁边听出不对了,拉了下我的衣角。

“春儿,别给。”

我挂了电话,心里又开始挣扎。

“妈,他说丈母娘住院了。”

“上次还说做保健品生意呢。”我爸在旁边冷冷插了一句,“再说了,他丈母娘住院,要你出哪门子钱?”

我没说话,但也没给他转。

第二天,弟弟直接找到我家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

“爸。”

“你来了。”我爸头都没抬。

弟弟在客厅里坐了半个小时,我妈连杯水都没给他倒。

最后还是我开口了:“家宝,你丈母娘咋样了?”

“就那样吧。”他搓了搓手,“姐,上次那个钱……”

“我没了。”我直接打断他,“我的钱都在盛明那儿,我是拿到固定生活费的。”

弟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姐,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吧?”

“憋屈啥?我乐意。”我看了他一眼,“再说了,你不是有钱嘛,带小舅子吃海鲜大排档?”

弟弟被我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坐了一会儿,见实在要不到钱,就走了。

走的时候,他跟我说:“姐,你好自为之吧。”

我当时心里那个气啊。

好自为之?我还要怎么好自为之?

那天晚上,薛盛明回来的时候,我把弟弟来过的事说了。

他没多说,只说了句:“干得好。”

我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对不起弟弟,另一方面又觉得解气。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薛盛明是对的。

两个月后,弟弟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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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我正带我妈去菜市场买菜,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请问是丁家宝的姐姐吗?”

我心里一紧,“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