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王洛宾》词条、《王洛宾传》(王海成著)、《西部民歌之父》相关史料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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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深秋,兰州城里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
黄河从城边缓缓流过,水色浑浊,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不紧不慢地向东奔去。
城里的街道窄而幽深,两侧是夯土垒成的院墙,墙皮脱落了一块又一块,风一刮,扬起一层细细的黄尘,落在行人的眉梢和肩头。
天色将暗未暗,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冒起炊烟,空气里飘着一股羊肉和葱花混在一起的气味,是这座西北城市傍晚最寻常的味道。
就在这样一个黄昏,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兰州城里一处普通院落的门口。
他叫王洛宾。那年他二十八岁,从新疆一路跋涉而来,鞋底沾着戈壁滩的沙粒,棉布长衫洗了又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脸被西部的风吹得有些粗粝,眼睛却还是亮的,带着一种长期在户外奔走的人特有的锐利。
他肩上背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他这几年攒下来的东西,乐谱、笔记、还有几首还没定稿的歌。
他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门栓上,没有立刻推开。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有什么东西让他停顿了一下。
院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他的妻子罗珊站在正中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衣,神情平静,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冷淡。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周围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风吹过院墙的声音。
王洛宾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罗珊看着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就这么一句话,五个字,把两个人之间剩下的那点温度,彻底扇灭了。
王洛宾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了那扇门,再没有回头。
那一夜之后,两个人的人生,各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而王洛宾后来那些唱遍大江南北、传唱至今的歌,和这一夜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切割的关联……
【一】一个北平来的穷学生,怎么就走到了大西北
王洛宾,1913年12月28日,生于北京(时称北平)。
他的祖籍在北京,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有些文化根底的人家。
父亲懂音律,家里有几件乐器,王洛宾从小就在这种氛围里泡着,对音乐的感知比同龄人要敏锐得多。
小时候的他,能在听完一段曲子之后很快把旋律哼出来,附近街坊都说这孩子耳朵尖,将来是吃音乐饭的料。
1931年,王洛宾考入北平师范大学音乐系。
那个年代能考上音乐系,家里多少是要有些底子的,学费不低,琴也要自己备。
王洛宾在学校里学习刻苦,接触了大量的西洋音乐理论,同时也没放弃对中国传统音乐的研究。
他在北平师大读书的几年里,和一批志同道合的同学经常聚在一起讨论音乐,研究怎么把中国民间的旋律和西方的作曲技法结合起来。
1934年,王洛宾从北平师范大学音乐系毕业,留在北平做音乐教员,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
那几年的北平,表面上还维持着一种文化都市的气象,茶馆、戏院、书肆,各色人物进进出出,但暗地里局势已经越来越紧张,日本人的势力一天比一天靠近华北。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
北平很快就陷落了。大批文化人、知识分子、艺术工作者开始向南、向西撤退,随着抗日浪潮涌动。王洛宾也在这股人流里。
他离开北平,一路向西,经过山西、陕西,最后辗转到了西安。在西安,他加入了由萧军、塞克等人组织的西北战地服务团,开始了他的抗日文艺宣传工作。
这份工作,简单说就是四个字:走到哪唱到哪。
剧团跟着队伍走,走到哪个地方,就在当地的广场、村口、军营里搭起简单的台子,唱歌、演戏、朗读诗歌,给抗日将士和老百姓鼓劲。
那时候没有扩音设备,全靠嗓门,王洛宾的嗓子在那几年吼得沙哑了好几次,养好了又继续唱。
就是在这段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他认识了罗珊。
罗珊也是抗战文艺队伍里的成员,两个人在西安相遇,同样的背景,同样的理想,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1938年,两人在兰州成婚。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就是几个同事朋友聚在一起吃了顿饭,算是把这件事给办了。
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年轻,对未来都有一种模糊但坚定的期待。
但婚后没多久,王洛宾就坐不住了。
【二】青海的篝火边,和那个叫卓玛的藏族姑娘
1938年,王洛宾跟着一支电影摄制组去了青海。
这支摄制组是当时一家电影公司派出去的,专门拍摄西部少数民族的生活纪录片,需要一个懂音乐的人随行,负责记录当地的民间音乐素材。王洛宾恰好有这方面的能力,就跟着去了。
这一趟青海之行,改变了他的一生。
摄制组从兰州出发,一路向西南,进入青海腹地。
那一带地势高峻,草场辽阔,天空蓝得透彻,云层又厚又低,压在山头上像棉絮一样。
沿途的牧民赶着牛羊,骑着马,偶尔在山谷里唱起一段长调,声音飘出去很远,在山壁间来回回荡。
就在这趟旅途中,摄制组在一个藏族牧区扎营,结识了当地一个头人的家眷。
头人的女儿叫卓玛,是个十七八岁的藏族少女,能歌善舞,性格开朗,骑马放牧样样在行,完全不同于王洛宾此前在北平、西安、兰州见过的那些城市女性。
卓玛在篝火边唱歌的样子,让王洛宾记了很久很久。
据王洛宾自己后来回忆,那段时间他跟着摄制组在卓玛家附近驻扎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能看见卓玛,听她唱歌,看她骑马,和她用简单的手势比划着交流。
语言不通,但歌声是共通的。卓玛有时候会教他唱几句藏族的曲调,他听一遍就能大概记住,让卓玛很惊奇。
离开青海之后,王洛宾把这段经历和这份情感写成了一首歌。
这首歌,就是《在那遥远的地方》。
歌词里写的是一个姑娘,美丽得让人想跟随,善良得让人心动。
旋律融合了藏族民歌的悠扬和汉族小调的婉转,整首歌听起来既有西部高原的辽阔,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这首歌后来被誉为"中国艺术歌曲之王"。
1994年,它入选了20世纪华人音乐经典。
全世界各地的音乐人翻唱过它,从中国大陆到台湾,从东南亚到欧洲,都有人把它搬上舞台。
世界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卡雷拉斯在演唱会上演唱过这首歌,把它带到了国际舞台。
但在1938年,这首歌最直白的意义是:王洛宾把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情感,明明白白地写成了歌词。
而罗珊,显然是知道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这道裂缝,从这一刻就埋下了。
【三】新疆的戈壁滩,和那些被他记录下来的旋律
1939年,王洛宾跟随电影摄制组进入新疆,这一进去,就是好几年。
新疆对王洛宾来说,是一片让他彻底着迷的土地。
从迪化(今乌鲁木齐)到吐鲁番,从塔里木盆地边缘到天山脚下,各个民族的音乐在这片土地上交汇碰撞。
维吾尔族的都塔尔琴声,哈萨克族的冬不拉拨弄,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史诗……每一种都有着完全不同的色彩和律动,每一种都像是打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门。
王洛宾像是一头扎进了一个巨大的音乐宝库,完全出不来了。
他开始系统地走访各地的民间艺人,跟着他们学语言,学唱法,把那些在民间流传了几百年的旋律一首一首地记录下来,然后加工整理,用汉语重新填词,让这些歌能够传播到更广泛的地方去。
《达坂城的姑娘》的来历,王洛宾本人说得很清楚。
那是他1939年坐着卡车从迪化前往吐鲁番途中,路过达坂城,听到维吾尔族司机随口哼出的一段小曲,他当时就把这段旋律记在了心里。
回到驻地之后,他把这段旋律加工整理,参考维吾尔族民歌的原有歌词大意,重新用汉语填词,完成了后来那个广为人知的版本。
歌词里唱的是达坂城的姑娘漂亮又能干,要去娶她,顺带连她的妹妹也一起带来。
这种直白热情的调子,完全不同于汉族传统情歌的含蓄婉转,一下子就戳中了听众的某根神经,传唱速度极快。
《掀起你的盖头来》的原曲,是一首在新疆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中都有流传的民间小调,曲调欢快,节奏鲜明。
王洛宾在原曲基础上重新编配,填了汉语歌词,保留了原曲那种奔放热烈的气质,让这首歌从新疆走向了全国。
《阿拉木汗》同样来自新疆民间,阿拉木汗是维吾尔族常见的女性名字,这首歌描绘的是一个美丽活泼的维吾尔族姑娘。
王洛宾在整理这首歌的时候,据说是根据他在吐鲁番一带走访时听到的多个版本综合整理而成。
这几年里,王洛宾在新疆各地奔走,收集、整理、改编了大量的西域民间音乐素材,让这些原本只在特定地域、特定族群中流传的旋律,借助汉语的翻译和改编,获得了更广泛的传播渠道。
但这几年里,兰州的院子里,罗珊一个人撑着那个家。
她带着孩子,料理家务,偶尔收到王洛宾寄来的信,信里写的多半是他在新疆又听到了什么好听的曲子,又完成了哪首歌的整理,有时候夹着一张乐谱,或者一首诗。
关于家里的事,关于孩子,关于她这个在兰州等待的妻子,信里着墨不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只是几千里的地理跨度,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之间那道越来越宽的沟。
王洛宾的世界里装满了西域的歌声、民间艺人的故事、新遇见的人和新听到的旋律;罗珊的世界里,是兰州的街道、院子里的烟火气、还有那个越来越长大、越来越需要人照料的孩子。
两个人生活的轨道,早在那几年里就已经偏开了。
1941年,王洛宾离开新疆,回到兰州。
那是秋末冬初的时节,兰州的天色入夜早,他到家的时候,街上已经没几个行人,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他推开门,走进去,看见了罗珊。
罗珊站在院子正中,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开口打招呼,就那么站着,神情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回来,又像是对他回来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王洛宾放下肩上的行李,开了口,说了什么。
但罗珊的那句回答,却被王洛宾在日后多次提及,大意一致,始终没有变过——"今晚,你住哪儿?"
五个字,轻飘飘的,没有哭,没有吵,没有摔东西,就这么平静地扔了出来。
王洛宾在那个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门,走进了兰州的夜里。
那一夜之后,他和罗珊协议离婚,两个人彻底分开了。
然而紧接着,等待王洛宾的,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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