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看着秦默拖着行李箱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慧慧,别哭了。"他回过头,隔着十几米对我挥手,"六年很快就过去了,我会经常给你视频的。"
六年。整整六年的外派。
我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努力对他笑了笑。作为妻子,我应该支持丈夫的事业发展。公司委派他去非洲分部担任技术总监,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我才转身离开。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画面。我们结婚五年了,虽然没有孩子,但日子过得平静幸福。秦默体贴顾家,从不让我操心。这次外派虽然时间长,但薪水是国内的三倍,他说等回来我们就能换大房子,接我妈过来一起住。
想到妈,我心里一暖。她今年六十二了,这些年独自在老家生活,靠着父亲留下的那点抚恤金和自己摆摊卖菜攒钱。我每个月都给她打生活费,可她总说够了够了,让我把钱存起来。
我知道,她那张卡里有284万。
这是她三十年攒下的全部积蓄。父亲是警察,十八年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单位给了一笔抚恤金。妈舍不得花一分钱,全存了起来。后来她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每天凌晨三点起床进货,一年到头没歇过几天。卖菜赚的钱,除了基本生活开支,也全部存进那张卡。
"这是给你准备的。"她不止一次对我说,"等你生了孩子,或者要买房,这钱就是你的。"
我总是劝她别那么辛苦,可她说,"我闲不住,动动也好。再说了,看着卡里的数字一点点涨,我心里踏实。"
停好车,我拎着包走进小区。电梯里,邻居李姐跟我打招呼:"小慧啊,刚送你老公去机场?"
"嗯,要去六年呢。"
"哎呀,那你可要多回娘家看看你妈了。"
"会的。"我笑着应道。
打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秦默走了,连他的气息都好像被带走了。我换了鞋,走到卧室,看着整洁的床铺,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孤单。
手机响了。
是妈打来的。
"慧慧,秦默上飞机了吗?"
"刚安检进去。妈,你怎么想起打电话了?"我笑着问。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问问你,我那张卡的密码是多少?我想去医院看看,可能要花点钱。"
我心头一紧:"妈,你哪里不舒服?严重吗?"
"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血压高了。慧慧,卡的密码..."
"密码是你的生日,1962年8月15日。妈,要不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接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刚送秦默走吗,累了吧,早点休息。"
"那你到医院给我打电话。"
"好,好。"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跟平时不太一样。但转念一想,可能真是身体不舒服,人不舒服的时候说话都会有点变调。
我脱下外套,准备洗个澡。经过书房时,突然想起秦默走之前说,他的社保卡和一些重要文件放在书桌抽屉里,让我帮他保管好。
我推开书房门,打开抽屉。
文件袋就放在最上面。我拿出来,准备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存放。文件袋很轻,我下意识地打开看了看。
里面空的。
什么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又把抽屉里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没有社保卡,没有户口本,连他的毕业证都不见了。
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快步走到卧室,拉开衣柜。秦默的衣服还挂在里面,但西装和几件贵重的衬衫不见了。我又去检查床头柜,他的手表、袖扣,那些平时很在意的东西,都不见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我冲到客厅,抓起手机给秦默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不对,很不对。他才刚进安检,手机不可能这么快就关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拨通了妈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妈,你到医院了吗?"
"还没呢,我在路上。慧慧,你别担心,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妈,你现在方便看一下你的银行卡吗?"
"啊?现在?我在外面呢。"
"妈,求你了,现在就看。"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慧慧,怎么了?你吓到我了。"
"妈,你现在就用手机银行查一下余额,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我听到她翻包找手机的声音,听到她颤抖着问我:"怎么查?"
我一步步教她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密码,点击查询。
然后,电话里传来她的尖叫。
"没了!慧慧,钱没了!284万,一分都不剩了!"
我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妈,你看转账记录!"
"我看不懂...这上面...有好多转账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最后一笔是今天上午十点半..."
今天上午十点半。
那正是秦默开车去机场的时候。
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三个月前,秦默开始频繁加班,说是为了外派做准备。有好几次,我看到他在书房里打电话,见我进来就立刻挂断。我问他和谁打电话,他说是公司的事。
我信了。
我居然什么都信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妈发来的截图。银行流水显示,从三个月前开始,每隔几天就有一笔转账,金额从五万到二十万不等,全部转到了一个叫"张婷"的账户。
最后一笔,是今天上午十点三十二分,转走了剩余的48万。
转完之后,余额为零。
"妈,你先回家,别去医院了。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慧慧,这是怎么回事?那些钱...那是我一辈子的积蓄啊..."
"妈,我知道。我现在就过去,我们一起去报警。"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秦默,我的丈夫,那个我深爱了七年、结婚五年的男人,在宣布要外派六年的当天,转走了我母亲毕生的积蓄。
他知道密码。
三个月前,妈来我们家住过一周,有天晚上她不舒服,让我帮她去银行取点钱买药。我当着秦默的面输入了密码。
那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夕阳把小区的树影拉得很长。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站在机场,含着眼泪和他告别,以为六年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可现在我才明白,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所谓的外派,所谓的六年,都是谎言。
他甚至连演都懒得演下去了,在离开的那一刻,带走了我妈所有的钱。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突然想起秦默昨晚说的话。
"慧慧,等我回来,我们的生活会更好的。相信我。"
我相信了。
我真的相信了。
01
七年前的那个春天,我在大学图书馆遇见了秦默。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复习考研资料。突然,一个男生拿着电脑在我对面坐下,小声问我:"同学,这里有人吗?"
我抬起头,看到一张干净的脸,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
"没有,你坐吧。"
他冲我点点头,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我继续看书,但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飘过来。大概过了半小时,他递过来一杯奶茶。
"不好意思,我看你学得挺专注的,请你喝杯奶茶,算是感谢你让我坐在这个好位置。"
"啊?不用不用..."我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吧,我在楼下买的时候顺便多买了一杯。"他笑得很真诚。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计算机系研究生,比我大三届。他说那天其实图书馆还有很多空位,但就是想坐在我对面。
"为什么?"后来我问他。
"因为你低头看书的样子,像我高中时暗恋的一个女孩。"
这话说得很直白,却让我心动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每天都会来图书馆,总是坐在我对面。有时候帮我占座,有时候给我带早餐,有时候就安静地陪着我学习。他不强求,不纠缠,就是用一种温柔的方式慢慢走进我的生活。
我们正式在一起是在我考研结束那天。
"吴慧,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他捧着一束向日葵,站在考场外面,周围全是人,但他的眼里只有我。
我记得那天我哭了,不是因为考试,而是因为终于有人这样认真地喜欢我。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种不起眼的女孩。长相普通,成绩中等,家境也一般。妈总说我性格太软,容易被人欺负。可秦默不一样,他让我觉得自己也值得被珍惜。
恋爱的前两年很美好。他研究生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做技术开发,工资不错。我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读书。他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每个周末我都会去他那里,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规划未来。
"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他说,"我已经开始存钱了,争取在你毕业前攒够首付,咱们买个小两居。"
那时候的他,眼睛里全是光。
我研究生毕业那年,我们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在本地一家酒店摆了二十桌。妈从老家赶来,给我穿上婚纱,眼泪一直流。
"慧慧,妈就你这一个孩子。"她握着我的手,"你要过得幸福,知道吗?"
"我会的,妈。秦默对我很好。"
"好就行,好就行。"她抹着眼泪笑。
婚礼上,秦默拉着我的手对所有人说:"吴慧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会用一生来爱她,保护她。"
台下响起掌声,我靠在他肩上,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婚后我们搬进了他买的新房,七十平的小两居,虽然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秦默把主卧给了我们,次卧说是留着以后给孩子或者给妈来住。
"等稳定了,就把妈接过来一起住。"他说,"她一个人在老家太辛苦了。"
听到这话,我更觉得没嫁错人。
可是妈不愿意来。
"我在老家住惯了。"她在电话里说,"而且我那个摊位不能丢,那是我的收入来源。慧慧,妈不会拖累你们的。"
"妈,你哪是拖累啊..."
"听话,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我现在身体还好着呢,能自己照顾自己。等我干不动了,再去找你们。"
这话她说了很多遍,我也就不再勉强。每个月给她打三千块钱生活费,逢年过节多给点。她总说够了够了,让我别寄了,可我知道,她在老家一个月的开销根本用不了三千。
结婚第二年,妈生了一场病。
那天我接到她邻居打来的电话,说她昏倒在菜市场,被送去了医院。我和秦默连夜开车赶回去,看到她躺在病床上,头发又白了一大片。
"妈..."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贫血,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她虚弱地笑着。
可我看到她的病历本上写着: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
"妈,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吃了啊,我每天都吃的。"
"那你怎么会营养不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年纪大了,吸收不好了吧。"
在医院陪了她三天,看着她每顿饭都只吃几口,说吃饱了。我偷偷问护士要了她的消费清单,发现她连营养餐都舍不得买,每天就吃食堂最便宜的那种。
"妈,你为什么这么省?"我忍不住问。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慧慧,妈就想给你多攒点钱。你看你和秦默现在买了房,还要还房贷,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更多。妈帮不了你什么,只能给你攒点钱。"
"妈..."
"妈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靠卖菜过日子。但妈想让你过得好一点,比妈好。"她握着我的手,"妈那张卡里现在有两百多万了,都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等你需要的时候,就拿去用。"
我哭得不行。
秦默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他说:"妈,您别这样。这钱您留着自己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和慧慧会努力赚钱的。"
"你们努力归努力,妈的钱也得给你们留着。"妈很坚持。
那次之后,我坚持每个月给她打五千,还专门请了邻居帮忙照看她,给那邻居每个月也打一千块。秦默很支持我,他说:"这是应该的,妈就你一个孩子,咱们得好好孝顺她。"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秦默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我在一家教育机构当老师,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稳定。我们商量着过几年要个孩子,但一直也没怀上。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身体有点小问题,需要调理。
秦默安慰我说:"不着急,慢慢来。就算生不了,咱们也可以领养一个。"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能想得很开,从不给我压力。
三个月前,他突然说公司要派他去非洲。
"去多久?"我问。
"六年。"
"六年?这么久?"
"是啊,公司那边人手不够,技术总监又刚离职,领导说希望我能过去。薪水是这边的三倍,还有各种补贴。"他拉着我的手,"慧慧,我知道六年很长,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等我回来,咱们就能换大房子了。"
我心里其实很不舍,但还是点了头:"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他抱着我,"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多陪陪你。"
从那以后,他变得更忙了。经常半夜还在书房打电话,说是在和非洲那边的同事对接工作。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你别太累了。"我端着热牛奶进去。
"马上就好,你先去睡。"他关掉电脑屏幕,接过牛奶,"慧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种种异常,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或者说,我太相信他了,根本不愿意往坏处想。
两个月前,妈来我们家住了一周。那是她难得的一次长期停业,说是菜市场要装修,要关闭半个月。秦默特意请了假,陪着我们到处玩。
有一天晚上,妈说腰疼得厉害,想去医院看看。我准备陪她去,秦默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呢,我陪妈去吧。"
"不用不用,你也要上班..."
"没事,我跟领导请个假。"秦默说得很坚持。
最后还是我陪妈去了医院。检查结果说是腰肌劳损,需要多休息,少干重活。医生开了药,要刷卡付费。妈掏出银行卡,让我帮她去刷。
我拿着卡去收费处,秦默跟在后面。他说:"妈那卡里是不是有不少钱?我记得你说过她攒了很多年。"
"嗯,快三百万了吧。"我随口说道。
"密码是多少?万一以后妈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帮忙。"
我想都没想,就告诉他了:"她的生日,1962年8月15日。"
输密码的时候,他就站在我旁边。
我完全没有防备。
因为他是我丈夫,是我最信任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就是他计划的开始。
从那以后,妈卡里的钱开始被分批转走。而我,毫不知情。
一个月前,妈又来了一次。她说想看看我们,就待两天。那次秦默特别殷勤,每天都变着法给妈做好吃的,还带她去商场买了件新衣服。
"秦默对我真好。"妈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慧慧,你真有福气。"
"我知道,妈。"
"妈那张卡,密码你知道吧?万一哪天妈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把钱取出来。那是妈留给你的,一分都不能少。"
"妈,你别说这种话。你身体好着呢。"
"人老了,总要做点准备。"她拍拍我的手,"记住了啊,密码是妈的生日。"
"我记住了。"
送走妈的那天晚上,秦默搂着我说:"咱妈真好,就是太辛苦了。"
"是啊,所以我们要对她好一点。"
"那当然。"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她就是我妈。"
多好听的话啊。
可现在,那284万没了。
我开着车飞快地往老家赶,手机一直在响。是妈打来的,她在电话里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慧慧,那些钱...那是我卖了三十年菜攒下来的啊...我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一年到头没休息过几天...就是想给你留点东西..."
"妈,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现在就过去,我们一起去报警。钱一定能追回来的。"
"可是...可是那是秦默转走的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为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这个我深爱了七年、结婚五年的男人,这个在婚礼上承诺要爱我一生的男人,这个每天说"我爱你"的男人,为什么要偷走我母亲毕生的积蓄?
车窗外,夜色已经降临。
我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入黑暗。
02
到妈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老旧的楼房没有电梯,我爬上五楼,看到妈家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她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红肿。
"妈..."我冲过去抱住她。
她僵硬了一下,然后突然大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连父亲牺牲的时候,她都没哭得这么厉害。
"慧慧,妈对不起你...那些钱,本来是要留给你的..."
"妈,别说了。"我帮她擦眼泪,"这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没看清秦默。"
"他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颤抖着,"我那么信任他..."
我扶着妈坐下,让她把手机给我。银行APP还开着,我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所有的转账记录。
从三个月前开始,每隔三到七天就有一笔转账。金额从最初的五万,到后来的十万、十五万、二十万,最后一笔是今天上午的四十八万。
所有的钱都转到了一个叫"张婷"的账户。
我截了图,保存下来。
"妈,你记得三个月前,卡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或者有没有收到什么验证码短信?"
她想了想:"没有啊,卡一直在我身上。短信...我很少看手机短信,都是些广告..."
"那你手机我看看。"
她把手机递给我。我打开短信收件箱,往上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
三个月前,确实有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您尾号7823的借记卡开通了网上银行转账功能。
妈根本没注意过这条短信。
"这是秦默开通的。"我的声音有点哑,"他知道你的身份证号码,知道卡号,知道密码,所以可以在网上开通转账功能。"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慧慧,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是不是需要钱?你跟妈说,妈的钱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不是的,妈。"我握住她的手,"我们没遇到困难。这些钱...他是背着我转走的。"
她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才发现的。"我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马上就赶过来了。妈,明天我们去报警,让警察追查这笔钱的去向。"
"报警...那秦默会不会..."
"妈!"我打断她,"这是犯罪!他盗用你的银行信息,转走了284万,这是盗窃!我们必须报警!"
她低下头,又开始流眼泪。
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个曾经对她那么好的女婿。可是我更清楚,如果不报警,这些钱就真的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我陪着妈,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派出所。
值班的是一个年轻警察,听完我们的叙述,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说,你丈夫在不告知你和你母亲的情况下,分批转走了你母亲银行卡内的284万?"
"对。"我递过去打印好的银行流水,"这是所有的转账记录,收款人叫张婷。"
警察接过资料看了看:"这个金额很大,属于重大盗窃案件。不过..."他看向我妈,"您需要明确一点,你丈夫知道银行卡密码吗?"
"知道。"我说,"是我当着他的面输入过密码。"
"那就有点麻烦了。"警察说,"如果他声称这是你母亲授权的,或者是借款,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可能!我妈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需要调查。"警察记录下了所有信息,"我们会立即联系银行,调取相关的转账记录,同时会联系收款人张婷,了解情况。你丈夫现在在哪里?"
"他说是去非洲出差,昨天刚走。"
"联系方式呢?"
"手机关机了。"我把秦默的手机号和身份证号都告诉了警察。
"好的,我们会尽快立案调查。"警察说,"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有什么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走出派出所,阳光刺眼。我扶着妈慢慢往回走,她一直沉默着。
"妈,你别想太多。"我说,"警察会帮我们的。"
"慧慧,秦默他...真的去非洲了吗?"
我停下脚步,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一夜。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但我觉得不太像。"
"那他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
回到妈家,我开始给秦默的公司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部门的同事,一个叫陈阳的男生,我见过几次。
"嫂子啊,找秦哥有事?"
"嗯,他手机关机了,我有点急事找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他应该在飞机上吧?昨天不是去非洲了吗?"
"公司真的派他去非洲了?"
"对啊,这事儿我们都知道。技术总监,六年合同,羡慕死我们了。"陈阳笑着说,"怎么了?有事你可以给他发邮件,他到了那边应该会看的。"
"哦,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更迷茫了。公司的人都说他真的去非洲了,那他为什么要在临走前转走这笔钱?而且转走了钱,他真的会去非洲吗?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和秦默的共同邮箱。这个邮箱是我们恋爱时建的,本来说是用来记录我们的生活,但后来基本没怎么用过。
收件箱里有几封垃圾邮件,还有一封是三天前发来的,发件人显示是秦默公司的HR部门。
我点开邮件。
"秦默先生:
关于您申请的非洲分部技术总监职位,经过公司审核,现正式通知您已通过面试。请于2024年1月15日前往公司总部办理相关手续,并于1月18日搭乘公司安排的航班前往尼日利亚拉各斯。
具体事宜请联系:......"
日期、地点、航班号,写得清清楚楚。
看来他真的去非洲了。
可这让我更想不通了。如果他真的要去工作六年,为什么要偷走妈的钱?这284万,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我又仔细看了看那些转账记录,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转账的时间点很有规律。每次都是在工作日的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也就是秦默上班的时间。
而且每次转账的间隔天数,好像也有规律。前几次是每隔七天,后来变成五天,最近一个月变成了三天。
这像是在试探,试探妈会不会发现。
前期每次金额小,间隔长,是为了不引起注意。后期发现妈根本不查银行流水,就加快了速度,加大了金额。
到最后,直接一次性转走了剩余的48万。
这不是冲动,这是精心策划的。
我的后背发凉。
这个和我共同生活了五年的人,到底是谁?
手机响了,是警察打来的。
"吴女士,我们查到了一些情况,需要你配合。"
"好的,什么情况?"
"收款人张婷,32岁,户籍地在江苏南京,目前在本市有居住记录。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她了。另外,关于你丈夫秦默,我们联系了他的公司,确认他昨天确实乘坐飞机去了尼日利亚。"
"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会继续调查。如果张婷承认收到了这笔钱,我们会要求她说明来源。如果她拒不配合,我们会采取进一步措施。"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看向妈。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像突然老了十岁。
"妈,警察说已经找到收钱的人了,是个叫张婷的女人。"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张婷...这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坐到她身边,"但我会查出来的。"
那天下午,我开始在网上搜索"张婷"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搜出来成千上万条结果,根本没法筛选。
我又登录了秦默的社交账号。我知道他的密码,因为我们结婚后他主动告诉我的,说是"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
多么讽刺。
我翻看他的聊天记录,微信里大部分是工作群和同事,还有和我的聊天。没有"张婷"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对话。
QQ也是一样,除了几个很久不联系的大学同学,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又翻看他的通话记录。过去三个月,除了我、他妈、同事,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出现得很频繁。
我把这个号码记下来,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带着点慵懒。
"请问你是?"
"你谁啊?"
"我是秦默的妻子。"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那女人笑了起来:"哦,你就是吴慧啊。秦默跟我说过你。"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你是张婷?"
"对啊。"她的声音很轻松,"你找我有事?"
"我想见你。"
"见我?"她笑了,"见我干嘛?秦默的事吗?他不是去非洲了吗?你该找他啊。"
"我找不到他,所以找你。"我努力让自己冷静,"我知道他给你转了284万,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事儿啊。"她停顿了一下,"行吧,那就见一面。明天下午三点,南山咖啡厅,你知道在哪吧?"
"知道。"
"那明天见。"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妈看着我:"慧慧,那个女人..."
"明天我去见她。"我说,"妈,你别跟着去了,在家等我消息。"
"可是..."
"听我的。"我握住她的手,"我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秦默的脸。
那个在图书馆给我买奶茶的男生。
那个在考场外捧着向日葵等我的男生。
那个在婚礼上说要爱我一辈子的男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03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南山咖啡厅。
这是一家很小资的店,装修得很文艺,平时来的都是年轻情侣或者文艺青年。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咖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点整,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长发披肩,身材高挑,长得确实挺漂亮。她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嘴角勾起一个笑。
"吴慧?"她走过来。
"你是张婷。"
"对。"她在我对面坐下,摘下墨镜,冲服务员招招手,"一杯拿铁,谢谢。"
然后她看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秦默眼光不错,你长得挺清秀的。"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直接问。
"关系?"她托着下巴想了想,"算是...合作伙伴吧。"
"合作伙伴?"
"对啊。"她的咖啡端上来了,她搅了搅,慢悠悠地说,"我帮他做事,他给我钱。"
"什么事?"
"这你就别管了。"她抿了一口咖啡,"反正不违法,你放心。"
"那284万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有点玩味:"你真不知道?"
"我不知道。"
"哦。"她点点头,"那我就明说了。那是秦默让我帮忙转账的钱,他说是他岳母给他的,让我帮忙理财。"
"理财?"
"对啊,投资理财。现在收益还不错呢。"
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那是我母亲辛苦攒了三十年的钱吗?"
"我知道啊。"她很平静,"秦默跟我说过,说是他岳母自愿给他的,要他拿去做生意。"
"放屁!"我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张婷皱了皱眉:"你小声点,这是公共场合。"
"我妈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是他偷偷转走的!"
"那我不清楚。"她耸耸肩,"反正钱是他给我的,我只是帮忙打理。你要是有问题,应该去找秦默,不是找我。"
"他现在去了非洲,我联系不上他!"
"那也不关我的事。"她喝完咖啡,准备站起来。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等等!你必须把钱还给我!"
"凭什么?"她甩开我的手,"钱是秦默给我的,我凭什么还你?"
"因为那是赃款!"
"你有证据吗?"她冷笑一声,"你有证据证明秦默是偷的?还是你妈报警了?"
"我妈已经报警了!"
"哦。"她重新坐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警察怎么说?"
"警察在调查。"
"那等警察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她靠在椅背上,"不过我提醒你,如果秦默说这是你妈自愿给的,拿出什么授权书或者借条之类的,你们可就麻烦了。"
我愣住了。
借条?
"你是说...他有我妈的授权?"
"我不知道。"张婷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做事要留证据。没证据的话,说什么都是白搭。"
她站起来,拿起包:"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了,跟你说一句,别再找我了,没用的。"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授权书?借条?
秦默会不会真的准备了这些东西?
我掏出手机,给妈打电话。
"妈,你有没有签过什么文件?或者给秦默写过借条之类的?"
"没有啊,从来没有。"
"你确定?"
"确定!慧慧,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确认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咖啡厅里,突然觉得很无力。
如果秦默伪造了授权书或者借条,我们要怎么证明那是假的?妈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万一秦默说"你妈忘了",我们怎么办?
不行,我得找更多的证据。
我开车回到家,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书房的文件柜,卧室的抽屉,储藏室的纸箱,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我都找了一遍。
但什么都没找到。
秦默很聪明,他走之前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了。
我瘫坐在地板上,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突然想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手机响了,是警察打来的。
"吴女士,我们找到张婷了,她承认收到了这笔钱,但她说这是你丈夫委托她理财的款项,并且你丈夫声称这是你母亲自愿给的。"
"不可能!我妈根本没有自愿给!"
"我们理解你的情况,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证据。"警察说,"如果你能证明你母亲没有授权,或者你丈夫伪造了相关文件,我们可以立案调查。但目前来看,这更像是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
"这不是纠纷!这是盗窃!"
"吴女士,请你冷静。"警察的声音很平和,"我们会继续调查,但你最好先联系你丈夫,了解具体情况。"
挂了电话,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
这个词听起来多么轻描淡写,可那是我妈三十年的积蓄,是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在寒风中摆摊卖菜,一块钱一块钱攒下来的。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航空公司的网站,输入秦默的身份证号码,查询他的航班信息。
确实有记录,1月18日,从本市飞往广州,再从广州转机到尼日利亚拉各斯。
他真的走了。
但这更让我确定,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转走钱,办好出国手续,然后消失六年。等六年后回来,就算我发现了,也已经过了追诉期。
不,也许他根本就不打算回来了。
六年,足够改变一切。
我又给秦默的公司打了电话,这次我直接找了HR部门。
"你好,我是秦默的妻子,我想了解一下他的外派合同。"
"请稍等。"电话那头查了一会儿,"秦先生的外派合同是六年,期间每年有一次回国假期,每次30天。工资是按月打到他的国内账户。"
"他的紧急联系人是谁?"
"是您,吴慧女士。"
"那我能看看他的合同吗?"
"这个...需要本人授权的。"
"我是他妻子,这应该可以吧?"
"不好意思,公司规定,员工的合同资料属于机密,除非本人授权,否则不能给第三方查看。"
我又碰了壁。
但至少我知道了,秦默确实签了六年的合同,而且工资会打到国内账户。
等等。
国内账户。
我突然想起来,我和秦默有一个共同账户,是结婚后开的,用来存共同财产。这个账户的工资卡就绑定在我的手机上。
我打开银行APP,查看那个共同账户。
余额:2300元。
转账记录显示,上个月秦默的工资打进来了1.5万,但几天后就被转走了1.4万。
转到哪了?
我点开详情,收款方还是张婷。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不只是妈的钱,连我们的共同财产,他也转走了。
我继续往前翻,发现从三个月前开始,每次工资打进来,过几天就会被转走大部分,只留下一点零头。
这三个月,他总共转走了8万多。
加上妈的284万,总共292万。
这笔钱,到底要用来干什么?
我又想起张婷说的话:"我帮他做事,他给我钱。"
什么事需要这么多钱?
我打开秦默的社交账号,开始翻看他的朋友圈。
从半年前开始,他发朋友圈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以前每周都会发几条,分享工作或者生活,但最近半年,只有零星几条,内容也都很敷衍。
我点开他的好友列表,一个个看过去。
同事、同学、朋友...都是我认识的人。
但突然,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头像。
一个女人的侧脸,长发披肩,背景是海边。
昵称:T。
我点进去,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只能看到一条内容。
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栋海景别墅,配文:新家装修完工,等你回来。
发布时间:昨天下午六点。
我的手开始发抖。
昨天下午六点,正是秦默坐上飞机的时间。
我点开大图,仔细看那栋别墅。装修得很豪华,落地窗外就是大海,阳台上摆着躺椅和遮阳伞。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倒影。
一个男人的倒影,穿着熟悉的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
是秦默。
我截了图,保存下来。
然后我又点开评论,只有一条。
一个叫"M"的人评论:辛苦了老婆,这次真的要感谢你。
T回复:应该的,毕竟这是我们的家。
老婆。
我们的家。
我坐在电脑前,眼泪不停地流。
原来如此。
原来这292万,是用来给他和另一个女人买房子的。
原来所谓的外派,所谓的六年,都是为了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而我,还有我妈,只是他计划中的提款机。
我擦干眼泪,把所有的截图和证据都整理好,发给了警察。
然后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你好,我要咨询离婚和财产追讨的问题。"
"好的,请讲。"
"我丈夫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转走了我母亲284万的存款,还转走了我们的共同财产8万。我有证据证明他把这些钱给了另一个女人,用来买房子。我现在想离婚,并且追回所有的钱。"
"明白了。"律师说,"这种情况属于违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同时涉及盗窃他人财物。你可以先报警,再提起离婚诉讼。关于你母亲的钱,需要证明她没有授权,否则会被认定为借贷关系。"
"我有证据。"
"那就好。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我们可以面谈一下。"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这是秦默离开的第二天。
也是我决定反击的第一天。
04
第三天早上,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经验很丰富。她看完我整理的所有证据,表情严肃。
"证据很充分。"陈律师说,"但有几个问题需要注意。"
"什么问题?"
"第一,你丈夫现在在国外,想要他回来配合调查会比较困难。第二,他完全有可能辩称这些钱是你母亲自愿给的,甚至可能伪造借条或者授权书。第三,关于那栋别墅,如果登记在张婷名下,你很难证明这是用你母亲的钱买的。"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你要去法院起诉离婚,并且要求冻结你们的所有共同财产。其次,你母亲要坚持报警,要求警方立案侦查。第三,我们要找到更多证据,证明你丈夫和张婷的关系,以及那笔钱的真实用途。"
陈律师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官司会很难打。对方明显是有预谋的,他们一定也准备好了应对方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我明白。"我点点头,"不管多久,我都会坚持下去。"
"好。"陈律师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离婚起诉书,你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去法院提交了。"
我看着那份起诉书,上面写着:
原告:吴慧
被告:秦默
诉讼请求:
1. 请求判令原、被告离婚;
2. 请求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3. 请求被告返还违法转移的财产并承担法律责任。
我签了字。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直接去了法院。
排队、取号、提交材料,一切都很顺利。法院当天就受理了案件,并且同意了我申请冻结共同财产的请求。
做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我开车去了妈家。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相册,里面全是我小时候的照片。看到我进来,她连忙擦了擦眼泪。
"慧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起诉离婚了,还申请了财产冻结。"我在她身边坐下,"妈,你别担心,我会把钱追回来的。"
"慧慧..."她握住我的手,"是妈对不起你,都是因为妈那些钱,才让你遇到这种事..."
"妈,这不怪你。"我抱住她,"是我自己看错了人。"
她哭得很伤心,我也跟着哭。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哭我们被辜负的信任,哭我们失去的钱,哭我们曾经以为的幸福。
晚上,警察又来电话了。
"吴女士,我们调查了你提供的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已经确认张婷和你丈夫存在不正当关系。但关于那284万,张婷坚持说这是你丈夫委托她理财的款项,而且她说你丈夫有你母亲的授权书。"
"授权书?我妈从来没有授权过!"
"我们也怀疑那份授权书可能是伪造的,但张婷说文件在你丈夫手里,她没有。我们已经联系了你丈夫所在公司的尼日利亚分部,要求他配合调查,但对方说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可能要一到两个月。"
"一到两个月?"我几乎叫了出来,"等那时候,钱早就转移完了!"
"我们理解你的着急,但这是正常流程。"警察说,"不过我们可以先冻结张婷的账户,防止她继续转移财产。"
"那就赶紧冻结!"
"我们已经申请了,明天应该能批下来。"
挂了电话,我感到一阵眩晕。
一到两个月。
一到两个月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们共同账户的网银,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突然,我看到了一条新的转账记录。
就在两个小时前,有人用秦默的账户,向张婷转了5万块钱。
5万。
他居然还在转账!
我立刻给警察打电话,把这个情况告诉他们。
"我们马上去抓张婷,她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警察说,"你把转账记录截图发给我。"
我截图发过去,然后又给陈律师打电话。
"陈律师,秦默还在转账,刚刚又转了5万给张婷。"
"什么?"陈律师也很惊讶,"他现在不是在非洲吗?"
"是啊,可他还能用网银转账。"
"那说明他的手机或者电脑可以操作国内账户。"陈律师说,"我们可以以这个为突破口,证明他是有预谋地转移财产。"
"那现在怎么办?"
"你先把所有的转账记录都保存好,等警方那边有消息。"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坐在电脑前,每隔一个小时就刷新一次账户,看有没有新的转账。
凌晨三点,又是一笔转账,3万,还是转给张婷。
凌晨五点,又是2万。
他在疯狂地转移资产。
天亮的时候,我接到警察的电话。
"吴女士,我们昨晚去找张婷,但她不在家。邻居说她前天晚上就搬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跑了?"
"目前来看是这样。我们已经发布了协查通告,但她如果藏起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找到。"
"那我妈的钱怎么办?"
"我们会继续追查,请你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
又是耐心等待。
我挂了电话,给妈打过去。
"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就是睡不着觉。慧慧,钱还能追回来吗?"
"能的,妈。我一定会追回来的。"
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有几分把握。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疯了一样到处找线索。
我去了秦默的公司,找了他所有的同事,问他们秦默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大部分人都说没有,只有陈阳想了想,说:"对了,前段时间秦哥好像经常请假,说是家里有事。"
"什么时候?"
"大概两三个月前吧,有时候是半天假,有时候是一整天。"
"他请假干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也没跟我们说。"
我又去银行调取了秦默的所有转账记录,发现除了给张婷的转账,还有一些转给装修公司、家具公司的款项,总金额大概有五十多万。
这些钱,应该就是用来装修那栋海景别墅的。
我拿着这些证据去找陈律师。
"这些可以作为他转移财产的证据。"陈律师说,"但还是不够。我们需要证明那栋别墅是用你母亲的钱买的,否则他可以说是用他自己的钱装修的。"
"可那笔钱明明就是我妈的!"
"我知道,但法律讲究证据。"陈律师说,"你要想办法找到买房合同,或者付款记录。"
"怎么找?张婷都跑了,秦默也在国外。"
"慢慢来,总会有线索的。"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第十天,我接到了法院的电话。
"吴女士,你的离婚案件已经排期了,开庭时间是下个月15号。"
"那秦默会出庭吗?"
"我们已经通知他了,但他的律师说他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回国,申请视频出庭。"
"视频出庭?"
"对,这是允许的。"
挂了电话,我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又过了几天,陈律师给我打电话。
"有个不好的消息。"她说,"秦默的律师提交了一份你母亲的授权书,上面写着她自愿将284万借给秦默用于投资,期限三年。"
"这是假的!"
"我知道,但那上面有你母亲的签名,还有她的手印。"
"这不可能!我妈没签过这个!"
"我也觉得可疑,所以我建议你母亲去做笔迹鉴定。"
我立刻带妈去了鉴定中心。
鉴定结果要两周才能出来,这两周我度日如年。
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差,经常半夜胸闷,喘不上气。我劝她去医院,她说没事,就是急火攻心。
"慧慧,如果钱真的追不回来,你就别追了。"有天晚上她突然对我说,"妈看你这样奔波,心里难受。"
"妈,别说傻话。那是你的钱,我一定要追回来。"
"可是妈看着你,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她的眼眶红了,"你爸走的时候,妈也是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就想着要给他讨个公道。可最后呢?公道讨到了,人也垮了。"
"妈..."
"慧慧,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孩子。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我也哭了。
我抱着她,感觉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把这件事做到底。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讨个公道。
为了我妈,也为了我自己。
第二天,我接到了鉴定中心的电话。
"吴女士,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那份授权书上的签名确实是伪造的,和你母亲的真实笔迹有明显差异。"
我握着手机,眼泪夺眶而出。
"谢谢,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我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律师和警察。
"这是关键证据。"陈律师说,"有了这个,我们就能证明秦默伪造文件,这可是犯罪行为。"
"那他会受到什么惩罚?"
"如果罪名成立,至少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三年。
对他来说,三年会不会太轻了?
但至少,我终于看到了希望。
警察那边也说,伪造授权书这个证据可以让他们对秦默进行刑事立案,要求他必须回国接受调查。
"不回来呢?"我问。
"那就发出国际通缉令,他会被遣返。"
那天晚上,我终于睡了个好觉。
可第二天早上,妈突然晕倒了。
邻居发现她倒在卫生间里,打了120。等我赶到医院,她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医生,我妈怎么样?"
"初步诊断是心肌梗塞,现在还在抢救。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瘫坐在抢救室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对我说:"人暂时救回来了,但情况不太好。她心脏有多处堵塞,需要尽快做手术。"
"那就做吧,多少钱我都出。"
"手术费大概需要三十万,而且术后还需要长期用药,费用会持续很高。"
三十万。
我的存款只有十五万。
"能不能先交一部分?"
"至少要交二十万,不然没法安排手术。"
我走出医院,给所有能借钱的人都打了电话。
朋友、同事、亲戚,能借的都借了,凑了十万。
还差五万。
我想到了卖房子,但房子是我和秦默的共同财产,现在被法院冻结了,根本卖不了。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第一次感到绝望。
妈需要手术,可我连钱都拿不出来。
那个偷走我们所有钱的人,现在在异国他乡,过着他的新生活。
而我和妈,却在这里为了五万块钱发愁。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打来的。
"吴慧,有个情况要告诉你。秦默的律师联系我了,他说秦默愿意回国处理这件事,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你撤诉,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作为交换,他可以返还一部分钱。"
"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
连我妈那笔钱的零头都不到。
"让他滚。"我说,"我不会撤诉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急诊楼的灯光,突然想起了父亲。
父亲是为了抓罪犯牺牲的,他用生命换来了那笔抚恤金。
而现在,那笔钱被一个我曾经深爱的人偷走了。
如果父亲知道,他会怎么想?
我站起来,走回了病房。
妈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可怕。
我握住她的手,在心里对父亲说:
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公道讨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05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银行,申请了个人信用贷款。
银行看了我的资产状况和征信记录,批了二十万的额度,但利息很高,月息要八厘。
"没关系,我要贷。"我签下了所有的文件。
拿到钱,我直接去医院交了手术费。
医生说手术安排在后天,让我做好家属签字的准备。
那天晚上,妈醒了一会儿。她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
"慧慧..."
"妈,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妈想问问...钱的事..."
"妈,别担心这个了。"我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我来处理。"
"慧慧,如果追不回来,就算了吧。"她的眼泪流下来,"妈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妈!"我打断她,"你听我说,那笔钱我一定会追回来的。不只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为了爸爸。如果我们就这么放弃了,那些坏人就赢了。我不能让他们赢。"
她看着我,又哭又笑:"慧慧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妈,等你手术好了,我带你去旅游,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好,好。"她握紧我的手。
第三天,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我在手术室外等着,一秒都不敢离开。
下午四点,医生出来了。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后续需要好好调养,至少要住院观察一个月。"
"好,谢谢医生。"
妈被推进了监护室,我隔着玻璃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妈,你一定要好起来。
你一定要看到我把公道讨回来的那一天。
一周后,离婚案开庭了。
法庭上,通过视频,我第一次见到了秦默。
他坐在一个简陋的办公室里,身后是白色的墙壁。他穿着衬衫,戴着眼镜,表情很平静,就像在参加一场普通的视频会议。
"秦默。"我盯着屏幕,"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视线对上我的。
那一刻,我从他眼里看不到任何愧疚,只有冷漠。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法官开始主持庭审。
"原告吴慧诉被告秦默离婚一案,现在开庭。原告方,请陈述诉讼请求。"
陈律师站起来:"尊敬的法官,原告请求:第一,判令原被告离婚;第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要求被告返还违法转移的财产;第三,要求被告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被告方,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秦默的律师是个年轻男人,他站起来说:"法官,被告同意离婚,但不同意原告关于财产的主张。被告认为,原告所称的284万并非被告转移,而是原告母亲自愿借给被告用于投资。虽然之前提交的授权书经鉴定为伪造,但被告声称那是因为当时原告母亲口头同意了借款,被告为了保险起见才私自补签了文件,并非恶意。"
"一派胡言!"我忍不住叫起来。
"原告请安静。"法官说,"被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借款?"
秦默通过视频说话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可听在耳朵里却让我觉得恶心。
"法官,我岳母当时确实口头同意借给我这笔钱,说是让我拿去做生意。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她也知道我要去非洲发展,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你撒谎!"我站起来,"我妈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吴慧,你冷静一点。"法官说,"被告,你岳母现在什么情况?"
"我听说她住院了。"秦默说,"我很担心她,也很愧疚。如果我早知道她会这么激动,我就不该借这笔钱。"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真诚,如果我不知道真相,可能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法官。"陈律师说,"我们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的说法完全是谎言。"
她拿出一叠文件:"这是被告在过去三个月的转账记录,显示他不仅转走了吴女士母亲的284万,还转走了夫妻共同财产8万余元,全部转入一个叫张婷的女性账户。经调查,这个张婷与被告存在不正当关系,两人共同购买了一栋海景别墅,价值约380万。"
她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是那栋别墅的照片,拍摄者就是张婷,而照片里有被告的倒影。时间是被告声称去非洲出差的当天下午。"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钟。
秦默的律师脸色变了,低头跟秦默说了几句话。
秦默的表情也变了,不再那么镇定。
"被告,你对这些证据有什么要说的?"法官问。
"我..."秦默犹豫了一下,"我和张婷确实是朋友关系,但那栋别墅不是我买的,是她自己买的。我只是帮她出了点装修费。"
"装修费五十多万?"陈律师冷笑,"那吴女士母亲的284万呢?这笔钱最终也流向了张婷的账户,你怎么解释?"
"那是我借的钱,我有权支配。"
"你没有权利支配他人的财产!"陈律师提高了声音,"而且,我们已经调取了张婷购买那栋别墅的付款记录,首付款120万,正是在吴女士母亲账户被大额转账的那段时间支付的。你还要狡辩吗?"
秦默沉默了。
视频里,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被告,请你正面回答问题。"法官说。
过了很久,秦默才抬起头:"我承认,我确实用了一部分钱买了房子。但那是因为...因为我想给我们的未来做准备。"
"我们?"我冷笑,"你和张婷的未来吗?"
"吴慧,你听我说。"秦默突然看向镜头,"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但我是真的想给我们更好的生活。那栋别墅,本来是想等你过来一起住的..."
"够了!"我打断他,"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你在别人的朋友圈里管张婷叫老婆,现在又跟我说那房子是给我准备的?秦默,你要撒谎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他的脸红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鉴于你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有明确证据证明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涉嫌伪造文件,本庭将对此案进行详细审查。现在休庭,择日再审。"
走出法庭,我感到一阵眩晕。
陈律师扶住我:"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今天的庭审对我们有利吗?"
"非常有利。"陈律师说,"秦默的律师明显准备不足,而且他自己的陈述漏洞百出。只要我们继续追查那栋别墅的资金来源,就能坐实他转移财产的罪名。"
"那我妈的钱能追回来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陈律师说,"警方已经冻结了张婷所有的账户,如果她还敢转移资产,就是犯罪。"
"可她人还没找到。"
"会找到的,她跑不了。"
那天晚上,我去医院看妈。
她气色好多了,能坐起来吃饭了。
"慧慧,今天开庭了吗?"
"嗯,开庭了。"
"结果怎么样?"
"很顺利,法官认可了我们的证据。"
"那钱..."
"妈,钱会追回来的,你放心。"
她点点头,眼眶又红了:"慧慧,妈拖累你了。"
"别说傻话。"我握住她的手,"妈,等你出院了,我们就不住这里了。我带你去南方,去一个暖和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听你的。"
离开医院,我站在寒风里,看着这个城市的灯火。
曾经,我以为自己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和秦默一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可现在,我只想逃离。
逃离这些回忆,逃离这些伤害。
手机响了,是警察打来的。
"吴女士,我们找到张婷了。"
我的心跳加快:"在哪找到的?"
"在机场,她准备出境。我们已经把她控制住了,现在在局里做笔录。她交代了一些情况,和你有关。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警局。
到了警局,警察把我带到一间审讯室外面。
透过单向玻璃,我看到了张婷。
她坐在椅子上,没了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警察在问她话,她低着头,一句一句地回答。
"你和秦默是什么关系?"
"是...男女朋友关系。"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两年前。"
我愣住了。
两年前?
那时候我和秦默还在一起啊!
"你知道他已婚吗?"
"知道。"
"那你还和他在一起?"
"他说他会离婚的,说他们夫妻感情不好,早就名存实亡了。"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名存实亡?
两年前,我们还好好的。我们一起去旅游,一起看电影,一起计划未来。
他怎么能说我们名存实亡?
"那栋别墅是你们一起买的吗?"
"是的。"张婷说,"首付款是秦默给的,120万。贷款是我的名字,每个月的月供也是他还。"
"这120万从哪来的?"
"他说是他岳母给的,让他拿去投资。"
"你信吗?"
张婷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时...没多想。他说是家里给的钱,我就信了。"
"后来呢?后来这两年,他陆陆续续又给了你多少钱?"
"大概...两百万左右吧。"
"这些钱都用来干什么了?"
"装修房子,买车,还有平时的生活费。"
警察又问了很多问题,张婷全都交代了。
原来,两年前秦默在一次公司活动上认识了她。那时候她刚离婚,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秦默对她很好,经常给她钱,说是帮助她渡过难关。
慢慢地,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他说他很快就会离婚,让我等他。"张婷说,"我信了。我以为他是真心的。"
"那后来呢?"
"后来他说公司要派他去非洲,去六年。我说我不想等那么久,他说没关系,他会经常回来看我的。而且,他说等去了非洲,赚了钱,就让我也过去,我们在那边重新开始。"
"所以你们买了房子?"
"对。他说那是我们的家,装修好了等他回来一起住。"
"可他没回来,对吗?"
张婷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他走了之后,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打电话,他也不接。后来他的律师联系我,说他已经被警方调查了,让我赶紧跑。"
"所以你就跑了?"
"我害怕。"张婷哭着说,"我不想坐牢,我还有个孩子要养。"
审讯结束,警察带我进了办公室。
"吴女士,张婷交代的情况基本属实。这两年,秦默确实给了她大量金钱,而这些钱,一部分来自你母亲的账户,一部分来自你们的共同账户,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工资。"
"那现在呢?钱在哪?"
"一部分在房子和车子里,一部分还在张婷的账户里,我们已经冻结了。但还有一部分,秦默在出国前取了现金,大概有五十万,目前下落不明。"
"五十万现金?"
"对。我们怀疑他可能藏在了某个地方,或者已经带出国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秦默现在人在哪?"
"他还在尼日利亚。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联系了当地警方,要求他回国配合调查。但他拒绝了,说他要工作满六年才能回来。"
"那怎么办?"
"我们会继续施压,必要的话可以通过外交途径强制遣返。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
几个月。
我又要等几个月。
走出警局,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突然觉得很累。
这三个星期,我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可每次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又冒出新的问题。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把钱全部追回来。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我就会崩溃。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
"吴慧,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法院判决下来了,准予你们离婚,并且裁定秦默违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需要返还全部款项,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真的?"
"真的。而且,警方那边也有进展,秦默涉嫌伪造文件和盗窃罪,已经被立案侦查。只要他一回国,就会被立即逮捕。"
"那他会回来吗?"
"他不回来不行。"陈律师说,"法院的判决书和警方的通缉令已经发出了,如果他不回来,他就是在逃犯,永远都不能回国了。"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你,陈律师。"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哭了很久。
终于,终于有了结果。
虽然钱还没有完全追回来,虽然秦默还在逃避,但至少,正义站在了我这边。
我拦了辆车,去医院看妈。
她还醒着,看到我进来,笑了:"慧慧,怎么这么晚才来?"
"妈,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法院判我们赢了,判秦默要还钱。"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了下来:"真的?"
"真的。"我握住她的手,"妈,我们赢了。"
她哭着笑,笑着哭,半天说不出话来。
"慧慧,你太不容易了。"她拍着我的手,"太不容易了。"
"妈,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旅游。我带你去看海,去吃好吃的,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好,好。"
那天晚上,我陪着妈,一直到她睡着。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安详的睡脸,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爸爸还在,妈妈年轻漂亮,我们一家三口虽然不富裕,但很幸福。
后来爸爸牺牲了,妈妈就变了一个人。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开始变得沉默,开始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而我,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上保护自己和保护爱我的人。
我轻轻吻了吻妈的额头,在心里对她说:
妈,我们熬过来了。
从今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保证。
离开医院,我走在夜色里,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秦默发来的消息。
"吴慧,我们能谈谈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两个字:
"滚。"
然后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个曾经被我深爱的男人,这个曾经承诺要爱我一生的男人,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他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
往后余生,我要为自己活,为妈活。
至于那284万,我会追到底。
不管他躲到哪里,不管要花多长时间,我都会追到底。
因为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这是正义和尊严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而我,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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