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灶台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婆婆弓着背站在锅前,手里握着盐罐,正往弟媳的月子粥里倒盐。
一勺。
两勺。
三勺。
白花花的盐粒落进粥里,在表面堆成一座小山。我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您这是干什么?"我快步走过去,想夺她手里的盐罐。
婆婆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理所当然得可怕:"放盐啊,不放盐哪有味道?"
"可是您放了三大勺!这是给月子里的人吃的,医生说了要清淡..."
"清淡清淡,就知道清淡!"婆婆打断我的话,把盐罐重重放在灶台上,"我生你们的时候,天天吃盐,不也好好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
她端起那碗粥,推开我就往卧室走。
我跟在后面,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婆婆总能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往弟媳张晴的饭菜里做手脚。
上次是在汤里放了整整一把花椒,烫得张晴嘴唇都肿了。
再上次是故意把菜做得油腻不堪,害得张晴吐了一整夜。
可每次质问,婆婆都说是自己做饭手艺不好,或者说"以前都这么吃"。
卧室里,张晴正半靠在床上给孩子喂奶。她才生产十天,脸色还带着产后的苍白,长发凌乱地搭在肩上。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醒了?快趁热把粥喝了。"婆婆把碗递过去,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
张晴接过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我看见她的手微微一顿——她肯定也看见了那碗粥表面厚厚的盐层。
"妈,这粥..."张晴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了?嫌弃我做的粥?"婆婆立刻拉下脸,"你当我愿意伺候你啊?要不是为了我孙子,我才懒得管你!"
张晴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低下头,舀起一勺粥,慢慢送到嘴边。
我在旁边看着,手心都出汗了。那碗粥齁得能腌咸菜,坐月子的人怎么能吃这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转头看见弟弟许峰回来了,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看都没看卧室这边一眼。
"峰子回来了?"婆婆立刻变了副面孔,笑眯眯地迎出去,"饿了吧?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许峰"嗯"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
我看着婆婆殷勤的背影,再看看床上的张晴,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哪是老人不懂科学育儿,这分明是故意的。
可为什么呢?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张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她端起那碗粥,慢慢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
"许峰。"她叫了一声。
许峰头也不抬:"干嘛?"
"妈特意给我做的粥,说产妇要多吃点才有奶水。"张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可我刚喂完奶,实在喝不下了。你帮我喝了吧。"
许峰这才抬起头,皱着眉看她:"我不喝粥,油腻。"
"那可是妈的心意。"张晴走到餐桌前,把碗放在许峰面前,"你不喝,妈该伤心了。"
婆婆的脸色变了,她快步从厨房冲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没有啊妈。"张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只是想让峰子尝尝您的手艺。您总说以前怎么吃都没事,那峰子肯定也能吃,对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许峰看看碗里的粥,又看看母亲和妻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行了行了,回去躺着吧。"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炸开。
婆婆扬起的手还停在半空,张晴的脸上迅速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反了你了!"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敢给我脸色看?我告诉你张晴,别以为生了孩子就能在这个家做主!你要是不想待,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张晴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身体在发抖,刚生产完本就虚弱的身体现在摇摇欲坠。
卧室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而许峰,从头到尾,只是低着头吃他的红烧肉。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01
我叫许诺,今年三十二岁,在市里的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
说起我们家,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怪圈——妈最疼小弟许峰,爸最疼我,而夹在中间的二弟许凯,谁也不疼。
许峰比我小五岁,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所以从小就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我和许凯穿旧衣服,许峰永远是新的;我们俩吃食堂,许峰天天有小灶;我们考上大学妈说没钱供,许峰高考落榜复读了三年,妈砸锅卖铁也要送他去念书。
后来许峰没念成大学,在家待了两年,妈又托人给他找了份在国企当司机的工作。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三年前,许峰娶了张晴。
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张晴是师范学院毕业的,长得清秀,在一所小学当老师,无论从哪方面看,都配得上更好的。可她偏偏看上了许峰这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司机。
妈当时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看看,我儿子多有福气,娶了个大学生媳妇!"
可婚礼那天我就看出不对了。
张晴的父母来得很晚,脸色也不好看。她爸喝了点酒,指着许峰鼻子说:"我女儿跟了你,是她眼瞎!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打断你的腿!"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酒后胡话,只有我注意到张晴红着眼眶拉住了她爸的手。
婚后第一年还算平静。张晴很懂事,每天下班回来就帮着做家务,从不跟妈顶嘴。可妈对她的态度却一天比一天冷淡。
转折点是去年春节。
那天全家人在一起吃饭,二弟许凯开玩笑说:"嫂子都结婚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啊?"
妈当场就黑了脸:"指不定是身体有问题,不能生!"
张晴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没说话。
许峰也没替她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我看不下去,说了句:"妈,这话说得不合适。"
妈立刻把矛头对准我:"你懂什么?你连媳妇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别人!"
这话把我噎得说不出话。是啊,我都三十多了,还是单身。不是不想找,是真找不到合适的。
谁知道今年三月,张晴突然怀孕了。
妈高兴坏了,天天炖汤补品,恨不得把张晴当菩萨供起来。可我发现,妈对张晴好,全是冲着肚子里的孩子。她每次端汤进卧室,都要隔着肚皮跟孩子说话:"宝宝啊,要快快长大,给奶奶生个大胖孙子..."
至于张晴本人,妈连正眼都不看一下。
十月怀胎,张晴吐得厉害,整个人瘦了一圈。可妈说:"这是正常反应,我当年怀峰子的时候,比她吐得厉害多了!"
预产期那天,许峰送张晴去医院。我也请了假赶过去。
产房外,许峰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妈在旁边念叨:"一定要生儿子啊,要是女儿,这日子可怎么过..."
我皱起眉头:"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不都一样吗?"
"一样个屁!"妈瞪我一眼,"你懂什么?咱们老许家三代单传,到了峰子这里要是断了香火,我死了怎么见列祖列宗?"
我正要反驳,产房的门突然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恭喜,是个男孩,七斤二两!"
妈一把接过孩子,眼泪都下来了:"哎呀我的大孙子,可算来了!"
她抱着孩子看了又看,亲了又亲,完全忘了还在产房里的张晴。
直到半小时后张晴被推出来,妈才想起问一句:"她怎么样?"
"产妇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医生叮嘱道,"月子里一定要注意饮食清淡,多休息,不能受凉,不能生气..."
妈嘴上答应着,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孩子。
当天晚上,妈就提出让张晴回家坐月子,说医院花钱,她可以在家照顾。
我本来想劝张晴在医院多住几天,可许峰说:"妈说得对,医院一天好几百块,回家省钱。"
就这样,产后第三天,张晴就被接回了家。
月子里的前三天还算正常。妈每天炖鸡汤,煮小米粥,虽然谈不上多精致,但至少能吃。可从第四天开始,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天中午我回家拿文件,看见妈正在厨房做饭。我随口问了句:"今天给嫂子做什么?"
妈头也不抬:"剩饭热热就行了,坐月子的人不能吃太好,容易上火。"
我走到灶台前,看见锅里热的是昨晚剩的白菜汤,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油。旁边的盘子里,是发硬的冷馒头。
而餐桌上,摆着妈刚做好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
"妈,这些不是给嫂子吃的?"我指着那几个菜。
"这是给峰子做的!"妈理直气壮,"他每天起早贪黑开车多辛苦,不给他补补怎么行?"
我想说月子里的产妇更需要营养,可看着妈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五天,我下班回来,听见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呕吐声。推开门,看见张晴趴在床边吐得昏天暗地,床上的被子都被吐脏了。
"怎么回事?"我赶紧过去扶住她。
张晴吐完,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吓人:"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冒着油光的猪蹄汤。汤的表面凝固了一层白花花的猪油,散发着浓重的腥膻味。
"妈让你喝这个?"我皱起眉头。
张晴点点头,眼圈红了:"妈说产妇要多喝汤才有奶水。可我喝了就想吐,实在喝不下..."
我端起那碗汤闻了闻,差点没吐出来。这汤明显放了太多姜和料酒,别说产妇,正常人都受不了这味道。
"妈是不是..."我欲言又止。
张晴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大哥,我知道妈不喜欢我。从我进门那天起,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可我真的很努力想讨好她,家里脏活累活我全包了,从来不跟她顶嘴...可她为什么还是这样对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是啊,为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特意留下来吃晚饭,想观察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餐桌上,妈给许峰夹菜,给孙子换尿布,忙得不亦乐乎。而张晴的碗里,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上面连根青菜都没有。
"妈,嫂子身体还虚,能不能做点好的给她吃?"我忍不住开口。
"我这不是做了吗?"妈指着那碗面条,"白面条最养胃了!"
"可是连个菜都没有..."
"月子里不能吃菜!"妈打断我,"吃了菜孩子会拉肚子!"
这是什么歪理?我正要反驳,许峰突然说话了:"行了大哥,你懂什么?妈说得对,老一辈的经验肯定没错。"
我看着许峰,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弟弟,此刻正低着头大口吃着红烧肉,连看都不看他妻子一眼。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妈对张晴不好,许峰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管。
02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
妈正在厨房忙活,我走过去,看见她正在往锅里下挂面。灶台上摆着盐罐、酱油瓶,还有一瓶陈醋。
"妈,今天给嫂子做什么早饭?"我故意问道。
"还是挂面。"妈头也不抬,"简单省事。"
我看着她往锅里加调料,突然发现了异常——她的手在盐罐里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平时长。
"妈,盐是不是放多了?"我走近一步。
妈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我都是按平时的量放的。"
可我明明看见,那勺盐足足有平时的三倍。
面条煮好,妈端着碗往卧室走。我跟在后面,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张晴刚喂完奶,接过碗道了声谢。她吃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怎么?不好吃?"妈站在床边,眼睛盯着她。
"没有,挺好的。"张晴勉强笑了笑,又吃了一口。这次她实在忍不住了,猛地咳嗽起来,"咳咳...有点咸..."
"咸?"妈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我这辈子做饭,从来没人说过咸!你是不是故意挑刺?"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晴急忙解释。
"你就是嫌弃我!"妈一把夺过碗,当着张晴的面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是有点咸。那你就别吃了,饿着吧!"
说完,她端着碗转身就走。
我赶紧追出去:"妈,您重新做一碗吧,嫂子还要喂奶呢..."
"我凭什么要重新做?"妈把碗重重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她自己不吃,关我什么事?"
这一次,我终于确定了——妈是故意的。
可为什么呢?就因为不喜欢张晴吗?还是另有原因?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暗中观察。
我发现妈对张晴的态度不是一般的冷淡,而是带着明显的敌意。这种敌意甚至超越了婆媳矛盾的范畴,更像是...想把张晴赶走。
周三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正好撞见一幕。
妈在卧室门口,压低声音跟许峰说话:"峰子,你跟张晴结婚三年了,感情怎么样?"
许峰正在换衣服,随口答道:"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妈的语气有些急切,"你们俩合适吗?有没有想过...算了,妈也不该管你们的事。"
"妈,您想说什么就直说。"许峰停下手里的动作。
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峰子,妈就想问你一句,如果有比张晴更好的姑娘,你会不会..."
"妈!"许峰打断她,"您别瞎想。我跟张晴好好的,没那些事。"
妈还想说什么,突然看见我站在客厅里。她脸色一变,立刻换了副笑脸:"诺儿回来了?吃饭没?"
我盯着她,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妈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当天晚上,我找了个机会跟许峰单独聊天。
"老三,你跟嫂子感情怎么样?"我递给他一根烟。
"挺好的啊。"许峰点上烟,深吸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觉得妈对嫂子好像..."我斟酌着用词,"不太友善。"
许峰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烟雾:"大哥,你也知道妈的性格。她就是嘴硬心软,嘴上说得难听,其实心里还是疼嫂子的。"
"可是妈往嫂子饭里放那么多盐..."
"那不是无心之失嘛。"许峰打断我,"大哥,你别多想。妈辛辛苦苦照顾嫂子坐月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看着许峰,突然觉得这个弟弟很陌生。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第二天,我决定去找二弟许凯商量。
许凯在市郊开了家汽修店,生意还不错。他比我小两岁,性格跟我最像,都是那种看不惯不平事的人。
"大哥,你说妈对三嫂做手脚?"许凯听完我的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也太过分了吧?"
"所以我来找你,想问问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许凯想了想,突然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我回家,听见妈在给谁打电话。她说的是:'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你就等我消息...'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挺可疑的。"
"妈会给谁打电话?"我疑惑道。
"不知道。"许凯摇摇头,"不过我觉得,这事儿肯定跟老三有关。你想啊,妈最疼老三,她做这些肯定是为了老三好。"
为了许峰好?可是为什么要对张晴不好?
我们兄弟俩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许凯说:"要不咱们想办法查查妈的手机?"
"这不合适吧..."我犹豫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总比眼睁睁看着三嫂受罪强!"许凯一拍大腿,"明天我就回去,找机会看看妈的手机。"
第二天傍晚,许凯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大哥,我查到了。妈的手机里有个备注'小慧'的号码,聊天记录全删了,但通话记录很频繁,最近一次是昨天晚上,通话时长四十三分钟。"
"小慧?"我搜索着记忆,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妈那个远房侄女?叫秦慧的那个?"
"对!就是她!"许凯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我想起来了,去年春节她来咱家拜年,我看见她跟老三说话来着。当时妈还特意介绍,说小慧大学刚毕业,在银行工作..."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妈该不会是想...
"大哥,你说妈不会是想给老三和小慧..."许凯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这事儿先别声张,我再观察几天。"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妈对张晴的所作所为就说得通了——她是想逼张晴主动离婚。
可这也太恶毒了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张晴苍白的脸和妈冷漠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
是许峰打来的:"大哥,嫂子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她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是严重脱水,还有电解质紊乱...大哥,你快来医院!"
我扔下手里的工作,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03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赶到的时候,许峰正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低着头抽烟。地上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老三,嫂子怎么样了?"我快步走过去。
许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她这几天严重营养不良,身体太虚弱,差点出现休克..."
我的拳头攥紧了。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患者家属?"医生摘下口罩,神情严肃,"产妇严重脱水和电解质紊乱,血压也偏低。我问她这几天吃了什么,她说每天就是白粥白面,而且还特别咸。请问你们是怎么照顾产妇的?"
许峰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话。
"医生,她现在怎么样?"我问道。
"已经给她输液补充电解质了。"医生看了我们一眼,"产妇现在最需要的是营养和休息。你们回去好好照顾,别再出这种事了。月子里的女人,身体本来就虚弱,要是再不好好养,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医生说完就走了,留下我和许峰面面相觑。
"妈呢?"我突然想起来问。
"在家看孩子。"许峰低下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还用说吗?"我的火气上来了,"妈那是故意的!"
"大哥,你别这么说妈..."许峰想要辩解。
"我别这么说?"我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怒火,"老三,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妈往嫂子饭里放那么多盐,做的饭要么油腻要么没营养,这是正常照顾月子吗?"
许峰沉默了,烟头在他手指间慢慢燃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大哥,妈是有点...过分了。但她也是为了我好。"
"为你好?"我简直不敢相信,"把你媳妇折磨成这样,是为你好?"
"你不懂。"许峰突然站起来,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大哥,有些事情...算了,我不说了。"
"什么事情?"我追问道。
许峰摇摇头,没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张晴从急诊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墙壁还白,手背上扎着针头,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
"嫂子。"我走到床边,声音尽量放轻,"感觉怎么样?"
张晴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大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个月子都坐不好..."
"这不是你的错。"我递给她一张纸巾,"是妈做得太过分了。"
张晴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大哥,妈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会伤害她,说假话又违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妈抱着孩子走进来,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张晴,脸上闪过一丝什么表情,但很快就消失了。
"孩子饿了,你喂喂吧。"妈把襁褓递给张晴。
张晴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赶紧帮她调整床位。她接过孩子,眼里满是疼爱,但身体明显在发抖。
"你慢点,别摔着孩子。"妈在旁边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关心,反而像是在挑刺。
我再也忍不住了:"妈,您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您说。"
走廊里,我压着火气问道:"妈,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嫂子?"
"我怎么她了?"妈一脸无辜,"我好心好意照顾她坐月子,她还住院了,这能怪我吗?"
"您往她饭里放那么多盐,做的饭又油腻又没营养,医生都说了是严重营养不良..."
"医生懂什么?"妈打断我,"我生你们三个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点:"妈,您是不是在故意逼嫂子离婚?"
妈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盯着她的眼睛,"您别忘了,我是您大儿子,从小看着您长大。您心里打什么主意,我还能不知道?"
妈的表情有些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算我对张晴态度不好,那也是因为她不懂规矩,不会讨长辈欢心。"
"可她明明什么都做了..."
"够了!"妈突然提高声音,"诺儿,你是我儿子,你应该站在我这边!那个张晴,她根本配不上我们家!"
"为什么配不上?"我追问。
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总之她就是不合适。诺儿,你相信妈,妈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妈的背影,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当天晚上,张晴被允许出院回家。医生开了一大堆营养品和补品,并且严厉警告说必须好好调养,否则会落下病根。
回到家,妈的态度有了些许改变——至少在做饭的时候不再明目张胆地做手脚了。但她的眼神里,那种对张晴的厌恶依然没有减少半分。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流涌动。
我发现妈的手机响得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接电话都要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说话。有一次我路过,隐约听见她说:"快了,再等几天..."
再等几天什么?
周五傍晚,许凯突然来找我,神色匆匆:"大哥,我打听到了!那个秦慧最近辞职了,说是要去国外发展。但我托朋友一查,她根本没有出国的签证记录!"
"你的意思是..."
"她就在本市!"许凯压低声音,"而且我朋友还说,秦慧最近跟一个男人走得很近。我让他拍了张照片,你看看..."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一个年轻女孩正跟一个男人在咖啡厅里说话,两人的姿态很亲密。
而那个男人,正是许峰。
我的血液瞬间冰冷。
"大哥,这下实锤了吧?"许凯愤怒地说,"妈和老三在背着三嫂搞鬼!"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事儿让我想想怎么处理。"
当天晚上,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就发生了开篇那一幕——妈往张晴的月子粥里放了三大勺盐。
而这一次,张晴终于反击了。
04
张晴把那碗粥递给许峰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爆发的愤怒。
"许峰,你喝。"张晴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闪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妈说这粥大补,对身体好。你每天开车辛苦,正好补补。"
许峰皱着眉头看着那碗粥,表面上浮着一层白色的盐粒。他不傻,当然知道这碗粥有问题。
"我不喝粥,油腻。"他随口找了个借口。
"油腻?"张晴笑了,那笑容让人心疼,"一碗白粥哪里油腻?还是说,你根本就知道这碗粥有问题?"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看见妈的脸色变了,她快步从厨房冲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晴没有理她,只是盯着许峰:"十天了。整整十天,我每天吃的不是齁咸的粥,就是油腻得想吐的汤。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想着,她是你妈,是孩子的奶奶,我应该忍着。"
"可是今天,我突然想明白了。"张晴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为什么要忍?我招谁惹谁了?我嫁进这个家三年,家里的脏活累活我全包了,你妈骂我我从来不还嘴,你回家从来不看我一眼我也不说什么。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到头来连口正常的饭都吃不上?"
"够了!"妈的声音尖利刺耳,"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我装可怜?"张晴抬起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那我问你,为什么我的饭菜里总是有问题?为什么别人的月子是好好补养,我的月子是天天受罪?为什么?"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炸响。
妈扬起的手还停在半空,张晴的脸上迅速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反了你了!"妈的声音带着颤抖,"敢跟我顶嘴?我告诉你张晴,别以为生了孩子就能在这个家做主!识相的就给我老实点,不识相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张晴捂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卧室里,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大。
而许峰,从头到尾,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妈,您打人就不对了。"我走过去,挡在张晴面前。
"我打她怎么了?她是我儿媳妇,我有权管教她!"妈理直气壮。
"管教?"我冷笑一声,"往月子里的产妇饭里放三勺盐,做的饭又油又咸,把人折磨到住院,这就是您所谓的管教?"
妈的脸色变了:"你..."
"还有,您以为我不知道您在打什么主意?"我盯着她的眼睛,"您想让老三跟嫂子离婚,然后娶秦慧,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的脸色刷地白了:"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您自己心里清楚。"我掏出手机,调出许凯发给我的那张照片,"老三跟秦慧在咖啡厅约会,这照片是昨天拍的。"
许峰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大哥,你查我?"
"不是我查你,是你自己做得不对!"我的火气也上来了,"你有老婆孩子,还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约会,你对得起谁?"
"我..."许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张晴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体明显在发抖。
"所以这就是真相?"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婆婆单纯不喜欢我,而是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要把我赶出这个家?"
"晴晴,你听我解释..."许峰想要上前。
"别碰我!"张晴尖叫起来,声音撕心裂肺,"别碰我!你让我恶心!"
她转身往卧室跑,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妈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诺儿,你不懂。妈这都是为了峰子好..."
"为他好?"我打断她,"毁掉他的家庭,让他背负道德的骂名,让一个无辜的女人受尽折磨,这就是您所谓的为他好?"
"张晴配不上峰子!"妈突然提高声音,"她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哪比得上小慧?小慧家里有钱,在银行工作,长得又漂亮,跟峰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所以您就可以这样对待嫂子?"我简直不敢相信,"妈,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么?您这是在犯法!"
"犯什么法?"妈梗着脖子,"我就是看不惯她,我不伺候她,这也犯法?"
"往产妇饭里故意放盐,导致她严重营养不良住院,这叫故意伤害!"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嫂子去告您,您就等着坐牢吧!"
妈的脸色变了,但嘴上还是不服输:"她敢!她要是敢告我,我就..."
"就怎样?"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张晴站在那里,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她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
"从你们开始说话,我就录音了。"张晴的声音很平静,"故意伤害、婚内出轨,这些都是证据。"
妈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你个贱人!"
"我是贱人?"张晴惨笑一声,"那你是什么?虐待儿媳妇,拆散儿子家庭,你是什么东西?"
"你..."妈气得说不出话来,抬手又要打人。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妈,您够了!"
就在这时,卧室里的婴儿哭声突然停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张晴脸色大变,转身冲进卧室。几秒钟后,她抱着孩子跑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孩子不对劲!他的嘴唇发紫!"
我赶紧过去看,发现孩子确实脸色不对,呼吸也很微弱。
"快!快送医院!"我大喊道。
一片混乱中,我们把孩子送到了医院。
经过检查,医生说孩子是因为母乳质量太差,导致营养不良。再晚来一会儿,可能就有生命危险。
"产妇的身体状况直接影响母乳质量。"医生严肃地说,"你们到底是怎么照顾产妇的?她严重营养不良,电解质紊乱,这样的身体能有好的母乳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妈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脸色灰败。
许峰靠着墙壁,双手抱着头。
而张晴,抱着孩子坐在病床边,眼泪无声地流淌。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已经彻底毁了。
05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孩子被留院观察,张晴坚持要留在医院照顾,妈想跟着,被张晴一句"你走"给赶了出来。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妈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也不说。许峰开着车,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我坐在后座,脑子里乱成一团。
到家后,我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叫住了许峰:"老三,我们聊聊。"
许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们来到楼下的小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秦慧联系的?"我直接问道。
许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去年春节。她来家里拜年,妈特意介绍我们认识。后来...后来就慢慢有了联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压着火气,"你有老婆,现在还有了孩子。"
"我知道。"许峰的声音很低,"可是大哥,我跟张晴结婚,本来就是个错误。"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许峰抬起头,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痛苦:"我从来没有爱过张晴。跟她结婚,是因为妈催得紧,我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张晴条件不错,对我也好,我就想着,凑合过吧。"
"可是婚后我才发现,没有感情的婚姻有多痛苦。"他继续说道,"我们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她喜欢看书听音乐,我就爱打游戏喝酒。她想跟我聊天,我觉得烦。她想让我陪她散步,我觉得无聊。"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道。
"说什么?说我不爱她?"许峰苦笑,"都已经结婚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所以你就在外面找了秦慧?"
"不是找。"许峰摇摇头,"是遇见。去年春节之后,小慧主动联系我。她说她一直喜欢我,从小时候就喜欢。我们开始聊天,我发现我们俩真的很合拍。她懂我的笑点,理解我的想法,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
"所以你就背叛了你的妻子?"我的声音冷下来。
"我没有!"许峰急忙辩解,"我跟小慧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只是聊天,只是朋友..."
"那这算什么?"我打断他,把手机上的照片放大给他看,"咖啡厅里手拉手,这叫朋友?"
许峰看着照片,沉默了。
"你知道妈在做什么吗?"我盯着他,"她想让你跟嫂子离婚,然后娶秦慧。她对嫂子做的那些事,都是在逼她主动离婚。"
"我知道。"许峰的声音更低了,"妈上个月就跟我说过。她说小慧家里条件好,跟她结婚对我的事业有帮助。"
"那你就答应了?"
"我没答应!"许峰抬起头,眼睛红了,"我跟妈说了,我不会离婚。可是妈说,她有办法让张晴主动离开。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吓唬吓唬张晴,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
"你没想到?"我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没想到你妈会对你老婆做手脚?你没想到她会往月子粥里放三勺盐?许峰,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许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你自己决定怎么办。要么跟嫂子好好道歉,断了跟秦慧的联系,老老实实过日子。要么就离婚,但是你净身出户,孩子归张晴,你每个月给抚养费。"
"大哥..."
"没什么好说的。"我打断他,"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承担后果。"
说完,我转身离开。
回到家,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对着电视发呆。
"妈。"我在她对面坐下。
妈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你也来骂我的?"她的声音沙哑。
"我不是来骂你的。"我深吸一口气,"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妈冷笑一声:"道理?你们都说我没道理。"
"那你告诉我,你做的这些事,有道理吗?"我盯着她,"把儿媳妇折磨到住院,把亲孙子差点害死,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这个家好?"
妈沉默了。
"妈,我知道你疼老三。"我的语气软下来,"从小到大,你把最好的都给了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我怎么害他了?"妈反驳道,"我是想让他过得更好!"
"什么叫更好?娶一个有钱的老婆就是更好?"我摇摇头,"妈,老三现在有老婆有孩子,这就是他的家。你逼他离婚,拆散这个家,最后受伤的是谁?是他!是孩子!"
"可是..."妈想要辩解。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妈,我问你,你当年嫁给爸的时候,我奶奶对你好不好?"
妈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听爸说过,我奶奶当年也看不上你,觉得你是农村来的,配不上我爸。她对你冷嘲热讽,刁难你,处处找你麻烦。那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妈的眼圈红了:"那时候我...我恨死她了。"
"那你现在对张晴做的这些事,跟我奶奶当年对你做的有什么区别?"我一字一句地说,"妈,你当年受的苦,你现在原原本本地还给了张晴。你不觉得残忍吗?"
妈终于哭出声来:"可是我也没办法啊...小慧家里有钱,她爸是银行行长,跟她结亲,峰子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所以你就可以为了钱拆散一个家庭?"我的声音严厉起来,"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犯法的?如果张晴去告你,你就要坐牢!"
"坐牢?"妈的脸色变了,"不会吧..."
"会。"我拿出手机,给她看了几条法律条文,"故意伤害罪,虐待罪,这些你都够格了。"
妈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傻了。
"妈,我最后说一遍。"我站起来,"从明天开始,你老老实实地对张晴好。给她做有营养的饭,帮她带孩子,把欠她的都补回来。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就带着张晴和孩子搬出去,这个家,我们不回了。"
说完,我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给许凯发了条微信,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许凯很快回复:"大哥,你做得对。有些事情,必须有人站出来说。"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能告一段落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许峰的一个电话,让一切都变了。
"大哥,小慧怀孕了。"电话那头,许峰的声音颤抖着,"她说孩子是我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许峰不是说他跟秦慧什么都没发生吗?
"妈知道。"许峰继续说,"她说...她早就知道了。"
我的后背发凉。
"大哥,小慧今天要来家里。"许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说如果我不跟张晴离婚,她就把孩子打掉,然后去医院闹,说我始乱终弃..."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突然明白了——妈对张晴做的那些事,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
她早就知道秦慧怀孕了,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要逼张晴离婚。
因为如果秦慧把事情闹大,受伤的不只是许峰,还有整个家族的名声。
可是,秦慧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许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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