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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从下个月开始,你需要每月交三千块房租。"

妻子何倩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打印文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刚下班回家,西装外套还搭在手臂上,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愣在玄关处。

"什么房租?"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套房子。"何倩抬手指了指四周,"是我们何家的家族财产,爸妈说了,既然你住在这里,按规矩要交租金。市场价是五千,考虑到你是女婿,给你打了个折。"

客厅里开着中央空调,温度适宜,但我突然觉得有些冷。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九天。

九天前的婚礼还历历在目——五星级酒店,五十桌宾客,岳父何向阳在台上说:"从今天起,陈默就是我何家的儿子。"那时候他笑得格外慈祥,搂着我的肩膀拍了好几下。

现在,他的女儿坐在"何家的家族财产"里,向我收房租。

"倩倩,这房子不是你父母送我们的婚房吗?"我努力保持冷静,走到她对面坐下。

"是婚房啊,但产权是家族的。"何倩翻开手里的文件,"你看,这是房产证复印件,登记人是我爷爷的名字,属于家族信托财产。我们有使用权,但要交管理费。"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接过那份文件,粗略扫了一眼。房产证复印件上确实写着"何宗泽"的名字,落款日期是2008年。旁边还附了一份所谓的"家族财产管理条例",A4纸打印,连个公章都没有。

"这事你之前怎么没说?"我抬起头看着她。

何倩咬了咬下唇:"我以为爸妈会跟你说的,谁知道他们一直没开口。今天我妈特意打电话提醒我,说家族财产该有的规矩还是要讲。"

"婚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婚前谁会想到这些啊。"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再说了,三千块而已,你一个月工资两万多,这点钱还出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客厅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何倩笑得很甜,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那是半年前在海边拍的,摄影师说我们是他见过最般配的新人。

"陈默,你倒是说句话啊。"何倩催促道。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着楼下的街景。这是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三十二层,一百四十平米,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婚前看房时,岳父说这是他特意为我们准备的,让我们安心过日子。

现在想想,他说的是"准备",不是"送"。

"三千是吧。"我转过身,看着何倩,"我明白了。"

何倩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会理解的。你是做财务的,应该懂得产权和使用权的区别。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可以从家族手里把产权买过来。"

"不用了。"我笑了笑,"既然是你们家的房子,那我就不住了。正好我自己有房子,明天我就搬回去住。"

何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搬回自己房子住。"我走到玄关,从鞋柜上层摸出一串钥匙,"江北那套九十平的两居室,房产证上写的我的名字。虽然远了点,但至少不用交房租。"

"陈默!"何倩猛地站起来,"你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换上皮鞋,拎起外套,"房子既然是你们家的,我住着不合适。明天我让搬家公司来,把我的东西收拾走。你跟岳父岳母说一声,这房子还给你们。"

"你疯了?!"何倩冲过来拉住我的手臂,"咱们才结婚九天,你就要搬走?"

"那按你的意思,结婚九天就该收房租了?"我挣开她的手,"倩倩,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商业租赁。既然你们家把我当租客,那我也没必要继续住在这里。"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何倩的尖叫声:"陈默你给我回来!你敢走试试!"

我按下电梯按钮,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何倩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手机已经举到耳边,应该是在给她父母打电话。

电梯开始下降,我靠在镜面墙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一下接一下,像是在控诉我的决绝。

我没有接。

电梯在一层停住,门打开,小区保安老李正在大堂值班。

"陈先生,这么晚还出门?"老李笑着打招呼。

"嗯,出去办点事。"我点点头,走进夜色里。

九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往的车辆,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江北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租期还有半年。我当时想着反正要住在何倩家,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赚点钱。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下得太草率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父何向阳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

"陈默!"电话那头传来何向阳严厉的声音,"你在搞什么?倩倩说你要搬走?"

"是的,岳父。"我平静地说,"既然房子是你们家的,我不该白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何向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三千块房租算什么?你要是觉得多,可以少交点,两千也行!"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沉默了几秒:"岳父,婚前你说这房子是送给我们的,现在倩倩说是家族财产要收租。这前后不一致,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何向阳打断我,"觉得我骗你?陈默,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告诉你,你现在是何家的女婿,倩倩是我女儿,你这样甩手就走,让我们家脸往哪儿搁?"

"那您是希望我继续住在这里,交房租?"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何向阳的声音低了下来:"陈默,你先回去,这事咱们明天见面谈。房租的事可以再商量,但你今晚必须回家,别让倩倩一个人待着。"

"岳父,我……"

"就这样,明天中午到家里来吃饭,我等你。"

何向阳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逐渐暗下去。

最终,我还是打了辆车,回到了那套"何家的家族财产"。

01

认识何倩是在一年半前,我刚从上一家公司辞职,进入现在这家外贸企业做财务经理。

入职第三天,何倩作为市场部的新人也来报到,人力资源部让我带她熟悉公司环境。

"你好,我叫何倩。"她伸出手,笑容明媚。

"陈默。"我握了握她的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那时候的何倩,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半身裙,看起来清爽干练。她跟在我身后参观公司,不时问一些问题,声音轻快,眼睛里有种初入职场的新鲜感。

"陈经理,你是本地人吗?"她问。

"算是吧,十岁跟父母搬到这里的。"我领着她走进茶水间,"公司提供免费咖啡和茶,冰箱里有酸奶,都可以随便喝。"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职场上很少有人会直接问这么私人的问题,但何倩问得很自然,像是单纯的好奇。

"我爸妈都退休了。"我简短地回答,"以前在工厂上班。"

"哦,那你真厉害,自己打拼到现在的位置。"何倩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不像我,家里安排的工作。"

她说这话时带着点自嘲,但我能听出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和何倩因为工作经常接触。她负责市场推广,经常需要找我对接预算和报销,来财务部的次数越来越多。

"陈经理,这个月的广告费用报销单。"

"陈经理,我们部门想申请一笔活动经费。"

"陈经理,中午一起吃饭吗?"

从称呼"陈经理"到"陈哥",再到后来的"陈默",我们的关系慢慢从同事变成了朋友。

真正确定关系是在七个月前。

那天公司团建,去郊外的农庄烧烤。何倩喝了点酒,脸颊微红,趁着夜色拉着我走到湖边。

"陈默,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说。"

"你有女朋友吗?"

我摇摇头。

"那……"她咬了咬嘴唇,"你觉得我怎么样?"

湖面上有月光,水波荡漾。何倩站在我面前,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挺好的。"我说。

"只是挺好?"她不满地嘟起嘴。

"非常好。"我笑了。

何倩扑到我怀里,双手环住我的腰:"那我们在一起吧。"

就这样,我们开始交往。

何倩是个体贴的女朋友,会在我加班时送来夜宵,会在周末拉着我去看电影,会在纪念日精心准备礼物。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憧憬着未来。

交往三个月后,何倩提出要带我见她的父母。

"我爸妈想见见你。"她挽着我的胳膊,"周末去我家吃饭吧。"

"会不会太快了?"我有些紧张。

"不快啊,我都把你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他们很想见你。"何倩踮起脚尖亲了我一下,"放心,我爸妈都很好相处的。"

那个周末,我第一次见到了岳父何向阳和岳母刘曼。

何家住在城西的别墅区,独栋三层,带花园和泳池。保姆开门时,我就意识到何家的经济条件远超我的想象。

"叔叔阿姨好,我是陈默。"我拎着水果礼盒,有些拘谨。

"快进来快进来。"刘曼笑容满面地把我迎进门,"倩倩老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小陈啊,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何向阳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起来五十出头,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后,何向阳打量了我几眼:"听倩倩说,你是做财务的?"

"是的,在外贸公司做财务经理。"

"学历呢?"

"本科,财会专业。"

何向阳点点头:"有房吗?"

"有。"我老实回答,"江北有套两居室,是我工作这些年攒钱买的,还有二十万房贷没还完。"

"车呢?"

"没有,平时坐地铁上班。"

何向阳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气氛有些僵硬,何倩坐在我旁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老何,你吓到人家了。"刘曼出来打圆场,"小陈能自己买房,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咱们要理解。"

"我没说不好。"何向阳放下茶杯,"能靠自己买房,说明有上进心。小陈,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父母呢?"

"我父亲今年五十八,母亲五十六,都退休了。"

"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没什么大病。"

何向阳又问了一些问题,关于我的工作、收入、家庭背景。我一一回答,感觉像是在经历一场面试。

午饭时,气氛才缓和下来。刘曼做了一桌子菜,不停给我夹菜:"小陈多吃点,别客气。倩倩说你平时工作忙,肯定没时间好好吃饭。"

"谢谢阿姨。"

"以后别叫阿姨了,叫妈。"刘曼笑着说。

我看了何倩一眼,她朝我眨眨眼睛。

"妈。"我叫了一声。

刘曼笑得更开心了,转头对何向阳说:"老何,你看小陈多懂事。"

何向阳夹了口菜,淡淡地说:"倩倩,你们交往多久了?"

"四个月。"何倩说。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问题让餐桌上的空气又凝固了。

"爸,这么快就谈结婚啊?"何倩脸有些红。

"不快了。"何向阳看向我,"小陈,你什么想法?"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叔……爸,我和倩倩确实在考虑结婚的事。但我希望能再多攒点钱,给倩倩一个好一点的婚礼。"

"婚礼的事不用担心。"何向阳说,"倩倩是我们家的独生女,婚礼我们会操办。你只要对她好就行。"

"爸,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何倩有些不好意思。

"谈恋爱不就是为了结婚吗?"刘曼接话道,"小陈条件不错,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只要你们愿意,我们没意见。"

那顿饭吃得我心里五味杂陈。何家父母的开明让我感动,但同时也让我感到压力。何倩家境优越,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工薪阶层,这种悬殊让我不安。

饭后,何向阳把我叫到书房。

"小陈,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着他说话。

"倩倩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着长大,可能有些任性。"何向阳点了根烟,"但她心地善良,如果你们真的要结婚,我希望你能包容她。"

"我会的。"

"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何向阳弹了弹烟灰,"我在市中心有套房子,一百四十平,本来是准备给倩倩的。你们结婚后可以住进去,就当是我们送你们的婚房。"

我愣住了:"爸,这太贵重了……"

"一家人,别说见外的话。"何向阳摆摆手,"倩倩嫁给你,作为父亲,我总要给她准备点东西。你好好对她,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02

婚礼在三个月后举行。

何向阳说到做到,包下了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五十桌宾客,花了将近三十万。我提出要分担一部分费用,被他严词拒绝。

"你的钱留着过日子,婚礼的钱我出。"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好好工作,照顾好倩倩就行。"

婚礼前一周,何向阳带我去看那套婚房。

推开门的瞬间,我被震撼了。

一百四十平的空间,全部精装修,欧式风格的吊顶,大理石地面,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和实木茶几,卧室里是两米的大床,连窗帘都是自动遥控的。

"爸,这房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满意吧?"何向阳笑着说,"装修是去年弄的,家具家电都是新的。你和倩倩搬进来就能住。"

"太好了。"我由衷地说。

"那就好。"何向阳递给我一串钥匙,"这是你们的新家,好好过日子。"

我接过钥匙,感觉沉甸甸的。

婚礼那天,何向阳在台上致辞:"从今天起,陈默就是我何家的儿子。我相信他会和倩倩白头到老,幸福美满。"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牵着何倩的手,向所有宾客鞠躬致谢。那一刻,我觉得人生圆满,未来可期。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甜蜜。

每天早上,我和何倩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下班后,我们轮流做饭,或者叫外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逛街、看电影,或者回何家吃饭。

岳父岳母对我很好,每次去都是大鱼大肉招待。刘曼还会塞给我红包,让我给何倩买点东西。

"妈,不用了,我有钱。"我推辞。

"拿着吧,倩倩爱美,你多给她买点衣服首饰。"刘曼硬把钱塞进我口袋,"女孩子嘛,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何家的氛围让我觉得温暖,也让我放松了警惕。

结婚第五天,我在书房整理东西时,无意间看到了放在抽屉里的房产证。

我拿起来翻看,发现产权人写的是"何宗泽"。

"倩倩,这房产证上的名字是谁?"我拿着证走出书房。

何倩正在客厅敷面膜,听到我的话,头也不抬地说:"我爷爷啊。"

"为什么是你爷爷的名字?"

"这房子是我爷爷名下的,后来给了我爸。"何倩撕下面膜,走到镜子前照了照,"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房产证放回抽屉。

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何向阳说这房子是送给我们的婚房,但产权人是何倩的爷爷。虽然都是一家人,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七天,我接到了何向阳的电话。

"小陈,今晚来家里吃饭,我有事跟你说。"他的语气有些严肃。

"好的,爸。"

晚饭时,何向阳提起了房子的事。

"小陈,关于你们住的那套房子,我需要跟你说清楚。"他放下筷子,"那套房子产权是在我父亲名下,属于家族财产。按照我们何家的规矩,家族财产是不能随便处置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爸,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这房子你们可以一直住,但产权暂时还不能转到你们名下。"何向阳说,"等以后条件允许了,我再想办法处理。"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

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我理解何向阳的难处。家族财产涉及很多人的利益,确实不是说转就能转的。

"你别多想,房子还是你们的,只是手续上需要时间。"何向阳拍拍我的肩膀,"我不会亏待倩倩,更不会亏待你。"

"爸,我懂。"

回家的路上,何倩一直在玩手机,没注意到我的心事。

第八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何向阳突然出现,对我说:"陈默,房子要收回去了,你搬出去吧。"

我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何倩站在何向阳身边,冷漠地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惊醒过来,浑身是汗。

何倩被我吵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做噩梦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你继续睡。"

何倩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着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辗转难眠。那个梦太真实了,让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第九天晚上,何倩告诉我要交房租的时候,那股不安终于变成了现实。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手里的文件,突然想起婚礼上何向阳说的那句话:"陈默就是我何家的儿子。"

原来,儿子也是要交房租的。

03

从何家出来后,我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

躺在陌生的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得人心烦。我掏出手机,看到何倩发来十几条消息。

"陈默你到底在哪里?"

"你是不是疯了?因为这点事就闹成这样!"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跟我爸说了!"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明天你必须到家里来,把这事说清楚。"

我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闹钟吵醒。洗漱完毕后,我直接去了公司。

路上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默,我听说你昨晚没回家?"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是不是和倩倩吵架了?"

"妈,您怎么知道的?"

"倩倩她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小两口闹了点矛盾。"母亲叹了口气,"孩子,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妈,这事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倒是跟妈说说。"

我把房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

"小默,倩倩家条件好,可能做事方式跟咱们不一样。"母亲的声音有些无奈,"但人家能让你们住那么好的房子,收点租金也不过分吧?"

"可是婚前岳父说是送给我们的……"

"送是送,但房子是人家的,要点租金也说得过去。"母亲打断我,"你一个月两万多工资,三千块房租算什么?再说了,你自己那套房子不是租出去了吗?租金不也有两千五?相当于你只多出五百块,这点钱就能让小两口和和美美,不值得吗?"

我说不出话来。

"听妈的,中午去何家好好谈谈。"母亲语重心长地说,"倩倩是个好姑娘,你们刚结婚,别因为这点事伤了感情。"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地铁的扶杆上,脑子里一团乱。

母亲说的有道理,三千块确实不多。可让我无法接受的不是钱,而是这件事本身——为什么婚前说是送的,婚后却要收租?

到了公司,我强打起精神处理工作。中午临近十一点,何倩又打来电话。

"陈默,你到底来不来?"她的声音里满是怒气,"我爸妈在家等你,你要是不来,这事就别想善了!"

"我知道,我会去的。"

"十二点,不见不散。"

何倩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一个数字都看不进去。

十一点半,我离开公司,打车去了何家。

到的时候刚好十二点。保姆开门,何向阳和刘曼坐在客厅里,脸色都不太好看。何倩坐在另一边,眼眶有些红。

"来了。"何向阳看了我一眼,"坐。"

我走过去坐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陈,倩倩把昨晚的事跟我说了。"何向阳开门见山,"我觉得你反应过度了。三千块房租,至于闹成这样吗?"

我深吸一口气:"爸,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信任的问题。"我看着何向阳,"婚前您说那套房子是送给我们的婚房,我一直以为是属于我们的。现在突然说是家族财产要收租,我觉得……被骗了。"

"被骗了?"何向阳的声音提高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是说那房子给你们住,但没说产权给你们吧?"

"可您也没说要收租。"

"家族财产收管理费是规矩!"何向阳拍了一下茶几,"我们何家的财产,难道还要跟你一个外人交代清楚?"

外人。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老何,你说话注意点。"刘曼拉了拉何向阳的袖子,转头看着我,"小陈,你岳父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家族财产有家族的规矩。你是倩倩的丈夫,也算是何家的一员了,这个规矩你也要遵守。"

"妈,我不是不想遵守规矩。"我说,"但这事应该婚前就说清楚,而不是等到结婚九天后才突然告诉我。"

"那是我们疏忽了。"刘曼叹了口气,"但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何向阳接话,"要么交租金继续住,要么搬出去住你自己那破房子!"

"老何!"刘曼瞪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吗?"何向阳冷笑一声,"江北那套九十平的老破小,还有二十万贷款没还完。倩倩跟着他住那种房子,是我亏待了女儿!"

何倩哭了起来:"爸,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何向阳指着我,"我何向阳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现在嫁给他,反倒要受委屈?"

我站起身:"爸,我知道我配不上倩倩。但我以为,您和妈都接受我了,把我当成了一家人。现在看来,我一直是个外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何向阳也站了起来。

"意思是,既然我是外人,那就该有外人的样子。"我转身看着何倩,"倩倩,我们离婚吧。"

客厅里一片死寂。

何倩愣愣地看着我,眼泪挂在脸上。

"你说什么?"刘曼第一个反应过来,"小陈,你冷静点,别说气话。"

"我很冷静。"我说,"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以为是两个人的结合,没想到是家族的交易。既然如此,不如趁早结束。"

"陈默!"何倩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你疯了吗?就因为房租的事你就要离婚?"

"不只是房租。"我看着她的眼睛,"是这件事让我看清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家有你们的规矩,我理解,但我接受不了。"

"那你想怎么样?"何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沉默了几秒:"房子我不住了,离婚手续办完,我搬回自己房子。"

"你以为离婚是儿戏吗?"何向阳走过来,"说离就离?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

"爸,您拦不住的。"我平静地说,"婚姻法规定,一方坚持离婚,最多两年就能判离。我可以等。"

何向阳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好,很好!我何向阳一辈子没看走眼过,没想到栽在你这小子手里!"

"老何,你冷静点。"刘曼扶住他,"小陈,你也冷静冷静。这事不是不能商量,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妈,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朝她鞠了一躬,"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

我转身往门口走。

何倩追上来,死死抓住我的手:"陈默,你不能走!我不同意离婚!"

"倩倩,放手。"

"我不放!"她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哪里对不起你?"

我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何家。

身后传来何倩的哭声,刘曼的劝慰声,还有何向阳怒气冲冲的咆哮声。

我坐进电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发红。

手机震动起来,是父亲打来的。

"小默,你妈跟我说了。"父亲的声音很沉稳,"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外面。"

"好,你等着,我现在过来找你。"

半小时后,我在一家咖啡厅见到了父亲。

他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比我记忆中多了很多。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里闪过心疼。

"孩子,坐。"父亲拉开椅子。

我们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想好了?"过了很久,父亲问。

"嗯。"

父亲点点头:"那就离吧。"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爸……"

"男人要有骨气。"父亲看着我,"你做得对。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衡量的。如果连尊严都没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爸……"

"别哭。"父亲拍拍我的肩膀,"大不了重新开始。你还年轻,怕什么?"

那天下午,我和父亲在咖啡厅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天黑的时候,父亲把我送到酒店。

"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爸打电话。"他说。

"嗯。"

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我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04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住在酒店。

何倩每天都会打十几个电话,发几十条消息。从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哀求,再到威胁,各种情绪都有。

"陈默,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跟你离婚了!"

"陈默,求你了,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陈默,我爸说了,房租的事可以不提了,你回来吧。"

"陈默,我妈生病了,你就忍心看着她因为我们的事难过吗?"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第四天,我去了民政局,想咨询离婚手续。工作人员告诉我,如果双方都同意,带上证件就能当场办理。如果一方不同意,就要走诉讼程序。

"法院一般会给一个月的冷静期,如果还是无法调解,会安排第二次开庭。"工作人员说,"整个流程下来,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到一年。"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回到公司,我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内容很简单:

一、双方自愿离婚。

二、女方名下财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财产归男方所有。

三、双方无子女,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

写完后,我打印了两份,装进信封。

晚上,我给何倩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六点,老地方见面,把事情说清楚。"

老地方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餐厅,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顶层。

何倩秒回:"好。"

第二天下班后,我提前到了餐厅。

六点整,何倩出现了。

她明显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到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在对面。

"点菜吧。"我把菜单推过去。

"我吃不下。"何倩摇摇头,"陈默,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

"签字,我们离婚。"

何倩看着那份协议,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是认真的?"她抬起头看着我,"就因为房租的事,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不只是房租。"我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们不合适,趁早分开对彼此都好。"

"哪里不合适?"何倩的声音有些尖锐,"我哪里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平静地说,"是我配不上你。你是何家的大小姐,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你的家人也看不上我。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谁说我家人看不上你?"何倩激动地说,"我爸只是脾气暴躁了点,他心里其实是认可你的。房租的事,我爸已经说了不提了,你回来吧。"

"倩倩。"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天你爸说我是外人,他没说错。在你们家人眼里,我确实是个外人。这个事实,是你爸再怎么挽回都改变不了的。"

何倩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流。

"可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她哽咽着说,"陈默,我是真心爱你的。这些天你不回家,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要跟我离婚。"

我沉默了。

"是我错了。"何倩抓住我的手,"房租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好,我应该提前跟你商量,而不是直接告诉你。我跟我爸妈说了,以后家里的事我都会先跟你商量,不会再这样了。"

"倩倩……"

"还有,房子的事,我爸说了可以想办法把产权转到我们名下。"何倩急切地说,"虽然需要一点时间,但我爸答应了,他会尽快处理。"

我抽回自己的手。

"倩倩,我不要房子。"我说,"我只想要一个对等的婚姻。但显然,我们做不到。"

"什么叫对等?"何倩擦了擦眼泪,"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家条件比你好,所以我们就不能在一起?"

"不是这个意思。"我叹了口气,"是我们对婚姻的理解不一样。在我看来,婚姻是两个人的结合,是平等的、相互尊重的。但在你们家看来,婚姻是有条件的、有规则的。我接受不了这种模式。"

何倩看着我,慢慢冷静下来。

"所以,无论我怎么说,你都决定要离婚了?"

我点点头。

何倩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看了一遍,然后撕成了碎片。

"我不签。"她站起身,"陈默,你想离婚,可以,去法院起诉吧。我会让我爸找最好的律师,这场官司我们会打到底。"

她拎起包,转身离开了餐厅。

我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碎纸片,突然觉得很疲惫。

回到酒店,我给律师朋友打了个电话。

"老张,我想咨询一下离婚诉讼的事。"

"行啊,你说。"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张律师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按你说的情况,这个离婚官司不好打。"他说,"结婚才半个月,没有法定离婚理由,法院第一次判决很可能不会支持你。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要多久?"

"如果对方坚决不同意,第一次起诉被驳回后,你需要等六个月再次起诉。第二次起诉,如果能证明感情确已破裂,法院才会判离。整个流程下来,至少一年。"

一年。

我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我去公司请了年假。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需要时间整理自己。

下午,我开车去了江北,想看看自己那套房子。

到了小区门口,我给租客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来意。租客是一对年轻夫妻,很配合地让我进去看了一眼。

房子保持得不错,家具都在,只是多了些生活气息。

"陈先生,您这是……要收回房子吗?"男租客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我笑了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继续住。"

离开小区的时候,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

那是我用五年积蓄买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属于我自己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安全感。

晚上,我接到了岳母刘曼的电话。

"小陈,今晚能来家里一趟吗?"她的语气很温和,"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好。"

到何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刘曼一个人在家,何向阳和何倩都不在。

"坐吧。"刘曼给我倒了杯茶,"倩倩出去散心了,她爸在公司加班。今晚只有我们俩,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我坐下,等着她说话。

"小陈,我知道这些天你受委屈了。"刘曼叹了口气,"老何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话不经过大脑。但他真的没有恶意,他只是……"

"妈,您不用解释。"我打断她,"我理解岳父的心情,换成我,我也会觉得女儿嫁给一个条件不如自己的人是委屈了。"

"不是这样的。"刘曼摇摇头,"老何其实很看好你。他说你踏实、上进,是个靠得住的人。房租那件事,是我们处理得不好,不应该婚后才说。"

我没有接话。

"小陈,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刘曼看着我,"但我想告诉你,倩倩是真心爱你的。这些天她每天以泪洗面,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你忍心看着她这样吗?"

"妈……"

"我知道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也尊重你的决定。"刘曼说,"但我想请你再给倩倩一次机会,也给你们的婚姻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决定要离婚,我们不拦你。"

她说完,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

"房产证。"刘曼说,"老何托人办的,已经把房子产权转到了你和倩倩名下。从现在起,这房子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确实是房产证,产权人一栏写着"陈默、何倩"。

我愣住了。

"妈……这……"

"这是我们的诚意。"刘曼说,"小陈,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我拿着那本房产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好考虑一下。"刘曼站起身,"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尊重。但记住,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婿,是何家的一员。"

走出何家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何倩发来的消息。

"陈默,对不起。"

就这四个字。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05

我拿着那本房产证,在街上走了很久。

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但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办?

回到酒店,我把房产证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何家这一招确实厉害。他们把我最在意的事情解决了,现在球踢回到我这边。

如果我继续坚持离婚,就显得我小气、不懂变通。如果我回去,就好像我在意的只是房子,而不是原则。

我拿起手机,想给何倩回消息,手指却停在屏幕上。

最终,我什么也没发。

第二天上午,我约了张律师见面。

"你看看这个。"我把房产证给他看。

张律师翻了翻,挑了挑眉:"对方这是在示好啊。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老张,你觉得我该回去吗?"

张律师放下房产证,认真地看着我:"陈默,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性格我清楚。这件事,别人没法替你做决定。你得问问自己的心,你还爱何倩吗?"

我愣住了。

"如果爱,就回去,好好经营这段婚姻。"张律师说,"如果不爱了,或者说你们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修复,那就坚决一点,别拖泥带水。"

"我……"

"回去想清楚。"张律师拍拍我的肩膀,"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对得起自己。"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在街边坐了很久。

我还爱何倩吗?

脑海里浮现出我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她第一天入职时明媚的笑容。

她在湖边向我表白时紧张的样子。

她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时的美丽。

她得知要交房租时理所当然的语气。

她父亲指着我说"外人"时的场景。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我分不清楚,我到底爱的是真实的何倩,还是我以为的何倩。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是个女声。

"我是。"

"我是安宁医院的护士,您是何倩女士的紧急联系人。"护士说,"何女士刚才在我们医院昏倒了,现在情况已经稳定。请问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她怎么了?"

"具体情况您来了医生会跟您说,请尽快过来。"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去,一路闯了两个红灯才赶到医院。

何倩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刘曼坐在旁边,看到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小陈,你来了。"她的眼眶红红的。

"妈,倩倩怎么了?"

"医生说……"刘曼的声音哽咽了,"她怀孕了,但这些天情绪波动太大,现在有流产迹象。"

我整个人呆住了。

"怀孕?"

"是啊。"刘曼擦了擦眼泪,"已经一个多月了。"

我走到病床边,看着何倩苍白的脸。她的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医生怎么说?"我问。

"要住院观察,好好休息。"刘曼说,"小陈,倩倩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矛盾,但能不能先放一放?孩子要紧。"

我点点头,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何倩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冰凉。

"倩倩。"我轻声叫她。

何倩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陈默……"她的声音很虚弱,"你来了。"

"嗯。"

"对不起……"她哭了起来,"我不该瞒着你……我一个星期前就知道怀孕了……但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以为我是想用孩子留住你……"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傻瓜。"我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陈默,我们不离婚好不好?"何倩抓住我的手,"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房子的事,我爸已经办了,产权在我们名下了。以后家里的事,我都会跟你商量,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我看着她恳切的眼神,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们不离婚。"

何倩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真的吗?"

"真的。"我握紧她的手,"好好养身体,把孩子生下来。"

刘曼在旁边也哭了,不停地说"好好好"。

那天晚上,我一直守在病房里。何向阳也赶来了,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小陈。"他叫了我一声。

"爸。"我站起来。

何向阳走到病床边,看了看熟睡的何倩,然后转头看着我。

"之前是我不对。"他说,"我不该说那些话。"

"爸,过去的事就算了。"

"不,该说清楚。"何向阳说,"我何向阳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人。你现在是倩倩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你就是我的儿子。我以前说话不经大脑,以后会注意。"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照顾倩倩和孩子。"

"我会的。"

何向阳和刘曼十一点多离开了医院,让我好好休息。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何倩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要当父亲了。

这个认知让我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争执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下一行字:"不离了,她怀孕了。"

张律师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恭喜啊,准爸爸。"

我笑了笑,关掉手机。

凌晨两点,何倩醒了。

"陈默?"她看到我还在,有些惊讶。

"嗯,我在。"我倒了杯温水给她,"喝点水。"

何倩喝了几口,然后抓住我的手。

"陈默,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没什么好原谅的。"我说,"我们都有错。"

"那我们……真的不离婚了?"

"不离了。"我握住她的手,"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何倩又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

第二天上午,医生来查房。

"情况稳定了。"医生说,"但还是要注意休息,不能有情绪波动。前三个月最关键,一定要小心。"

"我们会注意的。"我说。

"对了。"医生翻看着病历,"你们之前做过产检吗?"

"还没有。"何倩说。

"那等情况再稳定一点,要去做一下全面检查。"医生叮嘱道,"尤其是要确认一下孕周,看看各项指标是否正常。"

"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何倩靠在我怀里,轻声说:"陈默,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像你吧。"我说,"最好是个女孩,长得像你一样漂亮。"

"我倒希望是男孩,像你一样稳重。"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我以为,我们的矛盾就这样过去了。

我以为,我们会像所有夫妻一样,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我以为,生活会慢慢好起来。

但我没想到,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天下午,何倩在病床上睡着了。

我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给公司打电话请了一周假。

刚挂断电话,何向阳就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一看到我,就把我拉到了安全通道。

"小陈,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何向阳的声音很低,"那套房子,我撒谎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产权确实转到你们名下了,但是……"何向阳咬了咬牙,"那套房子,其实抵押给银行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抵押?"

"我的公司这几年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何向阳说,"那套房子是我用来从银行贷款的抵押物。现在贷款马上到期了,如果还不上,银行会拍卖房子。"

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贷了多少?"

"两百万。"何向阳看着我,"小陈,我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但你现在是倩倩的丈夫,是何家的一员,我们是一家人。"

"所以呢?"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是想让我帮您还这两百万?"

何向阳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靠在墙上,突然笑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局。

从一开始,就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