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荣氏家族词条、百度百科·荣毅仁词条、百度百科·荣智健词条、无锡市档案史志馆档案资料、《经济观察报》荣家百年系列、国务院国资委官网荣毅仁专题、江苏档案信息网《红色珍档》第十三集
本文以真实历史为骨架,部分情节为文学演绎,请理性阅读
1992年的春天,改革开放的东风已经把大半个中国都吹热了。
邓小平南巡的消息刚刚传遍全国,从深圳到上海,从广州到无锡,到处都是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架势。
港商、台商、外资,一批又一批地涌进来,谈地皮、谈项目、谈合作,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气息,连空气里好像都带着钱的味道。
就在这个档口,一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只身从香港飞到了无锡。
他在五里湖边站了很久,一声不吭。
湖面上,宝界桥的倒影在水里轻轻晃着。
这座桥,是他祖父荣德生在1934年自掏腰包造的,当年动用民夫无数,历时数年,横跨五里湖,连通两岸,是无锡老百姓口口相传的一段佳话。
桥还在,水还在,就是站在桥边的人,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站在湖边的这个人,叫荣智健。
他是荣毅仁之子,荣德生之孙,荣氏家族第三代传人。
按照他祖父那辈人留下的说法,荣家和无锡这片土地,早就长在一起了,根连着根,脉接着脉,哪里分得开。
可他已经在香港待了整整十四年。
这一次回来,他带着一件放在心里压了很久的事。
他找到了相关部门,提出正式的补偿协商请求。几番谈下来,厂区方面给出了一个数字——一千万人民币,一次性了结。
然而,荣智健没有当场答应。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在签字之前,要去调阅当年公私合营时留存的原始档案。
档案袋被推到他面前那一刻,没有人知道,那摞发黄的纸页里,藏着一句话,将让这个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商界人物,在接下来整整三天里,沉默到了极点……
【一】从一家钱庄开始,荣家用半个世纪造出了一个工业帝国
要把荣智健1992年那趟无锡之行说清楚,得先把时间往前拨将近一百年。
1900年,无锡荣巷,荣宗敬和弟弟荣德生兄弟俩,凑了一笔本钱,在无锡开了一家保兴面粉厂。
说起这两兄弟,性格上天生就是一对互补的搭档。
荣宗敬属于那种敢于冒险、能当机立断的人,看准了就下注,输了再翻,从不拖泥带水。
荣德生则截然相反,做事稳重,考虑周全,凡事喜欢把账算清楚了再动手,用今天的话来说,一个管市场开拓,一个管风险把控,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个人都是从钱庄学徒出身,懂数字,懂规矩,也懂得在夹缝里找机会。
面粉厂开起来之后,麻烦来得比想象中快。
1906年小麦歉收,洋面粉大量倾销国内市场,价格被打得极低,加上荣家在上海的投机生意出了岔子,茂新面粉厂一度亏得快撑不下去,靠着无锡的房产抵押才勉强续命。
但荣德生没有就此认命,他冷静分析了形势,举债向美国商行订购了最新型的粉机,翻新厂房,重新打磨"兵船牌"面粉的品质和口碑。
到了1910年,茂新年产面粉已经达到89万包,"兵船牌"在全国市场彻底打响了名号。
荣家从这一脚险跌里翻了身,而且跌完之后跑得更快了。
之后的二十年,荣家的扩张速度让同行看得目瞪口呆。
面粉厂从一家开到十二家,纱厂从一家扩张到九家,势力范围从无锡一路铺向上海、汉口、济南。
到了1922年,荣德生已经拥有12家面粉厂和4家纱厂,旗下面粉产量约占全国民族资本面粉生产能力的31.4%,全国面粉总生产能力的23.4%。
荣氏兄弟也由此在业界得了两个响当当的称号——"面粉大王"和"棉纱大王",成为中国最大的民族资本家。
无锡这座城市,在荣家的带动下,烟囱林立,纺机轰鸣,成了华东最重要的工业重镇之一。
更让无锡人念念不忘的,是荣家不光自己发财,还花大量的钱投在地方公益上。
荣氏兄弟先后创办了十所小学、一所工商中学、一所包括初高中在内的普通中学、一所四年制综合性大学,还建了公益图书馆、梅园豁然读书处。
修路造桥更是荣家的传统项目,荣德生在无锡及周边地区,先后建造了百余座桥梁,修筑了四十多公里的道路,其中就包括后来被人们熟知的宝界桥。
这些事情,放在今天,叫"企业社会责任";放在那个年代,叫"义举",也叫"积德"。
荣德生本人对这些的态度,从他书房里那块匾额就看得出来——两个字,"戒欺"。
这是他一生信守的经营之道,也是荣氏家训的根子。
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大老板",最讨厌别人这样叫他,他给自己的定位,是"事业家",或者干脆叫"事业迷"。
这人做生意,脑子里装的东西,远不止一张资产负债表那么简单。
【二】战火连天,劫难不断,却有一个人说了一句"不走"
好日子从来都是有期限的。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日军的铁蹄踏过卢沟桥,整个华北开始沦陷。
荣氏企业所在的济南、上海、无锡、武汉相继落入敌手。
茂新一厂被炸得全毁,申新三厂库存的五万多担棉花、三千多件棉纱、六万余匹棉布和数千吨煤,要么被日军抢走,要么被浇上柴油架上硫磺炸毁。
经济损失按战前币值计算,高达5281万元,这是一个让人看了头皮发麻的数字。
这是荣家历史上遭受的最惨烈一次打击,整整打掉了荣氏兄弟半辈子的积累。
但让荣德生更难以接受的,还不只是那些烧掉的厂房和炸毁的机器。
1941年,日本人开始打荣氏纱厂的主意,汪伪政权的外交部长褚民谊亲赴上海,在国际饭店摆下宴席,要荣德生把申新一厂、八厂让渡给日本丰田纱厂。
荣德生连饭都没去吃,只派儿子代为传话:"不卖。"他自己说得干脆:"我是中国人,决不把中国的产业卖给外国人。"
没有任何大道理,却是一个实业家在那个年代能说出的最有分量的话。比任何铿锵的宣言都更结实。
1945年抗战胜利,荣家开始重整旧业,满目疮痍的摊子慢慢又支棱起来。
可没几年安稳日子,内战打起来了,整个中国又动荡了。
1948年,有资本有门路的人,一个接一个往香港走,往台湾走,往海外走。
荣家的人也面临同样的抉择,荣宗敬这一支的子孙,早已陆续离开了大陆。
荣德生却坐在无锡高恩路的老宅子里,听着一拨又一拨催他走的声音,始终没有动。
他专程从无锡赶到上海,在高恩路住所明确表态:"不离开大陆。"
他还拦住了三儿子要把申新三厂的设备拆迁去台湾的念头,说什么都不答应。
这个"不走",在当时看来,多少有点孤注一掷的味道。
但荣德生心里的逻辑很简单——我这辈子的根在这里,厂在这里,工人在这里,跑了算什么事。
就这样,荣德生留了下来,和他那批厂子,一起留在了新中国的土地上。
【三】荣毅仁的那一支钢笔和那摞大红色的协议书
荣德生在1952年7月29日去世,终年七十七岁。
他没能看到新中国建设的大潮真正涌来,也没有亲眼目睹接下来发生的那一切。他留下来的这份家业,由儿子荣毅仁接手。
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荣氏家族大多数成员已经陆续迁往海外,荣毅仁却做了一个与大多数人相反的选择——留下来,成为荣氏家族企业在大陆的代表。
1950年起,他出任申新纺织公司总管理处总经理,开始主持荣氏企业在新政权下的经营。
接下来的几年,国家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开始提速。
对于荣毅仁来说,这件事该怎么走,他心里其实很早就想清楚了,没有什么纠结,也没有太多的观望。
1954年3月18日,申新总管理处正式授权荣毅仁办理无锡申新三厂的合营手续,荣毅仁当天就向无锡市人民政府递交了申请。
随后,申新系统的86户股东开会表决,一致决定由总经理荣毅仁出面申请办理公私合营手续。
签字仪式定在1954年7月31日,在无锡举行。
那天,会场里摆着一叠大红色的公私合营协议书,红得格外显眼,红得有点不真实。
公方代表是无锡市人民政府纺织管理局局长,私方代表是荣氏企业的董事长荣毅仁。
当天参加仪式的五家企业里,有三家是荣氏的。
荣毅仁走上主席台,先代表公方讲了话,声音高亢,神情平静,轮到签字环节,他再次走上台,提起笔,在协议书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支钢笔落下去的一刹那,荣家从1900年茂新面粉厂第一台机器响起来,整整五十四年经营下来的产业,就此完成了历史上的一次最重要的交接。
合营之后的结果,数据上是好看的。无锡申新三厂仅一年后,生产成本较合营前降低了15.9%,利润较合营前增加了19%。
茂新面粉厂的设备,当时在全球范围内也是数得上前三位的先进水平。
这样的产业规模,率先完成了公私合营,在全国工商界起到的示范效应,远不是数字能完全衡量的。
1956年1月10日,公私合营全面推进到高潮。
伟人亲自南下上海,视察公私合营后的申新九厂,这也是伟人一生中唯一视察过的一家私营企业。
在厂房里,伟人对荣毅仁说:"你是大资本家,要带头,现在工人阶级当家做主了,老板换了。"
荣毅仁回答:"公私合营后生产比以前要好。"
伟人离开当天,荣毅仁就代表上海工商界集体写信,表示要在六天内实现上海全行业公私合营。
六天,把剩下所有的家业都交了出去。
那两个字背后压着的分量,是半个多世纪的汗水和选择。
【四】荣智健的少年岁月、苦年磨砺,以及那张单程证
荣毅仁的儿子荣智健,1942年1月出生于上海。
少年时代的荣智健,是一个标准的"上海公子"。
父亲送了他一辆红色皮座的敞篷跑车,他常常开着跑车在上海街头兜风,时不时约上同学朋友去和平饭店、红房子吃饭,花钱大方,性格活络,体育成绩一流,棒球打得尤其出色,大学期间代表上海队、天津队参加全国比赛,球场上的时间比教室里多得多。
1959年,荣智健从南洋模范中学毕业,1965年于天津大学电子工程系毕业,随后被分配到吉林长白山下的小丰满水电站工作。
那里人迹罕至,偏僻闭塞,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大炕、粗粮,工作和生活条件异常艰苦,跟上海公子哥的日子判若云泥。
然后特殊时期来了。荣智健从吉林被下放到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的龚嘴水电站,在那里整整待了八年,一直到1973年才离开。
那八年,他干的是最重的体力活——抬路轨、搬大石、背烧焊用的氧气瓶上山下山、高空安装高压电缆,什么苦活都没少干。
用他自己后来的话说,那段经历让他懂得了很多在顺境里学不到的东西,让他知道一个人在最难的时候能撑到什么地步。
他甚至为了纪念那段岁月,把自己的孩子们按荣家家谱本该使用的"信"字辈,改成了"明"字辈——明白事理,明辨是非,他认为这比"信"更重要。
特殊时期结束后,荣智健调回北京,在电力系统做研究工作。
1978年,改革开放的大门刚推开一条缝,他就做了一个决定:去香港。
去香港的时候,他只拿了一张单程证,还带着父亲给的一百万港币作为启动资金。
单程证的意思,是路已经退干净了,只能往前走,没有退路。
他先投奔堂弟荣智鑫和荣智谦在浅水湾的家,随后加入两人创办的爱卡电子公司,从一个没有股份的受薪经理做起。
几年后公司出售,他个人拿到了720万美元,是初始投入的五十六倍多,这一进一出,让香港商界的人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大陆来的年轻人。
1987年,荣智健正式加入父亲荣毅仁创立的中信集团在香港的分公司中信香港,出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主导了一系列重大并购项目,陆续将国泰航空、香港电讯、港龙航空等优质资产纳入旗下。
1990年,他看准时机,收购泰富上市公司,将其更名为中信泰富,出任集团主席。
中信泰富很快发展成为香港规模最大的综合性企业之一,业务横跨基建、航空、地产、贸易,遍及香港及内地多个城市。
到1992年,荣智健已经不再是那个攥着单程证进香港的穷小子了。他在香港商界的分量,早已今非昔比。
1992年春,荣智健回到无锡。他这次回来,心里揣着一件搁置已久的事。
荣家在无锡的几处旧产业,以申新三厂和茂新面粉厂为核心的这批厂区,1954年通过公私合营移交了国家,转眼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八年。
改革开放以后,历史遗留的财产问题逐渐进入协商渠道,各地都陆陆续续有当年公私合营工商业者的家属提出补偿请求,荣家这一块,却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荣智健找到了相关部门,提出正式的补偿协商。
谈判过程算是顺利,来回跑了几趟,对方的态度认真,流程也规范。
最终厂区方面拿出了一个数字——一千万人民币,一次性了结,双方签字画押,往后各归各路。
一千万,在1992年不是小数目。那一年无锡市区一套房子,行情也就是几万块钱,一千万差不多能买两百套。换作旁人,掂量掂量也就点头了。
荣智健在香港已经历练了十多年,又不是第一次跟人谈判,按说这个数字不至于让他有太多的纠结。
然而他偏偏没有当场签字。
他提了一个要求:在正式签字之前,要去调阅当年公私合营时留存的原始档案。
这个要求从程序上说完全合理,没有人能拒绝,档案也很快调出来了。
那是厚厚的一摞,纸页都已经泛黄发脆,有些地方墨迹晕开来,字迹模糊,隐约看得出是钢笔写的。
里头有资产评估表、股东名册、机器台账、厂房图纸,还有当年合营仪式的相关记录。
荣智健一页一页翻着,神情平静,没有说话。
翻到某一份内部材料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停在那一页上,盯着看,久久没有翻过去。
那一页的页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是当年某个参与经办的人随手留下来的,不是正式公文,不是领导批示,就是一句普通的旁注,几个字,写得细细的,却相当工整。
就是那几个字,让接下来整整三天,荣智健没有对任何人开口说起档案里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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