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的水晶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通透明亮,我端着香槟站在角落,看着台上西装笔挺的外甥张景辉搂着新娘,笑得春风得意。
"舅舅!"景辉突然从台上冲下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未婚妻的父亲,宋叔叔。"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体型肥硕的中年男人已经伸出手:"久仰久仰,听景辉说,您是他最敬重的长辈。"
"不敢不敢。"我和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手心微微冒汗。
宋先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今天这场婚礼,景辉可是下了血本啊。光是这个场地,就花了三十万。"
我愣了一下:"三十万?"
"对啊,还有婚车队,清一色的奔驰S级,十二辆,又是二十万。"宋先生掰着指头数,"婚纱是从法国定制的,十五万。婚戒、首饰、酒席、婚庆......林林总总,接近一百二十万了。"
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香槟洒出几滴。景辉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块,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景辉啊,"我转头看向外甥,"这笔钱......"
"舅舅您别担心!"景辉笑得格外灿烂,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您儿子宇航不是在市里做生意吗?条件那么好,请他承担不就好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宴会厅里的喧闹声突然变得遥远,我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景辉还在笑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你说什么?"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舅舅,您别装了。"景辉拍拍我的肩膀,"我妈早就跟我说过,宇航哥去年买房买车,手里起码有几百万。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嘛。"
我看向不远处的姐姐张梅芳,她正和几个亲戚聊天,察觉到我的目光,朝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景辉,这钱应该你自己出。"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自己?"景辉的笑容收敛了些,"舅舅,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您也不是不知道。再说了,这些年您和宇航哥帮了我那么多,我一直记在心里呢。现在我结婚,您们家帮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宋先生在旁边接话:"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嘛。我家女儿嫁过来,就是看中景辉有个好家庭,有您这样的舅舅撑腰。"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景辉,你这婚礼的钱,已经花出去了?"我问。
"当然啊,定金都付了大半了。"景辉理直气壮地说,"舅舅,您不会这点忙都不帮吧?亲戚们都看着呢。"
我扫视四周,发现不少亲戚正往这边看,有几个还在窃窃私语。姐姐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香槟放在旁边的桌上。玻璃杯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景辉,这一百二十万,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话音刚落,整个角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景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宋先生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姐姐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看着姐姐,"姐,我想问你,景辉哪来的底气,办一场一百二十万的婚礼?"
姐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不是有你们吗......"
"我们?"我打断她,"姐,从景辉上大学开始,学费、生活费、考研的钱,哪一笔不是我出的?毕业后我托关系给他找工作,他嫌工资低不去。买车的时候我出了十万,他说是借的,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现在结婚,直接就要一百二十万?"
周围的亲戚已经围了过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景辉突然冷笑一声:"舅舅,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些年您是帮过我,但那是您应该做的。我爸早死,您作为舅舅,不帮我帮谁?再说了,宇航哥比我有钱,帮帮自己表弟,很过分吗?"
"应该做的?"我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姐姐拉了拉我的衣袖:"老弟,今天这么多人,你别让景辉下不来台。钱的事,回头我们再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甩开她的手,"这钱,我不会出。景辉,你爱找谁找谁去。"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宋先生愤怒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们吗?"
景辉也在喊:"舅舅!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婚我就不结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掏出手机,我拨通了儿子宇航的电话。
"爸,景辉的婚礼怎么样?"
"宇航,"我靠着墙,声音有些发抖,"你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做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爸,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望着夜空,"我教你,做人要懂得感恩,要有底线,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对不对?"
"对。"
"那就好。"我挂了电话,点燃一支烟。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姐姐追了出来:"老弟!你怎么能这样!"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我看着姐姐,这个我从小保护到大的姐姐,此刻她眼里只有愤怒和不解。
"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弹了弹烟灰,"景辉说一百二十万让宇航承担,是你的主意,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姐姐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这重要吗?反正都是一家人。"
我笑了,笑得很苦。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事情已经变质了,而我竟然到现在才察觉。
01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回想和景辉有关的每一个细节。
二十六年前,姐夫在工地上出了事,走得突然。那时候景辉才两岁,姐姐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艰难。
我记得很清楚,姐姐抱着景辉站在我家门口,眼睛哭得通红:"老弟,你帮帮姐。"
那时候我刚结婚三年,宇航才一岁。妻子何秋兰看着姐姐的样子,二话没说就把她们接进了家里。
"梅芳姐,以后景辉就跟宇航一起养,别担心。"秋兰当时这么说。
从那以后,景辉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我家。吃饭、玩耍、写作业,和宇航就像亲兄弟一样。
我给宇航买新衣服,也会给景辉买一套。宇航学钢琴,我问景辉要不要学,他摇摇头说不喜欢。宇航去上补习班,我也问景辉,他说太累。
那时候我还觉得,景辉这孩子随性,不像宇航那么有压力。
景辉上初中的时候,姐姐找到我:"老弟,景辉想去市里的重点中学,借读费要两万。"
两万块在当时不是小数目,但我还是给了。
高中三年,每个月的生活费、补习费、资料费,加起来也有好几万。我从没算过账,觉得帮姐姐是应该的。
高考那年,景辉考得不太理想,只上了个二本。他说想复读,我劝他算了,二本也挺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大学四年,每个月我给他打两千块生活费。姐姐说孩子在外面要吃好点,我就加到两千五。
大三那年,景辉说想考研,要报培训班,三万八。我二话没说就给了。
结果研究生只读了一年,景辉就说受不了导师的压迫,要退学。
我打电话劝了两个小时:"景辉,坚持一下,硕士文凭以后有用。"
"舅舅,您不懂,我导师就是针对我。我现在每天都抑郁得要死。"景辉在电话里哭。
我心软了:"那你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我想自己创业,开个奶茶店。"
我又给了十五万,帮他盘了个店面。
半年后,奶茶店倒闭了。景辉说是位置不好,我也没说什么。
去年,景辉说要买车,好找对象。我问他买什么车,他发来一个链接,是辆三十多万的奔驰。
我劝他买个十几万的就行,他说:"舅舅,我都快三十了,总不能开个破车吧?宇航哥开的都是宝马。"
最后我出了十万,他自己贷款买了那辆奔驰。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这些年的账算了算,给景辉前前后后花了至少八十万。
秋兰端了杯热茶过来:"还在想婚礼的事?"
"嗯。"我接过茶杯,"老婆,你说我这些年做错了吗?"
秋兰在我旁边坐下:"你没错,只是景辉被宠坏了。"
"我觉得我对他够好了。"我苦笑,"可他今天那个态度,好像我欠他的一样。"
"不是好像,他就是这么想的。"秋兰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看着宇航有什么,他也要有什么。宇航努力学习考上重点大学,他却觉得是因为你给宇航花的钱多。"
我想起景辉十岁那年的一件事。
那次我带两个孩子去游乐园,宇航想玩过山车,景辉害怕不敢玩。回来的时候,宇航拿着我奖励的玩具,景辉就哭着也要。
我说:"你没玩过山车,下次玩了就给你买。"
景辉哭得更凶了:"为什么宇航有我就没有?你偏心!"
最后我还是给他买了。
秋兰当时就说:"你这样惯着他,以后会出问题的。"
我没听。我觉得景辉可怜,没爸爸,该多给他一些补偿。
"我给他打个电话吧。"我拿起手机。
"打什么电话?"秋兰按住我的手,"你今天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这钱不能给。"
"可是婚礼已经办了,定金都付了。景辉要是真的弄出什么事......"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秋兰难得语气这么强硬,"宇航上大学,我们一分钱没让他乱花。毕业后他自己创业,我们只给了启动资金,剩下的都是他自己挣的。现在景辉凭什么觉得宇航该给他买单?"
我沉默了。
秋兰接着说:"你知道去年宇航为什么突然换了辆更便宜的车吗?"
我一愣:"不是说宝马要保养,换辆省油的?"
"是因为景辉。"秋兰的眼圈红了,"景辉去年在朋友圈发了好几条,说自己表哥开豪车,自己却连车都买不起。宇航看到了,觉得不好意思,就把车换了。"
我的手紧紧握住茶杯,热气烫得手心发疼。
"你儿子那么懂事,为什么要让他给这个白眼狼买单?"秋兰的声音有些哽咽,"景辉要结婚,那是他的事。一百二十万,他自己没这个能力,就不该办这个规格的婚礼。"
我把茶杯放下,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电话突然响了,是姐姐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姐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老弟,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景辉现在被女方家里人围着,人家说要退婚!你到底给不给这个钱?"
"姐,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我深吸一口气,"这一百二十万,我不会出一分钱。景辉要结婚,是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他上哪想去?"姐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女方家里是做生意的,人家就是看中景辉有个好家庭才同意这门亲事的!"
"所以你们就合起伙来骗我?"
"什么骗不骗的!"姐姐急了,"我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你有钱,帮帮侄子怎么了?你忘了当年我怎么照顾你的?"
我闭上眼睛:"姐,咱们的账要算吗?"
"你什么意思?"
"你当年照顾我,是因为爸妈去世早,你作为姐姐照顾弟弟。"我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你十八岁,我十五岁,你照顾了我三年,然后你就结婚了。结婚的时候,我把家里的老房子过户给了你,那房子现在值多少钱,你心里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些年我帮景辉,前前后后八十多万,这还不算我花的精力和时间。"我继续说,"姐,我对景辉问心无愧。但他今天的态度,寒了我的心。"
"你就是嫌弃我们家穷!"姐姐突然吼起来,"你现在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姐,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姐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是真心帮我们,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撂挑子?景辉马上要结婚了,你让他怎么办?"
"让他自己想办法。他马上三十岁了,该学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我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是景辉打来的。
我接起来,景辉的声音带着愤怒:"舅舅,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婚礼的钱你要是不出,我们以后就断绝关系!"
"那就断吧。"我说完,按掉了电话。
秋兰抱住我,我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也在发抖。
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样碎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家族群里炸开了锅,一条条消息弹个不停。
大舅妈:"听说景辉婚礼的事了,这外甥都要结婚了,当舅舅的帮一把怎么了?"
二姨:"就是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一百二十万虽然多,但分摊一下也不是不行。"
表弟张明:"舅舅,景辉从小就跟着你长大,你这次是不是太绝情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秋兰已经起床了,在厨房做早饭。我走过去,她正在煎鸡蛋,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群里的消息你看到了?"我问。
"看到了。"秋兰没回头,"一群糊涂虫。"
吃早饭的时候,宇航打来了视频电话。他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看起来很疲惫。
"爸,妈,景辉的事我听说了。"宇航开门见山,"你们做得对。"
"你不怪爸?"我问,"毕竟是你表弟。"
"我怪什么?"宇航苦笑,"爸,你知道景辉平时怎么跟朋友说我的吗?"
我愣住了。
"他说你偏心,对我比对他好十倍。说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砸钱砸出来的。"宇航的眼睛里有些受伤,"上个月我们一起吃饭,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就是个靠爹的废物。"
秋兰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还有,"宇航顿了顿,"他跟人借钱的时候,就说我家有钱,舅舅肯定会帮他还。爸,你知道他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吗?"
我的心一沉:"多少?"
"我打听到的,至少五十万。"宇航说,"他那辆奔驰的贷款一直没还,还有几张信用卡早就透支了。这次办婚礼,除了问你要钱,他还跟好几个朋友借了钱,承诺婚礼后你会帮他还。"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爸,你不是欠他的。"宇航认真地说,"这些年你对他够好了。他现在这样,完全是他自己作的。"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下午,我决定去找姐姐当面聊聊。
姐姐住在老城区的一套老房子里,就是当年我过户给她的那套。这些年房价涨了十几倍,但她一直舍不得卖。
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景辉。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我,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你来干什么?"景辉挡在门口。
"我来找你妈。"
"我妈不想见你。"
"让他进来吧。"姐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我走进屋,发现客厅里坐着几个人,其中就有那个宋先生,还有景辉的未婚妻宋雅琪。
气氛很尴尬。
"宋先生,你们也在。"我打招呼。
宋先生冷着脸,没理我。
宋雅琪倒是站起来,礼貌地叫了声:"叔叔。"
我仔细打量这个未来的外甥媳妇。她长得很漂亮,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手上戴着卡地亚的手镯,浑身上下都透着精致。
"雅琪,你先回避一下,我和我弟谈谈。"姐姐说。
宋雅琪和她父亲走进了卧室,景辉也跟了进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姐姐。
"老弟,你今天来是改主意了?"姐姐直接问。
"姐,我来是想问清楚几件事。"我在沙发上坐下,"景辉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钱?"
姐姐的脸色变了变:"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有一些。"
"多少?"
"四十来万吧。"
"四十来万?"我的声音提高了,"他一个月挣八千,哪来的胆子借这么多钱?"
"还不是为了追雅琪!"姐姐突然激动起来,"人家姑娘什么条件?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年收入上千万!景辉要不包装一下自己,人家能看上他?"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他买车、买名牌、装阔,都是为了骗人家姑娘?"
"什么叫骗?"姐姐不满地说,"这叫投资!等他们结婚了,雅琪家的生意他也能分一杯羹,这点钱很快就能挣回来。"
我看着姐姐,突然觉得很陌生。
"姐,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什么样?"姐姐反问,"我就是想让我儿子过上好日子,有错吗?你看看宇航,要房有房,要车有车,再看看景辉,三十岁了还一无所有!"
"景辉一无所有,是因为他自己不争气!"我站起来,"他读书的时候不好好读,创业的时候不认真做,现在倒怪起别人来了?"
"你还说!"姐姐也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要不是你把宇航教得那么好,把景辉衬托得一无是处,他能这样吗?每次过年,亲戚们都在夸宇航,景辉呢?没人看得起他!"
我被气笑了:"所以这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姐姐的眼泪流下来了,"你要是对景辉好一点,多帮帮他,他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姐,你告诉我,景辉办这个婚礼,女方家里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吗?"
姐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知道一些。"
"知道他欠了一屁股债?知道他只是个普通职员?"
姐姐不说话了。
我明白了:"所以这场婚礼,就是最后一次豪赌是吧?用我的钱,帮景辉把这个戏演到底,让他顺利娶到有钱人家的女儿。"
"你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姐姐擦擦眼泪,"景辉是真心喜欢雅琪的。等他们结婚了,他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
"如果女方知道真相,还会同意这门亲事吗?"我问。
姐姐不说话。
我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宋先生,我能跟您聊几句吗?"
门开了,宋先生阴沉着脸走出来。
"宋先生,您知道景辉欠了四十多万的债吗?"我开门见山。
宋先生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姐!"景辉从卧室里冲出来,"你告诉他干什么?"
"我没说!"姐姐急了,"是他自己瞎猜的!"
"我没瞎猜。"我看着宋先生,"景辉这些年买车、买名牌、办婚礼,花的钱远超他的收入。您可以去查查他的征信,那上面一清二楚。"
宋先生的脸铁青一片,转头看向景辉:"是真的?"
景辉涨红了脸:"我......我是借了一些钱,但很快就能还上的......"
"多少?"宋先生逼问。
"四十......四十多万。"景辉的声音越来越小。
宋先生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你们一家人都在骗我?"
宋雅琪也从卧室里走出来,脸色发白:"景辉,你......你真的欠了这么多钱?"
"雅琪,你听我解释......"景辉想去拉她的手。
"别碰我!"宋雅琪甩开他,眼泪流了下来,"你说过你家条件很好,你舅舅在市里有好几套房,你表哥开公司的......你都是骗我的?"
"我没有完全骗你!"景辉急了,"我舅舅确实有钱,我表哥也确实开公司......"
"但这些都不是你的!"宋雅琪哭着说,"你就是个骗子!"
"雅琪,这婚不结了。"宋先生拉着女儿往外走,"酒席、场地的定金,你们尽快退还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宋先生!"姐姐追上去,"您听我解释,景辉他......"
"你们一家都是骗子!"宋先生推开姐姐,拉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姐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景辉的脸色煞白,突然转身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放手。"我冷冷地看着他。
"要不是你多嘴,雅琪怎么会知道?"景辉的眼睛通红,"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一把推开他:"景辉,你欠了四十多万的债,办一个一百二十万的婚礼,你觉得能瞒多久?就算瞒过了婚礼,婚后呢?你还能骗一辈子?"
"我可以慢慢还!"景辉吼道,"只要结了婚,我就能进他们家公司,挣钱还债有什么难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算盘。"我摇摇头,"景辉,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不是骗子!"景辉冲上来要打我。
我侧身躲开,他一拳打在了墙上,痛得蹲在地上抱着手。
"景辉,你好自为之吧。"我看了一眼还在哭的姐姐,"姐,我帮你们到这儿,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走出房子,关门的那一刻,听到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痛,但我没有回头。
03
离开姐姐家后,我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一直在响,全是亲戚们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了景辉工作的那家公司。那是一家普通的贸易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
我突然想起来,景辉说他月薪八千,在这样一家公司,这个工资合理吗?
我把车停在路边,给宇航打了个电话。
"爸,怎么了?"
"宇航,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我说,"景辉的工作,他的收入到底有多少?"
"您怀疑他在这方面也撒谎了?"宇航很快理解了我的意思。
"我不确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行,我托人查查,晚点给您回复。"
到家后,秋兰已经做好了晚饭。看我脸色不好,她也没多问,只是让我先吃点东西。
吃到一半,宇航的电话来了。
"爸,我查到了。"宇航的声音有些凝重,"景辉的工资不是八千,是五千五。"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你确定?"
"确定。而且,他已经三个月没去上班了。"
我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他跟公司请了长假,说是要准备婚礼。但实际上,公司已经准备辞退他了。"宇航继续说,"而且我还查到,他在外面借钱的时候,伪造过收入证明,写的是月薪两万。"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爸,还有一件事。"宇航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景辉在外面有赌球的习惯。这两年世界杯、欧洲杯,他输了不少钱。"
"多少?"
"具体数字不清楚,但至少十几万。"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秋兰走过来,把手放在我肩上:"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觉得我有责任。"我抬头看着她,"是不是我对他太纵容了,才让他变成今天这样?"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秋兰说,"有些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晚上十点多,姐姐打来了电话。
"老弟,你救救景辉吧。"姐姐的声音嘶哑,"他现在被债主追得到处躲,你帮帮他,就当我求你了。"
"姐,景辉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说,"他欠的钱,是他自己乱花的,包括赌球输的钱。这种情况,你觉得我该帮吗?"
姐姐沉默了好一会儿:"你都知道了?"
"嗯。"
"那你更应该帮他了!"姐姐突然说,"他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忍心看着他被债主逼死吗?"
"姐,你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景辉做了这么多错事,你不是让他承担后果,反而要我来擦屁股?"
"他是你外甥!"
"正因为他是我外甥,我才要看着他自己爬起来。"我说,"如果我现在帮他还了债,他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没有下次了!"姐姐哭着说,"他已经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赌了,会好好工作,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姐,我给过他无数次机会了。"我打断她,"上大学的时候,他沉迷游戏差点挂科,我劝他好好学习,他答应我会改。研究生的时候,他和导师闹矛盾要退学,我劝他坚持,他说会调整心态。创业失败后,他答应我会找份稳定工作,结果呢?"
姐姐哭得更凶了。
"每一次他都说会改,每一次都让我失望。"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姐,我不是不想帮他,是我真的帮不了了。他需要的不是钱,是一次真正的教训。"
"可是债主不会等的!"姐姐喊道,"今天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景辉被打了,你知道吗?"
我的心揪了一下:"打得严重吗?"
"还好,就是脸上肿了。"姐姐说,"但对方说了,如果这个月还不上钱,就要他一只手。"
"报警。"我说。
"报警有用吗?"姐姐苦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警察来了也只是调解,又不能帮他还钱。"
我沉默了。
"老弟,我知道景辉做错了很多事,我也有责任。"姐姐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他毕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真的忍心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景辉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很可爱,跟在我和宇航后面,叫着"舅舅""哥哥"。
"姐,我可以帮他最后一次。"我说,"但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他欠的债,我只还一半,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第二,从今以后,他不能再找我要一分钱。第三,他必须去找一份正经工作,不能再游手好闲。"
"好好好,我答应,我都答应!"姐姐激动地说。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需要见景辉一面,听他亲口向我保证。"
"行,我马上让他过去。"
挂了电话,秋兰皱着眉头看着我:"你真要帮他?"
"最后一次。"我说,"如果这次他还不知悔改,我真的就彻底放手了。"
秋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看到景辉站在门口。他的左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有血迹,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舅舅。"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进来吧。"
景辉走进来,站在客厅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坐。"我指了指沙发。
景辉坐下,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妈跟你说了我的条件?"我问。
"说了。"
"你同意吗?"
"同意。"景辉的声音很低。
"看着我说。"
景辉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景辉,我问你,你恨我吗?"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恨。"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为你的婚礼买单?"
景辉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你知道宇航的公司是怎么起来的吗?"我继续说,"他大学毕业后,我给了他五十万启动资金。他用这笔钱注册公司、租办公室、招人,第一年就亏了三十万。但他没有要我一分钱,而是自己贷款,挺过了最难的时候。第二年开始盈利,第三年还清了所有贷款,第四年公司估值过千万。"
景辉低下头。
"你呢?"我问,"我给你的钱,不比宇航少。但你做成了什么?"
景辉的眼泪掉了下来:"舅舅,我知道我不如宇航哥。我没他聪明,也没他能干。可我也想过好日子啊......"
"想过好日子,就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挣。"我说,"不是靠骗,不是靠赌,更不是靠别人。"
"我知道了,舅舅。"景辉擦擦眼泪,"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动摇。也许,他真的能改?
"景辉,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我今天不帮你,你打算怎么办?"
景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可能......卖房子吧。"
"卖房子?"我一愣,"什么房子?"
"我妈的房子。"景辉说,"那套房子现在值四五百万了,卖了肯定够还债的。"
我的心一沉。
那套房子,是姐姐唯一的依靠。她现在五十多岁了,没有工作,就靠着那套房子的租金生活。如果卖了,她以后住哪里?靠什么生活?
"这是你妈的意思?"我问。
景辉点点头:"我妈说了,大不了卖了房子,我们娘俩租房住。"
我突然觉得很荒谬。
姐姐为了景辉,已经到了要卖掉唯一住房的地步。而景辉,却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出去吧。"我说,"钱的事,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舅舅,您不是说......"
"我说了考虑,没说一定给。"我打断他,"你回去等消息吧。"
景辉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里乱成一团。
秋兰走过来,把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想清楚了吗?"
"没有。"我苦笑,"我现在很矛盾。"
"矛盾什么?"
"如果我不帮,姐姐就要卖房子。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我怎么忍心?"我说,"可如果我帮了,景辉就永远学不会教训。"
秋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问你,如果梅芳姐真的卖了房子,景辉会感激她的牺牲吗?"
我一愣。
"他不会的。"秋兰说,"他只会觉得,这是母亲应该为儿子做的。就像他觉得,你应该为他的婚礼买单一样。"
我闭上眼睛,秋兰的话像一把刀,刺进了我心里。
"有些人,你越帮他,他越觉得理所当然。"秋兰接着说,"你不如让他自己去面对后果,看看失去了一切是什么感觉,也许他才会真正醒悟。"
我想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喂,老弟?"姐姐的声音充满期待。
"姐,钱我不会给了。"我说,"景辉欠的债,让他自己还。如果他真的没办法,那就卖房子吧。"
"你......你说什么?"姐姐不敢相信,"你昨天不是说......"
"我昨天确实想帮,但我想了一夜,还是决定不帮了。"我说,"姐,景辉需要的不是我的钱,是一次真正的教训。"
"你疯了吗?"姐姐尖叫起来,"那是我唯一的房子!你让我卖了,我住哪里?"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姐。"我说,"你可以选择不卖,让景辉自己去面对债主。"
"你是想看着他被打死吗?"姐姐哭喊道。
"姐,我相信景辉不会真的被打死。"我平静地说,"债主要的是钱,不是命。他们会逼景辉想办法还钱,这个过程也许会很痛苦,但这就是他应该承受的。"
"我恨你!"姐姐突然吼道,"从今以后,我们不是姐弟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但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04
接下来的几天,家族群彻底炸了。
姐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发到了群里,当然,她的版本里,我是那个见死不救的冷血舅舅。
大舅妈第一个跳出来:"老弟啊,你这就不对了。梅芳一个女人家,拉扯景辉长大多不容易?你帮一把能少块肉?"
二姨附和:"就是,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
表弟张明说得更直接:"舅舅,您这么做,让我们这些晚辈怎么看?以后谁还敢找您帮忙?"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秋兰倒是忍不住了,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话:
"各位亲戚,事情的真相你们了解吗?景辉欠了四十多万的债,其中十几万是赌球输的。他伪造收入证明,骗女方家里说自己条件好。这些年我家给他的钱不下八十万,结果呢?他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出了事,就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群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大舅妈说:"话是这么说,但景辉毕竟是个孩子......"
"他快三十了,还是孩子?"秋兰回怼,"我儿子宇航二十五岁就自己创业养活自己了,怎么到了景辉这儿,快三十了还要别人擦屁股?"
群里再次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二姨打圆场:"算了算了,家务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别伤了和气。"
我退出了家族群。
这个群,我不想再待了。
周末的时候,我去看望父亲的老朋友刘伯。
刘伯今年七十多岁了,住在郊区的一个小院子里。他年轻时和我父亲一起下过乡,后来回城,两家一直保持联系。
"小陈啊,最近怎么样?"刘伯给我倒茶。
"挺好的,刘伯。"我接过茶杯。
"听说你和你姐闹矛盾了?"刘伯直接问。
我苦笑:"您都知道了?"
"哎,这年头,哪有什么秘密?"刘伯摆摆手,"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刘伯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陈啊,你做得对。"刘伯最后说,"你姐和景辉,都被宠坏了。"
"刘伯,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小时候,你爸就跟我说过,说你姐姐心眼小,爱占便宜。"刘伯喝了口茶,"那时候你们家穷,你爸去世前,把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块手表给了你,你姐就不高兴了,说你爸偏心。"
我一愣,这件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后来你爸走了,你姐嫁人,你妈把家里的老房子给了她,她才算消停。"刘伯继续说,"可你妈走的时候,你姐又闹,说你妈留给你的那点钱应该平分。"
我确实记得这件事。当时母亲留下了三万块钱,姐姐要求分一半,我没同意,她闹了好久。
"你姐这个人,就是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刘伯叹了口气,"景辉跟着她长大,能好到哪去?"
"可她也不容易。"我说,"姐夫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孩子......"
"不容易是一回事,贪心是另一回事。"刘伯打断我,"小陈啊,你记住,帮人要看值不值得。你姐和景辉,不值得你帮。"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爸在世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骨气。"刘伯拍拍我的肩膀,"他要是看到景辉现在这样,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从刘伯家出来,我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陈先生吗?"对方是个男声,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你哪位?"
"陈先生,我是景辉的朋友。"对方说,"他现在欠了我十五万,说好这个月还的,您能帮他还一下吗?"
我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欠你的钱,凭什么要我还?"
"他说您是他舅舅,家里条件好,一定会帮他的。"
"我不会帮。"我冷冷地说,"你找他本人去。"
"陈先生,您别这样啊。"对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景辉现在联系不上,我只能找您了。您要是不帮,我们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对方笑了笑,"就是您有个儿子,好像在市里开公司?叫陈宇航是吧?"
我的心一沉:"你敢动我儿子?"
"陈先生,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对方说,"我们就是去找他聊聊天,说说他表弟欠钱的事。万一影响到他的生意,那就不好了。"
"你们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就看陈先生的态度了。"对方说完,挂了电话。
我立刻给宇航打电话,但没人接。
我又连续打了三次,还是没人接。
我的手开始发抖,脑子里全是最坏的想象。
我猛踩油门,往宇航公司的方向开。
红灯、限速、违章,我全都顾不上了。
二十分钟后,我冲进宇航的公司。
前台小姑娘吓了一跳:"叔叔,您找谁?"
"陈宇航!我儿子!"
"陈总在会议室开会......"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冲向会议室。
推开门,宇航正在给几个客户做演示,看到我,愣住了。
"爸?"
我看到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对不起,打扰一下。"我对客户们点点头,"宇航,你出来一下。"
宇航跟我出来,一脸疑惑:"爸,出什么事了?"
我把刚才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
宇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景辉把我的信息给了债主?"
"应该是。"我咬着牙说,"这个混蛋!"
"爸,您别急。"宇航反而冷静下来,"我让人去查查这个电话,看看到底是谁。"
我坐在宇航办公室的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景辉为了逃债,竟然把宇航给牵连进来了。
这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吗?
十分钟后,宇航的助理查到了信息。
"陈总,这个号码的机主叫刁磊,有过诈骗前科。"助理说,"他经常在网上发放高利贷,专门找年轻人下手。"
"高利贷?"我一愣。
"对。"助理说,"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景辉去年在这个人那里借了十万,算上利息,现在已经变成了十五万。"
我闭上眼睛,觉得头晕目眩。
"爸,这个人有犯罪记录,我们可以报警。"宇航说。
"报警有用吗?"我苦笑,"就算抓了他,景辉欠的其他债怎么办?"
宇航沉默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站起来,"景辉欠的这些债,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就算我帮他还了这次,下次还会有其他债主找上门。"
"爸,那怎么办?"
"让他自己去面对。"我说,"从今天开始,你也别管景辉的事了。他要是再拿你的名义去借钱,你就直接报警。"
宇航点点头。
我走出宇航的公司,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刁磊打来的。
"陈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听着,"我冷冷地说,"景辉欠你的钱,是他自己的事。你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就报警抓你。"
"报警?"刁磊笑了,"陈先生,您这是不想好好谈了?"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完,挂了电话,直接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老弟,你是不是疯了?"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债主找到宇航公司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管?"姐姐尖叫起来,"万一宇航出事了怎么办?"
"所以你想让我去还钱?"我问。
"你不还,难道要看着宇航出事吗?"
我深吸一口气:"姐,你听好了。景辉欠的债,是他自己惹的祸。他把宇航牵连进来,就是想逼我出钱。但我不会上这个当。"
"你......"
"如果债主真的伤害了宇航,那是景辉的责任,不是我的。"我继续说,"到时候,我会报警抓景辉,以及所有参与的人。"
"你疯了!那是你外甥!"
"正因为他是我外甥,我才更痛心。"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姐,景辉是你儿子,宇航也是我儿子。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牺牲宇航去救景辉?"
姐姐哭了起来:"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你从来没有把宇航当成你的外甥,你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提款机!"
"我没有!"姐姐声嘶力竭地喊。
"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说,"我对景辉仁至义尽了,从今以后,你们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秋兰走过来,抱住我。
我靠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景辉报案,说被人威胁。
我去了派出所,看到景辉坐在那里,满脸是伤。
"景辉,你这是......"
"舅舅。"景辉抬起头,眼神空洞,"我被打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但还是问:"为什么被打?"
"因为还不起钱。"景辉苦笑,"他们说,我要是再还不上,就要我一只手。"
民警在旁边说:"陈先生,您是景辉的舅舅对吧?他说您家条件好,能不能帮他还一下钱?"
我摇摇头:"对不起,警察同志,这个忙我帮不了。"
景辉猛地抬起头:"舅舅,你真的不管我了?"
"不是我不管你,是你要自己负责。"我看着他,"景辉,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帮你吗?"
景辉不说话。
"因为我帮了你这次,还会有下次。"我说,"你不会感激我,只会觉得我应该帮你。你永远学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会负责的!"景辉突然吼道,"你给我钱,我一定会好好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问,"你连工作都没有了。"
景辉愣住了。
"是的,我知道你已经被公司辞退了。"我说,"景辉,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认真工作,慢慢还债。如果债主逼得太紧,你妈可以卖房子帮你还。"
"卖房子?"景辉的眼睛瞪大了,"那是我妈唯一的房子!"
"所以你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我说,"你欠下的这些债,最后可能会让你妈无家可归。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景辉的脸色煞白。
"景辉,好好想想吧。"我站起来,对民警说,"警察同志,如果有人威胁他,请你们依法处理。但债务的问题,请让他自己解决。"
走出派出所,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我知道,我和姐姐、和景辉的关系,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我不后悔。
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做。
05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秋兰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我没有再接到姐姐和景辉的电话,家族群里也没人再提这件事。仿佛一切都过去了。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周五晚上,我正在书房里看书,秋兰突然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我问。
"你姐住院了。"秋兰说。
我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秋兰把手机递给我,"张明发的朋友圈。"
我看到张明发了一张照片,是姐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配文是:梅芳姨突发脑溢血,现在在市医院抢救。希望她能挺过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马上去医院。"
"我跟你一起去。"秋兰拿起外套。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ICU外面站着很多亲戚,张明、大舅妈、二姨,还有景辉。
景辉靠着墙站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老弟,你来了。"二姨走过来,眼圈红红的,"梅芳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怎么会突然脑溢血?"我问。
"还不是被气的!"大舅妈突然冲我喊道,"要不是你不帮景辉,梅芳能急成这样?"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您别说了。"张明拉住大舅妈,"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我为什么不能说?"大舅妈甩开他,"梅芳这些天一直在为景辉的事发愁,吃不下睡不着,血压都高到一百八了!今天景辉又被债主打了,她听说后就晕倒了!"
我看向景辉,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这时候,ICU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
"病人家属?"
"我是。"我和景辉同时上前。
"病人情况很危急。"医生说,"脑部大面积出血,需要立即手术。但手术风险很高,而且费用不低,大概需要三十万左右。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尽快做决定。"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我心上。
"医生,我妈能挺过来吗?"景辉的声音在发抖。
"这个不好说。"医生摇摇头,"但如果不手术,她最多只能撑二十四小时。"
景辉身子一歪,差点倒下去。
张明扶住他:"景辉,别慌。"
"舅舅,您救救我妈。"景辉突然跪下来,抱住我的腿,"求您了,我妈不能死......"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起来,快起来。"我扶他起来,"医生,手术我们做,您尽快安排。"
"好,那你们去办理手续,先交十万押金。"医生说完就走了。
我和秋兰去办了手续,交了押金。
回到ICU外面,亲戚们都围着景辉。
"景辉,你妈这次要是能挺过来,你可要好好孝顺她。"二姨说。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景辉不停地点头。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凌晨三点,姐姐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们所有人都守在外面。
四个小时后,手术结束,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需要观察。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姐姐被推进了普通病房,还在昏迷中。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姐,对不起。"我握着她的手,"都是我的错。"
秋兰在旁边拍拍我的肩膀:"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说,"如果我早点帮景辉,姐姐就不会急成这样。"
"那你现在后悔了?"秋兰问。
我沉默了。
后悔吗?我不知道。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
景辉走进来,站在病床的另一边。
"舅舅,对不起。"他低声说,"都是我不好,害得我妈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真实的情绪。
"景辉,你知道错了?"我问。
"我知道了。"景辉的眼泪流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舅舅,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改的。"
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下午的时候,我去医院食堂买饭。
路过一个僻静的角落,我听到了说话声。
"妈,我舅舅已经答应出手术费了。"是景辉的声音。
"那就好。"是大舅妈的声音,"景辉啊,你可要抓住这个机会。你妈这次住院,正好可以让你舅舅心软。你那些债......"
"我知道,大舅妈。"景辉说,"等我妈病好了,我就去找舅舅,让他帮我把债还了。"
"对对对,就该这样。"大舅妈说,"你舅舅这人心软,你妈都住院了,他肯定不忍心看着你被债主追。"
我站在角落后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我转身走回病房,姐姐还在昏迷中。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我从小崇拜的姐姐吗?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从来没看清过?
秋兰走过来,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怎么了?"
我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了她。
秋兰的脸色变了:"他们......"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苦笑,"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真心悔过。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继续帮他们的机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看着病床上的姐姐,"她是我姐,我不能见死不救。但如果我继续帮景辉,这一切就永远不会结束。"
秋兰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面对。"
晚上八点,姐姐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们,眼泪流了下来。
"老弟......"她的声音很微弱。
"姐,别说话,好好休息。"我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姐姐断断续续地说,"但景辉......他是我的命......你能不能......再帮帮他......"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到这个时候,她还在为景辉打算。
"姐,你好好养病。"我说,"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姐姐闭上眼睛,似乎松了口气。
我走出病房,景辉跟了出来。
"舅舅,我妈跟您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看着他,"景辉,我问你,你是真心想改,还是在等机会让我帮你还债?"
景辉的脸色变了:"舅舅,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刚才听到你和大舅妈的对话了。"我说,"你们是不是觉得,你妈住院了,我就一定会心软?"
景辉的脸瞬间煞白。
"我......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说,"景辉,我再说一遍,你欠的债,我不会帮你还。就算你妈住院,就算所有人骂我冷血,我也不会帮。"
"为什么?"景辉突然吼起来,"我妈都病成这样了,你还不肯帮我?"
"因为帮你没有意义。"我看着他,"你不会感激,不会改变,只会觉得理所当然。景辉,你需要的不是我的钱,是一次真正的教训。"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债主逼死?"
"你不会死的。"我说,"你妈的房子,能帮你还清所有债。"
"那是我妈的房子!"
"所以你要想清楚,是保住房子,还是继续混日子。"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妈的医药费,我会出。但仅此而已。"
我走出医院,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先生吗?我是南山分局的民警。"对方说,"有人实名举报您的外甥张景辉涉嫌诈骗,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我的心一沉。
"什么诈骗?"
"具体情况我们见面再说。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南山分局一趟。"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夜空。
诈骗?
景辉到底还做了什么?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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