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陈主管被调离了原部门。
公司对外说是岗位调整。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因为抢实习生成果的事被处理了。
夏桃倒是没被立刻赶走。
她依旧留在总裁办。
只是秦颂没有再像第一天那样对她特殊。
她想方设法制造独处机会,秦颂却总能用工作挡回去。
办公室里的风向变得很快。
之前那些围着夏桃转的人,开始对我客气起来。
有人夸我能力强,有人说早就看出我踏实,还有人假装忘记自己曾经让我大热天跑四条街买奶茶。
我都笑笑,不接近,也不翻旧账。
我知道职场里没有永远的敌意,只有不断变化的利益。
比起在这些无意义的人际关系里消耗,我更想抓住眼前的机会。
周负责人真的把我调去了产品组。
我搬工位那天,夏桃站在茶水间门口看我。
她脸上的甜美终于维持不住。
许茵,你很得意吧?
我抱着纸箱,停下脚步。
还行。
她冷笑:你以为秦总现在注意到你,是因为你有能力?
我没说话。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别忘了,你做过什么。
我的心骤然一沉。
夏桃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恶意的试探。
当年你偷我照片的事,我一直知道。
我指尖发凉。
她笑了。
高考后,有人拿着我的照片在网上谈恋爱。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想想,除了你,还能是谁?
许茵,你装什么清高?你就是嫉妒我,嫉妒到连脸都要偷。
我的喉咙像被掐住。
这件事是我最不愿被人翻出来的烂疮。
夏桃看见我的反应,满意地弯了弯唇。
你猜,如果秦总知道当年骗他的人是你,他会怎么看你?
我抬头看她。
阳光从茶水间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明艳的脸上。
从高中起,我就很羡慕这张脸。
羡慕它能轻易获得善意,获得偏爱,获得别人主动让出来的路。
可这一刻,我忽然没有那么羡慕了。
因为夏桃拥有这张脸,却依旧要靠偷别人的成果来证明自己。
我平静地说:那你去告诉他。
夏桃一愣。
我继续说:如果你有证据,就去告诉他。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当然没有证据。
当年的聊天账号我早就注销了,照片来源也很难追溯。
她只是猜到了。
而我最怕的,不是她告诉秦颂。
是我自己一辈子躲在这个秘密后面,永远不敢站到光里。
我抱着纸箱从她身边走过。
刚到新工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封陌生邮件。
发件人名称很简单。
Q。
我指尖停住。
点开后,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认识以前的夏桃吗?
我盯着那句话,心跳一点点失控。
秦颂开始查了。
我坐在工位上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下午,我去会议室开项目会。
推门进去时,秦颂也在。
他坐在主位,正在听周负责人汇报。
看到我进来,他抬了下眼。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却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会议结束后,他又一次叫住我。
许茵。
我停下。
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打印纸。
是当年那封邮件的截图。
夏桃,别不要我。
六个字。
我呼吸猛地滞住。
秦颂看着我,声音很低:
这句话,你见过吗?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想全盘托出。
告诉他是我。
告诉他我骗了他,也真的喜欢过他。
告诉他那些深夜里陪他说话的人不是夏桃,而是我许茵。
可我最终只是攥紧手指,轻声说:
秦总,这是您的私事。
我不方便看。
秦颂没有逼我。
他只是把那张纸收回去,淡淡说了句:出去吧。
我离开办公室时,腿都是软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把压在旧书里的那张香水小票翻了出来。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却还能看清。
三年前的日期。
那时候我拿着秦颂转给我的生活费,第一次走进高档商场。
柜姐问我是送男朋友吗。
我红着脸点头。
其实那时候我穷得连一顿贵一点的饭都舍不得吃,却花了将近半个月生活费给他买香水。
很可笑。
骗子骗来的钱,又拿去给被骗的人买礼物。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张小票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撕碎,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我主动去了财务部。
秦颂当年给我的每一笔转账,我都记得。
大学四年学费,住宿费,还有一部分生活费。
总金额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许不算什么。
可对于我来说,那是一座压了很多年的山。
我找财务咨询内部借款和分期还款流程。
财务姐姐很诧异:你一个实习生要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说:还债。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多问,只提醒我:金额太大,公司内部借款不一定批,你可以先写申请。
我点头:谢谢。
申请写到一半,秦颂的电话打了过来。
公司内线。
来我办公室。
我大概猜到他知道了。
推门进去时,秦颂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很沉。
桌上放着一份资料。
我扫了一眼,是我刚提交的借款申请复印件。
他转身看我。
你欠谁的钱?
我沉默。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
许茵,你到底是谁?
这一刻终于来了。
我原以为自己会很害怕。
可真正站在这里时,心里反而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看着他。
秦总,我可以把钱还给你。
秦颂的瞳孔骤然一缩。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盯着我,半晌没说出话。
我继续说:
当年骗你的人是我。
照片是夏桃的,名字也是假的。跟你聊天的人,收你钱的人,最后拉黑你的人,都是我。
秦颂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扶住桌沿。
为什么?
我垂下眼。
一开始是报复夏桃。后来是为了钱。
我没有替自己辩解。
因为我的确做错了。
我偷用了别人的照片,骗取了秦颂的信任,也骗走了他的钱。
无论我当时多穷,多委屈,多无路可走,都不能把它变成理直气壮的理由。
秦颂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温度。
所以这三年,我喜欢的人,是一个连脸和名字都不是真的人。
我喉咙发紧。
对不起。
他猛地抬眼。
许茵,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我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受伤和难堪。
那是一个被欺骗多年的人该有的反应。
我站在那里,任由他审视。
他问:你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我眼睫颤了一下。
有。
很多句都是真的。
我说你别总熬夜是真的。
我说希望你开心是真的。
我说想听你声音是真的。
我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想和你一起去看海,也是真的。
可是这些真话藏在骗局里,就全都变脏了。
我最终只是说:
没有意义了。
秦颂的眼神狠狠一震。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还款计划放到他桌上。
我现在还不起全款,但我会按月还。利息也可以按银行同期利率算。
他盯着那份计划,忽然把它扫到地上。
纸张散了一地。
许茵,你把我当什么?
我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
债主。
秦颂的呼吸沉了下来。
我把捡好的纸重新放到桌面上。
秦总,工作上我会继续做好。如果您觉得我不适合留在公司,我也接受解约。
说完,我转身离开。
手放上门把时,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许茵。
我停住。
你从来没想过回来找我吗?
我的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可我没有回头。
没有。
我撒了最后一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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