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的深夜,我带着年会发的3000块红包回到家。

沙发上的辞退证明上,护工老蒋的名字刚签完。

贾立诚说:“以后你每天回来照顾妈。”

我当他在发疯,没搭理,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坐在工位上,财务总监推门进来:“你怎么来了?你老公说你辞职了。”

我打开系统,账号已注销。

我往婆婆家打了第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贾慧芳,语气里带着笑:“嫂子,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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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年会那晚,我确实挺高兴的。

公司效益不错,老板大手一挥,发了不少红包。

我那一份三千块,不多,但够给婆婆买件羊毛衫,再给自己添双靴子。

我把红包揣在包里,一路哼着歌开了四十分钟车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掏钥匙开门,客厅灯亮着,贾立诚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我瞄了一眼,好像是劳动合同之类的东西。

我没在意,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从里面掏出红包冲他晃了晃:“发了三千,明天给妈买件衣裳,剩下的咱俩下顿馆子。”

贾立诚没接话。

他盯着我,脸上那个表情我熟悉,每次他要说点我不爱听的话之前,就是这个表情。跟小时候犯错了,等着挨训似的。

“怎么了?”我把红包塞回包里,“你脸色不太好。”

“老蒋走了。”

我愣了一下:“走了?去哪了?”

“回老家了,他儿媳妇生孩子,要回去带孙子。”贾立诚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没看我,“所以以后,妈这边没人照顾了。”

我点点头,心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再找一个护工不就完了。北京做这行的人多得很,找个靠谱的就是了。

“那再找个人呗。”我说,“家政公司那边我一个同事用过,回头问她要个电话。”

不用找了。”贾立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跟妈商量过了,你辞了工作,回去照顾她。

我正弯腰解靴子的拉链,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我说,你辞了工作,回来照顾妈。”贾立诚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坚决了一些,“老蒋不干了,妈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她那腿你也知道,走路都费劲。你那个工作反正也挣不了几个钱,辞了正好。”

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看着贾立诚,想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三个字。但没有。他板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已经把这事定了似的。

“贾立诚,”我说,“你是在跟我商量,还是在通知我?”

“都是。”他说,“反正我已经跟妈说好了。”

“你还真孝顺。”我说。

然后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沿上,盯着墙上的结婚照,心里烦得很。

结婚八年,贾立诚别的毛病没有,就是遇事爱替我做主。

上次换车也是,他看中一辆,直接去交了定金,然后回来通知我。

我跟他吵了一架,他哄了两天说下次一定商量。

这次又来了。

我没当真。我以为他就是一时冲动,等明天清醒了,这事就翻篇了。他这个人,脾气大,消气也快。

我卸了妆,换了睡衣,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听着客厅没了动静,也没出去。

半夜十二点多,我翻了个身,看到门缝里有光。

贾立诚还坐在客厅。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出门上班的时候,贾立诚已经走了。茶几上那份文件还摊在那里,我没看,也没想去看。

02

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里,我在这干了六年,从小出纳熬到了财务主管。

每天早上八点半打卡,我先到,泡了杯茶,开了电脑。

办公室还没几个人,安静得很。

我喝着茶,想着年会的事,心情还算不错。

那三千块红包的事,我已经决定不提了。

就当没听过昨晚那番话,贾立诚爱怎么闹怎么闹,反正我不辞。

九点刚过,财务总监老刘推门进来了。

老刘四十多岁的男人,平时不怎么跟我说话,今天一进来,表情就不太对。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东西,看了我半天,才开口:“宋婉婷,你怎么来上班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刘总,今天星期三,我不上班我干嘛?”

“你老公早上打来电话,”老刘说,“说你已经提了离职,今天就不来了,让我们把你的系统账号注销。”

“什么?”

我站起来,手里的茶水洒了一半,烫得我手背生疼。

老刘把那份东西递过来,是一份离职申请表,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不是我的笔迹,但签名的地方,确实有人替我签了。

我翻到第二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申请人签字”那一栏——贾立诚替我签的。

“刘总,”我努力让声音稳下来,“这东西不是我签的,我没提过离职。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事。”

“可是你老公一大早打来电话,说你昨天跟他商量好了,今天就不来了。”老刘皱着眉,“他说你家里有事,走得急,让我帮忙办一下手续。”

我心里那个火啊,蹭一下就窜上来了。

“我没跟他商量好。”我说,声音有点抖,“他根本没跟我说过这事。”

老刘看看我,又看看那份表,大概也看出点不对劲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你先别急,我把系统账号给你恢复。但你老公那边,你得自己去说清楚。闹成这样,对公司也不好。”

我点头,老刘转身走了。

我坐下,拿起手机,给贾立诚打电话。

响了五声,他接了。

“喂。”

“贾立诚,”我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着牙,“你一大早给我公司打电话,说我辞职了?”

“对。”他的语气平静得很,“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辞了工作,回来照顾妈。”

“我没同意。”我说,“你没权利替我辞职。”

“你不是没反对吗?”他说,“昨晚你说什么都不说,我以为你同意了。”

“我那是懒得跟你吵!”我吼了出来,对面办公室有人探头看我,我又把声音压下去,“贾立诚,你别太过分了。我的工作,我做主。你把电话打回去,跟我领导说清楚,说今天这事是个误会。”

“不行。”他说,“我已经跟妈都安排好了。你下班直接去妈家,她已经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

“我不去。”

“你必须去。”贾立诚的声音突然硬起来,“宋婉婷,你要是不去,咱俩这日子就过到头了。”

我愣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他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攥得发白。办公室里,同事们都来了,有人跟我打招呼,我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03

那天下午我没去婆婆家。

我回了自己家。进门的时候,贾立诚还没回来。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

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不是吵,是谈。

结婚八年,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女人。

但这事,讲道理也得有个底线。

我的工作,我的前程,不能他说没就没。

我爸走得早,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丫头,女人得有自己的工作,挣多挣少是你自己的,别靠男人。

我一直记着这话。

六点多,我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贾立诚进门,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眉头一皱:“你怎么还没去妈家?”

贾立诚,”我忍住气,“你坐下,咱俩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他没坐,站在门口,鞋也没换,“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你没跟我说。”我说,“你跟说的是通知我,不是商量。咱俩结婚八年,大事小事你都替我做主。换车你替我定,换房子你替我定,现在连我的工作你都要替我辞。我是你老婆,不是你手底下的人。”

我没把你当我手下。

“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贾立诚沉默了。

他大概觉得我这话说得重了,换上了拖鞋,走到我对面坐下来。他低着头,两只手搓着膝盖,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对。”他说,声音低下来,“但我也没办法。妈那边,我实在不放心。她腿脚不好,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万一摔了怎么办?”

“那再找个护工啊。”我说,“北京找个人照顾她,又不是什么难事。”

“找不着合适的。”

那你就能随便把我的工作辞了?

“你那个工作……”贾立诚抬眼看我,“一个月才挣七千块钱,除去油费、饭钱、交保险,到手也没多少。辞了也不亏。”

“那是我自己的钱。”我说,“多也好少也好,是我自己挣的。”

“但你是我老婆。”他的声音又硬起来,“咱俩是一家人。妈的事,也是你的事。”

“那你替我辞职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我问了!”他突然拔高了声音,“我昨晚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你没反对,我以为你答应了!”

“我那是不想跟你吵!”我吼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

我俩对视着,谁也不说话。窗外楼下,有汽车喇叭响了两声。

沉默持续了很久。

贾立诚先开口,声音闷闷的:“反正我已经跟妈说好了。你今晚上就搬过去。”

“那咱俩这日子就过到头了。”

这句话,他今天说了第二遍。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我不认识了。

“贾立诚,”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怕,“你知道你今天说的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他说。

“那好。”

我站起来,回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夏天的冬天的,塞了满满一个箱子。

贾立诚站在门口看着我,想说什么,没说。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贾立诚,”我说,“我搬过去照顾你妈。不是因为你想让我去,不是因为你有本事替我辞职。是因为我不想跟你离婚。但有些话,我跟你说明白:工作的事,咱俩没完。等我照顾完你妈,你得把工作还给我。”

他没说话。

我拖着箱子出了门。

隔壁王姨正拎着垃圾下楼,看到我拖箱子,愣了下:“小宋,你这是去哪?”

去婆婆家住几天。”我说,挤出一个笑。

王姨没多问,但她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有话要说。我正要上车,她又喊住我。

“小宋,我跟你说个事。”

“老蒋走的那个晚上,”王姨压低声音,“我正好下楼倒垃圾,看到他从你家婆婆屋里出来。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沓钱。嘴里念叨着‘这些年了,总得有个说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说法?”我问。

“不知道。”王姨摇头,“我也没多问。但你婆婆那个房子,你进去了,多长个心眼。”

我点点头,上了车。

后视镜里,王姨还站在楼道口看着我。

04

婆婆家住在城南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拖着箱子,一层一层爬上去。敲门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进门客客气气,伺候完就走,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门开了。

婆婆叶淑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客气的笑容:“哎呀,婉婷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答应了一声,拖着箱子进了屋。

婆婆家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老式装修。茶几上摆着水果盘,旁边放着热水壶。看得出来,是提前准备好的。

“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婆婆指着原来那间客房,“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你看看行不行。”

我客气了两句,把箱子拖进房。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着小区里面,能看到楼下几棵老槐树。

头三天,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婆婆客客气气的,说话也温柔。

早上我起来做早饭,她会主动搭把手,说“我来剁个葱花”。

中午我炒菜,她站在旁边看着,说了句“你炒菜比我利索多了”。

晚上吃完饭,我洗碗,她坐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跟我聊两句家长里短。

我心想,其实也没王姨说的那么吓人。

第四天开始,画风变了。

早上五点半,我还睡着,就听到楼下传来婆婆的声音:“婉婷,你起来了吗?

我迷迷糊糊看手机,五点二十五。

“妈,这么早?”

“我腿疼,你下来给我揉揉。”

我爬起来,穿着睡衣下楼。婆婆坐在沙发上,把右腿搭在茶几上,等着我。

我蹲下去给她揉腿。她嘴里“嘶嘶”地吸着气,说“往左”

“往右”

“轻点”

“重点”。我忍着,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说“行了,去做饭吧”。

早饭七点才吃,她又喊饿。

我赶紧去厨房,煮了粥,切了咸菜,煎了俩荷包蛋。端上桌,婆婆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了:“怎么放这么多盐?老蒋从来不这么咸。”

我心里“咯噔”一声。但忍住了,笑着说:“妈,我下次少放点。”

“不是少放点的事,”她说,“你做饭,得多上点心。”

我点头,没接话。

第二天,她又变了花招。

中午吃完饭,我说我去洗个澡。刚脱了衣服,就听到她在楼下喊:“婉婷!婉婷!”

我裹着浴巾跑下楼:“妈,怎么了?”

“我膝盖疼,你给我揉揉。”

妈,我正要洗澡呢。

“哎呀,揉完再洗嘛,又不怕这一会儿。”

我站在楼梯上,身上湿漉漉的,冷气顺着墙往上窜。我看着婆婆,她坐在沙发上,脸上神情平静,像在等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回答。

我下去了,蹲下来,又给她揉。

那天晚上,我在自己房间里,翻了翻手机。

我翻到婆婆的通话记录,最近一周,她跟贾立诚通话特别频繁,每天早上一遍,晚上一遍。

而且每次通话之后,她都会再打一个号码——备注叫“慧芳”。

慧芳,贾慧芳,贾立诚的妹妹。

我记下了那个号码。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试着拨了一下。响了四声,没接。

第二天一早,我去厨房倒水,发现婆婆的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还亮着,我瞄了一眼,看到一条短信。

发件人:慧芳。

内容:“妈,她住得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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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末,贾慧芳回来了。

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里面装的全是给婆婆带的东西——南方特产、保健品、两件羊绒衫。

一进门就喊“妈,我回来看你了”,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婆婆高兴坏了,拉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问长问短:“路上累不累”

“吃饭了吗”

“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在厨房忙活,出来擦桌子的时候,看到贾慧芳正打量着我。

“嫂子,”她笑着说,“在这住得惯不惯?”

“还行。”我说。

“那就好。我妈这人,脾气好,但要求也高。你得多担待点。”

“我知道。”

“不过你工作辞了也好,”她说着剥了个橘子,“你那工作又累又挣得少,辞了清闲。我妈这边,正好缺个人照顾。”

我心里那个火,又往上窜。

但我没发作。我笑着说:“工作的事,等妈这边安顿好了,我还得回去上。”

“嫂子,”贾慧芳把橘子掰开,递了一瓣给婆婆,“我妈都六十多的人了,你就不能多陪陪她?工作是重要,但家人更重要,你说是吧?”

那顿晚饭吃得极其不痛快。婆婆嫌我做的红烧肉太甜,嫌我炒的青菜太老。贾慧芳在一旁帮腔:“嫂子,我妈牙口不好,你炒菜得多炒一会儿。”

我憋着一口气,把菜都端上桌,然后坐下来,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贾慧芳去厨房倒水。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

我瞄了一眼——来电显示:赵老师。

赵老师?

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我脑子里转了一下,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贾慧芳从厨房出来,看到手机亮了,飞快地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按掉了。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谁啊?”婆婆问。

“推销的。”贾慧芳说,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那晚,贾慧芳在婆婆家住。

我回房间后,听到她们在客厅里小声说话,声音压得低低,听不清说什么。我贴在门上听了半天,只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他那边……”

“……不能让她知道……”

“……快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贾慧芳走之前,特意到厨房找我。

“嫂子,”她说,声音不大不小,“我有句话跟你说。”

“你说。”

“我妈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爸走了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你别让她操心。”

“我知道你知道,”她说,“但你这个人,有时候太较真。我妈就是想让儿子儿媳妇都围着转。你退一步,大家都好。”

我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浅咖色的风衣,妆容精致,拎着那个大行李箱,像是随时准备飞走一样。

“慧芳,”我说,“我退一步可以,但我的工作,不能退。”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嫂子,你那个工作,”她说,“都辞了,怎么还惦记着?”

我没回答。

她笑着出了门,高跟鞋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着,越来越远。

06

老蒋走的第十天。

婆婆一大早就出门去社区诊所做理疗,说是腿部不舒服,要去做个按摩。我帮她把围巾围好,扶着她下了楼,等她上了车,才转身回家。

我没上楼。

我开了自己的车,往婆婆家的方向开。

车子停在老楼下面,我深吸一口气,上了六楼。

钥匙是我这几天偷偷配的。婆婆一直把房门钥匙放在鞋柜上方的抽屉里,我趁她午睡时,偷偷拿去楼下配了一把,神不知鬼不觉。

打开门,屋里安安静静。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来看看,不做什么过分的事。

但我知道,我不是来看的。我是来找东西的。王姨那句“这些年了,总得有个说法”,一直卡在我脑子里,不上不下。

我直接走向婆婆的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窗帘拉着,屋里有点暗。我打开灯,站在衣柜前。

衣柜是老式的,木头的,漆面掉了不少,但擦得很干净。我拉开柜门,里面挂满了衣服。秋冬的毛衣、羽绒服、棉裤,整整齐齐叠放着。

我先翻了一遍上面的几层。什么都没找到。

我又蹲下来,翻最下面的一层。

那层放着几件老太太的旧羽绒服,叠得鼓鼓囊囊的。

我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到床上。

拿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像一个小本子。

我抽出来一看。

一本存折。

暗红色的封面,银行的名字印在上面。我翻开,第一行是开户信息。户主名字,是“赵强”。

赵强。

不是叶淑芳。

不是贾立诚。

不是贾慧芳。

而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

我继续往下翻。

存折上的流水从2017年就开始了,每月固定转出两万块钱,汇入方也是同一个名字——赵强。

最后一笔交易,是一个月前转出的三万块钱。

我粗略算了一下。

三年多,每个月两万,再加上额外的大额转出,累计已经超过了七十万。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七十万。

婆婆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公公去世之后,家里那点存款顶多也就三四十万。这七十万,是从哪来的?

我把存折夹层翻了一下,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边角都卷了。

照片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婆婆叶淑芳,比现在年轻不少,穿着一件碎花裙子。

另一个是个男人,看起来比婆婆小二十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瘦瘦的,搂着婆婆的肩膀。

两个人坐在一处茶馆里,对着镜头笑。

阳光从窗玻璃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我盯着照片,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涌。

但还没等我理出头绪,我的目光落在了衣柜最底层——在那几件羽绒服下面,还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我抽出来,里面有两张纸。

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