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晋察冀军区关于学习狼牙山五壮士的训令》、《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第二卷、葛振林《战斗在狼牙山》、聂荣臻《聂荣臻元帅回忆录》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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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的深秋,河北易县的山道上,五个人正把数百倍于己的追兵往绝路上引。

太行山的秋风从山口穿进来,野草已经黄了,石缝里连枯叶也快掉净。

狼牙山的主峰棋盘坨,孤峭地插在易县西南的天空里,山下是压进来的日伪军队伍,刺刀在秋阳里闪着冷光。

山上,五个人背靠着绝壁站着,前面是无路可退的悬崖,背后是追近的枪声。

六十多年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湖南衡阳的病床上,用沙哑的嗓音,把那一天的事情讲给身边的人听。

这个老人叫葛振林。生于1917年,卒于2005年3月21日,终年88岁。狼牙山五壮士里,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他讲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望着窗外,沉默很久,才重新开口,而这件事,在葛振林开口之前,知道完整经过的人,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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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场死局的形成:三四万人被困,五个人主动请缨断后

1941年,是华北抗战进入最艰难阶段的时期。

1941年8月,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调集7万余人兵力,对晋察冀边区所属的北岳、平西根据地展开大规模秋季"大扫荡"。

担任此次扫荡指挥的,是刚刚接任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的冈村宁次,他惯用"铁壁合围"战术,多路并进、逐步压缩、不留缺口,意图将根据地的军政力量彻底清除。

9月20日,日军开始对晋察冀根据地狼牙山周边发起攻势。

由于叛徒赵玉昆的伪军带路,日军开进速度很快,23日中午,日伪军已集聚在山下。

当时,易县、定兴、徐水、满城四个县的党政机关、游击队和附近群众约三四万人,被日军困在了狼牙山一带,局势极为危急。

一分区司令员杨成武当时在张家庄,得到情报后当即调度:命令三团和二十团从岭西、刘家台等地同时出击,攻打管头、松山一带日军,吸引日军兵力向北娄山增援,在狼牙山东北方向强行打开一个十几里的缺口。

与此同时,他要求正在山上养病的一团团长邱蔚抓住时机,指挥山上的军民从缺口连夜突围。

邱蔚接到命令后,向七连连长刘福山下达指令:"25日中午十二点以前,不得把敌人放过棋盘坨。"

七连要承担的,是让三四万人安全撤出的掩护任务。

完成主力转移、部队大部撤离之后,七连二排六班的五名战士主动请缨,担负最后的断后阻击任务。

这五人是:班长马宝玉,河北蔚县人,时年21岁,1937年参军,1939年入党;

副班长葛振林,河北曲阳人,1917年生,1937年参军,1940年入党;

战士宋学义,河南沁阳人,1918年生,1939年在济源王屋山讨饭途中偶遇抗日游击队,从此参军;

战士胡德林、胡福才,均为河北容城一带人,1940年参军。

五个人,对上的是从四面压来的日伪军3500余人,其中直接向棋盘坨方向攻山的,约有500余人。

这个数字背后的悬殊,不需要任何注解。

接受任务那一刻,五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那是战争里无法回避的一道算术题:掩护任务需要有人断后,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但这一次,落到了他们五个身上。

他们把七连留下的手榴弹捆成束,以弹代雷,分段埋在山腰各处,然后各自隐蔽,等待日军上山。

【二】从东山口到棋盘坨:把敌人引进死局,也把自己逼上绝路

1941年9月25日清晨,500余名日伪军开始向狼牙山发起攻击。

六班五个人在东山口的阵地上等着。日军先头部队踩响了提前布设的地雷,当场炸死炸伤十余人,队伍乱了一阵,随即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五人等敌人靠近到二三十米以内,才动用子弹和手榴弹还击,用最小的弹药消耗打出最大的阻击效果。

上午这段时间,五人打退日伪军多次冲锋,毙伤敌数十人,牢牢把日军主力钉在了东山口方向,为大部队转移争出了充足的时间窗口。

等马宝玉确认军民已经全部安全撤离之后,新的问题来了:如何撤退,撤向哪里。

此时棋盘坨方向有两条路——一条通向主力部队和群众转移的方向,一条通向棋盘坨顶峰。

顶峰三面悬崖,无路可退,是一条死路。

五人面对的选择,是往安全方向撤退,但这样一来,日军很可能跟踪追击,暴露大部队转移路线;还是主动把敌人往错误方向引,用自己的性命彻底断掉日军追踪的可能。

马宝玉做了决定:引向棋盘坨顶峰。

五个人故意暴露自己,边打边往顶峰方向退,把500多名日伪军死死拽在后面。

日军误以为咬住了八路军主力,遂加大力度猛攻。

棋盘坨顶峰,三面绝壁,前无退路。

五人退到顶峰之后,手榴弹和子弹已经打得只剩最后一点。

六班在这场阻击战中,共打退日伪军4次冲锋,毙伤敌四五十人,坚持战斗一整天。

子弹和手榴弹耗尽之后,五人捡起山顶的石块,继续往下砸,一波又一波,硬是让日伪军没能再踏进一步。

当时在狼牙山通天顶观察哨位上的我军战士,通过望远镜一直在盯着棋盘坨的动静。

他们看到了五个人投弹、射击,看到了他们改用石块,看到了最后枪声停下来,看到了日军冲上顶峰的时候,发现面前的对手只有五个人——

马宝玉把步枪高高举起,重重地砸在岩石上,枪托碎裂。

他看了其他四人一眼,说了一句话:"无论如何不能当俘虏。"

说完,高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第一个走向了崖边,纵身跳下。

胡德林、胡福才紧随其后,也各自毁枪,相继跳下。

葛振林把自己的步枪使劲往石头上一摔,扔进山谷,然后和宋学义站在了崖边。

这两个人,是最后两个走向那道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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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跳崖的瞬间:一棵树,两条命,与三个永远不会知道的人

葛振林晚年有一个说法,他在多个场合提到过:他和宋学义,是搭着肩膀一起跳下去的。

也许正因为这个细节,两人落下去的轨迹比前三个人更偏,恰好撞上了那几株扎根于岩缝、横向伸出崖面的老树。

前三人跳下的崖段,是棋盘坨顶峰西侧的小莲花峰绝壁,崖面近乎垂直,下方没有任何足以缓冲的植被,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三人均牺牲于崖底。

葛振林和宋学义跳下的位置,与前三人略有偏差,不是完全相同的落点。

葛振林后来也承认,具体跳下去的地点和此后宣传材料的描述不完全一样,是"一个从没有人到过的悬崖上"。

这段崖壁中段,偏偏长着几株横出岩缝的老树,枝干在垂直的崖面上伸出了一个偶然的缓冲层。

两人坠落的过程中,身体撞上树枝,速度骤然减缓,随后顺着崖壁滑落,落到各自的位置。

葛振林头部撞得很重,当场晕了过去。他被挂住的地方,距离崖顶不足百米,落在了一处崖壁的凹陷里。

宋学义的情况比葛振林更重。

他落地时腰椎受到了剧烈冲击,腰骨摔折,一只眼睛也受了伤,意识模糊,无法自行起身。

日伪军在上方确认五人已跳崖,没有派人下崖搜查,陆续撤离了棋盘坨。

两个人,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情况下,挂在那段崖壁下方。

日军走了,山上恢复了沉寂,只剩下太行山的秋风顺着崖缝穿过来,冷的。

没有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这场战斗的所有目击者,包括通天顶上用望远镜盯了一整天的观察哨,在看到五人相继跳崖之后,都以为他们全部牺牲了。

就在两人昏迷于崖壁之下、生死悬而未决的这段时间里,山坡的另一处,一个人,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四】生死悬于一线:日军撤去,山上只剩两个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的人

九月二十五日的下午,棋盘坨已经静下来了。

日伪军撤走的时候,整座山头上发生过什么,没有人说得清完整经过。

五个人跳下去,三个人在崖底,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还有活人。

日军搜查了顶峰,没有俘虏,没有活口,带走了他们想带走的东西,按原路撤离。

等日军走远之后,葛振林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头部的撞伤让他的视野一片模糊,浑身没有力气,但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把手伸进岩缝,用手指死死抠住,脚蹬着石块,一点一点往崖壁的凹陷里挪。

崖下没有动静,他不知道宋学义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他自己先撑着往上挪,每挪一点,手指就被岩石磨破一层皮。

他挪到了一个崖壁的凹陷处,停了下来。

那里相对安全,不至于再往下滑,但也没有任何脱险的可能,他一个人,靠在崖壁上,等着。

崖下传来一声呻吟。

是宋学义。

两个人知道对方都还活着,但谁也帮不了谁。

宋学义的腰已经断了,动不了;葛振林刚从昏迷里回来,浑身是血,没有力气再往下爬去找他。

就这样,一人在上,一人在下,隔着树枝和乱石,相互确认着对方还有气儿。

山上的日军走了,但这不代表安全。

日伪军随时可能折返,两人所在的崖壁位置没有任何掩护,一旦被发现,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而天色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等天黑了,就算有人来找,也看不见他们在哪里。

时间,在这段沉默的等待里,变得非常具体。

两个人就这样撑着,撑着。

而就在这个时候,距离棋盘坨不远处,一个19岁的年轻人,在反扫荡转移的混乱中与同行的人走散,正独自一人摸着山路往外走,走着走着,走进了这片山坡的范围,从此两个人的命运就走向了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