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正在书房整理论文资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家族群"温馨一家人"的消息提示音，一条接一条地响。
我放下笔，拿起手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大姨发了一长串语音：
"周六中午十二点，都来我家聚餐啊！你们大姨夫买了新鲜的海鲜，我准备露一手！"
"表哥表嫂都带孩子来，咱们好久没这么齐了！"
"对了，你们二姨一家也来，还有小姨他们，都说好了！"
我看着群里热闹的回复，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上次全家聚餐还是半年前爷爷生日，确实该聚聚了。
我正准备回复"收到"，手指突然停在屏幕上。
大姨又发了一条语音："小宇（大表哥）你们三口来，阿雪（二表姐）你带着孩子和女婿来，还有小峰（小表弟）..."
她把每个人的名字都点了一遍。
我默默数了数：大姨家四口，二姨家三口，小姨家五口，还有我爸妈...十七个人。
等等。
我又仔细翻了一遍聊天记录，从大姨第一条语音到最后，所有人的名字她都提到了——除了我。
就像清点人数时，偏偏跳过了某个格子。
我盯着手机屏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手背上，我却感觉指尖有些发凉。
是我想多了吗？
我退出聊天界面，又重新点进去，一条一条仔细看。
大姨确实没提我的名字。
但她发的是家族群啊，难道不是默认所有人都来吗？
我咬了咬下嘴唇，在输入框里打出"大姨，我周六过去"几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就在这时，群里又有新消息了。
大表哥："收到！我们仨准时到！"
二表姐："好嘞大姨，我们带两瓶红酒过去！"
小表弟："大姨你做的红烧肉我最爱吃了哈哈哈！"
大姨一个个回复着，声音里透着开心："都来都来，人多热闹！"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删掉了那行字。
算了，可能就是顺口没提，我直接周六过去就行了。
我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但论文上的文字好像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大姨点名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偏偏没有我。
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的笑声，清脆又欢快。我抬起头，看到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大姨补充了什么，赶紧点开。
是妈妈在群里回复："周六我和老江（我爸）会早点过去帮忙。"
大姨秒回："好好好，二姐你来得早更好！"
我盯着妈妈的那条消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妈妈周六要去大姨家，那她肯定会叫上我。
对，肯定会的。
我们家就三口人，爸妈去参加家族聚餐，不可能不带我。
我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自己的多疑。
就在我准备继续看论文时，妈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诗诗，周六你中午自己解决啊，我和你爸要去你大姨家。"
妈妈的声音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为什么...我不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大姨没叫你啊。"妈妈说得很自然，"她都在群里说了要来哪些人，没提你，那就是不让你去呗。"
我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可是...那是家族群，她是不是忘了说？"
"忘了？"妈妈笑了一声，"你大姨那个人精明着呢，她能忘？再说了，诗诗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是什么场合都适合你去的。"
"什么意思？"
"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周六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
妈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
阳光已经彻底偏移了，书房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下来。
我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家族群里那些热闹的对话，每一条都在讨论周六的聚餐，每一个人都在期待着。
除了我。
我被精准地、刻意地排除在外了。
十七个人的聚餐，唯独没有我。
01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我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我盯着手机屏幕，家族群里的消息还在跳动，但我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钝钝的疼。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闺蜜许安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诗诗?"许安的声音很轻快。
"安安,你现在方便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当然,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
我深吸一口气,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大姨...也太过分了吧?"许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这是故意针对你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揉了揉太阳穴,"我最近也没得罪她啊,上个月她生日我还特意买了礼物送过去。"
"等等。"许安突然说,"你仔细想想,你们家最近有什么事吗?或者说,你和大姨家有什么矛盾?"
我认真回忆着。
大姨叫周秀兰,今年五十二岁,是我妈的大姐。她这个人性格强势,在家族里说话很有分量,大家都挺怕她的。大姨夫做建材生意,家里条件不错。他们有三个孩子,大表哥周宇三十岁,二表姐周雪二十八岁,小表弟周峰二十五岁。
我爸江成山和妈妈柳婉清是在国企工作的普通职工,家里条件一般。我今年二十六岁,研究生刚毕业一年,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
按理说,我和大姨家应该没什么利益冲突才对。
"想起来了!"我突然一拍脑门。
"什么?"
"上个月大姨夫的弟弟家装修房子,大姨让我表哥介绍了一个装修公司。结果干到一半,那个装修公司跑路了,损失了十几万。"
"然后呢?"
"然后我爸看不下去,就说要不让我帮忙找找关系,我们公司有合作的装修团队。"
"你爸这话是当着你大姨的面说的?"
"对啊,当时是在二姨家,家里好几个人都在。"
许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诗诗,你想想,你爸这话是不是让你大姨觉得没面子了?"
我愣住了。
"你表哥介绍的装修公司出了问题,本来你大姨家就丢人了。你爸这时候说可以通过你找关系解决,这不是明摆着说,你比表哥更有能耐吗?"
我的心一沉。
"可是...我爸是好意啊。"
"你知道,我知道,但你大姨不一定这么想。"许安的声音很认真,"你大姨那种性格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她三个孩子她都当宝,突然有人说她孩子不如你,她能高兴?"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胸口堵得慌。
"所以她就故意不叫我去聚餐,让我难堪?"
"可能不只是这样。"许安说,"她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在这个家族里谁说了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大姨平时的样子。
她说话总是很大声,喜欢给别人安排事情。逢年过节,她都要组织聚餐,安排谁坐哪里,谁敬谁酒,像个导演一样。
以前我觉得大姨是热心,现在想想,她可能只是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
"你打算怎么办?"许安问。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
"我能怎么办?难道周六真的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去就不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许安说,"你该干嘛干嘛,别让这事影响你心情。"
"可是我心里就是堵得慌。"我说,"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这样?"
"诗诗,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许安的声音严肃起来,"有些时候,血缘关系不代表什么。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对你。"
我没说话。
"你好好想想吧,我先挂了啊,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
手机突然又亮了。
是家族群的消息。
大姨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在菜市场买的海鲜,配文:"给你们准备的好东西!周六等着吃大餐吧!"
下面一堆回复:
"大姨太好了!"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周六一定准时到!"
我盯着那些感叹号,突然觉得刺眼。
就在这时,妈妈在群里也发了个表情包,是一个竖大拇指的卡通人物。
我看着妈妈的头像,想起她下午那句话:"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是什么场合都适合你去的。"
什么叫不适合我去?
我是这个家族的一员,为什么不适合?
我打开和妈妈的单独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发。
晚上七点,爸妈回来了。
我听到玄关的声音,他们在换鞋,说着今天单位里的事,声音很平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起来,走出书房。
"回来了?"妈妈看到我,笑着说,"饿了吧?我去做饭。"
"妈。"我叫住她,"关于周六的事..."
妈妈的脸色立刻变了,她看了一眼爸爸,然后说:"诗诗,都跟你说了,你大姨不想让你去,你就别去了。"
"为什么?"我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爸爸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是爸爸的错。"
我看向爸爸。
他坐在沙发上,背有些驼,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上次在你二姨家,爸爸多嘴了。"爸爸说,"你大姨一直记着这事呢。"
"所以就不让我去聚餐?"我的声音有些发抖,"这算什么道理?"
"诗诗!"妈妈提高了音量,"你大姨是长辈,她有她的考虑。你就听话,周六别去添乱。"
"我去了就是添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妈妈有些急了,"你大姨要是真想让你去,她会明说的。现在她不叫你,你就该懂事点,别让我和你爸为难。"
我看着爸妈,突然觉得很陌生。
他们是我最亲的人,可现在,他们却站在大姨那边,劝我忍气吞声。
"我懂了。"我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妈妈在外面叹气:"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太要强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想要一点最基本的尊重,这也叫太要强?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接起来,是公司的同事小雨。
"诗姐,陈总让我通知你,上次那个商场的设计方案客户很满意,要求我们团队周五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
"好,我知道了。"
"对了,陈总说这次你功劳最大,让你周六也安排一下,想请设计部的同事聚聚,增进感情。"
周六?
我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周六我没什么安排。"我坐起来,"可以的。"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也对,我本来就没安排。
那个十七人的家宴,本来就不包括我。
我起床洗漱,爸妈已经上班去了。餐桌上放着妈妈做的早餐,还有一张便签:"诗诗,昨天是妈妈说话重了,别生气。中午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着那张便签,心里的气消了一些,但堵塞感还在。
吃完早饭,我去了公司。
上午开了一个会,讨论新项目的设计方向。陈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很直接,但对下属不错。
"江诗,这次周六的聚餐你来组织。"散会的时候,陈总说,"选个好点的地方,预算我批,让大家吃好喝好。"
"好的,陈总。"
"你这次项目做得漂亮,公司会记在心里的。"陈总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开始查餐厅信息。
小雨凑过来:"诗姐,你准备订哪家?"
"还没想好,你有推荐吗?"
"东城新开了一家粤菜馆,据说环境特别好,人均三百左右,要不去那?"
人均三百,我们部门十个人,加上陈总,就是三千多。
我想了想:"就这家吧,你帮我把电话记一下,我中午去预订。"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餐厅打了电话,订了一个包厢。
"女士,您这边一共十一位是吗?我们给您安排最大的包厢,视野特别好,可以看到江景。"服务员的声音很甜。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突然想起什么,打开家族群。
群里还在讨论周六的聚餐。
小表弟发了个语音:"大姨,我能带女朋友去吗?"
大姨秒回:"当然可以啊!带来带来,人多热闹!"
二表姐:"那我们家就五个人了哈,我公婆也想来。"
大姨:"来啊来啊,都是一家人!"
我看着这些对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都是一家人?
那我算什么?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朋友圈,翻到许安昨天发的一条状态。
"有些人,不是真的把你当家人,只是习惯了利用血缘关系道德绑架你。"
下面有人评论:"安安姐说得对!"
还有人回复:"深有同感。"
我想了想,截图保存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妈妈发来消息:"诗诗,今晚早点回来,妈妈给你做了糖醋排骨。"
我回复:"好。"
晚上回到家,确实闻到了糖醋排骨的香味。
妈妈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看到我回来,笑着说:"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默。
爸爸先开口:"诗诗,爸爸跟你道歉。"
我抬起头看他。
"上次的事,确实是爸爸考虑不周。"爸爸叹了口气,"你大姨那个人,最要强了,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话,确实让她难堪了。"
"可是爸爸是好心啊。"我说。
"好心也要看场合。"妈妈接话道,"你大姨在家族里一向说一不二,你爸那话,等于是驳了她的面子。"
"所以就拿我出气?"我放下筷子,"我又没说什么。"
"你是我们的女儿,你爸得罪了她,她不好意思直接针对你爸,就只能......"妈妈没说下去。
我明白了。
大姨不是针对我,而是通过排斥我,来惩罚我爸。
可笑的是,我爸妈居然觉得这理所当然。
"诗诗,你就当给爸爸一个面子,这次的事就过去了。"爸爸说,"以后爸爸说话会注意的。"
我看着爸爸,他的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他在外面工作了一辈子,谨小慎微,从不跟人起冲突。现在为了一句好心的话,要向我道歉,还要我"给面子"。
"爸,你没错。"我说,"是大姨的问题。"
"诗诗!"妈妈有些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大姨是长辈,她就算有错,我们也得让着她。"
"为什么?"我问,"就因为她年纪大,就因为她是妈妈的姐姐,所以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妈妈提高了音量,"这是家族的规矩!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见过你大姨低头认错?"
我沉默了。
确实,从我记事起,大姨就是家里的"大姐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姨三姨都听她的,我妈更是对她言听计从。
"行了行了,别说了。"爸爸打圆场,"吃饭吧,菜都凉了。"
那顿饭吃得很压抑。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家族群里又有新消息。
大姨发了一条语音:"周六大家都早点来啊,我十点就开始准备了,你们来了就能吃。"
底下一片回应。
我看着那些消息,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你们周六聚餐,那我也聚餐。
我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没有你们的聚会,我过得一样精彩。
我打开和许安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安安,周六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许安很快回复:"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就是想聚聚,好久没见了。"
"行啊,去哪吃?"
我想了想,发过去:"东城那家新开的粤菜馆,听说环境特别好。"
"哟,那家我知道,人均可不低哦。"
"没事,我请。"
"那我不客气了!对了,要不叫上咱们大学的几个同学?好久没聚了。"
我眼睛一亮:"好主意,你去联系吧,就说我请客。"
"好嘞,那我建个群?"
"嗯。"
很快,许安拉了一个群,叫"诗诗请客啦"。
群里有我大学时关系最好的五个同学:许安、林晓、张萌、王婷、赵欣。
许安在群里发消息:"周六中午,江诗请客,东城新开的粤菜馆,大家赏脸吧!"
林晓:"哇,诗诗发财了?"
张萌:"必须去啊!"
王婷:"诗诗,你这是升职加薪了?"
赵欣:"不管什么原因,白吃不吃!"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扬起了一个笑。
对,就是要这样。
03
周三上午，我正在修改一个设计方案，妈妈突然打来电话。
"诗诗，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怎么了？"
"你二姨来家里了，说是路过，顺便来坐坐。"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二姨叫柳婉秋，五十岁，是妈妈的二姐。她性格比较温和，平时话不多，但在家族里基本上跟着大姨走。
路过？我家和二姨家隔着大半个城市，怎么可能顺路？
"哦，那我晚上早点回去。"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二姨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有目的的。
下午五点，我准时下班。到家的时候，二姨果然在，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妈妈聊天。
"诗诗回来了？"二姨看到我，笑着站起来，"哎呀，越来越漂亮了。"
"二姨好。"我换了鞋走进去。
"快坐快坐。"二姨拉着我坐下，"好久没见你了，工作忙吗？"
"还行。"
"诗诗现在在设计公司做得挺好的。"妈妈说，"上次还得了奖。"
"那敢情好！"二姨拍了拍我的手，"年轻人就该好好干事业。"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吃饭的时候，二姨突然话锋一转。
"诗诗啊，二姨听说周六你们大姨家聚餐，你不去？"
来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二姨："大姨没叫我。"
"没叫你？"二姨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不能吧，肯定是你大姨忘了说，你是她亲外甥女啊。"
"群里她点了所有人的名字，就是没提我。"我平静地说。
二姨愣了一下，看向妈妈。
妈妈低着头吃饭，没接话。
"那......"二姨想了想，"可能就是个误会。诗诗啊，要不你主动问问你大姨？"
"不用了。"我说，"既然她不想让我去，我去了也尴尬。"
"哎呀，这孩子。"二姨看起来有些着急，"大姨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你要是不去，大姨心里会更不高兴的。"
我笑了："她已经不高兴了，不是吗？"
"诗诗！"妈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告。
"二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看着二姨，"但我不想委屈自己。大姨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周六我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二姨问。
"我请同学吃饭。"
二姨和妈妈都愣住了。
"你...你也要聚餐？"二姨有些不可思议，"周六？"
"对，东城那家新开的粤菜馆，我请几个大学同学。"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二姨看看我，又看看妈妈，最后叹了口气："诗诗啊，你这样做，是在跟你大姨赌气。"
"我没有赌气。"我说，"我只是正常安排自己的生活。"
"可你知道，周六是家族聚餐，你偏偏选这一天......"
"那一天是家族聚餐不假，但那个聚餐不包括我。"我打断她，"二姨，我没被邀请，我就不是那个聚会的一员。我有权利安排自己的时间。"
二姨被我说得一时语塞。
妈妈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冷："江诗，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态度很好。"我看着妈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你二姨是为你好，你怎么说话的？"
"我知道二姨是为我好。"我说，"但我也知道，你们都希望我乖乖听话，周六躲在家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对吗？"
妈妈和二姨都没说话。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我靠在门上，深吸了几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
林晓："诗诗，周六几点啊？我好安排时间。"
我回复："中午十二点，我发地址给你们。"
张萌："收到！期待！"
王婷："诗诗，用不用我们带点什么？"
我想了想，打字："带着好心情就行。"
赵欣："哈哈哈，诗诗你今天好文艺啊！"
看着这些消息，我的心情好了一些。
至少，还有人是真心期待和我相聚的。
晚上十点多，我听到外面的声音，二姨应该是走了。
过了一会儿，妈妈敲我的门。
"诗诗，开门。"
我打开门，妈妈站在外面，脸色不太好看。
"你二姨走了。"妈妈说，"她让我劝劝你，周六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
"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妈妈盯着我，"你这是在公然跟你大姨对着干！"
"我没有对着干，我只是安排了自己的活动。"
"周六！偏偏是周六！"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就不能换个时间？"
"为什么要换？"我看着妈妈，"是大姨先排斥我的，不是我主动挑事。"
"可你现在这样，大姨会怎么想？"妈妈说，"她会觉得你是故意的，故意在她聚餐的时候也搞一个，这是在打她的脸！"
"那她排斥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在打我的脸？"我反问。
妈妈被我问住了。
"妈，我不明白。"我说，"为什么我必须处处迁就大姨？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我稍微为自己考虑一下，就是不懂事？"
"因为她是长辈！"妈妈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体谅！"
"可是这个'体谅'，只要求我单方面付出。"我说，"大姨有体谅过我吗？"
妈妈沉默了。
"妈，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难。"我软下语气，"但这次，我不想退让了。"
"你会后悔的。"妈妈说完，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家族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大姨发了一条长语音："周六的菜单我都想好了，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蒜蓉虾、酱牛肉......"
她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
"哇，大姨太棒了！"
"光听名字就流口水了！"
"大姨你辛苦了！"
底下一片赞美。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打开朋友圈，找到那家粤菜馆的公众号，看了看他们的推荐菜品。
然后，我给餐厅打了电话。
"你好，我是江诗，之前预订了周六中午的包厢。"
"是的，江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想预订几道特色菜，可以吗？"
"当然可以，您稍等，我让我们主厨给您推荐。"
几分钟后，主厨接了电话，给我推荐了几道镇店之宝。
"就这些吧，麻烦你们周六准备一下。"
"好的，江女士，我们一定做到最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04
周五下午，公司的庆功宴如期举行。
陈总订的是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环境很好，包厢装修得古色古香。
"来来来，大家随意坐。"陈总招呼着，"今天不谈工作，就是放松，想吃什么尽管点。"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气氛很轻松。
小雨坐在我旁边，碰了碰我："诗姐，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心事？"
"有吗？"
"有啊，这两天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
我笑了笑："就是家里的一些事。"
"家里？"小雨关心地问，"严重吗？"
"不算严重，就是有点烦。"
陈总这时候站起来，举起酒杯："今天这一杯，我要特别敬江诗。这次项目能拿下来，她功不可没。"
"陈总客气了。"我也站起来，举杯。
"诗姐厉害！"
"向诗姐学习！"
同事们纷纷起哄。
喝完这杯，陈总坐下，看着我说："江诗，我一直很看好你。你做事认真，有想法，很难得。"
"谢谢陈总的肯定。"
"不过啊......"陈总话锋一转，"我发现你有个问题。"
我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陈总说，"做设计的时候，你总是反复确认客户的意见，生怕有一点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我没说话。
"这当然是好事，说明你负责任。"陈总继续说，"但有时候，你也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客户的审美不一定比你好，他们需要的，是你的专业意见，而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执行者。"
我低头想了想，陈总说的确实有道理。
"记住，你是设计师，不是画图工具。"陈总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有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散场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回到家，爸妈都睡了，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家族群里，大姨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排明天的事情。
"记得都早点来啊，我十点就开始准备了。"
"对了，小宇，你明天开车带着你二姨他们一起过来。"
"阿雪，你记得带孩子的奶粉，家里没有了。"
每一条消息都在提醒我，明天有一个热闹的聚会，而我不在邀请名单上。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大学同学群。
"明天见啊姐妹们！"
"期待！"
"诗诗，你订的包厢能看到江景吗？"
"可以的，视野很好。"
"哇，那我要多拍点照片！"
看着这些消息，我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躺在床上，我想起陈总说的话："要有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对，我需要立场。
不能因为对方是长辈，就放弃自己的尊严。
不能因为是家人，就接受不公平的对待。
想到这里，我打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状态："明天中午有个重要的约会，期待与老友重逢的时光。"
配图是餐厅的官方照片，环境看起来确实不错。
发送。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设置分组。
所有人可见。
包括家族群里的所有人。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睁开眼，已经八点多了。
拿起手机一看，妈妈发了好几条消息。
"诗诗，你昨天发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要今天去聚餐？"
"你知道你大姨看到会怎么想吗？"
我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先看了看朋友圈。
那条状态下面已经有十几个赞和几条评论。
许安："期待！"
林晓："神秘约会？"
张萌："诗诗你这是要搞大事啊！"
还有几个是陈总和公司同事点的赞。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特殊的点赞——二表姐周雪。
心里咯噔一下。
表姐看到了，那大姨肯定也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妈妈："我就是正常发个朋友圈，没别的意思。"
妈妈秒回："你还说没别的意思！你大姨今天聚餐，你偏偏发这个，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妈，我只是记录自己的生活。"
"记录生活？"妈妈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你是在挑衅你大姨！"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发个朋友圈都算挑衅，那大姨在群里对所有人点名，唯独漏掉我，算不算挑衅？
"妈，我要准备出门了，晚点再聊。"
我没等妈妈回复，就放下了手机。
洗漱完毕，我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配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化了个淡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轻声说："江诗，今天要开心。"
十一点半，我打车到了餐厅。
这家粤菜馆开在江边，外立面设计得很有格调，透明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江景。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服务员笑着问。
"有，江诗，预订了望江厅。"
"好的，请跟我来。"
望江厅在三楼，是一个独立的包厢，装修很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缓缓流淌的江水。
"江女士，您看这个位置可以吗？"
"很好，谢谢。"
"您预订的菜品我们已经开始准备了，大概半小时后可以上齐。"
"好的。"
服务员退出去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江面波光粼粼，对岸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很平静。
手机响了，是许安。
"诗诗，我们到了，在哪个包厢？"
"三楼望江厅。"
"好的，马上上来！"
几分钟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许安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林晓、张萌、王婷和赵欣。
"哇！这个包厢好棒！"林晓惊呼，"能看到江景！"
"诗诗你太有品位了！"张萌也很兴奋。
"快快快，拍照！"王婷已经拿出手机了。
大家围在一起拍了几张合照，气氛很热烈。
"姐妹们，今天就放开了吃啊！"许安举起茶杯，"感谢诗诗请客！"
"感谢诗诗！"
大家碰杯，笑声回荡在包厢里。
菜很快上来了，每一道都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这个虾做得太好看了！"
"这个汤闻起来好香！"
"诗诗，你点的菜太棒了！"
我看着这些真心快乐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聚餐该有的样子——大家是真心想聚在一起，而不是应付某种义务。
吃到一半，张萌突然说："诗诗，我敬你一杯。"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变了。"张萌认真地看着我，"变得更有主见了，我喜欢。"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来，干杯！"
碰杯的瞬间，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家族群的消息。
我没有立即去看，而是和朋友们继续聊天，笑闹。
直到许安拿起手机拍照，说要发朋友圈纪念，我才想起来。
"等等，我也要发。"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精致的菜品、美丽的江景、还有我们六个人的合照。
然后，我编辑朋友圈："难得的聚会，感谢老友相伴，愿我们都能活得坦荡自在。"
配了九张图。
发送。
所有人可见。
05
我刚发完朋友圈，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大姨连发了好几条语音。
"诗诗啊，你今天是不是在外面吃饭啊？"
"大姨这边菜做多了，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我看你朋友圈了，那个餐厅挺好的哈，环境不错。"
"不过毕竟是外面的，哪有家里做的好吃，要不你带着朋友一起来？"
我盯着这些语音，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昨天还对我不闻不问，今天看到我发朋友圈，立刻就来示好了？
而且，她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主动疏远她一样。
"诗诗，谁找你啊？"许安看我脸色不对，问道。
"我大姨。"我把手机递给她。
许安听了语音，皱起眉头："她这是什么意思？昨天不是还不让你去吗？"
"现在看我过得挺好，又来装好人了呗。"我苦笑。
林晓也凑过来看，听完后气愤地说："这太虚伪了！她之前明明就是故意排挤你的！"
"算了，别理她。"张萌说，"咱们继续吃，别让这种事影响心情。"
我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但心里始终有些堵。
大姨的语音还在继续。
"诗诗，你看到消息了吗？回个话啊。"
"哎呀，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呢？"
"你妈也在这边呢，她说想你了，要不你过来一趟？"
群里其他人也开始附和。
二姨："是啊诗诗，来吧，都是一家人。"
小表弟："堂姐，好久没见了，来玩玩呗！"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打了一行字。
"谢谢大姨的好意，我这边也在聚餐，不方便过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发送。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大姨的语音又来了。
"哦，那你忙吧，大姨就是问问。"
"不过诗诗啊，以后有家里的事，你要多参与参与，别总是一个人在外面。"
"家里人才是最亲的，外面的朋友，关键时刻靠不住的。"
我看着这段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关键时刻靠不住的，不正是她吗？
"诗诗，你没事吧？"王婷关心地问。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来，咱们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我努力不去想家族群的事，专心和朋友们聊天。
许安给我们讲了她最近谈的一个对象，是个医生，人挺好但有点妈宝。
"我跟你们说，上次我们约会，他妈突然打电话说不舒服，他二话不说就把我扔下跑了！"许安气呼呼地说。
"那你怎么办？"
"我自己打车回去了呗，还能怎么办？"
"后来呢？"
"后来他给我发消息道歉，说他妈身体不好，让我理解。理解个屁啊，我看就是他妈不想让他谈恋爱！"
大家都笑了起来。
"安安，你这也太惨了。"林晓说。
"谁说不是呢！"许安叹气，"所以我现在就想明白了，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独立的，不能太听父母的。"
"说得对！"张萌举杯，"女人要有自己的立场，不能什么都听别人的。"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动。
是啊，要有自己的立场。
不管是对恋人，还是对家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原则。
我举起杯子："来，敬我们的独立和自由。"
"干杯！"
正聊得开心，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妈妈的电话。
我看了眼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妈。"
"诗诗，你怎么不回你大姨的消息？"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我回了啊，说不方便过去。"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妈妈的音量提高了，"你大姨好心让你过来，你就这么拒绝了？"
"妈，我现在正在和朋友聚餐，确实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你就是故意的！"妈妈说，"你知道你大姨看到你朋友圈有多尴尬吗？"
我愣了一下："我发朋友圈关她什么事？"
"你明知道今天是家族聚餐，还发那些照片，这不是让你大姨没面子吗？"
"妈，你这逻辑我不懂。"我说，"大姨不让我参加家族聚餐，我自己安排活动，这有什么问题？"
"你就是在跟你大姨赌气！"
"我没有赌气，我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
"江诗！"妈妈很少叫我的全名，"你马上过来，向你大姨道歉！"
我的手捏紧了手机。
"道歉？我做错什么了？"
"你发那些朋友圈，让你大姨很没面子！"
"那她不让我参加聚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的声音也提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诗诗，你变了。"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我变了。"我说，"我以前太听话了，别人怎么对我，我都忍着。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你这是翅膀硬了，不听妈妈的话了是吧？"
"妈，我听您的话，但您也要讲道理。"我深吸一口气，"大姨做得不对，为什么我要去道歉？"
"因为她是长辈！"妈妈的声音近乎咆哮，"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可以随意伤害我吗？"我反问。
妈妈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好自为之吧。"
然后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诗诗？"许安碰了碰我，"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是你妈打来的？"
"嗯。"
"她说什么了？"
我把刚才的对话大概说了一遍。
听完后，几个朋友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林晓开口："诗诗，我觉得你做得对。"
"对，我也这么认为。"张萌说，"你没有错，错的是你大姨。"
"可是......"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她是我的长辈。"
"过分的是她！"许安握住我的手，"她凭什么排挤你？凭什么你发个朋友圈就说你让她没面子？"
"可我妈说......"
"诗诗，你妈说的不对。"王婷认真地看着我，"家人之间也应该互相尊重，不能因为是长辈就可以为所欲为。"
赵欣也点头："你做得没错，坚持自己的立场。"
我看着这些真心关心我的朋友，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你们。"
"说什么傻话呢！"许安拍拍我的肩膀，"咱们是姐妹！"
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我们在包厢里又聊了一会儿，拍了很多照片。
临走的时候，林晓说："诗诗，今天特别开心，咱们以后要经常聚啊。"
"好。"我笑着说。
送走朋友们，我一个人在江边坐了一会儿。
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又发了一条状态。
"有些人，不是真的把你当家人，只是习惯了用血缘关系道德绑架你。但真正在乎你的人，会尊重你的选择，而不是一味要求你牺牲。"
配图是刚才和朋友们的合照。
发送。
所有人可见。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我突然感觉，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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