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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的热气腾腾中,我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刚要坐下,表妹钟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哥,帮我拿双新筷子,这双有水渍。"

我放下碗,从消毒柜里取了双筷子递给她。还没坐稳,她又开口了:"哥,帮我倒杯果汁,要冰的。"

冰箱在厨房,我起身走了七八米,倒好果汁端过来。

"哥,纸巾。"

"哥,帮我把那个虾剥一下,我不想弄脏手。"

"哥,空调太冷了,你去调高两度。"

"哥,我手机在卧室充电,你去帮我拿一下。"

一个小时里,她一共指使了我七次。每一次都是理所当然的语气,每一次我都默默照做。

姑姑钟慧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不时夹菜给女儿:"灵灵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妈李婉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筷子在碗边敲得啪啪响。

第七次,钟灵让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她指定牌子的酸奶时,我终于停下了动作。我转过头,看向坐在上座的父亲。

"爸。"我的声音很平静,"我能发火吗?"

饭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父亲江成放下筷子,看着我,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整个饭桌上的人都僵住了。

"不能。"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今天不管她让你做什么,你都得忍着。"

我妈"啪"地一声摔了筷子:"江成!你说什么?!"

姑姑钟慧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我站在那里,看着父亲。他五十二岁了,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很明显。此刻他的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恳求,是愧疚,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钟灵低着头,攥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今天必须听她的。"父亲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某种我听不懂的颤抖,"求你了,小轩。"

我爸这辈子没跟我说过"求你"这两个字。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突然觉得这个年夜饭的热闹背后,藏着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跟那个刁蛮任性、把我当佣人使唤的十八岁表妹,有着某种致命的关联。

01

要说钟灵为什么敢这么对我,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年春节前,姑姑一家突然就不来我家了。以前每年过年,姑姑钟慧都会带着姑父和钟灵来我家住几天,热热闹闹的。但三年前腊月二十八那天,姑姑打来电话,说姑父在外地有个项目脱不开身,她要陪着过去,就不来了。

我妈当时还挺失落:"姐,你们不来,这年过得多冷清。"

"明年吧,明年一定来。"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结果一等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姑姑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偶尔打,但都是寥寥几句就挂。我妈提过几次去姑姑家看看,都被各种理由推掉了。

"你姐是不是跟咱家有什么误会?"我妈有次忍不住问我爸。

我爸当时正在看报纸,头也不抬:"能有什么误会,人家忙。"

"忙三年?连过年都不来?"

"别瞎想。"我爸把报纸翻得哗哗响,"姐弟之间哪有隔夜仇。"

直到今年腊月二十那天,姑姑突然打来电话,说要来我家过年。

我妈高兴坏了,当天就去超市采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爸反应就奇怪了,他接完电话后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点了三根烟,一根都没抽完就掐了。

"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我妈问。

"高兴,当然高兴。"我爸说,但他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高兴。

腊月二十九下午,姑姑一家三口到了。

我三年没见钟灵,她变化很大。十五岁时她还是个有点婴儿肥的小姑娘,现在十八岁,出落得亭亭玉立,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刻薄。

"舅舅,舅妈。"她叫人的时候声音甜甜的,但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就冷了下来,"哥。"

"灵灵长这么高了。"我妈拉着她的手,眼眶都红了,"三年没见,都成大姑娘了。"

钟灵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就进了给她准备的客房。

那天晚上吃饭,我就发现气氛不对。

姑姑和我妈聊天,但总是心不在焉。姑父话更少,只顾着吃饭。钟灵一直在玩手机,我妈跟她说话,她都是"嗯"、"啊"地应付。

我爸全程都在给姑姑夹菜,殷勤得过分。

"姐,多吃点,你看你瘦了。"

"姐,这个鱼不错,尝尝。"

"姐,还要不要添饭?"

我妈看不下去了:"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勤快。"

我爸干笑两声:"姐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好好招待。"

姑姑看着我爸,眼神很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成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我妈也愣了:"姐你这说的什么话?"

"没什么。"姑姑低下头,不再说话。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客厅传来父母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

"你老实告诉我,你姐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妈问。

"没有,你别多想。"我爸的声音很疲惫。

"那她怎么三年不来,突然又要来?你今天对她那个态度,我看着都别扭。"

"婉秋,有些事你别问了行吗?"我爸突然提高了音量,然后又压低声音,"我求你了,这几天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好过个年。"

又是"求你"。

我爸最近是怎么了,动不动就说"求你"?

第二天是除夕,一大早钟灵就开始使唤我了。

"哥,帮我去买杯奶茶,要芝士莓莓。"

"哥,我的快递到了,你去小区门口取一下。"

"哥,我房间空调遥控器找不到了,你帮我找找。"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跟我闹着玩,毕竟三年没见,表妹撒撒娇也正常。但到了中午,她让我帮她洗水果的时候,那个语气就不对了。

"洗干净点,别跟上次一样。"

"上次?"我愣了,"我什么时候给你洗过水果?"

"我说跟上次一样,你听不懂吗?"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我当时就有点火了,但我妈正好在旁边,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就忍了。

下午包饺子,钟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喊她来帮忙。

"灵灵,来擀皮。"

"我不会。"钟灵头也不回。

"不会可以学啊,一会儿吃自己包的饺子才香。"

"我不想学。"钟灵的语气很不耐烦,"再说了,不是有哥吗?他包就行了。"

我妈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笑着说:"那也得你哥愿意啊。"

"他当然愿意。"钟灵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试探,"对不对,哥?"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是在故意试探什么。

而更让我在意的是,我爸就坐在旁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那种奇怪的恳求。

我最终还是说了"对"。

然后就是晚上那顿年夜饭,她七次指使我,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

而我爸的回答,让我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家里,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02

大年初一早上,我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江成,你到底要我忍到什么时候?"我妈的声音又急又气,"昨晚那是怎么回事?你让自己儿子当佣人使唤?"

"声音小点,别让孩子们听见。"我爸压低声音说。

"我就是要让他们听见!凭什么灵灵让小轩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她是公主啊?"

"婉秋,我跟你解释过了,这几天你就当看不见行吗?"

"我看不见?我眼睛又不瞎!你昨晚还说'不管她让你做什么都得忍着',江成,她是你外甥女,小轩是你儿子!你分得清轻重吗?"

接着是一阵沉默,然后是我爸疲惫的声音:"我分得清,正因为分得清,我才这么做。"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几天你别管了,让小轩受点委屈,就几天,过完年就好了。"

"受点委屈?"我妈的声音拔高了,"那是你儿子!你让他受委屈去成全你外甥女?江成,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我没病!"我爸突然吼了一声,然后又泄了气,"我求你了,婉秋,就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我妈没再说话,但我听见了她摔门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爸的反应太反常了。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在维护姑姑和钟灵,甚至不惜让我受委屈。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我爸是个很传统的父亲,平时对我挺严格,但在大是大非上,他从来都护着我。可现在,他却让我无条件忍让钟灵。

为什么?

我想起昨晚吃饭时的一个细节。

钟灵第五次让我去调空调温度的时候,姑姑其实说了一句:"灵灵,别总麻烦你哥。"

但钟灵回了一句:"妈,我就是想试试,他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姑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试试我能忍到什么程度?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为什么要试探我?

我起床洗漱的时候,正好碰到钟灵从洗手间出来。她看见我,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早啊,哥。"

"早。"我点点头,准备进洗手间。

"哥。"她叫住我,"昨晚对不起啊,我不该让你跑那么多趟。"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但眼睛里却有一种冷冷的东西。

"没事。"我说。

"真的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昨晚为什么不生气?"

"你想让我生气?"

"也不是。"她歪着头想了想,"我就是好奇,舅舅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听话。"

我盯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单纯的刁蛮任性,她是在故意试探。试探我爸对她的底线,试探我们这个家的底线。

"他没说什么。"我转身进了洗手间,"我只是不想在过年的时候跟你计较。"

身后传来她轻轻的笑声:"是吗?"

上午,我妈出去串门了,家里只剩下我、我爸、姑姑一家三口。

我在书房看书,听见客厅里姑姑和我爸在说话。

"成子,灵灵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姑姑的声音有些哽咽。

"姐,你别这么说。"我爸叹了口气,"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我当年..."

"你当年也是没办法。"姑姑打断他,"是我逼你的,你不用自责。"

"可是小轩他..."

"小轩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姑姑停顿了一下,"但灵灵她心里有怨,你得理解。"

"我理解,我都理解。"我爸的声音很低,"所以我才让小轩忍着,姐,你放心,等灵灵出了气,我会好好跟小轩解释的。"

"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我..."我爸沉默了,"我也不知道。"

我坐在书房里,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

他们的对话透露出太多信息,但又什么都没说清楚。

钟灵心里有怨?她怨什么?怨我?还是怨我爸?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我爸为什么要说"要怪就怪我当年"?

中午吃饭的时候,钟灵又开始了。

"哥,帮我盛碗汤。"

"哥,这个菜太咸了,你去厨房加点水。"

"哥,我筷子掉了,你帮我拿双新的。"

我全程面无表情地照做,我妈脸色铁青,但我爸依然沉默。

姑姑倒是看不下去了,终于说了句:"灵灵,你自己能做的事就自己做,别总麻烦你哥。"

钟灵放下筷子,看着姑姑:"妈,我就是想让哥帮我,不行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钟灵冷笑了一声,"我只是想看看,在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我看见我爸的手抖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

下午,我出去见了几个朋友。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推开门就听见钟灵在房间里哭。

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难看。我爸站在钟灵房间门口,正在劝:"灵灵,别哭了,你想要什么舅舅给你买。"

"我不要你买!"钟灵的声音又尖又利,"我只是想让哥陪我出去玩,他凭什么不答应?"

我愣了,我出门前钟灵根本没跟我说过这事。

姑姑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我,眼神很复杂:"小轩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姑姑叹了口气,"灵灵说想让你陪她去看电影,你出门前她没说上,现在在闹脾气。"

我看向我爸,他朝我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答应她。

"我现在陪你去?"我问。

房间里的哭声立刻停了。门开了,钟灵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但我分明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真的吗,哥?"她的声音又恢复了甜美。

"真的。"我说,"走吧。"

去电影院的路上,钟灵一直在玩手机,一句话都不说。

电影是她选的,一部很幼稚的爱情喜剧。看到一半,她突然问我:"哥,你恨我吗?"

我侧过头看她,她的脸在银幕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这两天对你很过分。"她说,"但你一直都在忍着,我就想知道,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想知道,在舅舅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我正要追问,她却站起来:"我去买爆米花。"

等她回来,再也不提这个话题。

但她那句话在我脑子里一直回响——"在舅舅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我爸的外甥女,我是我爸的儿子,这有可比性吗?

可我爸这两天的表现,确实让我怀疑,在他心里,钟灵的分量似乎比我想象中重得多。

重到他可以让我无条件忍让。

重到他可以在我妈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钟灵。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03

大年初二,按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但我妈没去。

她跟姥姥打电话说不舒服,其实是在跟我爸冷战。从早上起来到中午,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我一个人在厨房做午饭,钟灵突然进来了。

"哥,我帮你。"她挽起袖子,拿起一根黄瓜开始切。

我有点意外,这两天她除了使唤我,从没主动做过任何事。

"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我开了句玩笑。

"因为我发现,你其实挺可怜的。"她切着黄瓜,没看我,"舅舅舅妈吵架,你夹在中间,还要被我使唤。"

"你知道就好。"

"但我不会停的。"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会一直试探下去,直到试探出我想要的答案。"

"什么答案?"

"舅舅到底为什么这么护着我。"她把切好的黄瓜放进盘子里,"他护着我到什么程度,你就得忍到什么程度。"

我放下锅铲:"钟灵,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十八年了,他们一直瞒着我,但我知道,这个家里一定有秘密。"

"什么秘密?"

"如果我知道,还用得着试探吗?"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苦涩,"哥,你难道没发现吗?舅舅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外甥女。"

她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因为我确实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但我从来没往深处想。

我爸看钟灵的眼神,确实和看普通晚辈不一样。那里面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想多了。"我转身继续炒菜,但心里已经开始不安。

"是吗?"钟灵也不争辩,拿起盘子走出厨房,"那我继续试探,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真相的。"

午饭时,钟灵的"表演"升级了。

"哥,这个菜太烫,你帮我吹吹。"

我妈当场就拍了桌子:"钟灵!你是三岁小孩吗?还要人喂?"

钟灵眨眨眼睛,委屈地看向我爸:"舅舅,舅妈凶我。"

我爸立刻说:"婉秋,你跟孩子置什么气?"

"我跟孩子置气?"我妈气笑了,"江成,你眼睛是不是瞎了?看不见她这两天是怎么对小轩的?"

"小孩子闹着玩,你这么大人了还当真?"

"闹着玩?"我妈指着我,"你问问你儿子,他觉得这是闹着玩吗?"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爸:"爸,你真的觉得这是闹着玩?"

我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小轩,你就当是哄妹妹,行吗?"

"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表妹。"我纠正他,"而且她十八岁了,不是三岁。"

"那又怎么样?"我爸突然提高了音量,"我让你让着她,你就不能让?"

这是我爸第一次因为这事对我发火。

我妈愣住了,姑姑也愣住了。

钟灵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江成,你疯了?"我妈站起来,"她是你姐的女儿,小轩是你的儿子!你分不清吗?"

"我分得清!"我爸也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正是因为分得清,才让小轩让着她!"

"为什么?"我妈吼道,"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看向姑姑,眼神里带着求救。

姑姑缓缓站起来,声音很平静:"婉秋,是我不好,我没教好灵灵。这样吧,我们明天就走,不打扰你们了。"

"姐,你别走!"我爸急了,"是我们招待不周..."

"够了!"我妈打断他,"你让她们走!江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她们走,要么我走!"

空气凝固了。

我爸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痛苦到扭曲。他看看我妈,又看看姑姑,最后看向钟灵。

钟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我看见她眼底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她在等我爸的选择。

"婉秋,你别闹了。"我爸最后说,"姐难得来一次,你就不能忍几天?"

"我不能!"我妈眼泪掉下来了,"江成,二十五年了,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但今天我求你,让她们走!"

"我不能让姐走。"我爸的声音很坚决,"你要走,你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看着我爸,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绝望。

"好。"她擦了擦眼泪,转身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她拎着一个行李箱出来了。

"妈!"我站起来,"你去哪儿?"

"我去你姥姥家住几天。"我妈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小轩,妈对不起你,让你在这个家受委屈了。"

"我跟你一起走。"我也站起来。

"不许走!"我爸吼道,"小轩,你坐下!"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陌生。

"江成,我问你最后一次。"我妈站在门口,"钟灵到底是谁?"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姑姑猛地站起来:"婉秋,你别胡说!"

"我胡说?"我妈冷笑,"你们以为我傻?江成这两天的反应,明明就不正常!他是我丈夫,我跟他睡了二十五年,他什么样我会不知道?"

"那你以为她是谁?"姑姑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妈看着钟灵,又看向我爸,"但我知道,她在这个家的地位,比我儿子还高。"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追出去:"妈,等等我!"

"小轩,你给我回来!"我爸在身后吼。

我没回头,跟着我妈下了楼。

走到楼下,我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楼上的窗户。我爸站在阳台上,正看着我们。

"小轩。"我妈握着我的手,"你说,你爸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妈,你想多了。"

"那就是钟灵有问题。"我妈的声音很坚定,"这孩子有问题,江成对她的态度也有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我也觉得有问题。

但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我想不出来。

我妈去了姥姥家,我回了自己的公寓。

晚上十一点,我爸打来电话。

"小轩,你跟妈说说,让她回来。"

"爸,你应该跟妈道歉。"

"我错了吗?"我爸的声音很疲惫,"我只是想让她对姐好一点,对灵灵好一点。"

"为什么?"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爸,钟灵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这么护着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是你表妹。"我爸最后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要我无条件忍让她?为什么宁愿跟妈吵架也要护着她?"

"因为我欠她的。"我爸的声音很轻,"我欠她一个完整的童年,一个幸福的家庭,我欠她太多了。"

"你欠她什么?"

"小轩,别问了。"我爸说,"有些事,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但现在,你只需要知道,爸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等你以后就懂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钟灵中午说的那句话——"舅舅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外甥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但我立刻甩掉了它。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04

大年初三早上,我接到姑姑的电话。

"小轩,你能回来一趟吗?你爸想见你。"

"他找我干什么?"

"你回来就知道了。"姑姑顿了顿,"他有话要跟你说。"

我到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推开门,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姑姑在厨房忙活,钟灵不在。

"爸。"我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明显一晚上没睡好。

"小轩,坐。"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爸有话跟你说。"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你妈走了,是我的错。"他先开口,"我不该为了姐和灵灵,就让你们母子受委屈。"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我必须这么做。"他看着我,"小轩,你知道吗,有些错误,犯了就是一辈子。"

"你犯了什么错?"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我:"你知道灵灵为什么这两天一直试探你吗?"

"她说她想知道真相。"

"她想知道什么真相?"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但我觉得,这个真相应该你来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我说:"小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人生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上,你会怎么办?"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你一直以为的亲人其实不是亲人,你一直以为的陌生人其实才是亲人,你会怎么办?"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了:"小轩,爸这辈子做过最对不起的人,不是你妈,而是灵灵。"

这句话让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我站起来,"你和姑姑..."

"不是!"他立刻打断我,"你想哪儿去了!我和你姑姑清清白白!"

"那你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小轩,你再给爸几天时间,等过完年,爸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因为有些事,需要所有人都在场才能说清楚。"他走过来,握着我的肩膀,"小轩,爸求你,这几天你就忍忍,等灵灵出了气,等她心里的怨消了,爸会给你一个交代。"

又是"求你"。

我看着他,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恳求和愧疚。

"你要我忍到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他说,"初七你妈回来了,我会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我正要说话,钟灵从外面回来了。她手里拎着早餐,看见我,愣了一下。

"哥,你来了?"

"嗯。"

"那正好,陪我吃早饭。"她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说,"我买了你喜欢的豆浆油条。"

我看着那份早餐,突然觉得很讽刺。

她一边试探我,一边又对我好。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吃早饭的时候,钟灵突然说:"哥,昨晚对不起,我不该让舅舅舅妈吵架。"

"你知道就好。"

"但我不后悔。"她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我必须知道,在舅舅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他的负担。"她的眼眶红了,"从小到大,我妈总是说,要我感恩舅舅。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舅舅帮了我们家很大的忙。但她从来不说是什么忙。"

她停顿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我十二岁那年,有次听见我爸妈吵架。我爸说,要不是当年那件事,我们家也不至于这么困难。我妈让他别说了,说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什么选择?"

"我不知道!"她擦了擦眼泪,"我问了无数次,他们都不说。后来我发现,每次过年,我妈都想来舅舅家,但总是犹犹豫豫。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怕见到舅舅会难过。"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十五岁那年,我妈突然说不来舅舅家过年了。我问为什么,她抱着我哭了一晚上,说她对不起我。"钟灵看着我,"哥,你说,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泪一直在流,"为什么我妈要对我说对不起?为什么舅舅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为什么我感觉,我的人生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站起来,走到我爸面前:"舅舅,我到底是谁?"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是我外甥女。"他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吗?"钟灵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让哥无条件忍让我?为什么宁愿跟舅妈吵架也要护着我?为什么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愧疚?"

"因为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么?"

我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当着我们的面哭了。

"舅舅,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钟灵的声音越来越高,"我是不是..."

"够了!"姑姑突然从厨房冲出来,拉住钟灵,"灵灵,别说了!"

"妈,我要知道真相!"

"没有真相!"姑姑吼道,眼泪也下来了,"你就是我女儿,你舅舅就是你舅舅!没有其他的!"

"那你们为什么都在哭?"钟灵挣脱姑姑的手,看着我爸,"舅舅,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你的女儿?"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爸看着钟灵,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姑姑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而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钟灵是我爸的女儿?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是他们的反应,为什么都这么反常?

"小轩。"我爸突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痛苦,"对不起,爸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的腿开始发软。

"钟灵不是你的女儿。"他深吸一口气,"但她确实是我们江家的血脉。"

"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看着钟灵,最后看向姑姑。

姑姑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十八年前。"我爸缓缓开口,"你妈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但那天医院出了事。"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火灾,很混乱,你妈刚生完孩子,身体很虚弱,我去办出院手续,你姑姑在病房陪着她。"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姑姑抱着一个孩子,说是你妈生的。而另一个孩子..."

"另一个孩子在哪儿?"我的声音在颤抖。

"被你姑姑抱走了。"我爸睁开眼睛,眼泪流了下来,"她说,她也想要个孩子,求我把那个孩子给她。"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当时没答应,但你姑姑跪下来求我,说她结婚五年一直怀不上,如果再不能生孩子,她婚姻就保不住了。"我爸看着姑姑,"她是我姐,我从小看着她长大,我不能看着她的人生毁了。"

"所以你就把我妹妹给她了?"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不起。"我爸跪了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了我面前,"小轩,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对不起灵灵。"

钟灵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

"所以,我不是舅舅的外甥女。"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他的女儿。"

"不是!"姑姑站起来,抱住钟灵,"你是我女儿!我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是我女儿!"

"可我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钟灵推开她,"我是舅妈生的!我和哥是双胞胎!"

这句话让我彻底崩溃了。

钟灵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那个从小就应该在我身边长大的妹妹。

那个被我爸亲手送给别人的妹妹。

"你们凭什么这么做?"我看着我爸,看着姑姑,"你们有什么权利决定一个孩子的人生?"

"小轩,爸错了。"我爸跪在地上,"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我冷笑,"所以你就让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我有个妹妹?让她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原本打算等你们都成年了再说的。"我爸说,"可是你姑姑一直不同意,她怕灵灵知道真相后会恨她。"

"我确实恨!"钟灵的声音又尖又利,"你们骗了我十八年!十八年!"

她转身就往外跑,姑姑追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爸。

他还跪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

"小轩,你能原谅爸吗?"

我看着他,这个我生活了二十一年的父亲,突然觉得如此陌生。

"你知道妈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样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可怕,"你们的婚姻,完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我爸崩溃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05

我在外面开车漫无目的地转了一整天。

脑子里全是我爸刚才说的话。

双胞胎。

钟灵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我原本应该有个一起长大的妹妹,但她在出生那天就被送走了。

而我这二十一年,一直被蒙在鼓里。

晚上八点,姑姑打来电话。

"小轩,你在哪儿?"

"外面。"

"灵灵找不到了。"姑姑的声音在颤抖,"她下午跑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我心里一紧:"你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要二十四小时后才能立案。小轩,你帮姑姑找找她,姑姑求你了。"

我挂了电话,立刻调头往回开。

一边开一边给钟灵打电话,但一直是关机状态。

我开始发动所有能联系上的朋友帮忙找,同时自己开车去了几个钟灵可能去的地方——我们看电影的那个影院、她喜欢的奶茶店、学校附近。

都没有。

晚上十一点,我已经找遍了半个城市,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我回到家,看见我爸和姑姑坐在客厅里,两个人眼睛都红肿着。

"找到了吗?"姑姑一看见我就站起来。

我摇摇头。

她整个人瘫软下去,我爸扶住了她。

"都是我的错。"姑姑喃喃自语,"我就不该瞒她,我就不该..."

"姐,别这么说。"我爸的声音也很疲惫,"是我当年做错了,不怪你。"

我坐在沙发上,大脑飞速运转。

钟灵会去哪儿?

她现在的心情,应该是崩溃的,绝望的。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这十八年都是谎言。

这种时候,她最想去哪儿?

我突然想起一个地方。

"我知道她在哪儿了。"我站起来。

"在哪儿?"

"江边。"我说,"她之前跟我说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江边吹风。"

我立刻开车赶到江边。

果然,在我们上次散步经过的那个江边公园,我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长椅上。

我走过去,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哥。"她叫我,声音哑得厉害,"不对,我应该叫你...什么?"

我在她身边坐下:"叫我哥就行。"

"可我是你妹妹。"她苦笑,"亲妹妹,双胞胎妹妹。"

我们都沉默了。

江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这几天我对你那么过分,你恨我吗?"她突然问。

"不恨。"我说,"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我确实有怨。"她看着江面,"从我懂事开始,我就觉得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妈对我太好了,好到不正常。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好像我随时会消失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我十岁那年,有次她喝醉了,抱着我哭,说对不起,说她是个罪人。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

"姑姑她..."

"她不是我妈!"钟灵打断我,"我妈是舅妈!是那个我叫了十八年舅妈的人!"

她的情绪突然崩溃了,趴在我肩上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拍着她的背。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哥,我现在该怎么办?"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肿得像核桃,"我不知道该恨谁。我想恨舅舅,可他是我亲爸;我想恨姑姑,可她养了我十八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那就都不要恨。"我说,"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我心里难受。"她捂着胸口,"我觉得我的人生全是假的。"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她和我长得其实挺像的。眉眼,鼻子,嘴唇的形状,都有相似之处。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莫名的亲切。

原来是血缘在召唤。

"我们回去吧。"我站起来,"姑姑和爸都在找你,他们很担心。"

"我不想回去。"

"那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想:"我想见见舅妈,不对,我妈。我想见见我亲妈。"

我带她去了姥姥家。

我妈看见我们,愣了一下:"小轩,你怎么来了?灵灵也在?"

"妈,我有事跟你说。"我深吸一口气,"你先坐下。"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眼神里有疑惑。

"妈,钟灵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我直接说了,"我爸在我们出生那天,把她送给了姑姑。"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我,又看向钟灵,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对不起,舅妈。"钟灵跪了下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妈呆呆地看着钟灵,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你是我女儿?"她颤抖着手摸向钟灵的脸,"你是我生的那个女儿?"

钟灵点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妈抱住她,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一遍遍地念叨,"你受苦了,是妈对不起你..."

那一晚,我妈从钟灵口中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我爸怎么把她送给姑姑的,姑姑怎么养大她的,她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

听完,我妈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小轩,你送灵灵回家。"她说,"我要回去找你爸谈谈。"

"妈,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她站起来,眼神里是一种决绝,"我只是要去要个说法。"

我们三个一起回了家。

推开门,我爸和姑姑立刻冲过来。

"灵灵!"姑姑要去抱钟灵,钟灵后退了一步。

姑姑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掉了下来。

"江成。"我妈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谈谈。"

我爸看着她,脸色变了变:"婉秋..."

"别叫我。"我妈打断他,"你不配叫我名字。"

她走进卧室,我爸跟了进去。

然后我们听见了我妈的质问,我爸的解释,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卧室门开了。

我妈走出来,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江成,我们离婚吧。"她说,"我不恨你把女儿送人,我恨你瞒了我二十一年。"

我爸跌跌撞撞地从卧室出来:"婉秋,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妈看着他,"你当年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有问过我吗?你把我的女儿送人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

"你没有。"我妈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在你心里,你姐的幸福,比我的幸福重要。你姐的孩子,比我的孩子重要。江成,这二十一年,我活得像个笑话。"

"婉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爸跪了下来,抱着我妈的腿,"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补偿你,补偿灵灵..."

"不需要了。"我妈推开他,看向钟灵,"灵灵,你愿意跟妈回家吗?"

钟灵看看姑姑,又看向我妈,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妈拉起钟灵的手,"我们走。"

"慧,你说句话啊!"我爸看向姑姑。

姑姑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成子,是我害了你。"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客房。

那一晚,这个家彻底散了。

我妈带着钟灵走了。

姑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爸跪在客厅里,一整晚都没起来。

而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接到了银行的短信提醒。

"您尾号8888的银行卡在12月30日转出500000元。"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爸的卡,我是副卡。

五十万?

我立刻打开银行APP查看明细。

转账时间:12月30日下午三点。

收款人:钟慧。

我拿着手机走进客厅,我爸还跪在那里。

"爸,你给姑姑转了五十万?"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补偿。"

"补偿什么?"

"补偿她这十八年养灵灵的钱。"

我冷笑一声:"那妈知道吗?"

他不说话了。

我突然明白了。

我爸不仅把女儿送给了姑姑,这十八年还一直在背着我妈补贴姑姑。

而我妈,一无所知。

"你知道吗,爸。"我看着他,"你最对不起的人,不是钟灵,而是妈。"

说完,我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这个家,回不去了。

而就在我以为这一切已经够糟糕的时候,第二天早上,姑姑突然晕倒了。

我们送她去医院,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地说:"家属来一下。"

我和我爸走进诊室。

"病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医生问。

"今天早上。"我爸说。

"不对,我是说长期症状。"医生翻着检查单,"根据血液检查,病人应该已经贫血很久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们:"建议做个骨髓穿刺,我怀疑是白血病。"

我和我爸都愣住了。

"什么?"

"具体还要进一步检查。"医生说,"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吧。"

走出诊室,我爸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怎么会...怎么会是白血病..."

我立刻给我妈打电话,把情况说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带灵灵过来。"

一个小时后,她和钟灵到了医院。

钟灵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姑姑,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妈..."她冲过去,握着姑姑的手。

姑姑睁开眼睛,看见钟灵,苦笑了一下:"灵灵,你还愿意叫我妈?"

"你养了我十八年,你就是我妈。"钟灵哭着说。

姑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三天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急性髓系白血病,中晚期,需要立即进行化疗和骨髓移植。

医生说:"最好是找直系亲属做配型,成功率会高一些。"

我、我爸、钟灵,还有我妈,都去做了配型。

结果出来那天,医生看着报告,表情有些复杂。

"配型成功的是..."他看向我,"这位先生。"

然后他又看向钟灵:"还有这位小姐。"

"什么意思?"我爸问。

"就是说,这两位都可以给病人捐献骨髓。"医生说,"不过考虑到年龄和身体状况,建议由年轻的这位来捐。"

所有人都看向钟灵。

她站在那里,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