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女儿清越的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妈,周末我带子谦回家吃饭,他想和你商量点事。"
我正在阳台给茉莉浇水,六月的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的影子。听到"商量事情"四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啊?"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到时候再说嘛。"女儿欲言又止,"妈,你别多想,是好事。"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女儿沈星雨今年二十五岁,和男友江子谦交往快两年了。这个男孩子斯斯文文,戴着金丝边眼镜,在医院做住院医师。我见过他几次,印象还不错,就是话不多。
周六中午,门铃响了。
我开门,星雨挽着江子谦的胳膊站在门口。女儿穿着米色碎花裙,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江子谦穿着白衬衫黑长裤,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
"许阿姨好。"他微微弯腰,举止得体。
"快进来坐。"我侧身让他们进门。
饭桌上,江子谦很懂礼数,主动帮我盛汤,给星雨夹菜。聊的都是些轻松话题——天气、工作、最近的新闻。我注意到女儿一直用眼神暗示他,他却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直到饭后,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江子谦才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许阿姨,我今天来,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想和您商量。"
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你说。"
"是这样的,"他的语气诚恳而郑重,"我已经通过了博士研究生的考试,导师是协和医院的陈教授,专攻心血管外科。这个机会很难得,但......"他顿了顿,"读博期间没有工资,只有每月三千的补助,还要交学费。"
星雨立刻接话:"妈,子谦特别优秀,他们医院这次只有两个人考上了协和的博士!"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江子谦看着我的眼睛:"我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工人,已经为我的本硕阶段付出很多了。现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向他们要钱。"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所以呢?"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想请许阿姨帮帮忙,"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读博需要三年,学费加生活费,大概需要二十万。我保证,一毕业立刻工作还钱,而且......"他看向星雨,深吸一口气,"一毕业就和星雨结婚。我是认真的。"
星雨的眼睛亮了,抓住我的手:"妈,我和子谦都商量好了。他拿到博士学位后,可以留在协和工作,到时候收入很可观的。这二十万,我们一起还给你。"
我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又看向江子谦真诚的面孔。他坐得笔直,目光坦荡,看起来确实像个为梦想奋斗的年轻人。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慢慢地笑了:"子谦的上进心我很欣赏。协和的博士,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星雨的脸上露出惊喜:"妈,你答应了?"
"先别急,"我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向江子谦,"我有个条件。"
江子谦立刻坐直身体:"您说,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窗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楼下有人在练钢琴,音符一个个飘上来。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既然你说毕业就结婚,那我们先把婚约公证一下。"我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出这二十万,你拿到博士学位后三个月内必须和星雨登记结婚。如果到时候你反悔,这笔钱就当是星雨的青春损失费,一分不用还。"
话音落下,江子谦的脸色变了。
只是那么一瞬间,但我清楚地看见了——他推眼镜的手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坦然的目光闪烁了。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星雨却笑了:"子谦,我妈这是在保护我呢。反正你本来就打算娶我的,签个公证又怎么了?"
江子谦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我点点头,"这么重要的事,确实该好好想想。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他们走的时候,江子谦有些心不在焉。星雨送他到电梯口,回来后有些不高兴地问我:"妈,你为什么要提这种条件?搞得好像我们不相信他一样。"
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说:"就是因为太重要了,才需要一份保障啊。"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回想着江子谦听到我条件时的表情。一个真心想结婚的男人,面对这样的要求,应该是松了口气才对——既能解决经济问题,又能给女友一个承诺,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可他那一刻的反应,分明是慌张。
我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女儿的微信头像看了很久。
01
认识江子谦是在一年零十个月前,那个初秋的傍晚。
我下班回家,发现星雨坐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光。她抱着手机傻笑,连我进门都没注意到。
"看什么呢,笑成这样?"我换了拖鞋走过去。
她吓了一跳,赶紧锁了屏幕,脸有点红:"没什么,同事发的段子。"
我了解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她撒谎时就会摸耳垂。那天她的手正按在左耳上。
"交男朋友了?"我在她旁边坐下。
星雨愣了两秒,索性不藏了:"妈,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妈我年轻时也谈过恋爱。"我捏捏她的脸,"说说,什么人?"
她兴奋地打开手机相册,给我看一张照片。画面里的男生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里,戴着金丝边眼镜,侧脸轮廓很清秀。
"他叫江子谦,比我大三岁,北医临床医学硕士毕业,现在在人民医院做住院医师。"星雨说这话时,眼睛里都是小星星,"我们是在医院认识的。上个月我去体检,他负责做心电图,特别温柔,跟我讲解报告的时候特别耐心......"
我听着女儿絮絮叨叨讲他们的相识经过——男生主动要了微信,每天早安晚安,约她看电影吃饭,带她去逛博物馆。标准的追求流程,听起来很正常。
"你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吗?"我问。
"问过啊,"星雨点头,"他家在河北的一个小城市,父母都是国企工人,退休了。他还有个姐姐,已经结婚了,在当地做老师。"
"经济条件呢?"
星雨撇撇嘴:"妈,你怎么跟查户口似的。子谦人好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我没再多问。女儿二十三岁,该谈恋爱了。而且从照片和描述来看,这个江子谦至少表面上是个上进的年轻人。
第一次见到江子谦本人,是两个月后。
那天星雨说要带男朋友来吃饭,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鲈鱼和排骨。
江子谦准时到达,穿着深蓝色衬衫,提着水果和茶叶。他很有礼貌,进门就帮我换鞋套,吃饭时主动帮忙端菜,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得很得体。
"许阿姨,我家条件一般,但我会努力的。"他认真地说,"星雨跟着我,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观察他的细节。
他吃饭时会先夹离星雨近的菜给她,自己吃的都是够得着的。倒茶时会先给长辈倒,再给星雨倒,最后才给自己倒。这些小动作都很自然,不像临时学的。
我心里有了七分好感。
之后的一年多,江子谦经常来家里。每次都带着小礼物,从不空手。他会帮我修坏掉的灯泡,会陪我去超市购物帮忙提重物,会在我下班晚的时候留下来陪星雨等我。
"你妈一个人不容易,"有一次我听见他在阳台上对星雨说,"以后我一定好好对她,把她当自己妈妈一样孝顺。"
星雨那段时间整天乐呵呵的,工作再累回家都是笑着的。作为母亲,看到女儿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直到三个月前,江子谦开始频繁提起读博的事。
"星雨,我在想要不要考博士。"有天晚上,他们在客厅看电视,我在书房听见了他的声音。
"考啊,你这么优秀,肯定能考上的。"星雨说。
"可是读博要三年,这三年......"他欲言又止。
"三年就三年啊,"星雨笑道,"我等你。反正我们也还年轻。"
"你真好。"他的声音很温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读博确实需要时间和金钱,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想深造,困难是可以理解的。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个月后,江子谦考上了协和的博士。星雨高兴得不行,买了蛋糕来庆祝。
"妈,子谦太厉害了!"她抱着我转圈,"协和啊,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我也替他高兴,做了一桌子菜。吃饭时,江子谦话比平时多了一些,兴奋地讲着导师的研究方向,讲着未来的规划。
"等我博士毕业,就能留在协和工作了。"他看着星雨,"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在北京买房子,接许阿姨过来一起住。"
"真的?"星雨惊喜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他握住星雨的手,"我早就想好了。只是现在条件还不够,等我博士毕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顿饭吃得很温馨。我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心里的疑虑也淡了一些。也许是我多心了,这个年轻人确实在认真规划未来。
可三天后,江子谦单独给我发了微信。
"许阿姨,我能来找您聊聊吗?就我一个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好,明天晚上星雨上夜班,你过来吧。"
第二天晚上七点,门铃响了。我开门,江子谦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愧疚的表情。
"许阿姨。"他叫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我让他进来,倒了两杯茶。他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紧张。
"说吧,什么事。"我端起茶杯。
他深吸一口气:"我...我想跟您借钱。"
终于来了。我心里反而平静了:"读博的费用?"
"是。"他低下头,"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爸前年做了个小手术,花了家里不少钱。我妈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我姐姐家孩子要上学......我实在开不了口再问家里要钱。"
他说得很诚恳,眼眶都有些红了。
"需要多少?"我问。
"二十万。"他抬起头看我,"包括三年的学费和基本生活费。我保证,毕业后一定尽快还给您。"
"还有呢?"我平静地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
"就为了借钱?"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江子谦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等博士毕业后,就和星雨结婚。这个我是认真的,不是为了借钱才说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纱窗照进来。
"我考虑考虑。"我最后说,"这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谢谢许阿姨。"他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您不用送。"
他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二十万,对我来说不是拿不出来——我这些年攒了一些钱,股票也赚了点。但问题不在钱,在于......
我拿出手机,给老同学周敏打了个电话。
"许舒,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周敏的声音传来。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周敏沉默了几秒。
"你女儿男朋友什么情况你摸清楚了吗?"她问,"家底、人品、过去的感情史?"
"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我说。
"表面?"周敏的声音提高了,"许舒,你清醒点。一个男人,谈恋爱不到两年,就敢开口问女友的妈妈借二十万?他是有多大脸?"
我没说话。
"还有啊,"周敏继续说,"他说毕业就结婚,你信吗?万一他拿了钱就跑呢?万一读博期间移情别恋呢?三年时间,变数太多了。"
"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我说。
"看起来?"周敏冷笑,"渣男都看起来不像渣男,要不怎么骗到姑娘的?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表妹吗?当年她男朋友也是这么说的,借了十万块说创业,结果呢?钱花光了,人也没了影。"
我捏着手机,心里乱乱的。
"听我的,"周敏说,"你要是真想帮他,就提条件。白纸黑字写清楚,公证一下。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却没有一盏能照进我心里。
02
周敏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江子谦。人在自然状态下的细节,往往最能暴露真实面目。
周三晚上,星雨说江子谦要来吃饭。我比平时早下班一个小时,特意去买了他爱吃的酱牛肉。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菜。听见星雨开门的声音,还有江子谦的笑声。
"星雨,外面下雨了,我给你带了奶茶。"他说。
"谢谢!"星雨很开心,"是我最喜欢的芋泥波波!"
我从厨房探出头:"子谦来了?快坐,马上开饭。"
江子谦提着一个袋子走进来:"许阿姨,我给您带了点心,您尝尝。"
我接过来,是附近一家老字号的绿豆糕。八十块一盒,不便不贵,正好卡在礼数上。
吃饭时,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子谦,你最近手头紧不紧?要不我先借你点零用?"
他正在夹菜,手顿了一下,很快笑着摇头:"不用不用,许阿姨。我现在工资够用的,您别操心。"
"那博士的事怎么样了?"我继续问,"报名了吗?"
"报了。"他低头吃饭,"九月就开学。"
"学费交了吗?"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才说:"还没。要八月底才交。"
星雨插话:"妈,你问这些干吗?"
"关心一下嘛。"我笑着给她夹菜,"子谦要读博,是大事。"
那顿饭江子谦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我注意到他看手机的频率比平时高,每次微信提示音响起,他都会本能地去看一眼,然后迅速锁屏。
饭后,星雨去卫生间。江子谦帮我收拾碗筷,我故意问:"那天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的手抓着碗,背对着我:"我...还在想。"
"想什么?"我把他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是觉得借钱为难,还是觉得结婚为难?"
"都不是。"他的眼神闪烁,"就是觉得,这样麻烦您,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就是还要借?"
他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我拍拍他的肩膀:"行,那这周末你们一起来,我们好好谈谈。"
等他们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回想着江子谦的每一个细节。
他说手头够用,却给女儿买三十多块的奶茶。他说过意不去,却最终还是点头要借钱。还有他看手机时那种心虚的表情......
我拿起手机,思考了很久,最后给周敏发了条微信:"你认识私家侦探吗?"
周敏秒回:"你要查他?"
"嗯。"
"认识,我给你推荐一个。不过你想好了吗?万一查出什么,你女儿那边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打字:"我得知道真相。"
第二天下午,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周敏介绍的私家侦探。他叫老陈,五十来岁,看起来很普通,像个退休的大叔。
"许女士,你想查什么?"他开门见山。
我把江子谦的基本信息告诉他:"我想知道他的真实家庭情况,经济状况,还有......他最近在忙什么。"
老陈记下来:"感情方面要查吗?"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查。"
"行。给我一周时间。"
接下来的一周,我表面上平静如常,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星雨还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每天跟我分享江子谦发的早安消息,讲他今天在医院遇到的趣事。
"妈,子谦说了,等他博士毕业,一定好好报答你。"星雨靠在我肩上,"他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的阿姨。"
我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周五晚上,老陈的电话来了。
"许女士,能见面吗?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我心一沉:"好,老地方。"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咖啡馆的角落,老陈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我整理的资料。"他压低声音,"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和文件。
第一张照片,是江子谦的户籍信息打印件。基本信息都对,但有一行让我愣住了:婚姻状况——已婚。
"这......"我抬头看老陈。
"往后看。"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结婚照。江子谦穿着西装,旁边站着一个陌生女孩,笑得很甜。
"这是他大学同学,叫孙薇,四年前登记结婚的。"老陈说,"不过两年前已经离婚了。"
我的手在发抖。星雨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江子谦也从来没说过。
"继续。"老陈示意我看下一张。
第三张照片是江子谦和另一个女孩的合影,在一家餐厅。女孩穿着护士服,两个人坐得很近,江子谦的手搭在女孩肩上。
"这是他医院的护士,叫小林。"老陈说,"他们关系很亲密,经常一起吃饭。我跟拍了三天,发现他们......"
"发现什么?"我的声音都抖了。
"一起回过酒店。"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播放,轻柔的钢琴声。但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后面还有。"老陈又拿出几张照片,"这是他的银行流水,我托关系查的。你看这几笔转账,每个月固定给这个账户转五千,已经转了半年。"
"这是谁的账户?"
"孙薇,他前妻。"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他的家庭情况,"老陈说,"他父母确实是工人,但并不困难。他父亲的退休金每月四千多,母亲三千多,两个人身体都挺好的。他姐姐的确是老师,家境也还可以。"
"所以他根本不缺钱?"
"也不是。"老陈摇头,"他是缺钱,但原因......"他指着一张网贷截图,"你看这个,他在三个平台有借贷,总共欠了十二万。"
我盯着那些数字,感觉天旋地转。
"根据我的了解,"老陈说,"他这两年确实在还前妻的钱,应该是离婚时的协议补偿。网贷是去年开始借的,利息很高。他现在每个月工资八千,根本不够还债和日常开销。"
"所以他需要钱。"我喃喃自语。
"对。而且......"老陈犹豫了一下,"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他和那个护士的关系,不太正常。"
我把所有照片看完,最后一张是江子谦和护士小林站在医院门口,他正在帮她整理围巾,两个人笑得很亲密。
拍摄时间:三天前。
我把照片放回袋子里,手指冰凉。
"许女士,"老陈说,"以我多年的经验,这个男人有问题。他接近你女儿,很可能就是看中了你们家的经济条件。"
"你有证据吗?"
"直接证据没有,但很多细节都指向这个结论。"老陈喝了口咖啡,"你女儿和他交往后,他是不是从来不让她去他家?"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每次都说工作忙,或者说父母身体不好不方便。
"他是不是很少在社交媒体上秀恩爱?"
也对。星雨的朋友圈经常发他们的合照,但江子谦的朋友圈永远都是工作和学习相关的内容。
"这种人很聪明,"老陈说,"他知道怎么拿捏分寸,怎么获取信任。但他的目的很明确——钱。"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许女士,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老陈问。
我看着桌上的牛皮纸袋,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走出咖啡馆,夜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凉意。手机突然响了,是星雨的电话。
"妈,你在哪呢?"她的声音欢快,"我和子谦买了小龙虾,回家等你一起吃!"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好,我马上就到。"
回到家,星雨和江子谦已经把小龙虾摆上桌了。江子谦看见我,立刻笑着站起来:"许阿姨,快来尝尝,这是今年最后一批小龙虾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人,我真的了解吗?
03
那天晚上,我戴着手套剥小龙虾,心不在焉地听星雨和江子谦聊天。
"对了子谦,你上次说的那个案例最后怎么样了?"星雨问。
"抢救过来了。"江子谦说,"凌晨三点做的手术,主任的技术真是绝了。"
"你要是读了博士,以后也能做这种手术吧?"
"那当然,我跟的陈教授就是国内顶尖的心血管专家。"他的眼睛里有光,"跟着他学三年,我以后也能独立做手术了。"
星雨满眼都是崇拜:"等你当了主任医师,我就是主任医师的太太了!"
两个人笑得很开心。我低着头剥虾,手指被虾壳划了一下,渗出一点血珠。
"妈,你怎么了?"星雨注意到了。
"没事,划了一下。"我抽了张纸巾按住。
江子谦立刻起身:"我去拿创可贴。"
他走进卫生间,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星雨,你去过子谦家吗?"
星雨愣了一下:"没有啊,他家在河北,太远了。"
"那你见过他父母吗?"
"也没有。"星雨有点奇怪,"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我笑了笑,"交往快两年了,该见见家长了吧?"
江子谦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创可贴。他的表情很自然,但我注意到他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
"许阿姨说得对,"他坐下来,帮我贴创可贴,"我一直想带星雨回家的,就是我妈身体不太好,怕招待不周。要不等明年春节?"
"好啊!"星雨很期待,"我还没见过你爸妈呢。"
我看着江子谦温柔地处理我的伤口,动作轻柔而熟练。如果不是看过那些照片,我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好孩子。
"子谦,"我突然问,"你以前谈过几次恋爱?"
他的手僵了一秒,很快恢复正常:"两次吧,都是学生时代的,没什么结果。"
"最长的谈了多久?"
"两年。"他抬头看我,"许阿姨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想更了解你嘛。"我笑着说,"毕竟你要是和星雨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了。"
星雨脸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啊。"我看向江子谦,"你说是吧?"
江子谦点点头:"是的,所以我一定会对星雨负责的。"
那晚他们走后,我坐在阳台上,打开了牛皮纸袋。
月光下,那些照片格外刺眼。江子谦和前妻的结婚照,和护士小林的亲密合影,还有那些转账记录......
我拿起手机,给周敏打了电话。
"查出来了?"她接得很快。
"嗯。"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周敏沉默了几秒:"许舒,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告诉星雨?"
"我在想......"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如果直接告诉她,她会信吗?"
"不会。"周敏很肯定,"热恋中的女孩子,你说她男朋友一句坏话,她都能跟你急。"
"那怎么办?"
"等。"周敏说,"等他自己露馅。你不是说了吗,这周末要谈借钱的事?你就按你说的,提出签协议、公证。如果他真心要娶星雨,他会答应。如果他只是骗钱,他一定会找借口推脱。"
我想了想:"有道理。"
"而且,"周敏继续说,"你可以在协议里加点内容。比如说,如果发现他隐瞒婚史或者同时交往其他女性,借款立即变成赔偿,他要双倍偿还。"
"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不会。"周敏笑了,"你就说是保护星雨的条件,很正常。真心想结婚的人,这种条件根本不算什么。但如果他心里有鬼,他就会慌。"
挂了电话,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开始打草稿,列出协议的条款。
第二天是周六,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找了个熟人律师帮我完善协议内容。律师看完我列的条款,推了推眼镜。
"许女士,你这个协议......"他斟酌着用词,"防范得很严密啊。"
"有问题吗?"
"没问题,法律上完全有效。"他说,"就是...一般人不会签这么详细的东西。"
"那正好。"我收起协议,"不愿意签的,就说明有问题。"
周六晚上,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下面,等着江子谦和星雨到来。
门铃响了,我深吸一口气,去开门。
04
星雨和江子谦一起进门,手上提着蛋糕和水果。
"妈,子谦说今天要谢谢你,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榴莲蛋糕。"星雨笑嘻嘻地说。
江子谦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许阿姨,您喜欢吃榴莲,我记着呢。"
我接过来,心里却在想:记性这么好,怎么就不记得告诉我女儿你离过婚?
"先坐吧。"我给他们倒了茶,"子谦,上次你说的事,我想好了。"
江子谦立刻坐直身体,星雨也紧张地看着我。
"二十万我可以借给你,"我说,"但正如我说的,咱们得签个协议。"
"妈!"星雨不满地叫了一声,"你怎么还是不相信子谦?"
"不是不相信,"我看着她,"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星雨急了,"子谦要是听到这话,得多伤心啊!"
"我不伤心。"江子谦拉住她的手,"许阿姨说得对,这么大一笔钱,确实该有个保障。"
他的表现很得体,但我注意到他捏着茶杯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从茶几下拿出协议:"我让律师拟了个简单的协议,你看看。"
江子谦接过去,低头看了起来。我观察着他的表情,看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协议的主要内容是:
1. 甲方(许舒)借给乙方(江子谦)人民币二十万元整,用于博士学习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
2. 乙方承诺在获得博士学位后三个月内,与甲方之女沈星雨办理结婚登记。
3. 若乙方按期履行承诺,借款无需偿还,视为对新婚夫妇的赠与。
4. 若乙方未按期履行承诺,应双倍偿还借款,即人民币四十万元。
5. 若发现乙方隐瞒重大事项(包括但不限于婚姻史、同时交往其他异性等),协议立即失效,借款转为赔偿金,乙方需双倍偿还。
江子谦看完,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我问,"有问题吗?"
"这......"他抬起头,脸色有点不好看,"第五条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得很平静,"如果你对星雨不忠诚,或者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这笔钱就不是借款了,是对星雨的补偿。"
星雨急了:"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子谦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我看着江子谦的眼睛,"所以这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吧?"
江子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着协议,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许阿姨,"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紧,"您这个协议...是不是对我有点不信任?"
"不是不信任,是必要的保障。"我端起茶杯,"你想想,三年时间,变数太多了。我作为母亲,总要为女儿想周全吧?"
"可是第五条......"他的手指在协议上敲着,"万一有人故意陷害我呢?"
"陷害?"我笑了,"怎么陷害?你只要对星雨一心一意,谁能陷害得了你?"
他说不出话来。
星雨看他为难,心疼地说:"妈,你这条件太苛刻了。要不把这条去掉吧?"
"不行。"我的语气坚决,"要么签,要么就算了。"
江子谦盯着协议看了很久,我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他的手拿起笔又放下,反复好几次。
"子谦,"星雨握住他的手,"签吧。反正我们也是要结婚的,签这个没什么。"
"可是......"江子谦看着她,眼神复杂。
"可是什么?"星雨问。
江子谦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站起来:"许阿姨,能让我和星雨单独聊聊吗?"
我点点头:"去星雨房间吧。"
他们进了房间,关上门。我坐在客厅里,能听见隐约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房门打开了。星雨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江子谦的脸色很差,嘴唇抿得紧紧的。
"许阿姨,"江子谦说,"我有件事要坦白。"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我......"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做思想斗争,"我大学时结过一次婚。"
星雨在旁边抽泣。
我装作很惊讶的样子:"结婚?"
"对。"他低下头,"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和大学同学领了证,但没办婚礼,也没告诉家里人。后来发现不合适,就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四年前结的,两年前离的。"他说,"我没有告诉星雨,是因为...我怕她介意,怕失去她。"
星雨哭着说:"妈,你看,子谦不是故意骗我的。他是太爱我了,才不敢说。"
我看着江子谦,心里冷笑。如果不是我提前调查,如果不是在协议里加了这一条,他会主动坦白吗?
"还有别的事要说吗?"我问。
江子谦愣了一下:"什么?"
"比如说,现在有没有交往的女孩子?"
"没有!"他立刻否认,"绝对没有!我对星雨是一心一意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他没有躲避,但我看出他眼神深处的心虚。
"那这个协议,你签吗?"我把笔递给他。
江子谦看着协议,手指又开始发抖。
"我...我需要再想想。"他说,"能给我几天时间吗?"
"当然。"我收起协议,"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签了这个协议,以后被发现还有别的女人,你得赔四十万。"
他的脸色白了。
"如果没做亏心事,这条对你来说就是废话。"我继续说,"但如果你心里有鬼,那最好现在就说清楚。"
"我没有!"他的声音提高了,"我真的没有别的女人!"
"那就好。"我笑了笑,"回去好好想想吧。"
送他们到门口,江子谦走得有些慌乱。星雨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委屈,也有失望。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星雨现在恨我。她觉得我不相信她的男朋友,觉得我太苛刻。但我必须这么做。如果现在不揭穿江子谦,等他拿了钱再跑,星雨受的伤会更重。
手机响了,是周敏的微信:"怎么样?"
我回复:"他承认离过婚,但否认有别的女人。还在犹豫签不签协议。"
周敏:"那就继续等。一般这种情况,要么他明天就消失,要么他会孤注一掷签了协议。"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阵疲惫。
当母亲真难。你想保护女儿,却会被女儿误解。你想给她最好的,她却觉得你在妨碍她的幸福。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江子谦的表情,想着星雨红肿的眼睛,想着那些照片里的真相。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亮了。是星雨发来的微信。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子谦?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要逼他签那种协议。你知道他今天多难受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回复键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只打了一行字:"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星雨没有再回复。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夜空。城市的灯光永远不会熄灭,就像母亲的担忧永远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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