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冷气开得很足。
苏晚晴坐在塑料椅子上,指尖抵着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感觉封皮上印着的国徽图案正烫得发烫。
"苏小姐,协议里的财产分割条款您再确认一遍。"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
她垂眸扫过那几页纸——房产归男方,车辆归男方,存款对半分。最后一条用黑色签字笔标注着:女方放弃对陆景深名下公司股权的任何主张。
"不用看了,我签。"
苏晚晴接过笔,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感的终结。她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时,正好对上陆景深的视线。
男人坐在她对面,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比这间屋子的空调还要冷上三分。
"陆先生也请签字。"工作人员把文件递过去。
陆景深拿起笔,连翻都没翻,直接签下名字。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签的不是离婚协议,而是某份无关紧要的商业合同。
"好了,两位可以去领证了。"
苏晚晴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她扶着桌沿稳了稳,这才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另一个窗口。整个流程不到二十分钟,三年的婚姻就被装进两本薄薄的红色证书里,现在又被换成两本墨绿色的册子。
走出民政局大门时,正午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车钥匙。"陆景深伸出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晚晴从包里掏出那串宝马车钥匙,放到他掌心。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着那串自己用了两年的钥匙躺在他手里,突然想起第一次收到这份礼物时的心情。
"谢谢陆先生这三年的照顾。"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陆景深的手指收紧,把钥匙攥在掌心:"客气了,苏小姐以后保重。"
他转身上了车,黑色的宝马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苏晚晴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晚晴,办完了?"闺蜜方知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办完了。"
"那你现在……"
"我直接去机场。"苏晚晴打开手机备忘录,看着上面记录的航班信息,"东西都收拾好了,晚上十点的飞机。"
"这么急?连口气都不喘一下?"
"在这里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憋闷。"苏晚晴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知秋,记得帮我把辞职信交上去。就说我有急事出国,不回来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那个项目还没交接完……"
"让张总监找别人接手吧。"她拉开车门,"我已经决定了。"
挂断电话时,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通讯录里陆景深的名字还躺在置顶位置,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删除。
"去哪儿?"司机问。
"浦东机场。"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的城市风景飞快倒退。苏晚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起过去三年的片段。
认识陆景深是在一场行业论坛上。那时她刚从国外回来,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顾问。他坐在台下第一排,西装革履,气场强大,提问时那股从容自信的劲儿让她多看了两眼。
后来在酒会上搭讪,交换名片,再后来开始约会。
一切都像偶像剧一样顺理成章。
只是她没想到,婚后的生活会和恋爱时差这么多。
陆景深很忙,忙到一个月见不到几次面。就算在家,也是抱着电脑开视频会议,或者对着文件皱眉。她试着关心,换来的永远是"你不懂""别烦我"这样的回应。
渐渐地,她也懒得再问了。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运行,永不相交。
真正的导火索发生在三个月前。
那天她生日,特意请了半天假,买菜做饭,把家里布置得温馨漂亮。结果等到晚上十一点,陆景深才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和香水味。
"你去哪儿了?"她问。
"应酬。"他脱下西装外套,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今天是我生日。"
"哦,生日快乐。"陆景深打开冰箱拿了瓶水,语气敷衍得像在念台词,"下次补给你。"
"陆景深,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她终于忍不住提高音量,"我们结婚三年了,你有多久没好好看过我一眼?"
男人转过身,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耐烦:"苏晚晴,我很累,今天不想吵架。"
"我也不想吵,我只是想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有。"他说,"但我更需要工作。"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陆景深上楼进卧室,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突然觉得这个家陌生得可怕。
第二天,她接到陆母的电话。
"晚晴啊,你和景深……是不是不太合适?"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而疏离,"我听说你们经常吵架,景深最近工作压力很大,你要多体谅体谅。"
"妈,我……"
"我不是要说你,但你也知道,景深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需要一个能帮到他的妻子。你在技术公司做个小职员,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总是要他分心照顾……"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挂断电话后,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前发了很久的呆。同事经过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
那天下午,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也许真的该结束了。
出租车在航站楼停下。
苏晚晴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护照和机票早就准备好了。她办理登机手续时,手机又响了几次,都是公司同事发来的微信。
"晚晴姐,听说你要离职?真的假的?"
"苏工,那个项目没你不行啊!"
"晚晴,考虑清楚了吗?这个节骨眼上走……"
她统一回复:"抱歉,已经决定了。"
然后关掉手机,把它扔进包里。
登机口的广播响起,提示乘客开始检票。苏晚晴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对新婚夫妇,男人细心地帮女人整理围巾,两个人说说笑笑,眼里都是光。
她移开视线,攥紧了手里的登机牌。
飞机在晚上十点准时起飞。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这座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苏晚晴靠着座椅,突然觉得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飞机冲上云层,那些灯光渐渐变成模糊的光晕,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陆景深在民政局签字时的侧脸——冷漠,决绝,没有半点留恋。
也好,她想。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01
五天后。
盛锦科技集团总部大楼里,气氛微妙得像拉满的弦。
"听说了吗?新总裁今天到任。"
"谁啊?空降的?"
"不知道,上面捂得严严实实,连名字都没透露。"
茶水间里,几个员工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说:"我听HR部的朋友说,这次来的人来头不小,好像跟董事会那边有关系。"
"不会又是个镀金的吧?"另一个女员工翻了个白眼,"上次那个副总,来了三个月就把市场部整得乌烟瘴气。"
"嘘,小声点。"有人提醒,"小心隔墙有耳。"
林助理端着咖啡从茶水间门口经过,听见这些议论,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去了总裁办公室。
电梯在顶层停下。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每一步都静悄悄的。林助理推开办公室的门,正要放下咖啡,突然看见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男人背对着她,身材颀长,黑色西装剪裁得体,正单手插兜看着窗外的风景。
"陆总,您的咖啡。"林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
陆景深转过身。
这张脸林助理见过——不是在公司,而是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上个月《商业周刊》的人物专访,就是这个男人,三十二岁,手底下管着三家上市公司,商界新贵,手段狠辣。
"人事档案整理好了?"陆景深问,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已经整理好了,陆总。"林助理赶紧把平板电脑递过去,"这是集团目前的管理架构,以及各部门负责人的基本信息。"
陆景深接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看得很仔细,每个部门都扫过去,突然,手指停在技术部那一栏。
"苏晚晴。"他念出这个名字,"技术总监?"
"准确说是前技术总监。"林助理翻开文件夹,"苏工在五天前提交了辞职申请,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
"理由?"
"说是有急事要出国,具体原因没写。"林助理顿了顿,"不过我听张总监说,苏工走得很突然,连项目交接都没来得及做,好几个重要技术文档还留在她手里。"
陆景深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证件照里的女人扎着简单的马尾,没化妆,穿着白衬衫,冲着镜头浅浅地笑。那双眼睛清澈干净,和他记忆里那个人有七分相似,但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把她的详细资料调出来。"他说。
"好的。"林助理动作很快,几分钟后,一份完整的人事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姓名:苏晚晴
年龄:29岁
学历:本科,国内某二本院校计算机专业
入职时间:三年前
职位:技术总监
主要成就:主导过三个大型项目,其中两个获得行业奖项……
陆景深一行行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信息他都知道——或者说,他以为他都知道。
三年前,他在一场论坛上认识苏晚晴。那时她刚回国,简历上写着某科技公司技术顾问。他查过她的背景,很普通,学历一般,工作经历也平平无奇。
陆母曾经委婉地提醒过:"景深,这个女孩家境一般,学历也不够亮眼,你确定要娶她?"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喜欢就好。"
可后来呢?
后来他忙着公司上市,忙着应付董事会,忙着处理各种危机。回到家看见她,只觉得碍事。她问东问西,他烦;她做饭等他,他也烦。
三个月前,母亲把江疏影介绍给他。
"景深,疏影是我闺蜜的女儿,你们见一面吧。"
"妈,我结婚了。"
"我知道,但你和晚晴……"陆母叹气,"你们真的合适吗?疏影是留美硕士,家里也有产业,能帮到你。而晚晴……她就是个普通职员,对你的事业没有任何帮助。"
那次谈话后没多久,苏晚晴就提出了离婚。
"陆景深,我们离婚吧。"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理由?"他问。
"不合适。"
"不合适?"陆景深当时冷笑出声,"你早干什么去了?当初追我追得那么紧,现在说不合适就不合适?"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好,那就离。"他说,"财产按婚前协议分割,我一分钱都不会少给你。"
然后就是民政局,签字,盖章,领证。
整个过程顺利得像排练过一样。
陆景深收回思绪,关掉平板电脑。
"下午的高管会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陆总。所有部门负责人都会到场。"林助理犹豫了一下,"那个……关于苏工的事,需要通知张总监吗?"
"不用。"陆景深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会上我会亲自问。"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各部门总监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气氛有些紧张,毕竟这是新总裁上任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陆总来了。"不知谁低声提醒。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景深走进来。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坐到主位上:"开始吧。"
林助理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份详细的报表:"这是集团第三季度的财务数据,整体营收同比增长15%,但技术研发部门的支出超出预算20%……"
陆景深听着汇报,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技术部总监张雷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五十出头,地中海发型,正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陆景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开口:"张总监。"
张雷身子一抖,赶紧站起来:"陆总,您说。"
"技术部最近人员变动很大?"
"呃,是有一些……"张雷额头开始冒汗,"主要是几个项目结束了,有人选择离职……"
"苏晚晴。"陆景深打断他,"这个名字你熟悉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张雷,有些人眼神里带着疑惑,有些人若有所思。
张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熟悉,当然熟悉。苏工是我们部门的技术骨干,她……"
"那她为什么突然离职?"陆景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上,"五天前,没有任何征兆,连项目都没交接完就走了。张总监,你就是这么管理部门的?"
"我、我……"张雷结结巴巴,"陆总,这事确实是我的疏忽。但苏工说有急事要出国,我也拦不住啊。"
"急事?"陆景深冷笑,"什么急事能让一个技术总监连工作都不要了?"
张雷擦着额头的汗:"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陆景深敲了敲桌面,"那就去查清楚。我现在就要知道,苏晚晴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回来。"
"陆总……"张雷咽了口唾沫,"苏工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恐怕……"
"我不管她办没办离职。"陆景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雷,"技术部那几个重要项目,除了她没人能接手。你现在立刻联系她,让她回来做交接。"
张雷脸色发白:"可是她电话打不通……"
"打不通就发邮件,发不了邮件就登门拜访。"陆景深说完,扫视全场,"还有谁有问题?"
没人敢吭声。
"散会。"
陆景深转身离开会议室,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高管。
02
会议结束后,张雷瘫坐在椅子上,领带已经被汗水浸湿。
"老张,你没事吧?"市场部总监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是撞枪口上了。"
"别提了。"张雷抹了把脸,"苏晚晴那个姑奶奶,走的时候就说得清清楚楚,不回来了。现在让我去哪儿找她?"
"她到底为什么走啊?"旁边有人问,"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辞职,还说什么都不顾,这不正常吧?"
张雷摇摇头:"我也纳闷。那天她发辞职信的时候我还以为开玩笑呢,结果人家第二天就来办手续,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没问原因?"
"问了,她就说有急事出国。我看她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多问。"张雷叹气,"现在倒好,新总裁第一天上任就点她的名,这算什么事儿啊。"
"我看陆总的反应,好像跟苏工认识?"有人若有所思。
"别瞎猜。"张雷站起身,"我先去想办法联系她,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他回到办公室,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苏晚晴的号码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张雷又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提示。他打开电脑,登录公司邮箱,给苏晚晴发了一封措辞恳切的邮件,可等了半个小时,连已读回执都没有。
"见鬼。"他骂了一句,又拿起电话。
这次打给方知秋。
"喂,方经理吗?我是张雷。"
"张总监,什么事?"方知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疏离。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苏晚晴现在在哪儿?能帮我联系上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总监,晚晴已经离职了,她现在在国外。具体在哪儿我不太方便说,至于联系……她这段时间可能不太方便接电话。"
"方经理,你也知道,技术部那几个项目离不开她。现在新总裁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她,你就帮帮忙,给个准信儿呗?"
方知秋叹了口气:"张总监,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晚晴交代过,她不想被工作的事打扰。您要是真有急事,可以发邮件,她看到了会回复的。"
"可她邮件也不回啊!"
"那我就没办法了。"方知秋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张雷拿着手机,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另一边,陆景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件——《关于GX7项目的技术漏洞报告》。
报告是技术部上个月提交的,但一直没有解决方案。陆景深看着文件末尾的签名——项目负责人:苏晚晴——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格外刺眼。
"进来。"他按下内线。
林助理推门而入:"陆总。"
"苏晚晴的个人信息,再详细一点的,包括她的社交账号、常用邮箱、家庭住址,全部调出来。"
"是。"林助理顿了顿,"陆总,冒昧问一句,您和苏工……之前认识?"
陆景深抬眸,眼神冷得像刀:"你话很多?"
"对不起,陆总。"林助理赶紧低头,"我这就去办。"
她退出办公室,关门的瞬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陆景深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手指抵着额头,整个人笼罩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林助理收回视线,快步走向人事部。
傍晚六点,陆景深的手机上收到一份加密文件。
他点开,里面是苏晚晴的详细资料——从出生日期到教育背景,从工作履历到社交网络,事无巨细。
陆景深一页页翻过去,突然在某一页停下。
"本科毕业于H市理工大学,学士学位,成绩中等……"
他皱起眉。
这些信息他见过,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景深放大照片,仔细端详屏幕上的女人。
证件照拍得很规矩,白衬衫,马尾辫,没有任何修饰。但那双眼睛……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婚礼那天。
那天苏晚晴穿着白色婚纱,化着精致的妆,站在他面前说:"陆景深,我会做个好妻子。"
她当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期待?忐忑?还是……别的什么?
陆景深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时,看到一个特别标注。
"社交媒体账号:已注销。"
"个人邮箱:已停用。"
"手机号码:已关机。"
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断掉。
陆景深盯着那几行字,莫名觉得有些烦躁。他点开通讯录,找到苏晚晴的号码——不对,他想起来了,离婚那天,他已经把她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他关掉手机,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天前,民政局门口那一幕。
苏晚晴把车钥匙放进他手里时,指尖冰凉。她说"谢谢陆先生这三年的照顾"时,语气平静得过分,像在跟一个陌生人道别。
然后她转身离开,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陆景深睁开眼,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这些。
明明两个人已经离婚了,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他现在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
手机震动打断他的思绪。
是陆母打来的。
"景深,晚上回家吃饭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妈给你炖了汤。"
"不回了,公司还有事。"
"你这孩子,刚上任就这么忙?"陆母叹气,"对了,疏影前两天还问起你呢,说想请你吃饭,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陆景深捏了捏眉心:"妈,我跟江疏影没什么。"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疏影这孩子懂事,学历也好,最重要的是她能理解你的工作……"
"妈。"陆景深打断她,"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陆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景深,你不会还在想晚晴吧?"
"没有。"
"那就好。"陆母的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妈也是为你好,晚晴那孩子人是不错,但她真的配不上你。你看你现在当上总裁了,身边需要一个能帮到你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拖后腿的……"
"妈,我还有会要开。"陆景深直接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陆景深看着这座他奋斗多年的城市,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天苏晚晴做了满满一桌菜,等他回家。
他推门进去时已经接近午夜,看见她坐在餐厅里,面前的菜早就凉透了。
"你怎么还不睡?"他皱眉。
"等你啊。"苏晚晴笑着站起来,"我给你热菜,你先洗手。"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哦,那……那我收拾一下就睡。"
陆景深上楼冲了澡,出来时,楼下已经安静了。他路过餐厅,看见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几块糖醋排骨。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深夜不要吃太多,尝尝就好。晚安。"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说,直接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起来,那个保鲜盒已经被收走了。
陆景深收回思绪,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调出苏晚晴负责的那几个项目。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GX7项目、智能监控系统、数据加密算法……每一个都是集团的核心技术,而每一个项目的关键节点,都有苏晚晴的签名。
"她到底是什么来路?"陆景深喃喃自语。
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的技术员,怎么可能独立完成这些高难度项目?
他想起婚前见过苏晚晴的工作状态——她总是对着电脑敲代码,偶尔接几个咨询电话,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技术人员。
可现在这些项目资料显示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陆景深盯着屏幕,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他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和他结婚三年的女人。
03
大洋彼岸,旧金山。
苏晚晴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窗外是海湾大桥的夜景,金门大桥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美得不真实。
"晚晴,文件看得怎么样了?"方知秋从卧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红酒。
"差不多了。"苏晚晴接过酒杯,"明天跟Stellar Tech的会谈,我准备了三套方案。"
"用得着这么谨慎吗?"方知秋在她旁边坐下,"人家主动找上门的,说明对我们的技术很感兴趣。"
"越是主动,越要小心。"苏晚晴抿了口红酒,"商场上没有白来的橄榄枝,对方肯出三千万美金买专利授权,要么是看中了市场前景,要么……就是想吃掉我们整个团队。"
方知秋笑起来:"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话说回来,当初要不是你拿到那几项专利,咱们也没底气跟这些大公司谈判。"
苏晚晴没说话,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技术文档,标题写着:《新型数据加密算法——基于量子密钥分发的改进方案》。这是她三年来的心血,从最初的理论构想到反复实验验证,每一行代码都是她熬夜写出来的。
"你说,陆景深如果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表情?"方知秋突然问。
苏晚晴手指一顿:"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吗?"方知秋盯着她,"晚晴,你跟我认识十年了,我太了解你。如果真的不在乎,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放下酒杯:"知秋,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可你心里过不去。"方知秋叹气,"你知道今天张雷给我打电话了吗?说是新总裁上任第一天就点名要找你,还让技术部想尽办法联系你。"
"新总裁?"苏晚晴挑眉,"盛锦换人了?"
"对啊,我也是今天才听说。"方知秋打开手机,翻出一条新闻,"你看,《陆氏集团少东家陆景深正式出任盛锦科技总裁》,今天下午刚发的通稿。"
苏晚晴接过手机。
新闻配图里,陆景深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盛锦大楼前,面对镜头的表情淡漠而疏离。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如今看起来陌生得像个路人。
"他怎么会……"苏晚晴喃喃道。
"我也纳闷呢。"方知秋说,"盛锦虽然是大公司,但跟陆氏集团比起来还差一个量级。陆景深这种级别的人,怎么会屈就去做一个科技公司的总裁?"
苏晚晴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飞快转着。
五天前她离职时,盛锦还是老总裁李董在位。消息说李董要退休,但继任者一直没定下来。她当时以为会从内部提拔,没想到居然空降了陆景深。
"你说,他是不是冲着你来的?"方知秋小心翼翼地问。
"不可能。"苏晚晴摇头,"他根本不知道我在盛锦工作。"
"可你们结婚三年……"
"他从来没问过我在哪儿上班。"苏晚晴打断她,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在陆景深眼里,我就是个普通的技术员,既帮不到他的事业,也入不了他母亲的眼。他对我的工作没有任何兴趣。"
方知秋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那现在怎么办?他点名要见你。"
"见不到。"苏晚晴合上电脑,"我已经离职了,跟盛锦没有任何关系。至于项目交接,让张总监找别人接手就好。"
"可是……"
"知秋。"苏晚晴转头看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相信我,陆景深找我,不是因为他突然发现离不开我,只是因为技术部缺人。仅此而已。"
方知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夜景美得让人心碎,可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陆母打来电话,语气温柔却带着疏离:"晚晴啊,你和景深……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通电话之后,她连续失眠了一个星期。
她开始反思这段婚姻。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够温柔体贴?还是不够善解人意?
可后来她想明白了。
问题不在她,也不在陆景深,而在于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陆景深娶她,也许是因为一时的心动,也许是因为她的示好让他觉得新鲜。但婚后他很快发现,她只是个普通人,帮不到他的事业,融不进他的圈子,在他母亲眼里更是不够格的儿媳妇。
所以他越来越冷淡,越来越敷衍,最后连基本的尊重都懒得维持。
而她呢?
她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挽回这段婚姻。她学做饭,学插花,学着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妻子"。
可她忘了,她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真正的苏晚晴,是MIT的双学位硕士,是手握三项核心专利的技术专家,是被硅谷多家公司争抢的顾问。
回国前,她父亲说过一句话:"晚晴,你要记住,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
可她还是放弃了。
为了嫁给陆景深,她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学历和工作经历。她假装成一个普通的技术员,进入盛锦科技,用三年时间默默做出成绩。
她以为只要证明自己有能力,陆景深就会对她刮目相看。
可直到离婚那天,他都没有问过一句:"你到底是谁?"
"晚晴。"方知秋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谈。"
苏晚晴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容:"好。"
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张雷。
主题:关于GX7项目的紧急求助。
苏晚晴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苏工,我知道你已经离职了,但技术部现在真的遇到大麻烦。GX7项目的核心算法出现漏洞,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解决不了。新总裁要求一周内必须拿出方案,否则整个项目都要停摆。苏工,求你看在老同事的份上,帮帮忙吧……"
苏晚晴看完邮件,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GX7项目是她一手搭建起来的,核心算法也是她写的。那段代码的逻辑很复杂,除了她,恐怕没人能真正理解其中的架构。
但那又怎样?
她已经离职了,盛锦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苏晚晴关掉邮箱,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另一边,S市。
陆景深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堆文件。这些都是技术部提交上来的项目资料,他已经看了三个小时,眉头越皱越紧。
"许翰文。"他按下内线。
助理很快推门进来:"陆总。"
"去查一个人。"陆景深把一张照片推过去,"苏晚晴,我要她所有的信息,包括教育背景、工作履历、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
"陆总,人事部不是已经……"
"我要的不是人事档案。"陆景深打断他,"我要真实的背景调查。明白吗?"
许翰文愣了一下,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退出书房,关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深坐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许翰文跟了他五年,从没见过老板露出这样的表情——困惑,烦躁,还有一丝……懊恼?
许翰文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陆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懊恼?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陆景深的脑子里正乱成一团。
他想起婚后的某个周末,苏晚晴趴在客厅茶几上写着什么。他路过时瞥了一眼,看见一堆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
"你在写什么?"他问。
"工作资料。"苏晚晴抬起头,笑着说,"有点复杂,你应该看不懂。"
当时他没在意,只是"嗯"了一声就上楼了。
现在想起来,那些公式……好像跟今天技术部提交的报告里的内容有些相似。
陆景深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
可翻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已经把苏晚晴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了。
他盯着空荡荡的屏幕,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真的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04
第二天上午,盛锦科技总裁办公室。
陆景深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站着技术部的三个工程师。三个人都是临时从其他项目组调过来的,此刻正汇报GX7项目的进展。
"陆总,我们尝试了五种优化方案,但都无法解决核心算法的延迟问题。"带头的工程师推了推眼镜,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按照目前的情况,如果一周内拿不出解决方案,项目只能推倒重来。"
"推倒重来需要多久?"陆景深问。
"至少……至少六个月。"
"六个月?"陆景深冷笑,"董事会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三个工程师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苏晚晴当初是怎么设计这套算法的?"陆景深翻开面前的技术文档,"她有没有留下详细的注释?"
"有是有……"另一个工程师小心翼翼地说,"但苏工的代码风格比较……特别。很多地方她用了非常规的实现方式,我们需要时间去理解。"
"那就去理解。"陆景深合上文件,"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周之内,必须拿出可行的方案。"
"是,陆总。"三个人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陆景深靠进椅子里,揉了揉太阳穴。
从昨天接手盛锦开始,他就发现这家公司的问题远比想象中严重。表面上看,盛锦是行业内的头部企业,营收稳定,技术领先。但实际上,几个核心项目都高度依赖某个人——苏晚晴。
她走之后,技术部几乎陷入瘫痪。
陆景深打开电脑,调出苏晚晴的工作记录。
密密麻麻的项目列表,从三年前入职开始,到五天前离职为止,她参与的项目超过二十个,其中独立负责的就有七个。
每一个都是高难度、高价值的项目。
"一个本科毕业的普通技术员,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陆景深喃喃自语。
内线电话响起。
"陆总,许助理回来了。"林助理的声音。
"让他进来。"
许翰文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陆总,您要的资料。"
陆景深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苏晚晴的证件照,跟人事档案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下翻。
姓名:苏晚晴
年龄:29岁
籍贯:S市
教育背景:
本科:H市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硕士:???
陆景深的视线停在那三个问号上。
"这是什么意思?"他抬头问。
许翰文犹豫了一下:"陆总,根据我们的调查,苏小姐的学历资料……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她的本科学历是真实的,但研究生阶段的经历,我们查不到任何记录。"许翰文说,"按照常理,如果她只有本科学历,不可能在三年内做到技术总监的位置。所以我们怀疑,她可能隐瞒了真实的教育背景。"
陆景深盯着那几个问号,眉头越皱越紧。
"继续查。"
"是。"许翰文顿了顿,"另外,我们还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信息。"
"说。"
"苏小姐的父亲,苏远航,曾经是国内顶尖的技术专家,在数据加密领域很有名气。十年前因为身体原因退休了,但据说手里握着好几项核心专利。"
陆景深手指一顿:"专利?"
"对。"许翰文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几份专利文件,"这些是苏远航名下的专利,您看这一项——《基于量子密钥分发的数据加密算法》,是不是跟GX7项目的核心技术很像?"
陆景深接过平板,仔细看了几分钟。
越看,表情越凝重。
"这项专利的申请时间是五年前……"他喃喃道,"可GX7项目是三年前才立项的。"
"没错。"许翰文说,"所以我们怀疑,GX7项目的核心算法,可能就是基于苏远航的专利改进的。而苏晚晴作为他的女儿……"
后面的话不用说,陆景深已经明白了。
他放下平板,靠进椅子里,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苏晚晴隐瞒学历,进入盛锦工作。
她用三年时间,把父亲的技术专利改进成商业化产品。
然后在关键时刻辞职离开,带走所有核心资料。
"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陆景深冷笑,"我倒要看看,她的下一步是什么。"
"陆总,需要我们继续追踪她的行踪吗?"
"追。"陆景深站起身,"我倒要看看,她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许翰文点点头,转身离开。
陆景深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城市。
突然,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苏晚晴提出离婚时,他说:"你早干什么去了?当初追我追得那么紧,现在说不合适就不合适?"
她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好像笑了一下,很淡很淡的笑。
"陆景深,我从来没有追过你。"她说,"是你主动的,记得吗?"
他愣住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三年前那场论坛结束后,是他主动要了她的微信。后来的每一次约会,也都是他提出的。她只是温柔地回应,从不主动,也从不拒绝。
那时他觉得她矜持、内敛,很有教养。
现在想来,也许根本不是矜持,而是……不在乎?
陆景深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突然想起另一个细节。
婚礼那天,苏晚晴穿着婚纱走向他。所有人都在鼓掌,音乐响起,她冲他笑得很甜。
但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不是喜悦,不是期待。
而是……如释重负?
"不可能。"陆景深摇摇头,"我一定是想多了。"
可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都挥散不去。
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陆母打来的。
"景深,晚上回来吃饭吗?疏影今天也在。"
"妈,我说过了……"
"我知道你忙。"陆母打断他,"但总要吃饭吧?难得疏影有空,你们好好聊聊。她最近在做一个跨国项目,说不定能帮到你。"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好,我晚点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苏晚晴做的那桌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每一道都是他爱吃的。
而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喜欢吃什么。
旧金山,Stellar Tech总部。
苏晚晴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三个西装革履的高管。
"Ms. Su,我们对你们的技术非常感兴趣。"为首的金发男人说,"但三千万美金只是专利授权费,如果你们愿意把整个团队打包卖给我们,我们可以出价一个亿。"
方知秋在旁边用中文小声说:"他们想吃掉我们。"
"我知道。"苏晚晴用英语回答,"但很抱歉,我们的团队不出售。"
"Ms. Su,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苏晚晴打断他,"我们今天来,只是谈专利授权。如果贵公司对这个条件不满意,那我们只能另寻合作伙伴了。"
金发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强硬。
"好吧,那我们就先谈授权。"他换了个姿态,"但有一个前提,你们必须保证,未来三年内,不会把这项技术授权给我们的竞争对手。"
"可以。"苏晚晴点头,"但授权费要涨到五千万。"
"什么?"金发男人瞪大眼睛,"Ms. Su,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苏晚晴淡淡地说,"排他性条款意味着我们放弃了其他合作机会,五千万是合理的价格。如果贵公司觉得贵,我们可以去找Amazon或者Google谈,相信他们会很感兴趣。"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几秒钟后,金发男人突然笑了:"Ms. Su,你真是个厉害的谈判对手。好,五千万就五千万,但我们要在合同里加一条,如果技术出现问题,你们必须提供技术支持。"
"没问题。"苏晚晴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Stellar Tech大楼时,已经是傍晚。
加州的落日染红了半边天,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晚晴,你刚才简直太帅了!"方知秋激动得满脸通红,"五千万美金!我们发财了!"
苏晚晴笑了笑:"还早。合同还没签,后面还有很多细节要谈。"
"但至少我们成功了第一步。"方知秋挽着她的胳膊,"走,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庆祝一下!"
两个人走在路上,经过一家书店时,苏晚晴突然停下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本杂志——《商业周刊》中文版。
封面上,陆景深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冷峻,标题写着:《新贵崛起:陆景深的商业帝国》。
苏晚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晚晴?"方知秋拉了拉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苏晚晴收回视线,"走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陆景深也在盯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站在MIT的校门口,穿着学士服,笑容灿烂。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Class of 2018.
05
深夜十一点,陆家老宅。
陆景深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档案袋。江疏影端着茶杯坐在对面,正笑着说着什么,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景深,你在听吗?"江疏影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嗯。"陆景深敷衍地应了一声,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档案袋。
"我说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你陪我去好不好?"江疏影凑近了些,"都是圈里的人,对你拓展人脉有帮助。"
"再说吧。"
"景深……"
"疏影。"陆母从楼上下来,打断了江疏影的话,"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江疏影咬了咬嘴唇,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景深,记得给我回复。"
陆景深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陆母在陆景深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这么晚还不回去休息?"
"妈。"陆景深突然开口,"当初你说苏晚晴配不上我,是基于什么判断?"
陆母手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陆母放下茶壶,整理了一下思绪:"景深,妈也是为你好。晚晴那孩子人品是不错,但她的条件……你也看到了,普通家庭,学历一般,工作也只是个小职员。你是陆家的继承人,身边需要一个能帮到你的人。"
"所以你就让江疏影接近我?"
"疏影是我闺蜜的女儿,知根知底。"陆母说,"而且她是哈佛毕业,现在在投资公司做高管,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
"妈。"陆景深打断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看到的苏晚晴,不是真实的她?"
陆母愣住:"什么意思?"
陆景深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的照片:"你看看这个。"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学士服,站在MIT的标志性建筑前。
陆母接过照片,盯着看了半天:"这是……晚晴?"
"麻省理工,双学位硕士。"陆景深一字一句地说,"她不是什么普通本科生,她是MIT毕业的高材生。这三年,她一直在骗我们。"
陆母的脸色变了又变:"这不可能……她当初提供的学历证明明明是……"
"是假的。"陆景深冷笑,"准确说,不是假的,只是不完整。她只给了本科学历,隐瞒了研究生经历。"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陆景深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个MIT毕业的高材生,隐瞒学历嫁给我,然后用三年时间在我眼皮底下做项目。现在离婚了,她带着所有核心技术离开。妈,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吗?"
陆母沉默了。
"还有。"陆景深继续说,"她父亲是技术专家,手里握着好几项核心专利。而她在盛锦做的那些项目,全都跟她父亲的专利有关。"
"你的意思是……"
"她从一开始就在布局。"陆景深的声音很冷,"进入盛锦,接触核心项目,然后在关键时刻离开。她这是要把盛锦的技术全部带走。"
陆母脸色发白:"那现在怎么办?"
"我会处理。"陆景深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他拿起档案袋,转身上楼。
回到书房,陆景深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K。
主题:关于苏晚晴的最新情报。
陆景深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和一个附件。
"她在旧金山,正在跟Stellar Tech谈判。附件是她最近三天的行程记录。"
陆景深下载附件,打开后发现是一份详细的跟踪报告。
酒店登记信息、会议室预约记录、甚至包括她和方知秋在餐厅吃饭的照片。
他盯着最后一张照片——苏晚晴坐在餐厅里,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她正低头看着手机,表情专注而平静。
那一刻,陆景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三年前,那场行业论坛。
她坐在台下第三排,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没有化妆,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他在台上做演讲时,无意中扫到她,发现她正认真地记着笔记。
会后的酒会上,他端着酒杯走过去搭讪。
"你好,我是陆景深。"
"我知道。"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陆总的演讲很精彩。"
"你是做技术的?"
"算是吧。"她说,"刚回国不久,还在找工作。"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公司正好缺技术人才。"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了他微信。
后来的发展很自然。他约她吃饭,看电影,慢慢开始交往。半年后求婚,一年后结婚。
整个过程顺理成章,没有任何波澜。
可现在想来,每一步是不是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陆景深关掉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许翰文发来的消息:"陆总,查到了。苏晚晴在MIT的导师是Werner教授,数据加密领域的权威。她的硕士论文题目是《Quantum Key Distribution in Commercial Applications》,获得了当年的最佳论文奖。"
陆景深盯着那行英文,一个词一个词地念出来。
量子密钥分发的商业化应用。
这不就是GX7项目的核心吗?
他突然想起婚后的某一天。
那天他回家很晚,推开书房门时,看见苏晚晴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正专注地看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问。
"看资料。"她合上笔记本电脑,"你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不用。"他走过去,"你在看什么资料?"
"工作上的。"她站起身,"很无聊的技术文档,你不会感兴趣的。"
然后她就离开了书房。
那时候他没在意,现在想来,她当时看的,会不会就是盛锦的内部资料?
陆景深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三年,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他忙着事业,忙着应酬,把家里的事情全部交给苏晚晴。
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掌控。
真正在布局的,是苏晚晴。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通电话,来自国外的陌生号码。
陆景深犹豫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陆总,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中文说得很流利,但带着明显的口音,"我是K。"
陆景深眯起眼睛:"你就是一直给我发邮件的K?"
"没错。"对方笑了,"想必您已经看过我发的资料了。关于苏晚晴的身份,您现在应该有数了吧?"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K笑得更大声了,"陆总,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做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苏晚晴手里有一个东西,对我们很重要。"K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那20%的技术股权,您听说过吗?"
陆景深心脏一紧:"什么技术股权?"
"看来您真的不知道。"K叹了口气,"三年前,苏远航把自己名下的几项核心专利作价入股,成立了一家技术公司。这家公司现在估值十个亿,而苏晚晴手里握着20%的股份。"
陆景深握紧手机:"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总,你娶了三年的妻子,不是什么普通职员。"K慢悠悠地说,"她是手握核心技术、身家过亿的技术专家。而且,她现在正准备把那些技术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
"谁?"
"Stellar Tech。"K说,"如果这笔交易成功,盛锦在数据加密领域的优势将荡然无存。陆总,您刚上任就要面临这么大的危机,我很同情您。"
陆景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K说,"阻止苏晚晴,把她手里的技术留在国内。如果您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可以合作。"
"凭什么相信你?"
"您不需要相信我,您只需要相信您自己的判断。"K说完,挂断了电话。
陆景深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突然想起民政局那天,苏晚晴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景深,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
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客套又讽刺。
现在想来,也许根本不是客套,而是……道别?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
陆景深坐在黑暗的书房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
主题:技术部档案室访问记录。
陆景深点开邮件,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记录表格。
表格显示,就在今天下午三点——也就是他在会议室点名要找苏晚晴的时候——有人远程访问了盛锦的内部档案系统。
访问者的IP地址显示在旧金山。
访问的文件,正是GX7项目的完整技术文档。
陆景深盯着那个IP地址,手指几乎把鼠标捏碎。
她还在监控着盛锦的一切。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苏晚晴。
陆景深愣住了。
他点开邮件,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GX7项目的漏洞,是因为第327行代码的循环逻辑有问题。把while改成for,问题就能解决。"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就像三年来她对他的态度一样——疏离、客气、不远不近。
陆景深盯着那行字,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从始至终,她从来没有需要过他。
而他,却始终以为自己是这段关系里占据主动的那个人。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花园里,月季花开得正盛。那是去年苏晚晴种的,她说红色的月季很漂亮。
那时他随口说了句:"有什么好看的,浪费时间。"
她笑着没说话,第二天还是把整个花园都种满了月季。
现在那些花开得热烈奔放,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影子。
陆景深盯着档案最后一页,手指几乎把纸张捏出褶皱。MIT双学位、三项核心专利持有人、D轮融资首席技术顾问……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他猛地抬头,想质问助理为什么婚前调查会漏掉这些,话到嘴边却僵住了——是他从未真正想去了解过她。手机在此刻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下意识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陆总,关于苏晚晴手上那20%的技术股权,我们需要谈谈。"窗外暮色四合,这座他以为尽在掌控的城市,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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