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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我刚把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手机就响了。

是门卫老张打来的:"陈先生,您堂哥和您堂嫂在门口等您,说有急事。"

我愣了一下。堂哥陈远鹏?我们已经三年没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女儿陈小雨三岁生日那天,他塞了个红包就匆匆走了。

"让他们上来吧。"我说。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穿着优衣库的T恤和李宁运动裤,开的是十五万的国产车,住的是贷款买的小三居。这两年创业确实赚了些钱,但我一直很低调,连父母都不知道具体数字。

四天前的家族聚会上,我喝了点酒,跟几个长辈哭诉生意难做,还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外债,利息压得喘不过气。当时堂哥就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眼神有些复杂。

电梯门开了,我按开指纹锁,屋里已经有人了。

堂哥陈远鹏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老婆周丽坐在旁边,拎着个LV包,正在低头玩手机。女儿小雨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远鹏哥,嫂子,怎么不打电话就来了?"我换了拖鞋,笑着说。

陈远鹏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打扰了啊,小辰。听说你最近生意不太好?"

"哎,别提了。"我叹了口气,走到饮水机前倒水,"这两年行情不好,赔了不少,现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欠多少?"周丽突然抬起头,声音很尖。

"一千八百八十万。"我把水杯递给他们,"利息一个月就要三十多万,压力太大了。"

陈远鹏和周丽对视了一眼,周丽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拍在茶几上。

"小辰啊,既然你这么困难,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陈远鹏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三年前小雨生日,我给了八千块压岁钱,现在我们家也遇到困难了,这钱你得还给我们。"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哥,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得很清楚。"周丽抢着说,"当年我们给小雨的压岁钱,八千块,现在要还。"

小雨的笔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惊恐。

"可那是给孩子的压岁钱啊。"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而且才三年,怎么突然要回去?"

"压岁钱也是钱!"周丽站起来,声音更尖了,"你不是说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吗?我们家现在也缺钱,你有本事欠那么多债,还能住这么好的房子,怎么就拿不出八千块?"

陈远鹏拉了拉周丽的衣角,咳嗽了一声:"小辰,你别介意,你嫂子说话直。但这事确实是这么个理——你自己生意做不好,欠了那么多钱,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看着不管。但我们家条件也不好,当年那八千块是我们攒了半年的钱,现在我儿子要上补习班,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所以你们就来要回给小雨的压岁钱?"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对啊,有问题吗?"周丽叉着腰,"你要是有钱,我们也不来要。你不是自己说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吗?那你肯定还不起了,破产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这房子要被拍卖,你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我们现在要回这八千块,也是为你好,省得以后连这点钱都没了。"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教我骑自行车的堂哥,这个三年前笑着把红包塞进小雨手里的人,现在坐在我家沙发上,一脸理直气壮地要回给孩子的压岁钱。

"爸爸..."小雨小声叫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你先回房间写作业。"

小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远鹏和周丽,慢慢站起来,拿着作业本走进了卧室。她关门的时候,我听到了很轻的抽泣声。

"八千块是吧?"我转过身,直视着陈远鹏,"你们是认真的?"

"当然认真。"周丽抢着说,"不信你看,我都带了收条来。"

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用打印的字体写着:兹收到陈远鹏、周丽归还压岁钱人民币捌仟元整,特此证明。下面还有日期和签名栏。

我盯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攥紧。

"好。"我说,"钱我可以还,但我得问你们一句——以后逢年过节,你们还给小雨压岁钱吗?"

陈远鹏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丽冷笑一声:"那要看你到时候还有没有脸收了。"

我点点头,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沓现金——那是上个月公司发的奖金,我还没来得及存。我数出八十张一百的,走出来,一张张拍在茶几上。

"数数,八千。"我说。

周丽立刻凑过去,手指翻飞地数着钞票。陈远鹏看着我,欲言又止。

"够了。"周丽数完,把钱塞进包里,拿出收条递给我,"签个字。"

我接过笔,在收条上签了名字,日期写的是今天。

"还有事吗?"我问。

"没事了。"陈远鹏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小辰,哥也是没办法,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我走到门口,拉开门,"慢走。"

他们走后,我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呼呼声。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小雨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

"爸爸,我们家真的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吗?"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小雨,爸爸问你,你觉得我们家像欠了那么多钱的样子吗?"

小雨想了想,摇摇头。

"那就对了。"我揉了揉她的头发,"爸爸只是在演戏,但爸爸没想到,有些人会信以为真,还会做出这种事。"

"那我们家到底有多少钱?"

"足够让你上最好的学校,足够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站起来,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但从今天开始,爸爸要改变一些想法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徐吗?明天早上九点,你来我家一趟,我要跟你好好聊聊,怎么对付那些眼红的人。"

挂了电话,我看着茶几上那张收条,突然笑了。

陈远鹏啊陈远鹏,你以为我真的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你以为我真的会被八千块压岁钱压垮?

你错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01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开车去了公司。

公司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半层,一百多平米,十几个员工。门口挂着"晨辉科技"的牌子,主营业务是给中小企业做智能化管理系统。听起来不怎么起眼,但这两年市场需求爆发,利润相当可观。

我刷卡进门,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我,笑着说:"陈总早。"

"早。"我点点头,径直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套茶具。墙上挂着公司成立时的合影——两年前的夏天,我和合伙人老徐、技术总监阿强,还有五个员工,在这间刚租下的办公室里,举着纸杯装的啤酒,笑得很傻。

那时候公司账上只有三十万启动资金,还是我抵押了老家的房子贷出来的。老婆冯雪知道后跟我大吵了一架,说我疯了,好好的央企工程师不干,非要出来创业。

"你以为你是马云啊?三十岁了还做梦!"她当时摔了一个杯子,抱着小雨哭了一晚上。

但我没有退缩。

我在央企干了七年,看够了论资排辈,看够了能力不如我的人因为会来事就升职加薪。我学的是计算机,带过十几个项目,手里攒了不少客户资源。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一个商机——中小企业的智能化管理系统市场,当时还是一片蓝海。

两年前,我遇到了老徐。

老徐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去了深圳,在一家软件公司干到了技术总监。我们在一次同学聚会上重逢,喝了点酒,我把想法跟他一说,他当场拍桌子:"干!我跟你干!"

一周后,老徐辞了职,带着积蓄和一个技术团队来了。我们一起注册了公司,我占股51%,负责市场和管理;他占股49%,负责技术和产品。

第一个项目是给一家制造业企业做生产管理系统。我们报价二十万,对方嫌贵,砍到十五万。我咬咬牙答应了,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干了三个月,系统上线后,对方的生产效率提升了30%,成本降低了20%。

那个老板很满意,主动给我们介绍了五个客户。

就这样,公司慢慢有了起色。第一年,我们接了二十三个项目,营收四百五十万,净利润一百二十万。第二年,口碑起来了,项目越来越多,我们扩大了团队,搬了新办公室,营收直接跳到了一千三百万,净利润三百八十万。

加上第一年的积累,两年时间,我的个人账户上有了七百八十九万。

七百八十九万,对于一个三十二岁的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小富了。我可以全款买套大房子,换辆好车,让老婆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我没有。

我把钱都留在了账上,准备继续投入公司扩张。老婆不知道具体数字,只知道公司赚了些钱。我每个月给她固定的生活费,她也没多问。

至于父母,我更没告诉他们。

我爸陈兴国,今年五十九岁,退休工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我妈宋秀芝,五十六岁,退休前在纺织厂上班。他们养大我不容易,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对亲戚特别软弱。

我们家在老家是小户,爷爷早逝,我爸上面有三个哥哥,从小就被欺负。长大后,那些堂兄弟也没少占我们便宜——借钱不还、办事推三阻四、有好处就来,有麻烦就躲。

最过分的就是陈远鹏。

陈远鹏是我大伯的儿子,比我大五岁,今年三十七。小时候他总欺负我,抢我的玩具,考试考得不好就拿我撒气。长大后,他去了市里一家国企,仗着有份稳定工作,在家族里趾高气昂。

我结婚那年,他随礼五百块,转头就借走了三万,说是要装修房子。我催了三次,他说:"你催什么催?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过两天就还!"

这一过就是五年,那三万块至今没还。

我创业后,他听说了,打电话来"关心"我,话里话外都是讽刺:"小辰啊,听说你出来做生意了?行啊,有胆量。不过你也得小心点,现在骗子多,别被人坑了。我可是在国企,虽然不如你们创业的赚得多,但胜在稳定。"

我当时只是笑笑,没搭话。

但他不死心,三天两头打听我的生意,问我赚了多少,公司估值多少,有没有融资计划。我能感觉到,他在嫉妒。

所以四天前的家族聚会上,我喝了点酒,故意哭穷。

那天是我二叔六十大寿,家族里二三十口人都来了。吃到一半,大伯陈兴旺端起酒杯,笑着说:"听说小辰出来创业了,做得怎么样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陈远鹏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眼神玩味。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别提了,大伯,这两年生意不好做,赔了不少。"

"赔了多少?"二叔插话。

"一千八百八十万。"我说得很慢,很清楚。

全桌人都愣住了。

"一千八百八十万?!"我妈宋秀芝脸色煞白,"小辰,你怎么欠了这么多?"

"唉,都是自己太自信了。"我苦笑,"去年扩张太快,接了几个大项目,结果对方拖款,资金链断了,不得不借高利贷周转。现在滚到了一千八百八十万,一个月光利息就要三十多万。"

我爸陈兴国放下筷子,手都在抖:"那你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慢慢还呗。"我倒了一杯白酒,一口闷了,"大不了破产,房子车子都卖了,从头再来。"

桌上一片沉默。

我用余光看到,陈远鹏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周丽在旁边窃窃私语,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其他亲戚也窃窃私语,有人叹气,有人摇头,还有人幸灾乐祸地说:"我就说嘛,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老老实实上班多好。"

我妈眼眶红了,站起来说身体不舒服,我爸赶紧扶着她出去了。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观察。陈远鹏全程都在跟周丽嘀咕,还掏出手机记了些什么。我知道,鱼已经上钩了。

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露出马脚。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傍晚,他就带着周丽来了,要回那八千块压岁钱。

八千块,对于一个月收入上万的国企职工来说,不算什么。但他就是要来要,还理直气壮,甚至准备好了收条。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算计。他在想,如果我真的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那我迟早要破产。到时候别说八千块,就连那三万块的欠款也要不回来了。所以他要趁现在赶紧要回去,能捞一点是一点。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

陈远鹏啊陈远鹏,你以为你很聪明,但你不知道,你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财务系统,看着账户余额:8,927,456.32元。

将近九百万的流动资金,加上我个人账户的七百八十九万,总共一千六百多万。

我没有欠债,一分都没有。

那一千八百八十万,是我随口编的数字,就是为了试探那些亲戚,看看谁会在我"落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现在答案出来了。

陈远鹏,是第一个。

但我猜,不会是最后一个。

02

老徐九点准时到了,提着一袋早点,油条豆浆煎饼果子。

"来来来,先吃点东西。"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大早上的叫我过来,什么事这么急?"

老徐叫徐江海,今年三十四岁,光头,一米七五,一百七十斤,标准的程序员身材。别看他长得憨厚,脑子却很灵活,技术过硬,情商也高。

我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老徐听完,油条咬了一半,停在空中,半天没动。

"你是说,你堂哥专程跑来,要回三年前给小雨的八千块压岁钱?"

"对。"

"还带了收条?"

"对。"

"就因为你四天前说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

"对。"

老徐放下油条,擦了擦手,沉默了十几秒,突然爆了句粗口:"我去,这什么亲戚啊?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所以我说,人心经不起考验。"我苦笑,"我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谁会在我落难的时候帮我,谁会落井下石。结果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我堂哥。"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老徐问。

"我还没想好,但我预感这事没完。"我说,"你想啊,他们已经知道我'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现在要回了八千块,肯定会觉得自己很聪明。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想:还有什么钱能要回来?"

"你的意思是..."老徐眼睛瞪大了,"他们还会来?"

"不只他们。"我说,"家族里那些亲戚,听说我'欠了巨款',指不定也会有想法。"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喂,妈。"

"小辰啊..."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在哪儿呢?"

"我在公司,怎么了?"

"你...你赶紧回家一趟吧,家里来人了。"

我心里一紧:"谁来了?"

"你三叔、三婶,还有你堂姐陈雪,都在家里坐着呢。"我妈压低了声音,"他们说有事找你,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但我看他们脸色不太对。"

我看了老徐一眼,他也听到了,朝我竖起大拇指,无声地说了句:"你真他妈神了。"

"好,我马上回去。"我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回家。"

"我也去?"老徐愣了一下。

"当然,我需要个见证人。"我说,"而且我估计,今天的戏会很精彩。"

我们开车回到小区,电梯里,老徐问我:"你说你三叔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跟钱有关。"我说,"等会儿你别说话,看戏就行。"

电梯门开了,我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果然坐满了人。

我爸我妈坐在沙发一边,脸色都不太好。对面坐着三个人——我三叔陈兴盛,五十五岁,开了个小超市;三婶赵玉华,五十三岁,家庭主妇;还有我堂姐陈雪,三十岁,在一家公司做会计。

"三叔,三婶,堂姐,你们怎么来了?"我挤出一个笑容。

"小辰啊,来来来,坐。"三叔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这位是..."

"我同事,老徐。"我介绍。

"哦哦,徐先生好。"三叔笑着点头,然后拉着我坐下,"小辰啊,三叔听说你最近生意不太好?"

来了。

我叹了口气:"别提了,三叔,欠了一屁股债,一千八百八十万,不知道怎么还。"

"哎呀,这么多!"三婶惊呼,"小辰啊,你怎么欠了这么多钱?"

"生意做大了,资金链断了呗。"我摇头,"现在每天光利息就要一万多,压力大得不行。"

三叔和三婶对视了一眼,三叔咳嗽了一声:"小辰啊,既然你这么困难,那三叔也不藏着掖着了。你还记得吗,十年前你结婚,三叔给你随礼了五千块。"

我愣了一下:"记得啊,怎么了?"

"是这样的。"三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你看,这是我当年记的账,2013年5月18日,陈晨结婚,随礼5000元。"

我低头看了一眼,本子是那种老式的记账本,纸张都有些发黄了,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人情往来。我结婚那年的记录确实在上面,日期、金额、事由,写得清清楚楚。

"三叔,你这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辰啊,三叔也不瞒你。"三叔叹了口气,"你看三叔开的那个小超市,这两年生意不好做,网购太厉害了,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你堂姐陈雪又要结婚了,我和你三婶攒了一年才攒了五万块彩礼钱,还不够呢。"

"所以..."我看着他。

"所以三叔想问问你,当年那五千块随礼,你能不能还给三叔?"三叔搓着手,"三叔也知道你困难,但你看,你欠了那么多钱,以后要是破产了,这钱就更要不回来了。不如现在还给三叔,三叔也能帮女儿筹点彩礼钱。"

我盯着那个小本子,突然觉得很荒谬。

随礼,在中国是人情往来的一部分。你来我往,礼尚往来,这是几千年的传统。但现在,我三叔拿着十年前的记账本,要我把当年的随礼钱还回去,理由是我"欠了巨款",他怕要不回来。

"三叔,随礼的钱也能要回去吗?"我问。

"当然能!"三婶抢着说,"随礼就是借钱,人情债就是钱债,天经地义要还!"

"可是..."我看向陈雪,"堂姐,你结婚,我不是也要随礼吗?"

陈雪低着头,没说话。

"那不一样。"三叔说,"你现在欠了那么多钱,我们也不指望你能随多少。但当年那五千块,你得还给我们。"

我笑了:"三叔,你这账本上还记了谁的随礼?"

"都记着呢。"三叔翻开本子,"你大伯家的远鹏结婚,我随了三千;你二叔的寿宴,我随了两千;还有你四婶的儿子考上大学,我随了一千..."

"那他们还你了吗?"我打断他。

三叔一愣:"什么?"

"你给他们的随礼,他们还你了吗?"

"这...这不一样,他们没欠钱。"三叔结巴了。

"所以只有我欠钱,我给你的随礼就变成债了?"我站起来,"三叔,你这逻辑挺新鲜啊。"

"小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三婶也站起来,"我们可是你长辈,要回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对?"

"长辈?"我冷笑,"长辈会在晚辈困难的时候来要钱?"

"你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我们要回五千块,怎么了?"三婶叉着腰,"你要是不还,我们就去法院告你!"

"行,去告吧。"我拉开门,"送客。"

"你..."三叔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陈雪站起来,拉了拉三叔的衣角:"爸,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不把钱要回来,我们不走!"三婶坐回沙发上,"今天我们就赖在这儿了,不给钱,谁也别想让我们走!"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悲哀。

这个从小对我很好的三婶,每年过年都会给我包饺子的人,现在坐在我家沙发上,为了五千块钱,跟我耍起了无赖。

"小辰,要不...要不就给他们吧。"我妈小声说,"都是亲戚,闹得太难看不好。"

"妈,你别说话。"我转头看着三叔三婶,"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确定要这五千块?"

"确定!"三婶说。

"好。"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账号多少?"

"啊?"三叔愣了一下,赶紧报了个账号。

我转账,五千块,秒到。

"收到了吧?"我问。

三叔看了看手机:"收到了。"

"那请你们走吧。"我说,"从今天起,我们家和你们家,人情往来到此为止。以后你们家有婚丧嫁娶,我一分钱不随;你们家有什么困难,也别来找我。"

"你..."三叔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得很清楚。"我盯着他,"你要钱,我给了。但我们的亲戚关系,也到此为止了。"

三婶站起来,指着我:"陈晨,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说,"后悔的应该是你们。"

他们走后,屋里一片死寂。

我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我妈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徐站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三叔三婶的背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婆,有空吗?晚上回来一趟,我们需要谈谈。"

挂了电话,我对老徐说:"你回公司吧,下午我可能要请假。"

"好。"老徐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事随时找我。"

他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爸我妈。

"爸,妈,你们不用难过。"我说,"这些人,不值得我们难过。"

"可他们毕竟是你的长辈啊..."我妈哭着说,"以后家族里怎么见面?"

"不见就不见。"我说,"反正他们也不是真心关心我们。"

"小辰,你到底欠了多少钱?"我爸终于开口了,"是不是真的有一千八百八十万?"

我看着他们,突然有些心疼。

他们是我的父母,养育了我三十二年,为我操碎了心。但就连他们,也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少钱。

"爸,妈,我没有欠钱。"我说,"那一千八百八十万,是我编的。"

"什么?"我妈愣住了,"你编的?"

"对,我就是想试探一下,看看那些亲戚是什么嘴脸。"我说,"现在答案很明显了——我'欠钱'了,他们就来要债;我要是真发财了,他们就来借钱。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只想从我这里拿走点什么。"

我爸沉默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小辰,是爸妈对不起你,没给你撑腰。"

"爸,这不怪你们。"我说,"是那些人的问题。"

我妈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我问。

"是小雨的班主任打来的。"我妈的声音在发抖,"说小雨在学校被人欺负了,现在在医务室,让我们赶紧去学校。"

我霍地站起来:"谁欺负她了?"

"好像是...是远鹏家的孩子。"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陈远鹏。

又是他。

03

学校离家不远,开车十分钟。

我一路上踩着油门,脑子里全是小雨的样子——她才八岁,上小学二年级,平时乖巧懂事,从来不惹事。怎么会被人欺负?

车停在学校门口,我和我妈冲进去,直奔医务室。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层,门半开着。我推门进去,看到小雨坐在床上,校医正在给她擦药。她的右脸颊红肿,嘴角破了,校服袖子也撕破了。

"小雨!"我妈冲过去,抱住她,"怎么了?谁打你了?"

小雨看到我们,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陈晨先生,您来了。"班主任王老师走过来,三十多岁,戴着眼镜,脸上带着歉意,"真的很抱歉,我们没看好孩子。"

"到底怎么回事?"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孩子们在操场上玩。小雨和几个同学在跳绳,陈宇跑过来,抢了她的跳绳,还推了她一把。小雨摔倒了,手掌擦破了。"王老师指着小雨的手,上面贴着两个创可贴,"然后小雨站起来要拿回跳绳,陈宇又推了她,还打了她一巴掌。"

"陈宇?"我皱眉,"哪个陈宇?"

"就是三年级二班的陈宇,你堂哥陈远鹏的儿子。"王老师说。

我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他为什么打小雨?"

"这个..."王老师犹豫了一下,"据其他同学说,陈宇说小雨的爸爸欠了很多钱,是骗子,让其他同学不要跟小雨玩。小雨跟他争辩,他就动手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陈远鹏,你不仅要回压岁钱,还让你儿子在学校欺负我女儿?

"陈宇人呢?"我问,声音很冷。

"在校长办公室。"王老师说,"他父母也来了。"

"带我去。"

王老师带着我上了二楼,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陈远鹏和周丽坐在沙发上,陈宇站在旁边,低着头。

看到我进来,陈远鹏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小辰啊,你来了。这事真是不好意思,小孩子打闹,没轻没重的。"

我没理他,走到陈宇面前,蹲下来,看着他:"抬起头。"

陈宇犹豫了一下,抬起头。他今年十岁,比小雨大两岁,长得很像陈远鹏,眼神里有种同龄人少有的阴狠。

"你为什么打小雨?"我问。

"她活该。"陈宇说,"我爸说了,她爸爸是骗子,欠了很多钱,还不起了。我不想跟骗子的女儿做同学。"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青筋都暴起来了。

"陈晨,你干什么?"周丽突然站起来,挡在陈宇面前,"你想打我儿子?"

"我没想打他。"我站起来,看着陈远鹏,"我只是想问问我堂哥,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小辰,你这话什么意思?"陈远鹏的笑容凝固了,"小孩子打闹很正常,你至于吗?"

"正常?"我冷笑,"你儿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是骗子,说我女儿是骗子的女儿,还动手打人,这叫正常?"

"那你不是真的欠了钱吗?"周丽叉着腰,"你自己说的,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我们只是实话实说,有什么错?"

"对啊,爸爸,你不是说陈晨叔叔欠了很多钱,快破产了吗?"陈宇抬头看着陈远鹏,"你还说,他家很快就会搬走,我以后就不用跟他女儿做同学了。"

我看着陈远鹏,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在家里是这么说我的?"我问。

"我..."陈远鹏张了张嘴,"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我打断他,"你随口一说,你儿子就来学校欺负我女儿?陈远鹏,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陈晨,你说话注意点!"周丽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我们儿子说的是事实!你不是欠钱了吗?你不是快破产了吗?我们说错了吗?"

"够了!"校长拍了桌子,"这里是学校,不是吵架的地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校长站起来,看着我们:"这件事很明显,陈宇先动手打人,是他的错。我会给他记过处分,并且要求他向陈小雨同学道歉。"

"道歉?"周丽尖叫起来,"凭什么?明明是她先招惹我儿子的!"

"周女士,请你注意言辞。"校长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五个同学作证,都说是陈宇先抢了跳绳,先推人,先动手打人。如果你们不接受这个处理结果,我可以报警,让警察来调查。"

周丽还想说什么,被陈远鹏拉住了。

"对不起,校长,是我们管教不严。"陈远鹏赔笑,"陈宇,还不快给小雨道歉?"

"我不!"陈宇甩开陈远鹏的手,"她爸爸就是骗子!我为什么要道歉?"

"啪!"

陈远鹏一巴掌打在陈宇脸上。

陈宇愣住了,捂着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给我道歉!"陈远鹏吼道。

"我不!"陈宇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周丽追出去,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陈远鹏和校长。

"校长,这事我会处理好的。"陈远鹏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放心,我一定让陈宇道歉。"

"嗯。"校长点点头,"那我先去忙了,你们谈。"

校长走后,办公室里只剩我和陈远鹏。

他看着我,笑容很尴尬:"小辰啊,这事真是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孩子。回头我让陈宇好好跟小雨道歉,你看行吗?"

"不行。"我说。

"那你想怎么样?"陈远鹏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要你说清楚,为什么在家里跟孩子说我是骗子?"我盯着他,"为什么在我'困难'的时候,不是想着帮我,而是急着要回那八千块压岁钱?"

"我..."陈远鹏低下头,"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确实缺钱。"

"缺钱?"我冷笑,"你在国企上班,一个月工资八千多,你老婆也有工作,一个月五千多,你们家一年收入十几万,会缺八千块?"

"那也是钱啊!"陈远鹏突然抬起头,眼睛红了,"你知道我们家开销多大吗?陈宇上补习班,一年就要三万多!我们还要还房贷,一个月四千多!我爸妈身体不好,每个月医药费要两千多!我们能存下什么钱?"

"所以你就来要回给小雨的压岁钱?"

"对!"陈远鹏吼道,"你不是说你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吗?你都要破产了,我不要回来,以后还能要回来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欠了那么多钱,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我问。

陈远鹏愣住了。

"我需要的是帮助,是理解,是家人的支持。"我说,"但你给我的,是雪上加霜,是落井下石。"

"我..."陈远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远鹏,从小到大,你欺负了我多少次?抢我的玩具,抢我的零食,考试考不好拿我撒气。长大后,你借我三万块,五年了一分没还。我结婚,你随礼五百,转头就借走三万。我创业,你不是鼓励我,而是冷嘲热讽。"我一步步走向他,"现在,我'落难'了,你第一个跑来要钱。陈远鹏,你对得起'堂兄弟'这三个字吗?"

陈远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血缘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纽带。"我说,"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就算流着同样的血,也不配叫亲人。"

我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八千块,就当我买个教训。以后你们家的事,别来找我;我们家的事,也不需要你管。"

走出办公室,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堵得难受。

下楼的时候,我接到老徐的电话。

"喂,陈哥,不好了。"老徐的声音很急,"公司来了几个人,说是你的亲戚,非要见你。我拦不住,他们已经在你办公室里了。"

我的心一沉:"哪些亲戚?"

"我听他们说,好像是你二叔、四叔,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

我闭上眼睛,靠在楼梯扶手上。

来了。

他们都来了。

04

我开车赶回公司,一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小雨在学校被欺负,我还没处理完;现在又有一群亲戚跑到公司来,这是要干什么?

车停在写字楼下,我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电梯门开了,前台小姑娘看到我,欲言又止。我朝她点点头,径直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我推门进去,看到屋里坐了六个人。

二叔陈兴华,五十七岁,在建筑工地干了一辈子,现在退休了;二婶李秀兰,五十五岁;四叔陈兴福,五十一岁,开货车的;四婶张桂芳,四十八岁;还有两个堂姐,陈芳和陈丽,都是四十岁左右,都已经结婚生子了。

他们坐在我的办公室里,有的喝着茶,有的翻看着桌上的文件。老徐站在门口,看到我,眼神里带着歉意。

"哟,小辰来了!"二叔站起来,笑着走过来,"你这办公室不错啊,够气派的!"

"二叔,你们怎么来了?"我挤出一个笑容。

"来看看你啊!"二婶也站起来,"听说你生意不太好,我们过来关心关心。"

"对对对,都是一家人嘛。"四叔也凑过来,"小辰啊,二叔四叔看着你长大的,你有困难,我们能不管吗?"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笑。

关心?一家人?

那当初我创业缺钱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当初我加班加点跑业务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当初我公司刚起步、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现在我"欠债"了,你们倒是来"关心"了。

"谢谢二叔四叔。"我说,"不过我还有事,要不你们先回去?"

"别急别急。"二叔拉着我坐下,"小辰啊,二叔问你个事,你那个一千八百八十万的债,是真的吗?"

来了。

"是真的。"我点头,"资金链断了,借了高利贷,现在滚到了一千八百八十万。"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二婶一拍大腿,"小辰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做生意哪能借高利贷呢?"

"我也是没办法。"我苦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四叔问。

"慢慢还呗。"我说,"大不了把公司卖了,房子车子也卖了,从头再来。"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二叔咳嗽了一声:"小辰啊,既然你这么困难,那二叔就直说了。你还记得吗,十五年前,你考上大学,二叔给了你五千块学费。"

我愣了一下:"记得。"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你爸妈拿不出学费,还是二叔东拼西凑,借了五千块给你。"二叔说,"这些年你也没提还钱的事,我们也没好意思要。但现在你都要破产了,这钱我们是不是得要回来?"

我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四叔也说,"二十年前,你妈生病住院,医药费不够,是我借了三千块。这钱你也一直没还。"

"还有我。"陈芳说,"你结婚那年,我随了两千块礼钱,你什么时候还我?"

"还有我,我也随了一千五。"陈丽说。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所以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要钱?"

"不是要钱,是要回我们自己的钱。"二婶说,"你不是说你要破产了吗?到时候这些钱就真的要不回来了。"

"那你们算过吗?"我问,"这些年,我给你们家随了多少礼?你们家办事,我去过几次?"

"那不一样。"二叔摆手,"你现在欠钱了,我们不要回来,以后就没了。"

"好。"我点头,"你们等着。"

我打开电脑,登录网银,看着他们:"账号报一下。"

他们愣了一下,纷纷报出账号。

我一个个转账:二叔五千,四叔三千,陈芳两千,陈丽一千五。

"都收到了吧?"我问。

"收到了收到了。"几个人拿着手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那麻烦你们签个字。"我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收据,证明你们已经收到钱了。"

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字。

我把收据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那你们可以走了。"

"这就走啊?"二婶还想说什么。

"不然呢?"我看着她,"钱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小辰啊,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二叔有些尴尬,"我们可是你长辈。"

"长辈会在晚辈困难的时候来要钱?"我冷笑,"陈远鹏昨天来要走了八千块压岁钱,今天你们又来要走了一万多。明天是不是还有人来?后天是不是全家族的人都要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四叔皱眉。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说,"钱我给了,但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家的人情往来,到此为止。以后你们家有婚丧嫁娶,别通知我;有什么困难,也别来找我。"

"陈晨!"二叔站起来,指着我,"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我走到他面前,"二叔,我问你,十五年前,你给我五千块学费,是借还是送?"

"这..."二叔愣住了。

"如果是借,那当初为什么不写借条?为什么不说利息?为什么不说还款日期?"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是送,那现在为什么又要回去?"

"我..."

"还有你,四叔。"我看向四叔,"二十年前,我妈生病,你借了三千块。但你记得吗,十五年前,你儿子结婚,我爸妈给了五千块礼钱?十年前,你女儿生孩子,我们又给了三千块?这些钱,你算过吗?"

四叔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们。"我看着陈芳和陈丽,"我结婚那年,你们一个随了两千,一个随了一千五。但你们结婚的时候,我爸妈给你们随了多少?陈芳,你结婚那年,我爸妈给了五千;陈丽,你结婚那年,我爸妈给了三千。这些钱,你们还过吗?"

两个人低下了头。

"你们算的是小账,算的是你们给了我多少。"我说,"但你们算过我们给你们多少吗?你们算过这些年,我们家为你们家做了多少事吗?"

"那...那也不能这么算啊。"二婶嘀咕。

"怎么不能?"我冷笑,"你们能算,我就不能算?你们能在我'困难'的时候来要钱,我就不能在你们困难的时候袖手旁观?"

"陈晨,你这是什么态度?"二叔气得脸都紫了,"我们可是你的长辈!"

"长辈?"我看着他,"二叔,我最后问你一句,如果我真的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真的要破产了,你会怎么做?"

二叔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会落井下石,对不对?"我说,"你会想,趁他还没破产,赶紧把钱要回来。你会想,反正他也还不起了,我要回一点是一点。你会想,他活该,谁让他非要去创业?"

"我没有..."二叔结巴了。

"你有。"我打断他,"你们都有。你们每个人都有。"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些"亲戚":"从昨天陈远鹏来要回八千块压岁钱开始,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心经不起考验。我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谁会在我'落难'的时候帮我。结果呢?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反而都来要钱了。"

"那是因为你真的欠钱了啊!"二婶说。

"对,我'欠钱'了。"我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欠钱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我需要的是有人跟我说:小辰,别怕,我们帮你。我需要的是有人问我:你需要多少钱?我先借给你。我需要的是有人安慰我:没事,大不了从头再来。"

"但你们呢?"我看着他们,"你们给我的,是雪上加霜,是落井下石,是趁火打劫。"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过了很久,二叔叹了口气:"小辰,算二叔对不起你。"

他转身走了出去,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最后走的是陈芳,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小辰,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说,"后悔的是你们。"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老徐。

老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我坐在椅子上,突然感觉很累,"就是有点累。"

"要不你今天早点回家休息?"老徐说,"公司这边我看着。"

"嗯。"我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那几个"亲戚"正在往停车场走。他们边走边说着什么,不时回头看一眼这栋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婆的电话。

"喂,雪儿。"

"怎么了?"冯雪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陪小雨。"她说,"医生说小雨受了惊吓,建议观察一晚。"

"好,我现在过去。"

"等等。"冯雪突然说,"我爸妈也在这儿,他们...他们想跟你谈谈。"

我的心一沉:"谈什么?"

"他们听说你欠了很多钱,想让我跟你离婚,带着小雨搬回去住。"冯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陈晨,你到底欠了多少钱?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我闭上眼睛,靠在窗户上。

原来不只是我的亲戚,连我老婆的父母也...

"我现在过去,我们当面谈。"我说。

挂了电话,我转身看着老徐:"帮我查一下,这两天还有谁来找过我。"

"好。"老徐点头,"不过陈哥,你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很不好。"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累。"

我走出办公室,前台小姑娘追出来:"陈总,刚才还有人来找您,我说您不在,他们留了个电话,让您回电。"

"谁?"

"说是您大伯。"

我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突然笑了。

大伯。

陈远鹏的父亲。

他也坐不住了。

我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两天时间,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那些我以为可以依靠的亲人,一个个露出了真面目。

但我不后悔。

至少现在,我知道了真相。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写字楼,抬头看着天空。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看起来要下雨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大伯吗?我是陈晨。"

电话那头传来大伯苍老的声音:"小辰啊,你终于打来了。大伯有事跟你说..."

"大伯,我也有事跟您说。"我打断他,"不过不是现在,今晚八点,您来我家,我们好好谈谈。"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了医院。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人心经不起考验。

但有些考验,必须经历。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看清,谁是真的爱你,谁只是在利用你。

05

医院在市中心,三十层的综合大楼,儿科在六楼。

我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得很,陈远鹏、三叔、二叔、四叔...一张张脸在眼前闪过,都是那副要钱的嘴脸。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六楼儿科病房区很安静,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我找到病房号,推门进去。

小雨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上还有淤青。冯雪坐在床边,红着眼眶。岳父岳母坐在另一边,看到我进来,脸色都沉了下来。

"小雨怎么样?"我走到床边,轻声问。

"医生说没大碍,就是受了惊吓,让住一晚观察。"冯雪说,声音有些哽咽,"陈晨,到底怎么回事?小雨在学校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打?"

"是陈远鹏的儿子。"我说,"我已经去学校处理了。"

"陈远鹏?你堂哥?"岳父冯大海站起来,六十岁,退休教师,戴着眼镜,"他儿子为什么打小雨?"

我沉默了一下:"因为我前几天在家族聚会上,说自己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陈远鹏回去跟他儿子说了,他儿子就在学校说我是骗子,说小雨是骗子的女儿,然后动手了。"

"什么?"岳母杨秀云霍地站起来,五十八岁,以前是会计,"你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

"妈,您先别激动。"冯雪拉住她,"我也是刚知道..."

"你刚知道?"杨秀云的声音拔高了,"你老公欠了这么多钱,你居然不知道?冯雪,你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妈..."冯雪的眼泪流下来了。

"别哭了!"杨秀云转头看着我,"陈晨,你老实说,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我看着她,突然有些疲惫。

"一千八百八十万。"我说。

"什么?!"杨秀云差点晕过去,冯大海赶紧扶住她,"一千八百八十万?你怎么欠的?"

"做生意,资金链断了,借了高利贷。"我机械地重复着这几天说了无数遍的话。

"你疯了吗?"杨秀云指着我,"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钱?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知道。"我说。

"那你还借?"

"我也不想,但当时没办法。"

"没办法?"杨秀云冷笑,"我看你就是被钱迷了心窍!好好的央企工作不要,非要出来创业。我当初就反对冯雪嫁给你,就是怕有这么一天!"

"妈,您别说了..."冯雪哭着说。

"我不说?我不说等什么?等你们全家喝西北风?"杨秀云拉着冯雪的手,"雪儿,听妈的,跟他离婚,带着小雨回家。"

"妈!"冯雪瞪大了眼睛。

"离婚是最好的选择。"冯大海也说,"陈晨欠了这么多钱,你要是不离婚,以后债主找上门,你和小雨都要受牵连。"

"可是..."冯雪看着我,眼里全是泪水。

"没什么可是的。"杨秀云说,"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趁他还没破产,赶紧把财产分割清楚。这套房子是婚前买的,归他。但这些年你的工资收入,还有小雨的抚养权,都得归你。"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怎么样,陈晨?"冯大海看着我,"你同意吗?"

"你们商量好了?"我问。

"这还用商量?"杨秀云说,"你自己都说了要破产了,难道还想拖累我女儿和外孙女?"

"我没想拖累她们。"我说,"但离不离婚,应该是我和冯雪的事,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你..."杨秀云气得说不出话来。

"冯雪。"我看着老婆,"你怎么想?"

冯雪咬着嘴唇,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半天说不出话来。

"雪儿,你别犹豫了!"杨秀云急了,"你要是现在不离,以后想离都来不及了!"

"可他是小雨的爸爸..."冯雪哽咽着说。

"爸爸又怎么样?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的爸爸!"杨秀云说,"你想想小雨,她才八岁,你要她以后顶着'老赖女儿'的帽子长大吗?"

冯雪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雪儿,你听我说。"我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也知道你父母是为你好。但我想问你一句:你相信我吗?"

冯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如果你相信我,那就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说,"我向你保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冯大海冷笑,"那是什么样?难道你没欠钱?"

"我..."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现在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我根本没欠钱,一切都是我编的,他们会怎么想?会理解我吗?还是会觉得我疯了?

"陈晨,你说话啊!"杨秀云催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我妈打来的。

"喂,妈。"

"小辰..."我妈的声音在颤抖,"你爸晕倒了,现在在急救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你爸说胸口疼,我们正准备去医院,他突然就倒了..."我妈哭了起来,"医生说是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抢救...小辰,你快来吧,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我马上到!"我挂了电话,站起来,"我爸出事了,我得去。"

"什么?"冯雪也站起来,"爸怎么了?"

"心脏病发作,在抢救。"我说,"你先照顾小雨,我去看看。"

我冲出病房,跑进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爸,陈兴国,五十九岁,身体一直不太好,有高血压,还有轻微的心脏病。这些年一直在吃药控制,但我知道,他的心理压力很大。

这两天发生的事,肯定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亲戚们来要钱,小雨在学校被欺负,现在连亲家都要让女儿离婚...

他能不急吗?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不说那句"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如果我不试探那些亲戚,如果我早点告诉父母真相...

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电梯门开了,我冲出去,跑到急诊室。

急诊室在一楼,门口的红灯还亮着。我妈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祷什么。

"妈!"我跑过去,"爸怎么样了?"

我妈看到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还在抢救...医生说很严重...小辰,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不会的,不会的。"我抱住她,"爸会没事的。"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患者家属?"

"我是,我是他儿子。"我赶紧走过去。

"病人情况很危险,急性心肌梗死,需要立即做手术。"医生说,"手术费大概需要十五万,你们准备一下。"

"好好好,我马上去准备。"我说。

"还有,病人目前生命体征不稳定,手术有风险,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医生说,"这是手术同意书,你签一下。"

我接过同意书,手都在抖。

上面写着各种风险:术中出血、心脏骤停、术后感染...每一条都是致命的。

我咬着牙,签下了名字。

"医生,我爸会没事的,对吗?"我抬头看着他。

医生沉默了一下:"我们会尽力。"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张同意书,感觉双腿发软。

"小辰..."我妈拉着我的手,"你爸会没事的,对不对?"

"会的,一定会的。"我说,但声音在颤抖。

我走到缴费窗口,掏出手机,转账十五万。

缴费单打印出来,我握在手里,上面写着:"急性心肌梗死,手术费150,000元。"

十五万。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十五万不算什么。我的账户里有七百八十九万,公司账上有将近九百万。

但两天前,那些亲戚来要钱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问我:你需要帮助吗?

他们只想着:趁他还没破产,赶紧把钱要回来。

我走回长椅,坐下,握着我妈的手。

"妈,爸会没事的。"我说。

"嗯。"我妈点头,眼泪一直流。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我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陈远鹏来要走八千块压岁钱。

三叔来要走五千块随礼。

二叔、四叔、陈芳、陈丽,来要走一万多块。

岳父岳母要冯雪跟我离婚。

现在,我爸心脏病发作,生死未卜。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说了那句"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

我本来只是想试探那些亲戚,看看谁会在我"落难"的时候帮我。

结果呢?

没有一个人帮我。

反而都来落井下石。

晚上九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我和我妈赶紧迎上去。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医生说,"不过你们得注意,病人的心脏很脆弱,以后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和我妈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谢谢..."我妈拉着医生的手,不停地说。

我爸被推出来,脸色苍白,插着各种管子。我妈跟着护士去了重症监护室,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手机响了,是冯雪打来的。

"喂。"

"爸怎么样了?"冯雪的声音很轻。

"手术成功了,在重症监护室。"我说。

"那就好..."冯雪顿了一下,"陈晨,我爸妈走了,他们让我考虑清楚...你...你到底欠了多少钱?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我闭上眼睛。

说实话?

那就告诉她,我没有欠钱,那一千八百八十万是我编的?

但这样说了,她会理解吗?还是会觉得我疯了?

"雪儿,你相信我吗?"我问。

"我..."冯雪沉默了,"我不知道。"

"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说什么都没用。"我说,"如果你相信我,那就再等两天。两天后,我会告诉你真相。"

"真相?"冯雪问,"什么真相?"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说,"现在我不能说,但我保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冯雪又沉默了很久:"好吧,我等你。但陈晨,如果两天后你还是不说实话,那我就真的要考虑我爸妈的建议了。"

"好。"我说,"两天。"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在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正在为生活奔波?有多少人正在为金钱挣扎?有多少人正在经历和我一样的煎熬?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徐。"

"陈哥,你还好吗?"老徐的声音有些担心。

"还行。"我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

"明天早上九点,你去公司财务部,把这两年的财务报表、纳税记录、所有客户合同,全部打印出来。"我说,"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律师,我需要咨询一些事。"

"好,没问题。"老徐说,"对了,今天下午你大伯又来了,说晚上八点要去你家。"

"我知道。"我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让他等着吧。"

"陈哥,你是不是要做什么?"老徐问。

"对。"我说,"我要反击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陈远鹏,三叔,二叔,四叔,还有所有来要钱的亲戚...

你们以为我真的欠了一千八百八十万?

你们以为我真的要破产了?

你们错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没有欠钱,我还有一千六百多万的资产。

而你们,一个个露出了真面目。

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我拨通了大伯的电话。

"喂,大伯,不好意思,我爸出事了,在医院抢救,今晚去不了。"我说,"不过没关系,您想说什么,电话里说吧。"

"什么?老四出事了?"大伯的声音很惊讶,"严重吗?"

"心脏病发作,刚做完手术。"我说,"大伯,您找我什么事?"

"这个..."大伯犹豫了一下,"小辰啊,大伯听说你欠了不少钱?"

"对,一千八百八十万。"我说。

"哎呀,怎么欠了这么多?"大伯叹气,"小辰啊,大伯也不瞒你,你堂哥远鹏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他前几年买房,借了不少钱,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哦。"我说,"所以呢?"

"所以大伯想问问你,当年你堂哥结婚,你随了多少礼?"

我笑了。

原来大伯也是来要钱的。

"五千。"我说。

"那这钱,你能不能还给远鹏?"大伯说,"你看,你现在都要破产了,这钱留在你那儿也没用。不如还给远鹏,让他还还房贷。"

"大伯,您知道陈远鹏昨天做了什么吗?"我问。

"什么?"

"他来我家,要回了三年前给我女儿的八千块压岁钱。"我说,"今天,他儿子在学校打了我女儿,说我是骗子,说我女儿是骗子的女儿。"

大伯沉默了。

"大伯,您知道我现在最需要什么吗?"我问。

"什么?"

"我需要有人跟我说:小辰,别怕,我帮你。"我说,"但你们呢?你们只想着趁我还没破产,赶紧把钱要回去。"

"小辰,你这话..."

"大伯,那五千块钱,我不会还的。"我打断他,"不仅不会还,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家的人情往来,也到此为止了。"

"你..."

我挂了电话,关了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我坐回长椅上,闭上眼睛。

两天后,我会告诉所有人真相。

我没有欠钱。

我有一千六百多万。

而你们,一个个为了几千块、几万块,露出了最丑陋的嘴脸。

到时候,我要看看你们是什么表情。

是后悔?是羞愧?还是恼羞成怒?

无所谓了。

反正从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