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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筷子碰撞声清脆入耳,李桂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顾晓霞碗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还是小霞懂事,知道我爱吃软烂的,特意炖了两个小时。不像有些人啊,就知道成天抱着手机刷,连妈爱吃啥都记不住。"

我江晚星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余光扫到对面顾晓霞垂下眼睑,嘴角却藏着一丝得意的弧度。

"妈,晚星工作忙,平时加班多。"苏景行夹了块鱼放进我碗里,声音低低的,更像是应付差事。

"忙?谁不忙?"李桂芳筷子在空中点了点,"小霞还带着小宝呢,不也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上个月我腰疼,人家二话不说就从城南跑来给我按摩,按了整整一下午!"

我数着米粒,在心里默数——这是第三十七次。

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的家庭聚餐都是这个剧本。李桂芳用放大镜找顾晓霞的好,用显微镜挑我的错。我买的菜不新鲜,我做的汤太咸,我给她买的衣服不合身。而顾晓霞只需要站在那里笑着叫一声"妈",就能收获满堂彩。

"妈说得对。"顾晓霞温柔地接话,"嫂子确实辛苦,所以我平时多跑跑腿也是应该的。对了妈,您上次说想吃的那个核桃酥,我明天去买。"

"哎哟,还是小霞记性好!"李桂芳拍着她的手,转头看我,"晚星啊,你得跟弟妹多学学。"

五岁的苏以安扯了扯我的袖子:"妈妈,姥姥上个月过生日,你不是买了好大一个蛋糕吗?"

话音刚落,饭桌上突然安静了。

李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扬起来:"那不一样,那是过生日才买的嘛。我说的是平时,平时的心意最难得。"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示意她继续吃饭。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3847的账户已成功转账3700元"。

这是这个月的家用,按照三年前的约定,每月五号之前准时到账。李桂芳的退休金有两千六,但她说"物价涨得快,老年人花销大",于是我每月再补三千七。

我记得第一次给钱的时候,李桂芳拉着我的手说:"晚星啊,妈就指望你们老大了。老二那边,小霞在家带孩子,景辉工资也不高,你得体谅。"

我当时想,既然嫁进苏家,孝敬公婆也是应该的。可我没想到,这笔钱会变成理所当然,会变成我比不上顾晓霞"懂事"的证据。

"晚星,你怎么不吃菜?"苏景辉给儿子擦着嘴,随口问了句。

"吃饱了。"我放下筷子,"妈,钱我已经转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李桂芳拿起手机看了眼,点点头:"收到了。"

没有谢谢,没有多余的话,就像查收一件快递。而上个月,顾晓霞只是给她买了盒三十块钱的足贴,她在家族群里发了整整五条语音夸奖。

"那我们先走了。"我站起身,对女儿说,"以安,跟太奶奶再见。"

"诶,这么早就走?"李桂芳看了眼墙上的钟,"才七点半。小霞他们还要陪我看电视呢,晚星你不看看吗?今天有你喜欢的那个综艺。"

她记得我喜欢什么综艺,却不记得我这三年来每个月准时转账。

"不了,明天还要开早会。"我拉着女儿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李桂芳的声音:"唉,还是小霞好,周末都陪着我。晚星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按下电梯键,那句话像一根刺,准确地扎进心脏。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顾晓霞站在门口,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车上,以安小声问:"妈妈,太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我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喉咙发紧:"没有,太奶奶只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要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什么叫偏心?什么叫付出得不到认可的委屈?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闺蜜方依依的消息:"今晚又被PUA了?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我回了个苦笑的表情,发动车子。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给以安洗完澡哄她睡下,我瘫在沙发上翻开手机银行。转账记录整整齐齐,从三年前的第一笔开始,每个月3700元,雷打不动。

我按了按计算器——133200元。

十三万三千二百元,能付一辆不错的车首付,能装修一套小公寓,能供以安上三年兴趣班。可这些钱,都变成了李桂芳口中我"不如顾晓霞懂事"的证据。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苏景行回来了。

"以安睡了?"他换了鞋,在我身边坐下。

"嗯。"

"妈今天说话是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他的语气里带着疲惫,"她就是那个性格,刀子嘴豆腐心。"

我转头看他:"景行,你觉得我这三年做得不够好吗?"

他愣了一下,伸手想碰我的肩,又放下了:"你做得挺好的,只是……妈她对老二那边确实更上心些,你也知道,小霞在家带孩子,景辉工资不高……"

"所以呢?"我打断他,"所以我每个月给三千七是应该的,顾晓霞买盒三十块的足贴就该被夸上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揉了揉眉心,"晚星,咱们别吵行吗?我今天谈项目累坏了。"

我盯着他疲惫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是以安的父亲,可他什么时候,把我的委屈也当成了"别太计较"的麻烦?

"我没想吵。"我关掉手机屏幕,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当冤大头。"我站起身,走向卧室,"我累了,你自己洗澡吧。"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耳边还回响着李桂芳的那句话——"还是小霞懂事"。

好,既然懂事这么值钱,那这个月开始,就让懂事的人来出钱吧。

01

凌晨两点,我还是睁着眼睛。

身边的苏景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幻灯片一样,一遍遍回放这三年的画面。

第一年,李桂芳说她的退休金不够花,医药费贵。我信了,每个月准时转账,还另外给她买钙片、鱼油、蛋白粉。那一年,顾晓霞刚嫁进来,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小媳妇的姿态,李桂芳夸她"规矩"、"知道轻重"。

第二年,李桂芳开始拿我和顾晓霞做比较。说顾晓霞陪她去医院做体检,说顾晓霞给她按摩,说顾晓霞记得她爱吃什么。我试着多做些,买更贵的营养品,周末开车带她去公园,可她总能找到新的角度夸顾晓霞,踩我一脚。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比较变成了明晃晃的偏心。家族聚餐从夸奖变成了批评大会,主角永远是我。而那3700块钱,已经从"救急"变成了"应该"。

我悄悄下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网银,对着那一长串转账记录,手指悬在鼠标上。

133200元,每一笔都有聊天记录备注——"妈,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妈,天冷了多买点肉"、"妈,您说想吃海参,我多转一千"。

可李桂芳给我的回复,永远是简单的"收到"或者"知道了"。而在家族群里,她会给顾晓霞发好几条语音:"小霞啊,这个足贴真好用,妈的脚暖和多了,你真有心!"

我打开微信,给方依依发了条消息:"你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没,刚看完卷宗。怎么了?被气得睡不着?"

"依依,我想问你个事。"我打字的手有些抖,"如果我停了给婆婆的生活费,算不算不孝?"

消息发出去,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电话打了过来。

"你等等,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方依依压低声音,背景音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今晚饭桌上的事,把这三年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

"江晚星。"方依依的声音很冷静,"你知道我为什么做律师吗?因为我见过太多女人,把自己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别人的索取当成应该承受。你现在就是这样。"

"可她是景行的妈……"

"是他妈,不是你妈。"方依依打断我,"你们夫妻孝敬老人我不反对,但前提是,这个老人得把你当家人,而不是当提款机。你告诉我,这三年李桂芳关心过你什么?问过你工作累不累?以安在幼儿园过得好不好?你生病了她来看过你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吧?"方依依叹了口气,"晚星,我问你,你查过这笔钱的去向吗?李桂芳有退休金2600,你再给3700,加起来6300。一个退休老人,一个月花6300?她吃金子还是住五星级酒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

是啊,我从来没问过。

"你等着。"我打开李桂芳的微信,翻看聊天记录。最近一次她主动找我,是半个月前,说热水器坏了要修,问我能不能再转一千。我二话不说就转了。

再往前翻,是两个月前,说要给苏小宝买奶粉,进口的贵,问我能不能帮忙。我当时想,孩子的东西确实不能省,又转了八百。

"看出来什么没有?"方依依说。

"她找我,都是要钱。"我的声音有些飘。

"对。再看看她在家族群里都说了什么。"

我切到家族群,往上翻。

上个月,李桂芳发了条语音:"小霞今天陪我去超市,给我买了好多菜,还帮我拎上六楼,比亲闺女还亲!"下面是顾晓霞发的害羞表情,和一句"这都是应该的,妈。"

再往前,是李桂芳晒的照片——顾晓霞陪她在公园散步,配文"老二媳妇真孝顺"。

我和以安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依依,我突然想起来,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在家躺了三天,李桂芳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我的手攥紧了手机,"可顾晓霞说她脚扭了,李桂芳连夜坐公交去看她,还在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说心疼。"

"现在明白了?"方依依的声音带着怒意,"她根本没把你当儿媳妇,只当你是个会下蛋的鸡。"

我闭了闭眼睛,眼眶有些发热。

"晚星,听我的,停了这笔钱。"方依依说,"不是为了赌气,是为了搞清楚,这钱到底去哪了。李桂芳如果真的是生活困难,你们该帮还得帮。但如果这钱另有去处……"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依依。"

"别谢我,谢你自己终于醒了。"方依依说,"对了,有件事你得做好准备——停钱之后,李桂芳肯定会闹。到时候苏景行会站在谁那边,你心里得有个底。"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我打开银行APP,找到每月自动转账的设置,手指悬在"取消"键上。

犹豫了几秒,我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提示:"已取消自动转账,如需恢复请重新设置。"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松了口气,又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李桂芳说"不"。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鸟叫声细碎地传进来。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了,该有个结果了。

早上七点,我照常起床做早饭。苏景行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看见我在煎蛋,愣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肿。"

"可能是过敏。"我把鸡蛋盛进盘子里,"去叫以安起床,快迟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儿童房。

吃早饭的时候,我的手机一直放在餐桌上,屏幕朝下。往常这个时候,银行会发短信提醒转账成功,然后李桂芳会象征性地回一句"收到"。

今天,手机安安静静。

苏景行送以安去幼儿园,我收拾完碗筷,换衣服准备出门。路过玄关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那是去年春节照的,李桂芳站在中间,左手拉着苏景辉一家,右手边是我和苏景行。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勉强,而李桂芳看着镜头的眼神,全都投向左边。

我收回视线,打开门。

公司离家有40分钟车程,我开着车,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提示音。

我打开一看,是李桂芳在家族群里发的:"今天天气好,小霞陪我去菜市场买菜,真孝顺!"

配图是顾晓霞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三年前,李桂芳第一次找我要生活费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着说:"晚星啊,妈以后就指望你了。"

原来"指望",就是这个意思。

02

中午十二点,我正在会议室听市场部总监分析新季度方案,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我瞥了一眼,是李桂芳打来的。

按掉,继续开会。

不到一分钟,又打进来。

我给总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妈,我在开会,有什么……"

"晚星!"李桂芳的声音又急又尖,"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我刚看了手机银行,一分钱都没有!"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妈,今天才6号。"

"可你往常都是5号之前就转过来了啊!"她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质问,"是不是忘了?你赶紧转一下,我这边等着用呢。"

"等着用什么?"我问。

"这你管得着吗?反正我要用!"李桂芳的声音高了八度,"你是不是故意的?昨天在饭桌上妈说了你几句,你就记仇了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妈,我没有记仇。只是我想问清楚,您每个月6300块钱,都花在哪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李桂芳的声音变得委屈,"妈一个人生活,柴米油盐样样要钱,物价又贵,6300怎么了?不够花!"

"您上个月买菜花了多少?"

"这……这谁记得住!"

"水电费呢?"

"你查户口啊?"李桂芳恼了,"江晚星,你什么意思?妈养大景行容易吗?现在管你要点生活费还要被审问?"

我听着她的控诉,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方依依昨晚说的话——"她根本没把你当儿媳妇,只当你是个会下蛋的鸡。"

"妈,我没有审问您。"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只是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公司要求部门自费团建,还有以安的兴趣班要续费。这个月的生活费,能不能先缓缓?"

"缓?"李桂芳的声音瞬间拔高,"你开什么玩笑?妈这边等着用钱,你跟我说缓?你们一个月挣多少?几千块钱都拿不出来?"

"妈,您不是有退休金吗?"

"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江晚星,我告诉你,这钱你今天必须转!不然……不然你等你老了就知道,什么叫没人管!"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3分47秒。整整三分多钟,她没有问过我一句"是不是真的困难"、"要不要少给一点"。

只有质问,只有威胁。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会议室的门。总监看了我一眼:"江主管,没事吧?"

"没事,继续。"我坐回位置上,翻开笔记本,笔尖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景辉。

"嫂子,听说你这个月没给妈转钱?"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我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嗯,暂时没转。"

"为什么啊?"他笑了一声,"是不是我妈昨天说话让你不高兴了?嫂子你别介意,我妈就是那个脾气,心里没坏。"

"不是。"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就是最近手头紧。"

"手头紧?"苏景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嫂子,你和我哥一个月加起来怎么也有三四万吧?几千块钱拿不出来?"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景辉,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提醒嫂子。"他的声音沉下来,"我妈今年59了,血压高,心脏也不好,需要按时吃药。你要是停了生活费,万一她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妈心脏不好?什么时候的事?"

"这……反正就是不太好,得吃药。"

"吃什么药?在哪个医院看的?"

苏景辉被问住了,支吾了半天:"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不好。嫂子,你要是真为了我妈好,就别在这种事上计较。"

"我没有计较。"我说,"我只是想搞清楚,妈的身体到底怎么样,钱都花在了哪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景辉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你怀疑我们贪你的钱?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妈那么节省的人,你给的钱她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那就把花销明细给我看看。"

"你……"苏景辉噎住了,"江晚星,你别太过分!我妈养大我哥,你们孝敬她是应该的!现在倒好,给点钱还要查账,你当这是公司报销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景辉,我没说不给,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这么激动,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景辉深吸一口气:"行,嫂子,你厉害。不过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荒诞。

我每个月准时转账三年,从来没问过一句钱怎么花的,现在只是想缓一个月,就变成了"过分"、"没良心"。

而顾晓霞买盒三十块的足贴,就能被夸上天。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下班。车刚开出地下车库,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景行。

"晚星,你今天是不是没给妈转钱?"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嗯。"

"为什么?是昨天的事还在生气?"

我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缓缓说:"景行,我问你,你知道咱妈每个月的退休金是多少吗?"

"2600吧。"

"那加上我给的3700,一共6300。你觉得她一个人,一个月能花6300?"

"这……"苏景行沉默了一会儿,"妈她可能有别的开销。"

"什么开销?"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买药,或者……"

"或者什么?"我打断他,"景行,你回答我,你真的相信,咱妈一个人,一个月能花掉6300?"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晚星,我知道你委屈。"苏景行最后说,"可那是我妈,我不能不管。你先把钱转过去,回头我去问问她,行吗?"

"不行。"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一次,我想看看,她到底急什么。"

"晚星……"

"景行,我不是不孝顺,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说完,挂了电话。

车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我看着那片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清醒地看到了什么。

晚上七点,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完晚餐的食材,正准备上楼,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又是李桂芳或者苏景辉,低头一看,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李桂芳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老二啊,你嫂子这个月不给妈生活费了,说她手头紧。妈现在连买菜的钱都没了,你看看能不能先帮妈垫一下?"

顾晓霞秒回:"妈,你别急,我让景辉晚上回家给您送钱过去!"

紧接着是苏景辉的语音:"妈,你放心,儿子养得起你!"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那几条消息,突然笑了。

买菜的钱都没了?那她今天中午怎么还能陪顾晓霞去菜市场买菜,还发照片炫耀?

电梯到了,门打开,我正要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方依依发来的消息:"查到了。李桂芳的医保账户我找人查了一下,最近三个月没有任何购药记录。她要么没病,要么看病的钱不是从医保走的。"

下面又是一条:"还有,你让我帮你查的那个,我找到了。李桂芳名下有个绑定了苏景辉手机号的银行账户,最近一年,每个月都有一笔2500元的转账记录,收款方就是苏景辉。"

我站在家门口,看着那两条消息,手开始发抖。

2500,每个月2500。

一年就是30000。

三年就是90000。

我给的133200里,有90000,转手就给了苏景辉。

而我,就像个傻子一样,一边被说不如顾晓霞懂事,一边继续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钱。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03

晚上九点,苏景行才回到家。

我已经哄以安睡下了,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停留在方依依发来的那些转账记录上。

"你吃饭了吗?"他放下包,看起来很疲惫。

"吃了。"我抬头看他,"厨房有粥,你自己热一下。"

他点点头,走进厨房。微波炉嗡嗡地转着,他端着碗走出来,在我对面坐下。

"晚星,我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他喝了口粥,"她说你还是没转钱。"

"嗯。"

"你到底怎么想的?"他放下碗,看着我,"是不是真的因为昨天的事生气了?"

我盯着茶几上的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屏幕转向他:"你自己看。"

苏景行愣了一下,拿起手机。我看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僵硬。

"这……这是哪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方依依帮我查的。"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景行,我问你,你知道你妈每个月给景辉转2500吗?"

他抿着唇,没说话。

"你说话。"我坐直了身体,"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妈对老二那边照顾得多一些,但我不知道具体数字。"

"照顾得多一些?"我冷笑,"我每个月给她3700,她转手就给景辉2500,自己只留1200。景行,1200加上她的退休金2600,一个月3800,这才是她真正的生活费。"

"那其他两年多的钱呢?"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这三年给了她133200,按这个比例算,她给景辉转了多少?你算算!"

苏景行的脸色白了:"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多……"

"不知道?"我站起来,"还是不想知道?景行,我问你,你妈偏心景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从小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些红,"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妈确实偏心老二,这是事实。可她养大我不容易,我小时候家里穷,妈为了供我读书,冬天还去建筑工地搬砖。我……我欠她的。"

"所以呢?"我的眼泪掉下来,"所以我就该替你还?景行,我是你妻子,不是提款机!我每个月辛辛苦苦赚的钱,被你妈转手给了景辉,还要被说不如顾晓霞懂事,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没说公平……"

"那你做了什么?"我打断他,"你看着我被你妈踩了三年,你说过一句重话吗?你维护过我一次吗?景行,你让我很失望。"

他站起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晚星,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擦掉眼泪,"我现在只想知道,接下来你站在哪边。"

"什么哪边?"

"你妈那边,还是我这边。"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妈继续闹,继续要钱,你是劝她,还是劝我?"

苏景行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晚星,你别逼我选。"

"我没有逼你。"我转身走向卧室,"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传来他的叹息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他保护我,维护我,把我当成最重要的人。

可他不会。

在他心里,我和他母亲之间的矛盾,永远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而他,永远是那个和稀泥的中间人。

我拿起手机,给方依依发了条消息:"依依,如果离婚,财产怎么分?"

几乎是秒回:"你认真的?"

"我也不知道。"我打字的手在抖,"我只是觉得很累。"

方依依又发来一条:"先别冲动。明天周末,出来见面聊?"

"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结婚七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温柔,足够懂事,就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和爱。

可现在我发现,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感激。因为在她眼里,你的付出是应该的,而别人的付出才叫孝顺。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苏景行已经出门了,留了张便条在餐桌上:"去单位加班,中午不回来了。"

我看着那张纸条,突然觉得可笑。

昨晚我们那样吵,他今天却跑去加班。是真的有事,还是不想面对?

给以安做完早饭,我收到了李桂芳的消息:"晚星,今天周末,你带以安过来,妈给你们做饭。"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

往常这个时候,我会说"好的妈,我们中午到"。然后开车一个小时去她家,陪她吃饭,听她夸顾晓霞,听她说我这不好那不好。

可今天,我打了两个字:"不去。"

发送。

过了不到一分钟,李桂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晚星,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妈喊你们吃饭,你说不去?"

"妈,我今天有事。"

"有什么事比陪妈重要?"李桂芳的分贝又高了,"你是不是还在记仇?我告诉你,钱的事你要是再不解决,我就去你们单位找你!"

"随便。"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我直接按掉,然后把她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

以安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她的布娃娃:"妈妈,今天我们去哪里玩?"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妈妈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好!"她高兴地跳起来。

我牵着她的手走出家门,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肿,脸色苍白,但表情却比这三年来的任何时候都坚定。

下午三点,我在游乐场外面的咖啡厅见到了方依依。

她穿着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时轻松很多。我把以安交给咖啡厅的儿童区,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说吧,想清楚了吗?"方依依开门见山。

我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她,包括苏景行的反应。

"他让你别逼他选?"方依依挑了挑眉,"江晚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第一位。"

"我知道。"我低头搅着咖啡,"可我也不想离婚,以安还这么小……"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我抬起头,"我想先把这件事闹清楚。李桂芳把钱给了景辉,那景辉拿钱干什么了?买房?还债?还是别的?"

"你要查?"

"对。"我点头,"我要知道,我这133200,到底喂饱了谁。"

方依依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行,这才像我认识的江晚星。需要我帮忙吗?"

"你能查到景辉的资产情况吗?"

"可以试试。"方依依拿出手机,"不过有些东西需要时间,你等我两天。"

"谢谢。"

"别谢我。"她放下手机,"晚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继续停钱。"我说,"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方依依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要掀桌子啊。"

"那就掀。"我端起咖啡,"我忍了三年,够久了。"

晚上回到家,苏景行已经在客厅了。

看见我和以安,他站起来:"你们去哪了?我打你电话你不接。"

"去游乐场了。"我帮以安脱掉外套,"有事吗?"

"我妈今天又打我电话了。"他的表情有些为难,"她说你把她拉黑了,现在联系不上你。"

"我没拉黑,只是设了免打扰。"

"晚星……"

"景行。"我打断他,"我今天不想吵,你要是替你妈说话,咱们改天再聊。"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书房。

我带以安去洗澡,给她换好睡衣,讲了两个故事哄她睡觉。

走出儿童房的时候,书房的门还关着。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

手机震了一下,是家族群的消息。

李桂芳发了条语音:"老大,明天你必须来一趟,妈有话跟你说。不来的话,你别怪妈不客气!"

我看着那条消息,点了退出群聊。

屏幕上弹出提示:"确定要退出'相亲相爱一家人'吗?"

我按下确定。

然后关掉手机,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04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李桂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晚星!"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等电梯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李桂芳的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哭过,"我不来行吗?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群也退了,我这个当妈的,只能亲自来找你了!"

周围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妈,这里是我公司,有话回家说。"我压低声音。

"回家?你还知道有家?"李桂芳的声音更大了,"晚星,你说说,妈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妈?"

"我没有……"

"没有?"她打断我,"那你为什么不给生活费?为什么不接电话?妈养大景行容易吗?现在老了,管你要点钱养老,你就这么对妈?"

电梯门开了,同事们纷纷进去,有人回头看我,表情里是看热闹的好奇。

我深吸一口气:"妈,你先回去,晚上我去找你。"

"我不!"李桂芳一屁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让大家评评理,我这个当婆婆的,到底做错了什么!"

前台的小姑娘看着我,眼神里是犹豫和为难。我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在公司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妈,你起来,我们出去说。"我走过去,试图拉她。

李桂芳甩开我的手:"不说清楚我不走!晚星,你摸着良心说,妈这三年对你怎么样?哪次生病妈没关心过你?哪次以安有事妈没操心?"

我愣住了。

关心我?操心以安?

去年冬天我发烧三天,她一个电话都没打。以安上幼儿园第一天哭了,我给她发消息,她回了四个字:"小孩都这样。"

"妈,你确定你关心过我?"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当然关心!"李桂芳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上个月你不是说加班累吗?妈不是让你少加点班?"

"那是我自己在群里说的,你只是回了个表情。"

"那也是关心!"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妈,我问你,我给你的钱,你都怎么花的?"

李桂芳一愣:"这……这还用说吗?吃饭,买菜,买药……"

"买药?"我打断她,"你上次体检报告我看了,除了血脂有点高,其他都正常。景辉说你心脏不好,在哪个医院看的?"

"这……"她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你每个月退休金2600,我再给3700,一共6300。可你一个人,一个月真的能花掉6300?"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前台的小姑娘已经打电话叫保安了。

李桂芳站起来,指着我:"江晚星,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怀疑妈贪了你的钱?"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拿出手机,翻出方依依发给我的转账记录,"妈,这是你的银行流水,每个月25号,你都会给景辉转2500,这怎么解释?"

李桂芳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抢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大声说:"那是我自己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可那里面有我给你的钱。"

"那又怎么样?"李桂芳理直气壮,"景行是我儿子,景辉也是我儿子!我帮老二怎么了?他工资低,压力大,我这个当妈的帮补一点不是应该的?"

"所以,我每个月给你3700,你转手给景辉2500,自己只留1200?"

"我……"李桂芳语塞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我听见有人说:"原来是这样……"、"这婆婆也太偏心了吧……"

保安走过来:"这位女士,这里是办公楼,您如果有家事,请到外面解决。"

李桂芳看了看周围,突然大哭起来:"我不活了!养了个白眼狼,现在还嫌弃我这个老太婆!"

她一边哭一边往地上坐,保安和前台都慌了,我站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觉得心如死灰。

"妈,你起来。"我蹲下去,"我请假,陪你去医院检查,如果真的有病,该治就治,钱我出。"

"你……你这是怀疑我装病?"李桂芳哭得更大声了。

"我没有。"我尽量保持平静,"我只是想确认你的身体状况,这样我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

李桂芳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变成了委屈:"不用了!我这个老太婆死了算了,省得碍你的眼!"

她站起来,抓起保温桶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我:"江晚星,我记住了,今天这个仇,我记住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大厅里,感受着周围异样的目光,拿出手机给部门总监发了条消息:"李总,家里有急事,今天请假。"

然后转身走出公司。

打车回到家,我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是苏景行。

"晚星,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公司羞辱她?"

"羞辱?"我冷笑,"景行,你妈堵在我公司门口哭闹,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说我不孝,这叫我羞辱她?"

"她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打断他,"她有退休金,有我给的钱,她没办法什么?哦,对了,她的办法就是把我给的钱转手给景辉,然后说自己没钱花,对不对?"

苏景行沉默了。

"景行,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我坐起来,"要么你妈把账说清楚,这三年的钱到底怎么花的,去向明明白白。要么,以后别再问我要一分钱。"

"晚星……"

"还有。"我的声音很冷,"你妈今天闹得我在公司抬不起头,如果因此影响到我的工作,这个责任你们负得起吗?"

"我……我会跟她说的。"

"说?"我苦笑,"景行,你说过多少次了?有用吗?"

他不说话了。

我挂了电话,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方依依。

"查到了。"她的声音很严肃,"苏景辉三年前买了套房,登记在他自己名下,首付15万。目前还有80万房贷,每月还款4500。另外,他还有一笔20万的消费贷,利息很高。"

"消费贷?"

"对,两年前借的,用途不明。"方依依说,"还有,他名下有辆车,登记时间是两年半前,当时全款买的,12万。"

我算了一下:"15万首付,12万买车,20万消费贷……这些钱他哪来的?"

"问得好。"方依依说,"按理说,苏景辉的工资养活自己一家都勉强,哪来的钱买房买车?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在资助他。"我接过话。

"对。而最有可能资助他的人,就是李桂芳。"方依依顿了顿,"晚星,你给李桂芳的钱,很可能不止是每个月的2500,还有那些大额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你是说……"

"我是说,你这三年给的133200,可能只是一部分。那15万首付,那12万买车钱,说不定也来自李桂芳。"

"可她哪来这么多钱?"

"拆迁款。"方依依说,"你们家不是三年前拆迁了吗?赔了300万,苏景行和苏景辉应该平分,每人150万。但我查了一下,房产证是李桂芳的名字,拆迁款也是打到她的账户。"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晚星,你还好吗?"方依依问。

"我……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依依,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300万拆迁款,应该平分,每人150万。可如果李桂芳把那150万都给了苏景辉,那苏景行的那份呢?

我拿起手机,给苏景行打了个电话。

"晚星?"他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景行,我问你,三年前拆迁的300万,你拿到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景行,你说话。"

"没有。"他的声音很低,"妈说老二要买房,让我先不要,等他稳定了再说。"

"那现在呢?三年过去了,你拿到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没有。"

我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原来,不只是我给的133200。

还有那150万拆迁款。

一共283200。

我们被啃了,整整28万。

05

晚上七点,苏景行回到家。

我正在给以安喂饭,看见他进门,没有说话。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晚星,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好,等我喂完以安。"

我一口一口地喂着女儿,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以安吃完最后一口,我帮她擦了擦嘴,把她抱到客厅的游戏垫上。

"以安乖,自己玩一会儿,妈妈和爸爸说点事。"

"好。"小姑娘抱着她的娃娃,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回到餐厅,在苏景行对面坐下。

"说吧。"

"今天下午,我去找我妈了。"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我问她,你给的钱,到底怎么花的。"

"她怎么说?"

"她……她开始不肯说,后来被我逼急了,才承认,确实每个月给老二转2500。"苏景行深吸一口气,"她说老二压力大,房贷车贷都要还,小霞又不上班,她心疼老二,就想帮补一点。"

"就这些?"

"还有……"他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她说,三年前的拆迁款,她确实都给老二了。"

我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一样。

"为什么?"

"她说老二要买房,急需用钱。我当时有工作,有存款,不缺那150万。"苏景行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她说等老二稳定了,会想办法补偿我。"

"补偿?"我冷笑,"怎么补偿?用我给的生活费?"

苏景行垂下了头,没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景行,我问你,你当时答应了?"

"我……"他抿了抿唇,"我跟她吵了一架,但最后……我还是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她跪下了。"苏景行的眼眶红了,"她跪在我面前,说她对不起我,但老二真的需要这笔钱,让我帮帮他。她说,她知道我有出息,不会缺这点钱,但老二不一样,他能力差,如果没有这笔钱,这辈子可能都买不起房……"

"所以你就答应了?"我的声音在发抖,"景行,那是150万!不是15万,不是1万5!你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弃了?"

"我……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苏景行抬起头,"她当时答应我,会从老二那边每个月拿点钱,慢慢还给我。还说以后如果还有拆迁,或者她有什么积蓄,都会给我。我以为……我以为她会说话算数。"

"结果呢?"

"结果三年过去了,她一分钱都没给过我。"他苦笑,"我问过几次,她就说老二那边困难,让我再等等。"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你知道,这三年,她把我给的钱,都转给了老二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苏景行看着我,"晚星,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你继续给的。"

"是吗?"我盯着他,"景行,我问你,你妈这三年偏心成这样,你为什么一句重话都不说?为什么每次都是让我理解,让我别计较?"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心虚。"我替他说了,"你知道你欠你妈的,所以你纵容她。可景行,你有没有想过,你纵容她的代价,是由我来承担?"

"我……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

"对不起有用吗?"我站起来,"景行,我现在问你,那150万,你还要不要?"

"我……"

"你说话!"我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到底要不要?"

苏景行愣住了,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要。"

"好。"我转身走向书房,"那你跟我来。"

他跟着我进了书房,我打开电脑,调出那些转账记录,还有方依依发给我的苏景辉的资产情况。

"你自己看。"我指着屏幕,"老二三年前买房,首付15万,全款买车12万,还有20万消费贷。这些钱,都是你妈给的。也就是说,你的150万,早就被老二花光了。"

苏景行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白。

"还有,我这三年给你妈的133200,其中90000转给了老二,剩下的43200才是她自己花的。算上那150万,我们一共被啃了283200。"

我转过头看他:"景行,你现在告诉我,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轻轻颤抖。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是以安的父亲,是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现在,他坐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懦弱而无力。

"景行,我没有逼你。"我蹲下来,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我去找我妈,让她把钱还回来。"

"她还得起吗?"

"我……"他又说不出话了。

"苏景辉还有80万房贷,20万消费贷,他每个月工资才多少?8000?还完贷款剩多少?他拿什么还?"我站起来,"景行,醒醒吧,那些钱,要不回来了。"

"那……那怎么办?"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无助和茫然。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不知道。"我转身往外走,"我现在只知道,我再也不会给你妈一分钱了。"

走出书房,我看见以安还乖巧地坐在游戏垫上,抱着她的娃娃。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妈妈,你怎么了?"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

"没事,妈妈只是有点累。"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安,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妈妈最爱的人。"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妈妈不哭,以安在。"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晚上十点,以安睡着了。

我坐在客厅里,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一直亮着。苏景行在书房没有出来,我也没去叫他。

手机震了一下,是家族群的消息——我忘了,之前退群之后,苏景辉又把我拉了进来。

李桂芳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大,妈知道错了,妈不该瞒着你。可妈也是为了你们好,老二那边确实困难,妈心疼……"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没有回复。

接着,顾晓霞发了条消息:"嫂子,今天的事妈跟我说了,是我们对不起你。可嫂子你也理解一下,我们家真的困难,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

苏景辉也发了语音:"嫂子,哥跟我说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这事不能全怪我吧?妈要给我钱,我也拦不住啊。再说了,我现在也不容易……"

我看着那些消息,突然笑了。

错了?困难?不容易?

可他们有人问过我吗?问过我这三年,每个月拿出3700是什么感觉?问过我被李桂芳当众踩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他们只知道自己困难,自己不容易,却从来没想过,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会痛。

我正要关掉手机,李桂芳又发了条语音。

"老大,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妈要告诉你,当初拆迁的时候,妈就说好了,那笔钱给老二。因为老大你有出息,有工作,有存款,不缺钱。可老二不一样,他能力差,没有妈帮他,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听着那段语音,手开始发抖。

"说好了"?

什么时候说好的?跟谁说好的?

我没有同意,苏景行也是被逼着同意的,凭什么叫"说好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私聊,李桂芳单独发给我的。

"晚星,你看在以安的份上,这个月的钱还是转一下吧。妈保证,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了。而且妈答应你,拆迁款的事,妈会想办法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打开了语音。

"妈,我问你,拆迁款一共300万,景行的150万,你说给老二就给老二了,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语音:"这……这是妈的决定,再说了,那是景行的钱,又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我冷笑,"那我这三年给你的133200是什么?其中的90000转给了老二,这笔账怎么算?"

"那……那是你孝敬妈的,妈怎么花是妈的自由!"

"好,是你的自由。"我深吸一口气,"那我也有自由——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景行的那150万,你们也别想赖掉,我会让律师跟你们谈。"

"你……"李桂芳的声音变得尖锐,"江晚星,你这是要逼死妈吗?"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在要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我说完,退出了聊天界面。

手指悬在退群按钮上,我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不退了,我要看看,接下来他们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书房的门开了,苏景行走出来,眼睛红肿,看起来哭过。

"晚星,我想好了。"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嘶哑,"明天我陪你去找我妈,把话说清楚。"

我看着他:"说什么?"

"钱的事,房子的事,所有的事。"他坐在我身边,"我这三年确实太懦弱了,一直在逃避。可今天你说的对,我纵容她的代价,是由你来承担。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景行,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妈和我,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他愣住了,看着我,嘴唇颤抖了几下,最后说:"我选你。"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明确地表态。

可我不知道,这是真的觉悟,还是又一次的权宜之计。

第二天下午,我和苏景行一起去了李桂芳家。

敲门的时候,是顾晓霞开的门。看见我们,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嫂子,哥,你们来了,快进来。"

客厅里,李桂芳坐在沙发上,看见我们,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委屈的表情。

"老大,你总算来了。"她站起来,想拉苏景行的手,被他躲开了。

"妈,坐下,我们谈谈。"苏景行的声音很冷静。

李桂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后坐了回去。

苏景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妈,这是老二这三年的资产情况,还有你给他转账的记录。我想问清楚,我的那150万,是不是都给他了?"

李桂芳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委屈:"老二是需要帮扶,他工资低,还有房贷车贷,我这个当妈的不帮他帮谁?"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笔15万的转账记录,血压一阵一阵地往头顶冲:"那拆迁款呢?"

"当初咱家老房子拆了,赔了三百万,说好的兄弟俩平分——那一百五十万,你给景辉了吗?"

李桂芳的表情僵了一瞬,视线开始躲闪,嘴唇嗫嚅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个……这个事,当时不是说好了……"

苏景行猛地站起身,看着他母亲的眼神,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