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食指悬在转账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十万块。
这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原本计划明年用来付房子首付的钱。
"侄女,救救你大伯吧。"电话那头,堂哥许文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我们实在凑不够钱了。你大伯这辈子对你多好,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大伯许德贵的脸——那个在我小时候每次来省城都会给我带糖吃的长辈,那个在我考上大学时包了一千块红包的亲人。
"好,我转给你。"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十万元,到账时间:即时。
"太感谢了!你大伯的命就靠你了!"许文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我这就去交手术费!"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银行卡余额从六位数变成了四位数。没关系,我安慰自己,大伯的命更重要,钱以后可以再赚。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家族群"许家一家亲"的消息提示,一连串的。
我点开群聊,整个人愣住了。
许文(堂哥):"大家看到没,我妹妹苏念真有心,给我爸转了一百块钱。"
二婶(许文的母亲):"一百块?现在一百块能干什么?连挂号费都不够吧。"
三叔:"念念这孩子,在大城市工作,一个月少说也有个七八千吧?这点孝心确实……"
四姑:"唉,我们这些穷亲戚,也就只能出个三千五千的,人家大学生看不上。"
堂姐许婷婷:"@苏念念 你不是说你年终奖拿了两万吗?怎么只给一百啊?"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一百块?
我明明转了十万!
我立刻打开转账记录,截图准备发到群里,手指却突然停住了。
不对劲。
许文为什么要说谎?
他明明收到了十万块,为什么要在群里说只有一百?
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跳动:
大姑:"念念啊,你大伯真的很疼你的,你小时候……"
表哥:"我刚转了五千,虽然不多,但也是心意。"
堂弟:"我也转了三千,能力有限。"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他们在道德绑架我。
而许文,他在用我的钱给自己做人情。
我深吸一口气,退出了微信,打开了银行APP。
转账功能里,有一个"撤销转账"的按钮。
我的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整整三分钟。
算了。
我点击了"撤销转账",选择理由:转账错误。
系统提示:转账已撤销,款项将在24小时内退回您的账户。
做完这一切,我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给许文发了一条微信:"哥,我看到群里消息了。既然你说我只转了一百,那我就真的只给一百吧。十万块的转账我已经撤销了。"
发送。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倒在床上。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出租屋里只有微弱的路灯光透进来。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个说法。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被连续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显示:妈妈。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母亲江慧芳的怒吼就从听筒里传出来:"苏念念!你疯了吗?!你大伯现在在急诊室抢救,你居然把救命钱要回去了?!"
我彻底清醒了。
"妈,你听我说……"
"我听什么听!"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大伯家里人现在都在医院,说你见死不救!你知道你大伯对你多好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握着手机,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不对。
昨晚八点我撤销的转账,许文最晚今天下午才会发现。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快?
除非——
他一直在监控着那笔钱的到账情况。
除非——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01
母亲还在电话里哭诉:"你大伯昨晚突然病情恶化,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手术,可是许文说你把钱要回去了,现在手术费根本凑不够!念念,你快把钱转过去,求你了!"
"妈。"我打断她,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许文有没有告诉你,我昨天转给他多少钱?"
"他说……一百块。"母亲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虽然少了点,但你的心意……"
"我转了十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说什么?"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昨天晚上七点整,给许文转账十万元。"我一字一句地说,"但他在家族群里说我只给了一百,还让所有人指责我。妈,你觉得这正常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钱要回来?"她最终问道。
"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挂断电话,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肿——昨晚我并没有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许文在电话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
现在想来,那些话术太熟练了,就像排练过无数遍。
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家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大姑:"念念这孩子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说转钱了吗?"
二婶:"她把钱要回去了!十万块啊!现在你大伯在医院等着抢救呢!"
三叔:"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自己亲大伯啊!"
许婷婷:"@苏念念 你到底什么意思?玩我们呢?"
我没有回复,而是打开了和许文的私聊界面。
他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念念,你怎么把钱要回去了?"
"我爸真的病危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求你了,先把钱转过来,我爸的命要紧!"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
"哥,我很好奇,你昨天收到十万块钱的时候,为什么要在群里说只有一百?"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许文没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我盯着屏幕,等待着。
终于,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然后,那行字消失了。
又出现了。
又消失了。
最后,许文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念念,我……我昨天是记错了,你转了十万我知道,但是我以为你先转了一百试试,然后才转的大额……你别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爸的手术费!"
记错了?
十万和一百,能记错?
我冷笑一声,正要回复,手机突然弹出一个来电。
陌生号码,本地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苏念念吗?"一个陌生女声。
"我是。"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站,您的大伯许德贵先生在我院住院,家属留的紧急联系人有您的电话,现在需要您过来一趟。"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他怎么了?"
"患者病情危急,需要立即手术,但家属无法凑齐手术费,医生让我联系所有紧急联系人。"护士的声音很专业,"请问您能过来吗?"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迅速换衣服。
不管许文在搞什么鬼,大伯的命是真的。我必须去医院看看情况。
出租屋到市中心医院要转两趟地铁,平时需要一个小时。我破天荒地打了辆车,四十分钟后赶到医院。
急诊科的走廊里,许家人几乎全到了。
大伯许德贵躺在抢救室外的病床上,脸色蜡黄,插着氧气管。二婶王秀芬坐在床边哭,大姑许慧兰在一旁安慰她。
许文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看到我来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念念!"母亲江慧芳第一个看到我,快步走过来,"你总算来了。"
我走到病床前,看着大伯。
他确实病得很重,呼吸急促,嘴唇发紫。
"医生怎么说?"我问二婶。
王秀芬哭得说不出话,大姑接过话头:"胃穿孔,必须马上手术,但是手术费要十五万,我们现在只凑了五万。"
十五万。
我转给许文的是十万。
再加上其他人的,应该早就够了。
"其他人转的钱呢?"我问。
"都在这里了。"大姑指着床头柜上的一沓现金,"三叔拿了两万,四姑一万,我拿了一万,还有几个表兄弟姐妹的,加起来五万。"
"许文呢?"我看向走廊尽头,"我转给他的钱呢?"
话音刚落,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什么钱?"王秀芬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看着我。
"我昨天晚上转给许文十万块。"我一字一句地说,"救命钱。"
"十万?!"王秀芬猛地站起来,"许文!你收到钱了吗?!"
许文挂断电话,慢慢走过来,脸色很难看:"妈,那个……念念确实转了,但是她后来又撤销了。"
"我撤销是因为你在群里说谎。"我直视着他,"你明明收到十万,为什么要说只有一百?"
许文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患者家属呢?再不交钱,我们就无法进行手术了。"
02
王秀芬猛地扑向许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钱呢?!念念的十万块呢?!"
"妈,你听我说……"许文试图挣脱,但王秀芬的力气大得惊人。
"你说!你把钱弄哪儿去了?!"
医生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你们到底交不交费?不交我们就只能保守治疗了。"
大姑赶紧上前拉开王秀芬:"秀芬,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救人要紧!"说完转向我,"念念,你能不能再转一次?等救了你大伯,这事我们关起门来慢慢说。"
我看着病床上的大伯,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我可以转。"我说,"但是我要知道,之前那十万块到底去哪了。"
"我说我说!"许文突然大声喊道,"钱还在我的账户里,但是被冻结了!"
"冻结?"王秀芬愣住了,"好好的钱怎么会被冻结?"
"因为……因为我前两天参与了一个投资项目,把钱打到平台里了,现在平台出了问题,账户被公安冻结了。"许文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走廊里鸦雀无声。
投资平台。
账户冻结。
我瞬间明白了——他把我的十万块投进了诈骗平台。
"你这个败家子!"王秀芬扬手就要打,被大姑拦住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大姑看向我,"念念,你大伯真的撑不住了,你再转一次吧,就当借给我们的,我们一定还你。"
我沉默了几秒钟。
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许文明摆着是个无底洞,这十万块投进去很可能有去无回。
但情感告诉我,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大伯,是小时候疼爱我的亲人。
"好。"我掏出手机,"但是这次我直接转到医院账户,不经过任何人。"
"可以可以!"王秀芬连连点头,"谢谢念念,谢谢你!"
我跟着医生去了收费处,办理了住院押金和手术费用,一共十五万。加上之前凑的五万,我实际转了十万。
转账成功的那一刻,我的银行卡余额变成了四位数。
这是我真正的全部积蓄了。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期间家属都在外面等着。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这群许家人。
三叔许德富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词:"投资""亏了""借点"。
四姑许慧敏在刷手机,时不时叹气。
母亲江慧芳坐在我身边,欲言又止。
许文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对着窗外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突然发现一个细节——许文抽的是一包八十块钱的黄鹤楼,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挺新的手表。
如果他真的穷到连给父亲凑手术费都困难,怎么还抽得起这么贵的烟?
"念念。"母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你别怪你许文哥,他也不容易,生意上亏了不少钱,压力很大。"
"什么生意?"我问。
"好像是做什么网络销售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母亲说,"上个月还跟我借了两万,说是进货。"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还你了吗?"
"还没有,说好这个月底还的。"母亲摆摆手,"算了,都是亲戚,不着急。"
我没再说话,但心里开始盘算着什么。
许文不止从我这里拿了十万,还从我妈那里借了两万。以他的状态,恐怕其他亲戚也被他借过钱。
"投资平台"只是个借口,那十万块很可能根本就没打到任何平台,而是被他挥霍掉了。
但现在没有证据。
下午三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说:"手术很成功,患者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但还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
王秀芬瘫坐在地上,哭出声来:"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念念,等等。"大姑叫住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我打开一看——五百块钱。
"姑,不用了。"我把红包推回去。
"拿着拿着,你帮了大忙。"大姑硬塞给我,然后压低声音说,"许文那孩子不成器,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等你大伯出院了,我让他好好跟你道歉。"
我收下了红包,不是因为想要这点钱,而是不想驳了大姑的面子。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秋天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好,我是城市信用社的工作人员,请问您是苏念念女士吗?我们注意到您的账户有一笔异常转账记录,请您尽快联系我们核实情况,联系电话:XXX。"
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
异常转账?
是指给许文的那十万吗?
我拨通了短信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您好,城市信用社。"
"你好,我是苏念念,刚收到一条关于异常转账的短信。"
"哦对,苏女士。"对方的声音很专业,"我们系统监测到您昨日晚上有一笔十万元的转账,发起后不久就被撤销了,这种操作比较少见,所以我们需要核实一下,请问这笔转账是您本人操作的吗?"
"是我。"
"好的,那撤销也是您本人操作的?"
"对。"
"请问是什么原因需要撤销呢?"对方问得很仔细,"是转账错误,还是遇到了诈骗?"
我犹豫了一下:"算是……发现对方可能有欺骗行为吧。"
"明白了。那请问这笔款项现在的处理情况是?"
"我重新转了一笔,但是直接转给医院了,没有经过他。"
"好的,我记录一下。"对方顿了顿,"苏女士,我建议您如果对这笔交易有任何疑问,可以保留好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必要时可以报警处理。"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银行的提醒是正常的风控流程,但对方的建议却让我警觉——"必要时报警"。
许文到底在搞什么?
我打开微信,翻看着家族群里的聊天记录。
昨天晚上,许文在群里说我只转了一百块的时候,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五分。
而我的转账记录显示,十万块到账时间是晚上七点零二分。
也就是说,他在收到十万块一个多小时后,才在群里说谎。
这一个多小时,他在做什么?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许文在昨天下午五点发的消息: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们,我爸的情况很危急,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大家有多少凑多少吧,救人要紧。"
下面是一串转账截图,三叔转了两万,四姑一万,大姑一万,还有几个表兄弟姐妹的,零零散散加起来确实有五万。
但是——
这些转账时间都在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
而许文给我打电话要钱,是晚上七点。
为什么?
如果下午五点就开始筹钱了,那时候我应该也会收到消息才对,为什么要特意等到晚上七点才单独联系我?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突然停住了。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
昨天下午五点,我正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
所以我没有看到家族群里的消息。
等我开完会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但那时候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六点十分,表姐说她转了三千。
我没有参与下午的"募捐",许文知道。
所以他晚上七点给我打电话,是专门针对我的。
03
我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许文在下午发起募捐的时候,特意等我开会,等我错过群里的消息。然后在晚上单独联系我,用大伯病危的紧急情况逼我转账。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合理的解释是——他不想让我在群里公开转账,因为那样所有人都会看到我转了多少钱。
他要的,是一个可以操控的空间。
果然,我转账后,他在群里说我只给了一百,挑起众怒,让所有人都指责我。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我难堪吗?
不。
如果只是想让我难堪,他完全可以不联系我,让我在群里被孤立就够了。
他特意要我转十万,然后说成一百,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会不会在群里澄清真相。
如果我当场发出十万块的转账截图,证明他在说谎,那么他的计划就失败了。
但如果我选择沉默,或者犹豫,那么……
那么什么?
我的思路卡在这里,怎么也想不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堂姐许婷婷的电话。
"念念,你回去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还没,在医院门口。"
"那你等我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五分钟后,许婷婷从医院里走出来。她比我大三岁,今年三十,在一家外企做会计,是许家第二代里少数几个有正经工作的人。
"走吧,找个地方聊聊。"她说。
我们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咖啡店,要了两杯美式。
"念念,你别怪我多嘴。"许婷婷端起咖啡,"但我必须提醒你,许文这个人,不可信。"
我的心提了起来:"怎么说?"
"他这两年一直在搞各种投资,什么区块链、虚拟币、网络分销,全是不靠谱的东西。"许婷婷叹了口气,"去年他还拉着我投资一个什么理财项目,说保本保息,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我没信,但是三叔投了五万,结果平台跑路了,一分钱都没拿回来。"
"三叔知道是许文拉他投的吗?"
"知道,但是能怎么办?自己亲侄子,总不能报警吧。"许婷婷苦笑,"后来三叔生了一场大病,许文连看都没去看,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那这次他说投资平台……"
"肯定是假的。"许婷婷直接打断我,"就算真有这么个平台,正规的冻结流程也不可能这么快。而且你昨晚才转的钱,今天一早就'冻结'了?他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那钱去哪了?"
"谁知道呢。"许婷婷喝了一口咖啡,"也许还赌债,也许又投了什么骗局,也许就是纯粹挥霍了。反正不管去了哪儿,你这十万块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你今天又转了十万?"许婷婷看着我。
"嗯,直接转给医院了。"
"那还好。"她松了口气,"至少大伯的命保住了,这钱花得值。但是念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许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什么意思?"
"你想啊,他本来计划从你这里拿十万,结果你撤销了,他的计划泡汤了。"许婷婷分析道,"虽然你后来又转了十万,但那是给医院的,他一分钱都拿不到。对他来说,这就是损失。"
"可是……这钱本来就是给大伯看病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许文不会这么想。"许婷婷压低声音,"他会觉得你坏了他的事。而且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了他'投资平台被冻结'的谎言,让他在家里丢尽了脸。他一定会报复你的。"
"报复?他能怎么报复我?"
"方法多着呢。"许婷婷掰着手指数,"比如说在家族群里继续抹黑你,说你转钱是为了在长辈面前表现,实际上背地里对大伯不闻不问。或者编造一些你的谣言,说你在外面生活不检点啊,交了不三不四的男朋友啊,反正怎么难听怎么来。"
我沉默了。
"还有更狠的。"许婷婷继续说,"他可以利用家族关系,让你妈妈压你,逼你继续给钱。你信不信,用不了几天,你妈就会接到各种电话,说大伯后续治疗需要钱,说二婶没有收入来源,说许文还有巨额欠款……总之就是道德绑架,让你不得不掏钱。"
"我妈应该不会……"
"你妈妈是个善良的人,但也正因为善良,所以最容易被利用。"许婷婷看着我的眼睛,"念念,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这个家族,水很深。"
我端起咖啡,一口气喝完,苦涩的味道蔓延在口腔里。
"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首先,保留所有证据。"许婷婷说,"你和许文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包括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最好都录音或者拍照留证。"
"然后呢?"
"然后,在家族群里保持沉默。"她说,"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回应。越解释越被动,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想要一个出钱的冤大头。"
"可是这样的话,他们会觉得我默认了……"
"让他们觉得去吧。"许婷婷打断我,"念念,你要明白,在这个家族里,你永远无法让所有人满意。你出十万,他们会说你应该出二十万;你出了二十万,他们会说你应该把大伯接到你家养老。这是个无底洞。"
我低下头,不说话。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许婷婷握住我的手,"保护好你妈妈。许文如果真的要对你下手,第一个突破口就是你妈。你要提前跟你妈打好预防针,让她不要被花言巧语骗了。"
离开咖啡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走在街上,看着路边的霓虹灯,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二十四小时前,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最大的烦恼是这个月的业绩指标没完成。
二十四小时后,我卷入了一场家族纠纷,存款清零,还可能面临更多的麻烦。
手机震动,是家族群的消息。
许文:"大家放心,我爸已经脱离危险了,谢谢所有帮忙的亲人们。"
三叔:"好好好,人没事就好。"
四姑:"以后要多注意身体。"
大姑:"德贵啊,你可吓死我们了。"
二婶王秀芬:"这次多亏了念念,她出了大头。"
表弟:"念念姐真厉害,一下子拿出十万。"
我盯着这些消息,感到一阵荒谬。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指责我见死不救。
现在,又开始夸我了。
就好像之前的那些难听话,从来没说过一样。
我没有回复,按照许婷婷的建议,选择了沉默。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许文没有在群里澄清,我转的是十万而不是一百。
他只是说"我爸脱离危险了",然后二婶代为感谢我,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念念出了大头"。
没有道歉。
没有解释。
就好像今天早上群里那些指责我的消息,全都没发生过。
我截图保存了这些聊天记录,然后退出了微信。
回到出租屋已经晚上九点了。房东发来消息,提醒我下个月房租要涨五百。
我打开银行APP,看着余额——八千三百块。
这是我全部的存款了。
而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二十天。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许婷婷说许文会报复我。
但具体会怎么报复,我不知道。
我只能等。
等着风暴来临。
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母亲的脸,她似乎刚哭过,眼睛有些红肿。
"念念,你睡了吗?"
"还没,妈,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母亲勉强笑了笑,"就是想看看你。你今天辛苦了,为了你大伯的事跑前跑后的。"
"应该的。"
"念念啊……"母亲欲言又止,"你手里还有钱吗?"
我的心一紧:"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母亲避开了我的目光,"就是你二婶刚给我打电话,说大伯后续治疗还需要不少钱,ICU一天就要好几千,出了ICU还要住院观察,药费、护工费什么的,加起来至少还要五六万。"
来了。
许婷婷说得没错,他们开始打我妈的主意了。
"妈,大伯的治疗费用,应该由他的子女承担。"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许文是他儿子,这是他的责任。"
"可是许文现在也很困难啊。"母亲说,"他跟我说,他那个投资平台的事,确实是被骗了,现在还欠着外债呢。"
"妈,你相信他说的?"
"为什么不信?他是你哥,能骗你吗?"
"他今天在群里说我只转了一百块,这不是骗吗?"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是他一时糊涂,记错了。"
"十万和一百,能记错?"
"念念,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母亲的语气有些不满了,"你哥已经跟我道歉了,说是一时口误,你就别计较了。再说了,不管怎么样,你大伯的命是保住了,这不是最重要的吗?"
我沉默了。
许婷婷说对了一半——母亲确实接到了电话。
但她说错了一半——母亲并没有被"利用",而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许文那边。
"妈,我现在真的没钱了。"我说,"今天转的那十万,是我全部的存款。"
"那……那你能不能问你们公司借点?"母亲说,"或者找朋友借一点?"
"为什么?"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为什么我要借钱给许文?他是大伯的儿子,这些钱应该他出!"
"可是他现在拿不出来啊!"母亲也急了,"你大伯是你的长辈,你小时候他对你多好,现在他病成这样,你就忍心看着不管吗?"
"我已经出了十万了!"
"那又怎么样?你一个月工资七八千,攒点钱容易吗?人家许文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你还跟他计较这些?"
我突然笑了。
原来在母亲眼里,我辛辛苦苦攒了五年的钱,比不上许文的"生意失败"重要。
"妈,我不想吵架。"我深吸一口气,"但是我真的没有钱了,这是事实。"
"那你……"
"而且,就算我有钱,我也不会再给了。"我打断她,"许文把我的十万块弄到哪里去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解释。在我搞清楚这件事之前,我不会再出一分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大伯现在还躺在ICU里,你居然还在计较这些!"
"是我冷血,还是有些人贪得无厌?"我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妈,你好好想想,今天早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什么?说我见死不救!说我狠心!但事实是什么?事实是我昨晚就转了十万,是许文在群里说谎!"
"他都跟你道歉了!"
"道歉有用吗?"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妈,在你心里,我和许文,到底谁是你的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久。
最后,母亲轻轻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吧。"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抱着手机,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我是受害者,却要被当成罪人对待?
为什么我出了十万块,还要被要求继续出钱?
为什么明明是许文在说谎,最后却是我要道歉?
手机突然传来一条银行短信提示。
我擦掉眼泪,打开一看。
"您尾号8023的储蓄卡,支出5000.00元,余额3300.00元。"
支出五千?
我没有进行任何消费啊!
我立刻打开银行APP查看明细。
转账人:苏念念
收款人:许文
金额:5000元
备注:大伯后续治疗费
04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我没有转账给许文。
绝对没有。
但是我的卡里,确确实实少了五千块。
我立刻拨通了银行客服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的卡被盗刷了!"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刚才有一笔五千块的转账,不是我操作的!"
"请稍等,我帮您查询一下。"客服停顿了几秒,"苏女士,这笔转账记录显示,是通过您本人的手机银行APP操作的,验证方式是指纹识别,操作IP地址是……"
客服报出了一个IP地址,我查了一下,正是我现在所在的位置。
"可是我没有操作过!"我急得要命,"能不能把这笔钱追回来?"
"如果确实是被盗刷,您可以先报警,然后凭借警方的证明来银行办理申诉。但是苏女士,根据我们的记录,这笔转账使用了您的指纹验证,而且操作设备和IP地址都显示是您本人的手机和常用地址……"
我挂断了电话,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在医院的时候,我去交费,手机让母亲帮忙拿着。
我的手机没有设置屏幕密码,因为有指纹解锁。但是在一年前,我为了方便母亲帮我处理一些事情,在手机上录入了她的指纹。
是母亲。
是母亲用我的手机,转了五千块给许文。
我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我才颤抖着拿起手机,给母亲发微信。
"妈,五千块,是你转的吗?"
一分钟后,母亲回复了:"念念,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你二婶刚才又给我打电话,说大伯今晚的ICU费用还差五千块,催得急。我想着你的钱也是给大伯治病用,就先给他们应急了。"
应急。
我的存款从八千三百块变成三千三百块,在母亲眼里,只是"应急"。
"妈,你知道吗,那是我最后的钱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我下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我的信用卡还有账单要还。这五千块,我本来计划用来应付这些的。"
"那怎么办?要不你先找朋友借一点?"
找朋友借。
母亲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借钱是件很容易的事。
"妈,你从我卡里拿钱,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就私自动用我的钱?"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母亲的语气变得委屈,"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大伯吗?再说了,那个指纹是你自己让我录的,我用一下怎么了?"
我盯着这段话,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冲。
"妈,我明天就把你的指纹从我手机上删掉。"我发完这句,直接关掉了微信。
我不想再和任何人说话了。
我打开银行APP,准备修改密码,却发现在"最近转账记录"里,除了刚才那笔五千块,还有一笔显示"处理中"的转账。
收款人:许文
金额:3300元
状态:待确认
我的最后三千三百块,也被母亲发起了转账。
只不过这笔转账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还没有立即到账,显示为"待确认"状态。
我的手指疯狂地在屏幕上操作,找到了"撤销转账"的按钮,毫不犹豫地点击。
系统提示:转账已撤销。
我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淌。
母亲想把我的所有钱都转给许文。
一分不留。
她甚至没有考虑过,我接下来要怎么生活。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我没有接。
她连续打了五次,我都没接。
最后,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我点开,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念念,你为什么要撤销转账?你二婶说还差三千多,刚好你卡里还有,我就帮你转了。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二婶交代?"
我删除了这条语音,然后打开手机设置,找到指纹管理,删掉了母亲的指纹信息。
做完这一切,我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很远,很模糊。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梦里一直在下雨,很大很大的雨,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连续的敲门声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以为是房东。
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二婶王秀芬。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一夜没睡。
"念念,你可算开门了。"她的声音嘶哑,"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个小时了。"
"二婶?"我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求你的。"王秀芬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念念,你再帮帮你大伯吧,他今天早上又出了状况,医生说需要做加强治疗,要加钱。"
"加多少?"
"三万。"
我苦笑了一声:"二婶,我没钱了。"
"怎么会呢?"王秀芬急切地说,"你一个月工资七八千,这么多年攒下来,肯定不止这点钱吧?"
"我昨天给了十万,今晚上我妈又从我卡里转走了五千。"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现在卡里只剩三千三百块,这是我全部的钱了。"
"那……那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王秀芬抓住我的手,"找朋友借一点,或者用信用卡先垫上?你大伯的命要紧啊!"
"二婶。"我抽回自己的手,"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治疗费,应该由许文来承担。"
"许文他……他现在也没钱啊。"王秀芬哭得更厉害了,"他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哪里还拿得出钱?念念,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大伯,行吗?"
"那我昨天转给许文的十万块呢?"我问,"那些钱去哪了?"
"他不是说了吗,投资平台被冻结了。"
"你信吗?"
王秀芬愣住了。
"二婶,你真的相信,存在这么一个投资平台吗?"我一字一句地问,"你真的相信,许文把钱投进去了吗?"
王秀芬的眼神开始闪烁。
"我不信。"我说,"我觉得那十万块,被许文挥霍掉了。或者还了赌债,或者又投进了什么骗局。总之,那些钱现在已经没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王秀芬的声音拔高了,"许文是那样的人吗?"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我转身准备关门,"二婶,我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请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苏念念!"王秀芬突然大喊一声,用力推开门,"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大伯对你多好,你就这么对他?!"
"我对他怎么了?"我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我出了十万块,还不够吗?"
"不够!"王秀芬指着我的鼻子,"你大伯养了你这么多年……"
"二婶,你搞清楚。"我打断她,"大伯从来没有养过我。我是我爸妈养大的,跟大伯没有关系。"
"你爸死得早,当年要不是你大伯帮衬着,你妈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把你养大?"
"那些帮衬,我妈早就还清了。"我冷冷地说,"大伯当年做生意周转不开,是我妈借了三万块给他。这笔钱,大伯还了吗?"
王秀芬哑口无言。
"还有,大伯的两个孩子上大学,是我妈资助的。"我继续说,"许文上大学的时候,每个学期我妈都给他打一千块生活费,四年下来,将近一万块。许婷婷上大学的时候也一样。这些钱,你们还了吗?"
"那……那都是亲戚之间的……"
"既然是亲戚之间的帮忙,为什么现在要我一个人承担所有费用?"我看着她,"二婶,我不欠你们的。我昨天出的十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王秀芬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变了。"她最后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吗?"我笑了,"也许是我终于清醒了。"
我关上门,留下王秀芬一个人站在门外。
她在门外骂了很久,说我冷血,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会遭报应。
我坐在屋里,听着这些咒骂,心里反而平静了。
因为我知道,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中午的时候,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王秀芬把我们的对话内容发到了群里,添油加醋地说我如何冷血,如何拒绝救大伯。
三叔:"念念这孩子,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四姑:"当年你大伯对你多好,你都忘了吗?"
表弟:"念念姐,你也太绝情了吧?"
表妹:"就是,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只有许婷婷发了一条消息:"大家搞清楚,念念昨天已经出了十万了,她该做的都做了。"
但她的话瞬间就被淹没在指责的声浪中。
母亲也在群里发了话:"念念从小就倔,我也管不了她了。"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的母亲,在所有人面前,撇清了和我的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各位长辈,兄弟姐妹,我苏念念在此声明:大伯的医疗费用,我已经出了十万块,这是我全部的积蓄。接下来的费用,我无力承担,也不会再承担。如果你们觉得我冷血,那我认了。但是我问心无愧。"
发完这条消息,我退出了家族群。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请问是苏念念吗?"
"我是。"
"我是许文的朋友,我姓陈。"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关于许文,还有那笔十万块……"对方停顿了一下,"你方便见面聊吗?"
05
我在出租屋附近的茶餐厅里见到了陈先生。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商务休闲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苏小姐,打扰了。"他坐下后,要了一杯柠檬茶,"我知道这样冒昧联系你很不礼貌,但有些事,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你说。"
"我和许文认识三年了,算是生意上的朋友。"陈先生推了推眼镜,"去年,他拉我投资一个项目,说是稳赚不赔的。我当时犹豫了,但看在朋友的份上,还是投了十万。"
我的心咯噔一下。
"结果呢?"
"结果项目是假的,平台跑路了,我的十万块打了水漂。"陈先生苦笑,"后来我才知道,许文不仅骗了我一个人,还骗了好几个朋友,加起来将近五十万。"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陈先生说,"但是警方调查后发现,许文并不是平台的运营者,他也是受害者。或者说,他在法律上的角色是'介绍人',不是'诈骗犯'。所以警方只能立案调查平台,但对许文没办法。"
"那你找我是……"
"我想告诉你,许文这个人,专门坑熟人。"陈先生认真地看着我,"他的套路都是一样的:先说自己有个很好的投资机会,然后怂恿你投钱,等你投了,他就拿着提成走了。至于你的钱能不能收回来,他根本不在乎。"
"所以他说的投资平台被冻结……"
"应该是假的。"陈先生说,"或者说,就算有这么个平台,也肯定是个骗局。而你的那十万块,许文很可能已经提现了大部分。"
我的手紧紧握着茶杯。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昨天我接到许文的电话,他说他爸病危,需要用钱,问我能不能借他两万。"陈先生说,"我当然拒绝了,还警告他不要再骗人。但是挂了电话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就托人打听了一下。然后我听说,他从你这里拿了十万块。"
"所以你是来提醒我的?"
"对。"陈先生点点头,"苏小姐,我不知道你和许文是什么关系,但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这个人不值得信任。你的那十万块,很可能要不回来了。"
我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最后说。
"不客气。"陈先生站起来,"我还有句话想说,可能有些冒昧。"
"你说。"
"远离许文,也远离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陈先生认真地说,"这种人,是个无底洞,会把身边所有人都拖下水的。"
离开茶餐厅后,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陈先生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许文确实在骗我。
那十万块,很可能已经被他挥霍掉了。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更让我心寒的是,我的母亲,我的亲人,都站在了许文那一边。
没有人关心真相。
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我能不能继续出钱。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许婷婷。
"念念,你现在在哪?"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在外面,怎么了?"
"你快回家!"许婷婷说,"你妈和你二婶在你家门口,她们说不见到你不走!"
我的心一沉:"她们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逼你继续出钱呗。"许婷婷叹气,"念念,你现在千万别回去,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我为什么要躲?"我突然觉得很荒谬,"这是我租的房子,我为什么要躲着她们?"
"因为你现在回去,肯定会被逼着答应一些事情。"许婷婷说,"你二婶那个人,你也知道,特别会打感情牌。再加上你妈在旁边帮腔,你很难拒绝的。"
"我会拒绝的。"我说,"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会再出一分钱。"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好。"许婷婷停顿了一下,"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拒绝了,你妈那边……可能会跟你翻脸。"
"那就翻吧。"我说,"反正在她心里,我和许文比起来,根本不重要。"
回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我远远就看到母亲和王秀芬蹲在门口。
她们看起来很疲惫,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
看到我走过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念念,你可算回来了。"母亲走上前,想要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妈,二婶,你们有话就说吧。"我停在离她们两米远的地方,"但是我先说清楚,如果是要钱的事,就不用开口了。"
"念念,你怎么能这样呢?"王秀芬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大伯真的撑不住了,医生说今天必须加强治疗,不然……"
"医生真的这么说的?"我打断她,"还是你们编的?"
"什么叫编的?!"王秀芬激动起来,"你大伯现在躺在ICU里,你居然说我们编的?!"
"那你们把医生的诊断报告给我看看。"
王秀芬愣住了。
"看不出来吧?"我冷笑,"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加强治疗',对不对?"
"念念……"母亲开口了,"你怎么能这么怀疑自己的亲人?"
"妈,你昨晚从我卡里转走五千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对亲人应该做的事吗?"我看着母亲,"你甚至想把我最后的三千三百块也转走,你有没有想过,我接下来要怎么生活?"
母亲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都是为了你大伯……"
"不,你不是为了大伯。"我打断她,"你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你怕被人说闲话,怕被人指责你没有尽到妹妹的责任,所以你要牺牲我,来成全你的名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母亲的声音拔高了,"我是你妈!"
"是,你是我妈。"我说,"但是你做的事,配得上'妈妈'这两个字吗?"
母亲被我问住了,脸色变得铁青。
"苏念念,你翅膀硬了是吧?"她突然冷笑起来,"行,你厉害,你有本事以后就别回家,也别认我这个妈!"
"好。"我没有任何犹豫,"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回那个家。我也不会再参加任何许家的活动。你们的事,跟我再也没有关系。"
说完,我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王秀芬的咒骂声,还有母亲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我打开门,走进屋里,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以为自己足够坚强。
但是当母亲说出那句"以后就别回家"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碎了。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真的是一个人了。
手机震动,有新消息。
我擦掉眼泪,打开一看,是银行发来的。
"您尾号8023的储蓄卡,支出300.00元,余额3000.00元。"
又少了三百块。
我查看了转账记录,发现是上个月的手机话费自动扣款。
三千块。
这就是我现在全部的钱了。
而距离发工资,还有十八天。
我靠在门上,盯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我绝不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苏念念吗?"一个陌生男声。
"我是。"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医务处,关于您大伯许德贵的住院费用,我们有些情况需要跟您核实。"
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什么情况?"
"我们发现,患者家属在办理住院手续时,使用了您的身份证信息作为费用担保人,也就是说,如果患者家属无法支付后续费用,医院有权向您追缴。"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我什么时候同意做担保人了?!"
"根据记录,是昨天下午办理的,签字人是患者的儿子许文。"
"但那是他伪造的!"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您可能需要跟患者家属沟通一下。"对方的语气有些为难,"但是从法律程序上来说,既然已经签字了……"
"我没有签字!那是伪造的!"
"苏小姐,您先别激动。"对方安抚道,"这样吧,您明天来医院一趟,我们当面核实一下情况。"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文用我的身份信息做了担保人。
也就是说,如果大伯后续的治疗费用付不起,医院会来找我要钱。
而我,会背上巨额债务。
我立刻拨通了许文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给他发微信:"许文,你用我的身份信息做担保人,是什么意思?"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他没有回复。
我又发:"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报警。"
这次,他回复了:"念念,你别激动,我也是没办法。医院要求必须有担保人,我一时找不到人,就用了你的信息。你放心,后续的费用我会想办法的,不会让你承担的。"
"你凭什么用我的信息?!"
"我们是亲戚啊,而且你也出了钱,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伪造我的签名?!"
"那不叫伪造,就是代签而已。"许文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念念,你别小题大做,到时候钱我会还的。"
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跟许文争论没有意义,他根本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我现在要做的,是保护自己。
我立刻在网上搜索了相关的法律知识,然后给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打了电话。
"如果有人伪造我的签名,让我成为医疗费用的担保人,我该怎么办?"
同学沉默了几秒:"你遇到这种事了?"
"嗯。"
"那你要立刻去医院声明这个签名不是你的,要求撤销担保关系。"同学说,"同时保留好证据,包括你的笔迹鉴定、当时的不在场证明等等。如果医院不配合,你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如果对方就是我的亲戚呢?"
"那更要处理了。"同学严肃地说,"念念,亲情归亲情,法律归法律。你不能因为是亲戚,就让自己的权益受损。"
"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开始整理证据。
我截图保存了所有和许文的聊天记录,包括他承认"代签"的那些话。
然后我翻出了自己的工作日程表,证明昨天下午我一直在公司开会,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医院。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这些文件,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
我只是想做一个好人。
我只是想在大伯生病的时候帮一把。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家族群的新消息。
我已经退群了,但还是能看到有人@我。
我点开一看,是许文发的消息:
"@苏念念 念念,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我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你撤销担保,医院就不会继续治疗了。到时候出了事,你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下面一堆人跟着附和:
"就是,怎么能这么狠心?"
"担保而已,又不用你真的出钱。"
"做人不能这么绝。"
我盯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永远不会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只会觉得,我冷血,我无情,我不配做许家的人。
但我不在乎了。
我关掉微信,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笔转账。
我要把这些都记下来。
因为我有预感——
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让我立刻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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