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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韩姐辞了,我女儿谁来照顾?"

楼上的男人冲进我家,手里攥着一把钥匙,脸涨得通红。

我愣在原地,看着这个平时见面只点头的邻居,突然闯进来质问我。

"我辞谁是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怎么没关系?"男人的声音更大了,"韩姐每天都给我女儿做饭送饭,你把她辞了,我女儿吃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声。

韩姐?那个月薪一万六千六的保姆?

婆婆从厨房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老周,你先回去,这事我们家自己处理。"

"怎么处理?"老周不依不饶,"你们说辞就辞,问过我吗?"

我看向婆婆,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就在三个小时前,我刚收到公司的裁员通知。三十二岁,在这家外企干了八年,说走就走。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婆婆正在厨房择菜,电视里放着养生节目。

"妈,韩姐呢?"我换了鞋问。

"让她回去了。"婆婆头也不抬,"以后不用她来了。"

我一愣:"为什么?她干得不是挺好的吗?"

韩姐是两年前婆婆请的住家保姆,四十多岁,手脚麻利,做饭好吃。最重要的是,她对我女儿茜茜特别好。

"你爸退休工资涨了,我也闲着,不用花这个冤枉钱。"婆婆擦了擦手,"一个月一万六,一年就是快二十万,够咱家茜茜上一年好幼儿园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刚失业的人,哪有资格反对省钱?

可现在,楼上这个男人说,韩姐每天给他女儿做饭?

"老周,我们家请保姆,又不是请给你家服务的。"婆婆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当初是谁说的?"老周拿出手机,翻出一条微信记录,"'韩姐做饭多,顺便给楼上送一份,大家互相照应',这是你说的吧?"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

我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万六千六的保姆工资,我一直以为只是照顾我们家三口人和婆婆公公。

现在告诉我,还要给楼上送饭?

"当初是顺便帮个忙。"婆婆说,"现在我们不请了,也是我们家的自由。"

"顺便?"老周冷笑一声,"你女儿知道那一万六里,有五千是我出的吗?"

空气凝固了。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婆婆。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你再说一遍。"

老周看看我,又看看婆婆,似乎也意识到说漏了嘴。

"这个……"他的气势弱了下来,"总之,你们不能说不请就不请,起码得提前一个月通知我。"

"出去。"我指着门,"现在,立刻,出去。"

老周还想说什么,看到我的表情,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向婆婆。

"妈,他说的是真的?"

婆婆低着头,手指搅着围裙:"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五千。

楼上的男人,每个月给我婆婆五千块钱,让我们家的保姆给他女儿做饭。

我一直以为那一万六千六,是婆婆和公公给的钱。

现在才知道,我们家实际上只出了一万一千六。

不,等等。

我的思维突然清晰起来。

如果只是做饭送饭,值五千块钱吗?

一个月五千,一年就是六万。

这个钱,够在外面请一个专门的钟点工了。

那楼上的男人,到底在买什么服务?

01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乱得像一团麻。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局促不安。

"晴晴,你听我解释……"

"先别说话。"我抬手打断她,"让我捋一捋。"

手机在包里震动,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老公秦朗的微信:"晚上有个饭局,不回来吃了。"

我没回复,直接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妈,从头说。"我看着婆婆,"楼上那家,到底什么情况?"

婆婆在我对面坐下,手还在不停地搅着围裙:"老周家就他一个人带着女儿,女儿叫周可可,今年十五岁了。"

"他老婆呢?"

"死了。"婆婆叹了口气,"好像是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没保住。"

我皱起眉头。一个单亲爸爸带女儿,确实不容易。

"所以你就答应让韩姐给他们送饭?"

"不是送饭那么简单。"婆婆声音变小了,"可可那孩子,身体不太好,有先天性心脏病。老周工作忙,经常出差,韩姐就……就帮着多照顾照顾。"

我的心沉了下去。

"照顾到什么程度?"

"也就是做三顿饭,打扫打扫卫生,陪着说说话。"婆婆不敢看我,"老周给的那五千块,我一分没留,全给韩姐了。"

"等等。"我打断她,"韩姐的工资是一万六千六,你和爸给一万一千六,老周给五千,加起来不是两万一千六吗?"

婆婆愣了一下。

"是……是一万六千六。"她结结巴巴地说,"老周的五千,我没算在工资里,是单独给韩姐的。"

"单独给的?"我追问,"什么时候给?怎么给的?"

"每个月月底,老周给我现金,我转给韩姐。"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有时候老周出差,就提前给。"

我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事情比我想的复杂。

韩姐是两年前来的,那时候茜茜刚满两岁,我和秦朗工作都忙,婆婆公公从老家过来帮忙。婆婆说年纪大了带不动孩子,要请个保姆。

我当时问过价格,婆婆说一万五,包吃住。我觉得有点贵,但婆婆说现在好保姆难找,就同意了。

后来工资涨到一万六千六,婆婆说是因为韩姐干得好,给涨的。

我一直以为,这笔钱是从婆婆公公的退休金里出的。毕竟公公是大学教授,退休金高,婆婆也有退休金,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一万多。

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有三分之一的钱,来自楼上的陌生男人。

"妈,你跟爸说过这事吗?"

婆婆眼神闪烁:"说了,他同意的。"

"秦朗呢?"

"这个……"婆婆低下头,"没跟小朗说。"

我冷笑一声:"所以全家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晴晴,你别生气。"婆婆急了,"我也是看那孩子可怜。老周一个大男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女儿,那孩子身体还不好……"

"那关我们什么事?"我打断她,"妈,我不是冷血。但是你想过没有,一个陌生男人,每个月给我们家五千块钱,让保姆照顾他女儿,这正常吗?"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为什么不自己请保姆?为什么非要用我们家的?"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五千块,够请一个钟点工了。他为什么要把钱给你,再让你给韩姐?"

"他说……他说这样方便,不用自己操心。"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弱。

"方便个屁!"我第一次在婆婆面前爆粗口,"一个陌生男人,隔三差五往我们家送钱,你不觉得奇怪吗?"

婆婆被我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我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韩姐人呢?"

"回家了。"婆婆小声说,"我今天上午给她结了工资,让她不用来了。"

"为什么突然辞她?"

婆婆不说话了。

我盯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婆婆的身体僵了一下。

"说。"我坐回她对面,"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昨天晚上,我去楼上找老周,想跟他说茜茜下个月要上幼儿园,我白天要接送,可能没时间照顾可可了。"

"然后呢?"

"他家门没锁,我就直接进去了。"婆婆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看见韩姐在可可房间里,两个人在说话。"

"说什么?"

"我没听清。"婆婆摇头,"但是我看见,韩姐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可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多少钱?"

"看着有几千。"婆婆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韩姐一个保姆,为什么要给可可钱?"

"你问她了吗?"

"问了。"婆婆点头,"韩姐说是可可过生日,她给的生日礼物。但是可可的生日是三个月前,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沉默了。

这事确实不对劲。

"所以你就把她辞了?"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婆婆说,"而且你爸的退休金这个月确实涨了,我想着能省就省点。"

我没说话,脑子里在快速分析。

一个保姆,私下给雇主的女儿钱。

一个单亲爸爸,每个月给邻居五千块,就为了让保姆照顾女儿。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妈,楼上那个老周,多大年纪?"

"四十出头吧。"婆婆想了想,"具体不清楚。"

"做什么工作的?"

"好像是做生意的,具体我也不知道。"婆婆说,"他经常出差,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

"那他女儿呢?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爸爸不在家,就她一个人?"

"对啊。"婆婆点头,"所以韩姐有时候晚上也会上去看看,给她做个宵夜什么的。"

我越听越不对劲。

一个保姆,对雇主女儿这么上心?

还是一个不是自己雇主的女孩?

"韩姐家里什么情况?"我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婆婆摇头,"她好像是外地的,在这边租房住。有没有家人,没听她说过。"

我拿起手机,翻出韩姐的微信。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近的一条是两天前发的,内容是一碗汤,配文:"天凉了,多喝热汤。"

很普通的保姆日常。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公公回来了。

"晴晴回来了?"公公换鞋进来,看了看我和婆婆的表情,"怎么了?脸色都不太好。"

"爸。"我站起来,"楼上老周给我们家钱的事,你知道吧?"

公公愣了一下,看向婆婆。

婆婆低着头,不说话。

"知道。"公公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怎么了?出事了?"

"您觉得这事正常吗?"我问。

公公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时也觉得不太妥当,但你妈说那孩子可怜,就……"

"可怜的孩子多了。"我打断他,"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家的保姆去照顾?"

公公没说话。

气氛有些僵。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秦太太吗?"对方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哪位?"

"我是周可可。"女孩的声音有些紧张,"阿姨,韩姨真的不来了吗?"

我心里一紧。

这个女孩,怎么有我的电话?

02

"你怎么有我电话?"我下意识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韩姨给我的。"周可可的声音很轻,"她说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联系您。"

我看了婆婆一眼,她的表情也有些意外。

"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韩姨真的不做了吗?是不是我爸爸惹您生气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语气这么小心翼翼,让我有些于心不忍。

"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我尽量让声音温和一些,"你爸爸会给你安排好的。"

"可是……"女孩的声音更低了,"我爸爸这周都不在家,我一个人……"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一个身体不好的十五岁女孩,一个人在家,确实让人担心。

"那你打电话给你爸爸。"我说。

"他在国外出差,时差不一样,我不想打扰他工作。"女孩说,"而且韩姨一直说,有事找您就行,不用麻烦我爸……"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姨让她有事找我?

凭什么?

我跟这个女孩素未谋面,她凭什么觉得我会帮她?

"可可,你听着。"我的语气严肃起来,"我跟你不熟,你爸爸跟我们家也只是邻居关系。你有什么事,应该找你爸爸,或者找其他亲戚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我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压着火气:"你今年十五了,应该能照顾自己。实在不行,让你爸爸提前回来。"

"我知道了。"女孩的声音变得很小,"对不起,打扰您了。"

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感觉心里堵得慌。

"晴晴……"婆婆欲言又止。

"别说了。"我摆摆手,"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讨论这事。"

说完我就回了卧室,重重关上门。

躺在床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失业、保姆、楼上的男人、神秘的五千块钱、给女孩送钱的韩姐……

这一切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秦朗打来的。

"老婆,我明天可能要去深圳出差,大概一周时间。"

"哦。"我冷冷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秦朗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对。

"我失业了。"我说。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什么时候的事?"秦朗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今天下午。"

"别担心,大不了休息一段时间,反正家里也不缺你那点工资。"秦朗安慰道,"正好可以多陪陪茜茜。"

我听着这话,心里更堵了。

不缺我那点工资?

我一个月一万二,在他眼里就是"那点工资"?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

"没了。"秦朗说,"对了,晚上我妈做饭了吗?"

"做了。"我顿了顿,"你知道楼上那家的事吗?"

"楼上?602那家?"秦朗想了想,"不太了解,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想在电话里说,"回来再聊。"

挂了电话,我翻出韩姐的微信,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我能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给周可可钱?

问她跟那个女孩到底什么关系?

作为一个已经被辞退的保姆,她还有义务回答我吗?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茜茜的哭声吵醒的。

"妈妈,我要吃韩奶奶做的鸡蛋羹。"四岁的女儿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韩奶奶不来了,妈妈给你做。"我抱起她,"妈妈做的也好吃。"

"我不要,我就要韩奶奶。"茜茜开始大哭,"韩奶奶去哪了?她不要茜茜了吗?"

我心里一阵发酸。

这两年,韩姐确实对茜茜很好。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陪她玩,讲故事,比我这个当妈的都细心。

"韩奶奶有别的事情要忙。"我哄着她,"她还是喜欢茜茜的。"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茜茜抽泣着问。

"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婆婆从厨房出来,接过茜茜:"来,奶奶给你做鸡蛋羹,保证比韩奶奶做的还好吃。"

我站在原地,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韩姐走了才一天,家里就已经乱成这样。

吃早饭的时候,门铃响了。

婆婆去开门,是周可可。

女孩很瘦,穿着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奶奶。"她叫了婆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韩姨的电话您有吗?我想跟她说句话。"

婆婆愣住了,看向我。

我走到门口:"她已经不在我们家做了,我们没有义务提供她的联系方式。"

周可可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知道是我爸爸的错,但是……韩姨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她连电话都不接了。"

我心里一动:"你打过她电话?"

"打了很多次。"女孩擦着眼泪,"但是她一直不接。微信也不回。"

我拿出手机,打开韩姐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是没有回复。

我又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几声,被挂断了。

周可可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

"她可能有事忙。"我说,"过几天再试试吧。"

"可是……"女孩咬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谢谢阿姨。"

她转身要走,突然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我下意识地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女孩稳住身体,脸色更白了,"有点头晕。"

"你吃早饭了吗?"婆婆关心地问。

女孩摇摇头。

婆婆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她的意思。

"进来吃点东西再走。"我让开身体。

女孩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她坐在餐桌边,婆婆给她盛了碗粥,配了几样小菜。

女孩吃得很慢,很安静,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茜茜好奇地盯着她看:"姐姐,你是谁?"

"我叫可可,住在楼上。"女孩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可可姐姐,你认识韩奶奶吗?"茜茜问。

女孩的眼圈又红了,点点头。

"韩奶奶是不是不要我们了?"茜茜问。

女孩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不会的,韩姨最喜欢茜茜了。她只是……暂时有事。"

我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

吃完饭,女孩站起来:"谢谢奶奶,谢谢阿姨,我回去了。"

"你一个人在家?"婆婆问。

女孩点点头。

"那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还要一周。"女孩低着头,"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她走了,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婆婆叹了口气:"这孩子怪可怜的。"

我没说话,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女孩,对韩姐的感情,似乎不只是保姆和雇主那么简单。

她看韩姐的眼神,更像是……

一个孩子看母亲的眼神。

下午,我在家里整理简历,准备重新找工作。

婆婆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很不好。

"怎么了?"我问。

"老周打来的。"婆婆说,"他说可可昨晚一个人在家,心脏病发作,差点出事。"

我心里一紧。

"现在怎么样?"

"送医院了,还好邻居发现得及时。"婆婆看着我,"老周说,他今晚就赶回来。要我们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我冷笑一声,"他女儿生病,关我们什么事?"

"可是晴晴,那孩子确实可怜……"婆婆欲言又止。

"妈,您能不能明白一件事?"我打断她,"同情心可以有,但不能没有底线。那是他的女儿,不是我们的。"

婆婆不说话了,眼圈有些红。

我也不想说得这么绝情,但是我必须说清楚。

我刚失业,家里正需要节省开支。婆婆把保姆辞了,本来就是对的。

至于楼上那家的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晚上,我和秦朗视频。

"老周找上门了?"秦朗听完我的话,皱起眉头。

"嗯。"我说,"他说那五千块是他给的,让我们继续请韩姐。"

秦朗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我妈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说没告诉你。"我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秦朗说,"我要是知道有这事,肯定不会同意。"

"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秦朗说,"韩姐已经辞了,总不能再请回来吧?而且那个老周,我总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说不上来。"秦朗摇摇头,"反正这事你不用管,就让我妈跟他说清楚,以后别来往了。"

挂了视频,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直回想着周可可的眼神。

那个女孩,到底跟韩姐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韩姐要给她钱?

为什么她这么依赖韩姐?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婆婆说,她看见韩姐给可可钱。但是一个保姆,哪来那么多钱?

韩姐一个月工资一万六千六,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能存多少?

可是婆婆说,那一沓钱看着有几千。

一个正常的保姆,会把几千块钱送给一个不是自己孩子的女孩吗?

除非……

她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觉得浑身发冷。

03

第二天上午,我决定去找韩姐。

婆婆给了我她租房的地址,在我们小区附近的一个老社区。

我按响门铃,等了很久,没人开门。

我又打了个电话,这次接通了。

"喂?"韩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韩姐,是我,晴晴。我在你家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开门的声音。

韩姐站在门口,脸色很憔悴,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

"晴晴,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跟你聊聊。"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让开身体:"进来吧。"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沓照片,我扫了一眼,心里一紧。

照片上是周可可,从婴儿时期到现在,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韩姐注意到我的目光,快速把照片收了起来。

"坐。"她给我倒了杯水,"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直视着她:"韩姐,可可是你女儿吧?"

韩姐的手抖了一下,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你对她太好了。"我说,"你私下给她钱,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比对自己雇主的孩子还上心。除非她是你女儿,否则说不通。"

韩姐沉默了很久,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是。"她哽咽着说,"可可是我女儿。"

我的心跳加速,尽管有了猜测,听到她亲口承认,还是觉得震惊。

"那周先生……"

"是我前夫。"韩姐擦着眼泪,"我们十六年前离的婚,可可判给了他。"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你来我们家做保姆,就是为了离可可近一点?"

韩姐点点头:"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实在太想她了。"

"那我婆婆知道吗?"

"知道。"韩姐说,"当初就是你婆婆帮我想的办法。"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韩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十六年前,她和周毅(老周的全名)结婚,一年后生下可可。但是可可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脏病,治疗费用很高,两人因为钱的问题经常吵架。

后来周毅的生意越做越好,开始嫌弃韩姐,说她配不上他。最终提出离婚,还要争夺可可的抚养权。

"我当时没钱请律师,他家里又有钱有势,最后可可判给了他。"韩姐说,"离婚协议上写着,我每个月有一次探视权,但是周毅总是找借口不让我见。"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一直打零工,想多赚点钱。"韩姐说,"两年前,我听说周毅搬到这个小区,我就在附近租了房子。"

"然后遇到了我婆婆?"

"对。"韩姐点头,"有一次在超市,我碰到你婆婆,她正好在找保姆。我就跟她说了我的情况,她很同情我,就让我来你们家做保姆。"

"那每个月五千块……"

"是周毅给的抚养费。"韩姐说,"离婚的时候法院判他每个月给我五千块抚养费,但是可可在他那里,所以这笔钱就变成了他给我的'工资',让我照顾可可。"

我理解了。

"所以表面上你是我们家的保姆,实际上你是在照顾可可?"

"也不全是。"韩姐说,"我确实认真照顾你们家,茜茜我也是真心喜欢。但是我承认,我来你们家做保姆,最主要的原因是想离可可近一点。"

我沉默了。

这件事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那你为什么给可可钱?"我问,"我婆婆看到了。"

韩姐的脸色变了变:"那是可可自己要的。"

"要来干什么?"

"她说想买点东西,但是不想跟她爸要钱。"韩姐说,"我就给了她。"

"几千块,买什么东西?"

韩姐不说话了。

我盯着她:"韩姐,你不说实话的话,我没法帮你。"

"谁说我需要你帮?"韩姐突然激动起来,"这是我跟周毅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也提高了声音,"你利用我们家的保姆身份,接近你女儿,这本身就不对!"

"我没有利用!"韩姐站起来,"我认真工作,拿应得的工资,我对得起你们!"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实话?"我质问她,"为什么要隐瞒?"

韩姐哑口无言。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韩姐,我能理解一个母亲想见女儿的心情。但是你这样做,真的对吗?"

韩姐重新坐下,脸埋进手心,肩膀抽搐着。

"我也知道不对。"她哽咽着说,"但是我能怎么办?周毅不让我见可可,我只能用这种办法。"

"那你为什么突然给可可钱?还是那么多?"

韩姐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可可想离开她爸爸。"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她想满十八岁就搬出来,自己租房住。"韩姐说,"她在攒钱,我就给她一点。"

"为什么?"我追问,"她跟她爸爸关系不好吗?"

韩姐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是正常的青春期叛逆吧。"她说。

我觉得她在撒谎。

"韩姐,你女儿有心脏病,一个人住很危险。你作为母亲,应该劝她,而不是给她钱。"

"我知道。"韩姐说,"但是她坚持要走,我拦不住。"

"那你跟周先生说了吗?"

韩姐摇头:"可可不让我说。"

我越听越糊涂。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为什么这么想离开爸爸?

"韩姐,可可是不是在家里受到什么不好的对待?"我试探着问。

韩姐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她说,"周毅对她很好。"

"真的吗?"我盯着她的眼睛。

韩姐避开我的目光,站起来:"晴晴,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她在赶我走。

我知道她还有事情瞒着我,但是我也不能逼得太紧。

"好。"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韩姐,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你说。"

"不管你跟周先生之间有什么恩怨,都不应该把我们家卷进来。"我说,"我婆婆心软,被你利用了。但是现在事情已经暴露,我希望你们能自己解决,不要再来找我们。"

韩姐的脸色白了白,点点头。

我转身离开,走到楼下,手机响了。

是周毅打来的。

"秦太太,我是周毅。"对方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能去你家拜访一下吗?我们需要谈谈。"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好。"我说,"我马上到家。"

挂了电话,我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回到家,周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四十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个子很高,长相英俊,但是眼神很冷。

"秦太太。"他冲我点点头。

"周先生,进来聊吧。"

婆婆在客厅,看到周毅进来,表情有些尴尬。

"老周,你坐。"婆婆给他倒了杯茶。

周毅没接茶,而是直接看向我:"秦太太,我开门见山地说。我希望你们能继续请韩姐回来。"

"抱歉,这不可能。"我说。

"为什么?"周毅的声音提高了,"我可以多给钱,一个月一万,怎么样?"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周先生,韩姐刚才已经跟我说了,她是可可的亲生母亲。这件事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对吗?"

周毅的脸色变了。

"她跟你说的?"

"是。"我盯着他,"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你们利用我婆婆的善良,利用我们家的保姆身份,让韩姐名正言顺地接近可可。"

"不是骗局。"周毅说,"韩姐确实在你们家认真工作,你们也付了她工资。"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们真相。"我说,"如果我们知道她是可可的亲生母亲,还会让她来我们家做保姆吗?"

周毅沉默了。

"周先生,我能理解你想让女儿得到母亲的照顾。"我说,"但是你们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那你让我怎么办?"周毅突然爆发了,"法院判她每个月只能见可可一次,但是可可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工作忙,经常出差,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吧?"

"你可以请别的保姆。"我说。

"我请过!"周毅说,"请了三个,都没待满一个月就走了。"

"为什么?"

周毅不说话了。

我看向婆婆:"妈,你知道为什么吗?"

婆婆犹豫了一下:"老周说,那几个保姆都嫌可可身体不好,不好照顾。"

我不信。

一个身体不好的女孩,需要照顾,这很正常。除非……

"周先生,可可的心脏病很严重吗?"我问。

"还好。"周毅说,"只要按时吃药,不做剧烈运动,一般没事。"

"那为什么保姆都做不长?"

周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可能是可可性格比较孤僻,不太愿意跟陌生人相处。"

我盯着他,总觉得他在说谎。

"周先生,我觉得你应该跟我说实话。"我说,"否则这件事没法解决。"

周毅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其实可可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有点抑郁倾向。"

我心里一沉。

"看过医生吗?"

"看过。"周毅说,"医生说是青春期的正常反应,再加上她妈妈不在身边,所以……"

"所以你就想到让韩姐来照顾她?"

"对。"周毅点头,"韩姐是她亲妈,可可也很依赖她。有她在,可可的情绪会稳定很多。"

我理解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韩姐搬回来住?"我问。

"不行。"周毅摇头,"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可可的抚养权在我这里,韩姐只有探视权。如果让她搬回来,就违反协议了。"

"那为什么不修改协议?"

周毅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自然:"这个……比较复杂。"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周先生,你是不是再婚了?"

周毅的脸色变了。

04

"你怎么知道?"周毅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现任妻子不同意韩姐照顾可可,对吗?"

周毅沉默了。

婆婆在旁边惊讶地张大嘴:"老周,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周毅说,"我没跟你们说,是因为……情况比较特殊。"

"什么特殊?"我追问。

周毅深吸一口气:"我太太不喜欢可可,更不喜欢韩姐。所以可可一直跟我单独住在这里,我太太住在另一套房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你结婚三年,但是跟妻子分居?"

"可以这么说。"周毅说,"我太太要求我把可可送去寄宿学校,但是可可身体不好,我不放心。"

"那你太太知道韩姐的存在吗?"

周毅摇头:"我没告诉她。她只知道可可有保姆照顾,但不知道那个保姆是韩姐。"

我终于理解了整件事的复杂性。

周毅结婚后,新妻子不接受可可,要求把她送走。周毅舍不得,就让可可单独住,自己两边跑。但是可可需要照顾,他就想办法让韩姐以保姆的身份回来。

为了不让新妻子知道,他把韩姐安排在我们家,名义上是我们家的保姆,实际上是在照顾可可。

"周先生,你这样做,对谁都不公平。"我说,"对你太太,对可可,对韩姐,对我们家,都不公平。"

"我知道。"周毅的声音很低,"但是我能怎么办?可可是我女儿,我不能不管她。"

"那你应该跟你太太好好沟通,而不是瞒着她。"我说。

"没用的。"周毅摇头,"她恨可可,恨韩姐,根本不可能接受。"

"为什么恨?"婆婆忍不住问,"可可那么乖的孩子。"

周毅没说话,表情很复杂。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周先生,你太太是不是不能生育?"

周毅抬起头,眼神里有震惊。

"你怎么知道?"

我叹了口气。

这就说得通了。

周毅的新妻子不能生育,所以嫉妒他有女儿,恨屋及乌,连带着恨可可和韩姐。

"周先生,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多说。"我说,"但是我必须说清楚,我们家不可能再卷入你们的事情了。"

"秦太太,我求求你。"周毅突然站起来,"可可真的很需要韩姐。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出什么事……"

"那你应该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让她妈妈偷偷摸摸地照顾她。"我打断他,"周先生,你这样做,只会让问题越来越复杂。"

"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

"不是没办法,是你不想办法。"我的语气严厉起来,"你想两边都不得罪,想维持表面的平衡,但这种平衡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

周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是不可能照顾好可可的。"我继续说,"因为你连面对自己婚姻的勇气都没有。"

"够了!"周毅突然吼了一声,"你不了解情况,没资格说我!"

我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

"周先生,请你离开。"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来找我们。"

周毅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好。"他冷笑一声,"我记住你说的话了。但是我告诉你,如果可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砰的一声摔上门。

婆婆被吓得脸都白了:"晴晴,你说话是不是太重了?"

"妈,你还看不出来吗?"我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他们把我们当工具,当掩护,我们还要感激他们吗?"

"可是那孩子真的可怜……"婆婆还想说什么。

"妈!"我打断她,"可怜的孩子到处都有,我们帮不过来。而且这是他们的家事,跟我们没关系。"

婆婆不说话了,眼圈有些红。

我知道她心软,但是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妈,您知道吗?如果周毅的太太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我说,"她会恨我们,觉得我们帮着韩姐欺骗她。到时候闹起来,受伤的是我们。"

婆婆愣住了:"会这么严重吗?"

"当然。"我说,"这种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我们站在哪一边,就会得罪另一边。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参与。"

婆婆沉默了。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韩姐发来的微信:"晴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一句:"以后各自安好吧。"

发完这句话,我把韩姐的微信删除了。

晚上,秦朗打来视频电话。

我把今天的事情详细跟他说了一遍。

"这个周毅简直是个懦夫。"秦朗听完后说,"既然结婚了,就应该对新的家庭负责。既然要照顾女儿,就不应该瞒着妻子。"

"是啊。"我说,"所以我决定以后不再管他们的事。"

"对,别管。"秦朗说,"反正韩姐也辞了,他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挂了电话,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第二天下午,事情出现了转折。

婆婆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可可又住院了。"婆婆的声音有些颤抖,"情况很不好。"

我心里一紧:"谁打来的电话?"

"韩姐。"婆婆说,"她让我去医院一趟。"

"为什么要我们去?"

"她说……"婆婆的声音更低了,"她说可可醒来一直在找我,说有话要跟我说。"

我皱起眉头。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住院了不找爸爸,不找妈妈,反而找我婆婆?

"别去。"我说,"这肯定是韩姐的圈套,想把我们拉进去。"

"可是晴晴,万一那孩子真的有什么话要说呢?"婆婆担心地说。

"那也轮不到我们听。"我说,"她有爸爸妈妈,有话跟他们说。"

婆婆犹豫了。

我继续说服她:"妈,您想想,如果我们去了医院,周毅的太太知道了怎么办?她会不会觉得我们跟韩姐是一伙的?"

婆婆被我说动了,最终还是没去。

但是晚上,韩姐又打来电话。

"李阿姨,求求您来一趟吧。"韩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可说她只跟您说,不跟别人说。"

婆婆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纠结。

我接过电话:"韩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晴晴,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韩姐说,"但是可可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她说只相信李阿姨。"

"什么话?"

"我不知道。"韩姐说,"她不肯告诉我,说必须见到李阿姨才说。"

我觉得很荒唐:"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什么重要的话?"

"我也不知道。"韩姐的声音很急,"但是她情绪很激动,医生说不能刺激她,否则心脏会受不了。"

我沉默了。

"晴晴,就当我求你们了。"韩姐说,"来一趟,听完可可的话就走,行吗?"

我看向婆婆,她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心软,想去。

"好吧。"我叹了口气,"但是只去这一次,以后不要再找我们了。"

"好,谢谢,谢谢你们。"韩姐不停地道谢。

挂了电话,婆婆松了口气:"我就说那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找我们。"

"但愿如此。"我说。

我们换了衣服,准备去医院。

走到门口,我突然停下脚步。

"妈,您说可可一直说只相信您,这是不是很奇怪?"

"怎么奇怪?"

"她跟您接触不多,为什么这么信任您?"我说,"而且她有话为什么不跟她妈说,不跟她爸说,偏偏要跟您说?"

婆婆愣住了。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可可要说的话,会不会跟周毅有关?

会不会是……她受到了什么伤害?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妈,我们还是去吧。"我说,"但是要录音。"

"录音?"婆婆不解。

"对。"我说,"万一可可说的话很重要,我们得有证据。"

到了医院,韩姐在病房门口等着我们。

她的脸色很憔悴,眼睛红肿,头发也乱了。

"李阿姨,晴晴,你们来了。"她的声音沙哑。

"可可怎么样?"婆婆问。

"刚打了镇静剂,现在睡着了。"韩姐说,"医生说等她醒了,不能刺激她。"

"她为什么突然又发病?"我问。

韩姐的表情变得很痛苦:"是周毅……他带着他太太来了。"

我心里一沉。

"然后呢?"

"他太太看到我,很生气,跟周毅大吵一架。"韩姐说,"可可在旁边听到了,情绪失控,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我看向病房,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瘦弱的女孩,脸色苍白得像纸。

"周毅人呢?"我问。

"走了。"韩姐说,"他太太逼着他离开,说如果他不走,就跟他离婚。"

我冷笑一声:"所以他就走了?把生病的女儿扔在这里?"

韩姐没说话,只是流泪。

婆婆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们在病房外等了两个小时,可可终于醒了。

她看到我和婆婆,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奶奶。"她虚弱地叫了一声。

婆婆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可可,你感觉怎么样?"

"奶奶,我有话要跟您说。"可可说,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

"你说,奶奶听着。"

可可看了韩姐一眼,又看了看我。

"能不能……能不能只有奶奶一个人?"她小声说。

我和韩姐对视一眼,走出了病房。

站在门外,我打开手机录音,悄悄放在病房窗台上。

十分钟后,婆婆出来了。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身体在发抖。

"妈,怎么了?"我扶住她。

婆婆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妈,可可说了什么?"我的心跳加速。

婆婆深吸一口气,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了四个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05

婆婆说的四个字是:"她不是他的。"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谁不是谁的?"

婆婆的声音还在发抖:"可可说,她不是周毅的女儿。"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周毅的女儿?

那是谁的?

"她还说了什么?"我追问。

"她说……"婆婆深吸一口气,"她说周毅这两年对她越来越冷淡,经常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前段时间她无意中听到周毅和他太太吵架,他太太说'你养了十五年别人的女儿'。"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周毅知道可可不是他的孩子?"

"应该是。"婆婆说,"可可说,她听到这句话后,偷偷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呢?"

"结果显示,她跟周毅没有血缘关系。"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那孩子现在才知道,她一直叫了十五年的爸爸,不是她亲生父亲。"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那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她不知道。"婆婆说,"她问韩姐,韩姐不肯说。"

我看向病房,韩姐正坐在可可床边,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都在哭。

"妈,可可为什么要跟您说这些?"我问。

"她说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婆婆擦着眼泪,"周毅不是她爸爸,却养了她十五年。韩姐是她妈妈,却对她隐瞒真相。她说她只相信我,因为我对她好,但是不求回报。"

我的心里很复杂。

这个可怜的女孩,十五岁就要面对这样的真相。

"妈,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婆婆茫然地看着我,"晴晴,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

周毅养了十五年别人的孩子,他肯定心里有怨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的新婚妻子那么恨可可——她觉得周毅为了一个非亲生的孩子,冷落了她。

但是可可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承受这一切。

"妈,我们先回去吧。"我说,"让韩姐陪着可可,这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婆婆点点头。

我敲了敲病房的门,韩姐出来了。

"李阿姨要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可可。"我说。

"谢谢你们。"韩姐红着眼睛说,"我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韩姐,有件事我想问你。"我看着她的眼睛,"可可的亲生父亲是谁?"

韩姐的脸色变了,避开我的目光:"这个……很复杂。"

"复杂也得说清楚。"我说,"可可现在已经知道周毅不是她亲爸爸了,她有权知道真相。"

"我知道。"韩姐的声音很低,"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追问,"等她再出事?"

韩姐沉默了。

"韩姐,我不想管你们的事。"我说,"但是可可找了我妈,我妈答应帮她。所以我必须知道真相,才能决定要不要帮。"

韩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

"给我几天时间。"她最后说,"等可可出院了,我会告诉你们。"

"好。"我点头,"但是有一点,不管真相是什么,都不要再隐瞒可可了。"

韩姐点点头。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秦朗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我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什么?可可不是周毅的女儿?"秦朗也震惊了,"那她是谁的?"

"不知道。"我说,"韩姐不肯说。"

"这太扯了。"秦朗说,"周毅知道后,还继续养她十五年?"

"应该是中途才知道的。"我分析,"可可说他这两年对她越来越冷淡,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发现的。"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可能是不想让可可受伤害吧。"我说,"毕竟养了十五年,多少有感情。"

秦朗沉默了一会儿:"老婆,这事你们不要管了。太复杂了。"

"可是可可找了妈……"

"那也不能管。"秦朗打断我,"这种事牵扯太多,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可是……"

"没什么可是。"秦朗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没工作,正是需要找工作的时候。家里的事已经够乱了,不要再多事了。"

我知道他说的对,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

"好吧。"我说,"那我明天跟妈说清楚。"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可可的脸。

那个瘦弱的女孩,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

她才十五岁,却要承受这么多。

第二天一早,婆婆接到韩姐的电话。

"李阿姨,可可想见你。"韩姐说,"她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婆婆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纠结。

我摇摇头:"妈,我们不能再管了。"

"可是那孩子……"

"妈,她有妈妈,有爸爸,虽然不是亲的,但是养了她十五年。"我说,"我们是外人,管不了这么多。"

婆婆的眼圈红了:"可是她说只相信我……"

"那是她的问题。"我说,"妈,我们已经帮得够多了。再帮下去,会惹麻烦的。"

婆婆沉默了。

最后她还是打电话给韩姐:"韩姐,对不起,我家里有事,不能去了。"

挂了电话,婆婆坐在沙发上,一直在叹气。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但是我们真的不能再卷入了。

下午,我正在投简历,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愣住了。

周毅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眼睛里全是怒火。

"秦太太,你们对可可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很冷。

"什么意思?"我警惕起来。

"可可不肯出院,说要等你们去了才走。"周毅说,"你们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说。"我说,"倒是你,为什么不告诉可可真相?"

周毅的脸色变了:"你知道了?"

"对。"我说,"可可告诉我妈了。"

"该死。"周毅低骂一声,"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我们没有多管闲事。"我说,"是可可主动告诉我们的。"

"那也不行!"周毅突然提高声音,"这是我家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周先生,请你冷静一点。"我说,"我们也不想管你们的事,但是可可找了我妈,我们总不能不理她吧?"

"那是她自己的问题!"周毅说,"她是我养大的,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得听我的!"

我被他的话气笑了:"所以你就要她一辈子不知道真相?"

"对!"周毅理直气壮地说,"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只会让她更痛苦!"

"那你为什么对她越来越冷淡?为什么让她感觉到你的疏远?"我质问他,"既然你决定继续养她,就应该像以前一样对她好!"

周毅的表情变得很痛苦:"我也想,但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

"因为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周毅突然住口,深呼吸几次,"算了,跟你说这些没用。"

"想起什么?"我追问,"想起她妈妈背叛你?"

周毅抬起头,眼神里有仇恨:"对,我每次看到可可,就想起韩姐当年做的事!"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可可的问题!"我说,"她是无辜的!"

"我知道她无辜!"周毅吼了起来,"但是我能怎么办?我已经养了她十五年了!我容忍韩姐回来照顾她!我还要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要娶新的妻子?"我反问,"既然你已经有可可要养,为什么还要组建新家庭?"

周毅哑口无言。

"你就是自私。"我说,"你想要新的生活,又不想负责任。所以你把可可留下,但是对她越来越冷淡。你让韩姐回来照顾她,但是不让她们相认。你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实际上是在折磨所有人。"

"够了!"周毅的脸涨得通红,"你不了解情况,不要乱说!"

"我不了解什么?"我冷笑,"难道不是你知道可可不是你女儿后,就对她失去耐心了吗?"

周毅盯着我,呼吸急促,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警告你们。"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再插手我家的事。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关上门,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周毅的反应太激烈了,让我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更多隐情。

晚上,我把录音发给秦朗听。

"这个周毅太过分了。"秦朗说,"养了十五年,说变脸就变脸。"

"我也觉得奇怪。"我说,"按理说,就算知道可可不是亲生的,养了十五年,也该有感情了。为什么他会这么恨?"

"可能是觉得被骗了吧。"秦朗说,"男人最恨的就是戴绿帽。"

"但是可可是无辜的啊。"我说。

"无辜又怎么样?"秦朗说,"在周毅眼里,可可就是韩姐背叛的证据。"

我沉默了。

"老婆,这事真的不要再管了。"秦朗说,"周毅今天已经警告你们了,再管下去会很麻烦。"

"我知道。"我说,"我明天会跟妈说清楚。"

但是第二天一早,事情就出了变化。

韩姐打来电话,声音很急:"李阿姨,求求你们来一趟医院!可可失踪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韩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去买东西,回来就发现她不见了!监控显示她十点多离开的医院,到现在都没回来!"

我看向婆婆,她的脸色也白了。

"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警察说要等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韩姐说,"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身体不好,万一出事……"

她说不下去了。

我咬了咬牙:"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婆婆已经在换衣服了。

"妈,等等。"我叫住她,"我们得想清楚,去了之后要做什么。"

"找可可啊。"婆婆说,"那孩子身体不好,不能出事。"

"可是我们能去哪找?"我说,"她会去哪?"

婆婆愣住了。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刚知道爸爸不是亲生的,妈妈对她隐瞒真相,她会去哪?

会不会去找她的亲生父亲?

"妈,韩姐到底有没有说可可的亲生父亲是谁?"我问。

"没有。"婆婆摇头,"她说现在不能说。"

"那她一定知道。"我说,"可可会不会也知道?"

婆婆想了想:"不知道,可可没跟我说这个。"

我拿出手机,拨通韩姐的电话:"韩姐,可可知道她亲生父亲是谁吗?"

"不知道。"韩姐说,"我没告诉她。"

"那她会不会去找?"

韩姐沉默了几秒:"她不知道去哪找。"

"你确定?"

"我……"韩姐的声音犹豫了,"我不确定。"

我明白了。

"韩姐,如果你想找到可可,就必须告诉我们真相。"我说,"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是……是你老公。"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